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整理 作品仅供读者预览,请在下载24小时内删除,不得用作商业用途;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书名:应是良辰美景 作者:敬君一樽天下 文案 末央天生容颜缺陷,她生来就被无数人唾弃,是她的七哥一直陪伴在她身边,也是他将她和亲到遥远的国度,因为爱,所以她不怨。她执笔生辉,一朵国色牡丹引发了又一场爱恨痴缠,拥有了倾国之貌的她却不能再守望她最爱的七哥。 摘星楼上天灯起,一片白茫花似雪;踏碎黄沙难挥别,知君在候晚归人。他一生孤傲,面对她的无数次欺骗,他都选择包容,只愿同末央共享白头。 两个帝王爱上了一个女人,一个女人守护了两片江山。 末央回头苦笑道:“七哥,我回来是想告诉你,我在戌罗过的很好,你不需要为我担心。” “那你就不问问朕过得好不好?没有你在朕身边,朕度日如年!” “七哥,收兵吧!我求你,在镜国危难之际司翊最终没有落井下石,也求你看在天下苍生的分上,与戌罗交和。” 末渊冷冷笑了笑,他是明白了,他的八妹已经不是以前的八妹了,这才时隔多久,她已经会用天下苍生为借口来维护另一个男人了。他恨,恨司翊,那个改变末央的男人,恨末央,这个从未给他退路的女人,更恨自己,太懦弱。 “要是朕,不答应呢?” 末央挣开他的束缚,“我是戌罗国国主的末央夫人,我会与戌罗共同进退。”她淡淡说道。 “朕凭什么要听你的?”他眸光暗淡,满心悔意,“要是朕曾经不听你的那些冠冕堂皇,是不是就不会失去你。”他像是在问她,却又更像是在把事实说出来警醒自己。 “七哥,你从来没有失去过我!也永远不去失去我,你是这个世上对我最好的亲人!” …… “我走了。”她说。 司翊冷冷说道:“你走不了的!没有朕的通行令牌,你是走不出这王宫的!” “那我可以硬闯,反正在这里活着等于死了,真的死了倒好……。”她说完便转身离开。 司翊很慌乱,他不知道该如何去留她,看着她一步又一步走出了勤政殿的门槛,他抬手擦了擦眼泪,眼泪越是放肆,突然,他重重地跪了下去…… “朕求你,求你,求你不要离开朕!别离开朕好吗……?” 黎南宫跟北宫以至殿中所有的人都即刻陪跪,他们跪的不是末央能回头,他们跪是因为他们的王不能跪任何人…… 末央身子一震,她看着身边的侍卫一个接着一个往下跪,她没有回头,却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不能回头,事已至此,她若回头便会前功尽弃…… 内容标签:花季雨季 宫廷侯爵 虐恋情深 阴差阳错 搜索关键字:主角:末央,末渊,司翊 ┃ 配角:长月,末徙倚,晚停,林风华 ┃ 其它:应是良辰美景,想起有你走过的风景;又是良辰美景,孤单了谁的身影? ================== ☆、公主之命   应是良辰美景   文/敬君一樽天下   第1章:公主之命   戌罗与镜国相邻,两国交好了几十载,文化互通,风俗人情也大为相似,镜国跟戌罗被其它国家誉作是兄弟之邦。   近年来,两国的关系却莫名僵化了。   金銮殿内,文武百官朝拜之后,皇帝的内监尖喝道:“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丞相彦臦即刻呼道:“臣有奏!”随后便走到大殿中间行礼示禀。   末渊好奇地问道:“彦爱卿要奏何事啊?”这个月的早朝没一个人有事请奏过,上朝下朝都快成走个过场了。   “ 先帝在时,为和邻国交好,保镜国永昌!每隔十年便会选一名公主和亲戌罗国的王室。如今已有十年之久,老臣希望皇上能选出一名公主来和亲,安我大镜盛世!”   末渊狠拍了一下龙椅,大怒道:“选一名公主!公主都被你们这些老家伙和亲和没了!如今适合婚配年龄的公主唯有长公主末央,你倚老卖老,明知末央公主脸部有残缺还提及此事,彦臦!你意欲何为?”   丞相面色不改:“皇上误会老臣了!这十年一次和亲是先帝定下的规矩,若是在此断了,那便是对先帝的大不敬啊!末央公主虽脸部有残缺,但其也堪称是镜国第一才女,配他一个小小戌罗国国主已是绰绰有余!”   户部侍郎郭庭忠见势上前解释:“皇上!老臣也同意丞相所奏!若是公主嫁过去能得到好的对待,那便是极好的!若反之,这就足以证明戌罗国存有异心,吾国当适时加也抨击才是!”   “放肆!岂能拿公主的幸福来当赌注!”末渊心想定是平日里对这帮老家伙太过放纵,这才造成他们什么都敢乱说。况且戌罗国国主暗中早有侵犯大镜国土的意思,就等着个合适的机会发兵呢!丞相座下的探子众多,他怕也早就探查出来了,如今他故意逼嫁末央公主,表面上说是为了国家,实际上不知安的是什么心。   兵部侍郎蒋玉屏平时虽不喜欢彦臦和郭庭忠,但觉得二人的话不无道理,他也走到大殿中央请愿道:“请皇上下旨与戌罗国再次联姻!”   蒋玉屏心想,这戌罗国领域虽小,但甚是繁荣,若是戌罗真对镜国存有异心,镜国不能事先知情并加以防范打压,那镜国必然会遭受重创。末央公主容颜缺陷,若是戌罗国仍畏惧镜国,想与镜国交好,那定会忽略公主的容颜瑕疵,好生待她。若是戌罗对镜国早有异心、有所不满,那定不再愿意委曲求全,更会以镜国出嫁丑公主和亲之事来大做文章。所以出嫁丑公主似有投石问路的意思。镜国以牺牲一个丑公主,试探出戌罗国的动向,也算是大有所值的。   在蒋玉屏看来,最坏的结果不过就是戌罗真的存有异心,会以镜国出嫁丑公主一事挑起两国战争。再则戌罗挑起战争未必是件坏事,这个小国已经足够强大了,是该加以抨击了。可镜国、戌罗是兄弟之邦,受着天下人的关注,镜国作为兄,是怎么也不能先对弟弟出手的。最为合适的理由那必然只能是戌罗先犯大镜。   只要戌罗的反镜之意足以明了,那镜国就可以以正当防御为由来狠狠地教训戌罗一番,借机将他的人类文明打退个十年八年的。如此一来,就可以保证戌罗今后几十年也不会有侵犯镜国的能力。   所以说,出嫁丑公主更是在为镜国促成一个正当的扫罗理由。   “蒋爱卿!连你也......!”末渊可谓是毫无办法了。朝中三大重臣都已许愿,叫他如何回绝?若彦丞相所言非虚,出嫁公主只为未雨绸缪那也就罢了,可就怕他说一套做一套。如今朝廷大权基本在丞相手上,他若故意以此挑起外扰,同时又启动内乱,那镜国就会民不聊生了。   因为彦臦是三朝元老,也曾是开国功臣,他在大境臣民心中或多或少都有些震慑力,没人会相信他会对镜国存有异心,连平时跟他常有争执的蒋玉屏,怕是都不会对他有逆臣的印象。蒋玉屏支持丞相的刻意为之,他是忽略了丞相会有发起内乱的可能了,末渊心里着急,但也不好明说出来。   末渊正在焦头烂额之际,满朝文武百官皆请旨行礼道:“请皇上下旨和亲!请皇上下旨和亲!请皇上下旨和亲!”   “呵!和亲!和亲和亲!朕这就下旨遂了尔等之意!”末渊自知无力回天,不愿再面对众臣,起身拂袖离去。   丑公主即将远嫁,宫中流言四起,但末央本人对自己要被远嫁戌罗之事却全然不知。末央素来喜好清净,寝宫也住得偏远,朝堂消息向来听得是少之又少,缓之又缓。   吉涯慌张跑进殿里通报,说是皇上来了,末央不由心惊,随即领着宫人出去迎驾。   末渊已有大半月没见到他这个皇妹了,是他来探望的次数少了?是她刻意避而不见。   后宫之中有两人不用给末渊行礼,一个是掌管后宫的蒋太妃,一个便是末渊的亲妹妹末央。蒋太妃不用行礼于皇上是因为身份地位处于尊长,实属应当;而末央不行礼于皇上,只因那是末渊唯独给她的特权。   “几日不见,七哥瘦了!”末央笑道,忍不住偏转头去,不让他瞧见自己的右脸。   “若非朕今日来的突然,该又是找不着八妹人了!”末渊苦笑,他还真有些后悔,那日酒后与她说了那番话。   “七哥言重了,可用沏茶?”   末渊摇头,她这话里话外无不是在撵人,他又怎么听不出来。“朕若将你远嫁戌罗,你可会怨朕……”   “嗯?”远嫁戌罗?和亲!原来,她末央也可以有这样的命运。   末渊心下一急握住了末央的手,“你若不答应,朕就算不要这天下也要留住你!”他说。   “七哥!”末央惶恐,急忙挣脱他的束缚,环顾四下,见宫中之人都守在殿外,这才安心。   “七哥不必如此,末央开心还来不及,又怎么会不答应。”她怎么能不答应,若留在宫中,他怎会甘心叫她一世孤苦,他若是不忍心,他这江山又当如何……   “你……!好,好,你宁愿背井离乡也不愿接受朕,朕心里明了!可你就真的放得下吗?”   “放不下又如何?末央可以胡闹,七哥是万民之主,末央便由不得你!”末央苦笑道。   “你!”末渊无理反对,她一心在民,满口仁义,可又顾及过他的感受?   “婚事全由七哥安排,末央没什么意见。若无其它事,末央乏了,便不送七哥了。”   “朕当初就不该听你的做什么皇帝!”他表情凝重,心事重重,唯一能说真话的人,已经离他远了。   鸢鸾宫地处偏僻,里面景观却非常怡人,院子里种满了奇花异草,四处都挂有图文迥异而古朴的灯笼。末央平时不喜外出,整日带着宫人们打理宫殿,鸢鸾宫外表看上去荒凉无比,里面却是别有洞天。   末央正在殿内看书,听吉涯来说十公主末媣已经候在门外,欲登门恭贺她。末央丝毫没有请末媣进来的意思,她心想末媣定是回宫探亲不巧听了她要远嫁的消息,想来好好讽刺她一番,就算日夜颠倒,恐她也不会是来祝福她什么的。   “罢了,吉涯去请十公主进来。”末央本就不是狠心人,深知来者不善,还是不忍将人久拒门外。时才入春,空气微凉,她心想末媣公主身怀有孕,不宜劳累沾寒。   末媣带着两个丫鬟走进了鸢鸾宫,她不曾想过这宫里的景象会是这般,说不上富丽堂皇,却称得上是温雅别致。她眉头紧皱,看不下这院中繁花,容不下末央的惬意生活。   见末媣进来,末央招呼吉涯给她备了张椅子,自己看着手里的书,注意力从未离开过。   “八姐这日子过得可是自在啊!”末媣讽刺道。   末央闻言放下书笑道:“比不得十妹!十妹如今身子不比往日,探望完八姐就快些回府养着吧!”   “老天总算开眼,终究没能让你们兄妹如愿。每每想到我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拜你们所赐,我便忍不住替姐姐高兴呢!”   末央蹙眉,对于末媣,她始终深感愧疚,想来她不大愿待见她的原因,主要还是因为无颜面对吧。“那便谢谢十妹挂心了。”末央说。   “八姐一日不得好死,十妹便一日不得心安。今日前来不过是奔个吉利,希望八姐可以早些让妹妹如愿罢了。”   “八姐这命早已不在乎……。十妹的心意我也领会到了,时候不早了,你早些回去吧!”   末媣心头来气,她最看不得末央这种坦然的姿态,她可以看轻一切,也包括了她曾对她造成的伤害。   “你能有如今的好下场,我可也是费了心思的呢。我想你那好七哥定不会舍得让你老死在戌罗吧。”   “你!他也是你的皇兄!”只要会牵扯到末渊,末央心里便是千般滋味。   末媣冷笑道:“是吗?也许是过!从你们狼狈为奸的那一刻起,从你们害得我一无所有的那一刻起,便不再是了!我的祝福已经送到了,十妹这便告辞了!”她刚起身,贴身服侍的丫鬟便走了上来,搀扶着她走了。   末媣的话在末央耳边回响着,一次比一次强烈地刺痛着她的恐惧神经,久久挥之不去。    ☆、美景不敌别离苦   第2章:美景不敌别离苦   正值三月,御花园的桃李开得恣意,清风徐来,满园花香。不久前刚下过小雨,少许花瓣落地,粘了新泥,惹了尘香,倒有几分情意绵绵之意。   末央坐在御花园的老桃树上抚琴,从她父皇母妃离世之后,这也算是她最闲来无事时的乐趣。   末央自小因为脸上那块拳头大的血色胎记被人轻视,嘲讽,除了她父皇母妃和末渊这个兄长外,宫中几乎无人再给她好脸色了。因为面容失色,所以她努力地学习女红,拼命地练习琴棋书画,违心地拘束于宫廷礼仪,十六岁便成了皇城里的第一才女。   但她发现,就算她如何地去完善自己,脸部的缺陷总是旁人眼中莫大的讽刺。   半年前先帝仙逝,她的母妃婉妃自愿陪葬皇陵。末央虽贵为新帝的同母亲妹妹,宫中之人私下还是喜欢把末央当成笑话来闲谈,因为末央不计较,宫人们也越发不知收敛。   同一辈的公主们皆已婚配,唯有末央还待字闺中,这已然是最大的讽刺了,如今又让她以和亲公主的身份远嫁戌罗国……   自那日末央赶走末渊之后,末渊便不再去鸢鸾宫看她了。婚期临近,这一走怕就是一辈子也见不到彼此了,末央心里有种七上八下的失落感。   天玄跑来树下,说皇上往这边过来了,末央连忙给琴静了音,略为失措。   “八妹是在等朕吗?”末渊佯作平静,他抬头问道。   末央抱琴跳下桃树行礼道:“末央见过皇上!”遇到末渊,她告诉自己纯属巧合,实则是她潜在的刻意,要不然末渊从朝天殿回立政殿的路上也不会因为听着琴声舍近求远走这条小路。   “八妹何时对朕如此客气过!”末渊笑道。他自登基以来就免了末央的宫廷礼仪,为的就是让她明白,在这皇宫里,她还有能够依靠的人。   明明不久前还闹过尴尬,再次见面的时候,两人总能做到默契忘却。   末央笑道:“七哥说这话可就诋毁我了!说得好像末央以前很无礼!”她将怀中的琉璃琴置于石桌上后,右脚点地,伴随着双臂提起,不一会儿便飞到了桃花簇间。她随手撇下一枝胳膊长的桃花枝,指着末渊道:“七哥!再过半月末央便要远嫁他国了,珍惜机会切磋切磋剑法吧!”   末渊笑应道:“既然八妹都下令了,朕哪敢不从!”说完便灵活一跃,落在了花簇似雪的梨花之间,他撇下一般长的梨花枝指着末央笑道:“朕可不会像小时候那般让着你了!”说完便朝末央飞去,末央适时也冲他飞了过来,桃花枝和梨花枝相击,空中霎时红白一片,两人也应时着地。刚出完两招,两人手中的枝桠上已是空空如已了。连过了好几招,末央有些体力不支了,她的武功本来就是末渊偷偷教的,自然不是他的对手。   末渊趁末央失神之际将梨枝架在了她脖子上,随后他丢掉梨枝笑道:“前些日子还让八妹注意节食,你看看!这才多久又胖了不少!”   末央心想他是将她的武功不济归咎于她的体重了,兴许是自暴自弃的原因,前段时间暴饮暴食,她已经肥了一大圈。她暼了末渊一眼,丢掉了手中的桃枝,“若不是七哥提供的膳食太过丰盛,末央也不会身体发福得如此之快!”   末渊听了好生大笑了番,不知从几岁开始,他们便喜欢有意无意地打趣对方了。末渊宠溺地摸了摸末央的脸,她躲闪不得,“到了戌罗国,若是他敢待你不好,朕便灭了戌罗!”此番若不是群臣相逼,他一辈子都不会让她离开自己。   末央苦笑了番道:“回来又如何?”若说镜国是她的故土,皇宫是她的家,那么,除了末渊,她一个也不会怀恋。她不愿意回到这里,对于她来说,这里连空气都冲刺着玩味。   “回来做朕的皇后!”他抓着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想让她知道,为了她,他真的敢冒天下之大不讳。   末央被他吓坏了,忙抽回自己的手道:“七哥又饮了酒吧,定是喝醉了!”说完她便慌慌张张地逃走了。   末央觉得自己不配得到末渊的宠爱。他是一个好兄长,也会是一个好皇帝,他要拥有天下一切最好的,而不是丑陋与卑微的她!   末央离开,末渊并没有追上去的意思,他不想给她包袱,何况他对她的辜负即将到来。   末渊之所以敢对她表露心思,是因为他知道他们并非真正的亲兄妹,她那么自卑,如果褪去了公主的身份,她怎还甘心待在皇宫,又怎还愿意留在他身边。   知道此事真相的先帝跟婉妃都已辞世,仅凭他末渊一个人的说辞,根本抵不过满朝文武的质疑,更敌不过天下人的流言蜚语,他又何必要说出她的真实身份招来更大的烦恼。末央一心为他着想,又怎会忍心陷他于窘境?且不说末央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就算她知道了,就算她真的心里有他,她也会以残缺的容颜作茧自缚,拒他于千里之外……   “此生难由我心意,不问君期是无期。”末央一字一顿,执笔在宣纸上写下忧愁,用的是朱砂,那字迹红得撩人。不管是不是命运捉弄,也不管她能不能接受,结局已然如此。   天玄跑来通报,蒋太妃已在来往鸢鸾宫的路上,末央对蒋太妃是又恨又怕,所以早早地做好了迎接准备。   蒋太妃带了好些好东西,说是送给末央的嫁妆,末央不得不一一收下。末央陪自己的宫女无双子戚清点完那些所谓嫁妆之后,才回到主殿看望蒋太妃,就怕她觉得自己看不上那些嫁妆,引来她的挖苦。   “去了戌罗可不比大镜,哀家听说那边长年有雪,到了那里,这个时节指不定会冻出个好歹来!”蒋太妃笑道。   “谢母后关心,末央会照顾好自己的。”   “是吗?去了也就去了,要是那戌罗国主的后宫不和睦,你可千万要忍耐着些,莫要为大镜招惹来麻烦才好。”   末央愣了愣道:“是,末央记下了。”   蒋太妃起身招来宫女,临行前又叮嘱道:“皇上年轻,念及旧情,就你一个同母妹妹,你出嫁他定会费心费力。大镜子民崇尚节俭,你要劝劝他,一切从简便好!”   末央之后不久便叫人给末渊送了口信,表明自己出嫁万事需从简。   末央叫人将桌案搬到了院中,并非兴致来袭,作起了风景画。听蒋太妃说戌罗景色单调,末央怕自己在戌罗待久了就忘了镜国的风景,所以决定画下镜国的部分春天,带去陌生的戌罗。她慧笔生辉,手下的画画风唯美,一幅春意盎然图,静动和谐。末央提笔写下自己名字的时候,竟然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伤感。    ☆、红衣上身不为君   第3章:红衣上身不为君   公主和亲,满朝文武百官相送,好不气派!末央知道城下跪着的无数人心里都不想来参加这个典礼,只是碍于皇上的面子罢了!   天气放晴,皇宫被镀上了一层金光,末央着一身红嫁衣站在城墙之上,她面着红纱,此时的她看上去妖艳无比。她的右手被末渊牵抬着,嫁衣的后摆占满了身后的台阶,满地的红纱与天边的朝阳相辅相成。   “今天是末央公主出嫁之日,普天同庆!愿我大镜天下世代永昌!”末渊站在城墙之上,俯视城下。若非他刚即位不久,他定要斩了让他失去她的人!只有先稳固自己的位置后,他才有权利夺回她!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末渊偏头看向左边的人,深邃的眸子里透出了凄凉,他轻声说道:“央儿,只要你反悔,朕这就带你走。”   “七哥!末央这就要启程了!”末央说着便欲从末渊手中抽回手,不想手却被抓得更紧了。她心下一急脸便红了,“七哥!松手!”末央紧张地四下看了看,见四周的侍卫均一本正经地站在岗位上,并未将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后,才松了口气。   末渊将嘴移到了末央耳际,他说:“你是朕的皇妹!莫要说牵个手,就是抱着你走下去也没人敢说闲言碎语!”   末央难为情地抽回手提醒道:“七哥!我真要走了!”说完便欲离开,却不想再次被末渊抓住了手。   她还是决意要走,决意放弃他。   “为了有能力保护你,朕才愿坐这天下的位置!三年内朕必讨伐戌罗国,把你夺回来!”末渊说完后才松开她的手。三年他可以端掉朝中奸臣,最多三年,三年后他便不再是一个傀儡皇帝。   戌罗国对镜国虎视眈眈已久,明面上虽没有过分的表示,暗地里却派出了大量的探子潜伏进了镜国各个重要城池。若不是末渊自己安插在外的探子来报,他显然就要以为彦丞相是真的要为镜国好了。戌罗进犯镜国不过是时间问题,彦丞相不会不知道眼下的形势,逼他下旨出嫁公主,不是想看看戌罗国主是否能坦然接受末央的脸部缺陷,不是想通过戌罗国国主对末央的态度好坏来判断大镜是否要对戌罗加以抨击,他是想给戌罗国送去一个借口,他是单纯地想加速两国的战争!也因为这战事往明面上来看对镜国无害反有利,所以众臣皆许。在朝堂上那些少数的忠臣良将眼中,镜国眼下只需解决一个问题,那就是打压戌罗;而在末渊看来,镜国眼下濒临两大问题,一是内忧,二是外扰。   “皇兄保重!”末央拥住末渊,兴许会是他们有生之年的最后一次,所以深刻而长久,不舍却无奈离别。鼻头发涩,似有清泪夺眶而出,为了在末渊面前故作坚强,她转身离开,佯装了决绝。   末渊试图拉回她的手僵持在了空中,指尖缠绕着她不久前的亲近余温。   她携一袭长裙跑下长长的石阶,跑过跪满文武百官的红毯。末央回眸一瞥,城墙上那一抹明黄色的身影还在,她转头又跑了起来,血红嫁衣惊扰了半边天空。   末央很害怕末渊所说的话,他从来没对她撒过谎。末央觉得自己必须尽快逃离他的视线,她不愿再污染他的眼睛,她不要再回来祸害他的生活!所以她要快,快点离开,越快越好,永远也不要再回到这里来……   末渊看着城下仓皇而逃的人,眉头深深皱了起来,白皙的脸色变得越发苍白。   末渊还不是太子的时候经常受到其他皇子的欺负,都是末央帮他吓走他们的。她总会在他失落的时候,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她安慰他,鼓励他,使他变得强大!他曾想过,自己对她不过是感激,后来才发现,她打动他的,是她不服输的精神。没有接触过她的人都会觉得她天生丑陋,很可怕,但在末渊心里,她却是个心地善良,落落大方的好女孩儿!她有时候对他耍赖,有时候又冲他可爱!连末渊自己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对末央产生了超越兄妹之外的感情。   ……   嫡长子末凌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倒坐在地上的七皇子末渊讽刺道:“你一个小小侧妃之子凭什么去讨好父皇?就凭你也想跟我抢太子之位吗?”他稚嫩的眼中散发出阴冷的光芒:“给我打!”于是一群年幼的皇家子弟便冲上去对末渊进行拳打脚踢。   “大哥,父皇大寿,末渊献礼只为尽孝,不为其它!”末渊企图解释,然而高高在上的皇后之子并不屑于听他的解释。   “还敢狡辩!父皇最喜欢你的礼物!还敢说你没有别有用心?给我狠狠地打!”   “不准打他!”一个小身影从不远处冲了过来,她以更加粗鲁地手段推开了那群同父异母的亲兄长们。   “丑八怪!你是谁?”末凌自幼养尊处优,自然没有见过以丑闻名后宫的末央。   四皇子末皋惊恐道:“大哥,她是灾星末央!我母妃说凡是靠近她的人都会倒大霉遭父皇讨厌的!”   五皇子末隽劝导道:“大哥都是要当太子的人了,可不能在父皇那里失了宠啊!”   “那还不走?快走!”末凌带着几个伙伴仓皇而逃。   末央将兄长从地上扶了起来,面对目睹了方才一切的她,末渊有些尴尬。   “七哥若是做了太子是不是就没人敢欺负你了?”她像是自言自语。   他说:“我不想做什么太子。”   ……   先帝六十大寿那年,末渊和末央都十四岁。宴会未开始之前末渊被宫人冤枉偷吃了先帝寿宴上的寿桃,其实丢失一个寿桃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偷吃一个寿桃也并非是什么重大的罪过,就偏偏有人想以此大做文章。末央一心觉得末渊的聪明才智是可以担当太子的人选,为了不让末渊的皇子名誉受损,她谎称是自己偷了寿桃,当着众妃嫔的面,婉妃只得拿棍子狠狠地打了她一顿,以示惩戒。那事本来蹊跷,也因为有人愿意认了,认罪的人又受了惩罚,所以没有传到先帝那里去。   那日末央伤得重,没能参加皇上的寿宴。为了照顾末央,末渊也放弃了献殷勤的好机会。   “为什么要承认!”末渊站在她床头质问道。她会不会偷东西他最清楚,而他自己有没有偷东西他更清楚!   末央笑道:“若是我不承认,那小偷就是你!若是你不承认,那你就会被认为是一个知错不改的皇子!那样七哥怎么能当上太子啊!”那时的她都已经明白在宫中若要不被欺辱,就只有获得权力!   末渊生气地看着末央,“你就那么希望我当上太子吗?”   末央笑得更开了,“末央只是希望七哥能够有能力保护好自己罢了!”   末渊听了她这话更生气了,一手拉过末央的头便吻了上去。末央反应敏捷,一下推开了,她指着末渊羞愤道:“七哥!你不可以这么做!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这要是被外人看见了,可就糟了!末央依然为他担心着,只因为他是她的兄长,只因为他对她好!   “你知不知道我只想保护你啊!”末渊说完便冲出了鸢鸾宫。   ……   末渊看着城池之外已经渐行模糊的队伍,心里暗做决定,他一定要将她抢回来!    ☆、马蹄声声欲断魂   第4章:马蹄声声欲断魂   送亲队伍舟车劳顿半月后到达了边境玉门关一带,关外镜国军队正与望燕国大军交战,因此婚队不得不绕道而行。末央稍有遗憾,听说正与望燕国交战的统帅是宸王爷末徙倚,此人十岁便上场杀敌,如今已然居功至伟,在镜国深得百姓爱戴。末徙倚也是末央同父异母的亲弟弟,好奇加上崇敬,她还真想亲眼见见这位年轻的战神。   忽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不久便有人来报:“禀报公主!前方有军队拦车!林大人已经前去探问了!”   临近玉门关,难免会受战事纷扰,末央心想,这阻拦婚队前行的不是望燕人就是镜国人,若是镜国人还好,大致是听闻公主出嫁之事前来送行的,要是北燕人可就难应付了!   不一会儿林风华便来报:“末央公主,宸王爷得知公主行经此地,特来送上一程!”   “宸王爷?”末徙倚?镜国的战神?怎么会来送我?“下车。”说着无双子戚便扶着她下了马车。为了行程方便,末央已将嫁衣换成了一套青色及地裙。   末央见到末徙倚时,他还在马背上,他明明打着是来为她送行的旗号,见她来了,却又迟迟不肯下马。他高高在上,冷眼看她,他对她显然是不屑的。   末央开始打量起眼前的人来,他细眉之下一双桃花眼泛着厚重的雾气,高挺却小巧的鼻子下是干裂的双唇,加上白皙的肤色……,若非他身上穿着银色的傲然盔甲,俨然就是一个出落标致的倾城女子!   末徙倚幼年丧母,又因为身体诸多疾病不好养活,便被送出宫随了他母妃的娘家人生活。宫中不缺皇子,加上他的外公有意将他淡出皇家人的视线,宫里的人大多不记得有关于九皇子的印象。末徙倚十岁便跟随外公林沧雄征战沙场,十六岁便成立了护卫军,战功卓越,在边关名声四起,这时的他才进入他父皇的视线。当然,这并不是林沧熊所期待的。   “末央见过宸王爷!”末央行礼道。按理来说末央长于他,他应该向她行礼才是,只是末央见他像没有那个意思,又不想气氛尴尬,无奈之举。再则,末徙倚贵为镜国护国功臣,向他行礼虽失了长幼之序,倒也不失尊卑。   末徙倚听闻他有个丑陋不堪的八皇姐,进宫几次也不曾见到,如今见了,倒是挺有落差。他这个八皇姐若是少了脸上那块红色胎记,怕是个难得的旷世美人,哪像流言里说的那么不堪入目。末徙倚本无意来送她,只是林风华路过此处,想邀他来此喝酒,又怕被定上私会朋友、耽误行程的罪名,才特意让他以送末央公主出关为由。   林风华是新上任的外游使臣,他身份虽模糊,既姓林,与林沧熊同姓,定然与末徙倚有非同寻常的关系。末央猜测,这林风华莫不是林老将军之子?传闻宸王爷不喜与人来往,何况他与她并未有过交集,若说此行是为送她而来,还不如说是来探望小舅的。   末央猜出了末徙倚的来意,见他不理会自己便笑道:“天儿也不早了,本公主累了,就地扎营吧!我想宸王爷在此,望燕叛贼定不敢贸然前来。”说完她便转身朝马车走去。   “是!公主!”林风华大声喝道:“就地扎营!”   “啊......!”子戚脚下一个不稳摔倒在地。   “没事吧!”末央担心地问道。待子戚摇了摇头之后,方才与无双将其扶上马车。   末徙倚见过的公主都是自以为身份高贵的女子,此番他看在眼里,心想他这个八皇姐倒还是个奇怪的人!   一上马车无双就忍不住责怪子戚了,“子戚!也不知道小心一点,方才在将士面前可算是失了分寸了。”   子戚很自责的道歉:“对不起啊!公主!”   末央没有责怪她的意思,这些年姐妹相依为命,都不容易,万没必要为那样的小事生分了感情。   天色打麻之际,远处传来一阵哒哒的马蹄声,听着声音不像是大队人马,侍卫来报,说是望燕派了使臣前来说和。只要是战争,不是胜就是败,所谓的两败俱伤不足公平,局面惨淡的亦为输。今望燕派人说和,也就说明他们已经认识到自己必败这一点,真想说和,没有足够的让步怕是不行了。   末央好奇心重,知道末徙倚在外面会见望燕使臣,她偷偷凑近人群观望情况。让她感到诧异的是,望燕使者是名女将,她同样一身银色盔甲,穿出了女子的英姿,不弱于男人的风采。   末徙倚与那女子对立而坐,在战场上他们已经见过好多次了,她是望燕军的前锋,每回兵临城下,她都是站在浩瀚队伍最前面的人。末徙倚生平第一次见到女将,而且还是一个气势不输自己的武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与她交战时故出纰漏过。让末徙倚感到奇怪的是,她要说和去的不是护卫队主营,而来的是这里。那么,她是怎么知道他在这里的?如果不是护卫队里有内奸,那便是她此行的目的根本不在找他说和。   望燕使者说:“我望燕因奸臣当道,大王听信谗言误侵贵国,镜国乃大国,胸怀甚广,还望能与镜国冰释前嫌,重修旧好。”   末徙倚看了林风华一眼,他便会了意,上前说道:“望燕国力不定,望燕军如今也死伤无数,无疑必败。我大镜可带兵直达望燕城下,吞下望燕势在必得。锦还将军说和是否走错了地方?”   锦还蹙眉,对方主将竟然只派一名下臣来回绝自己,心里大为不悦。望燕怎么也是一个国家,纵使他末徙倚再高贵,也不可如此亵渎望燕尊严。   “镜国不愿与望燕重修旧好也罢,宸亲王只需亲口回绝便好,为何请得一无干之臣胡找推脱之词!”   末徙倚不会说话,天下知道的人为数不多,林风华自然也不会拿此作为理由来解释,他望燕就一小小城邦,胆敢事先来犯,大镜不给她面子又如何。   “锦还将军请自重,两国交战不杀来使,并未说过来使不可以意外身亡!你且回去,如今望燕内忧外患,已经无法起死回生了。”   “既然贵国已经表明态度,那锦还只能是尽自己所能,保家卫国了!”锦还好看的眸子瞬间展露出浓浓的杀意,她只想作为人臣为国倾尽所有,不想会受到这番羞辱。   “就凭你这几十个人吗?我劝你还是不要做无谓的牺牲了!”林风华冷笑道。   “几十个人?呵!足矣!”锦还起身欲走,林风华想拦下她,却不想末徙倚摇头示意放她走,随后锦还便带着随从驰骋而去。她此行来的目的便是刺杀大镜公主,破坏镜国与戌罗的和亲,却不想恰好遇到末徙倚也随行来了,这才假意以说和靠近军队的,若末徙倚答应退兵更好,若是不答应,她便按原先计划行事。   不久营地四处响起了人的哭叫声和马的嘶鸣声,几千人的队伍在顷刻之间毁灭。郁香充满了空气,闻者纷纷口吐白沫而亡。   “屏住呼吸,香味有毒!”林风华大喊一声,活着的人均用手捂住了口鼻,届时扯下衣襟做以掩护。   末徙倚看到了不远处的几处篝火,显然那有毒的气体就是由那些篝火产生的,他从身上撕下一截布来,用面前火堆上滚烫的水浇湿之后,适时用布捂住马的口鼻,随后骑着战马朝篝火处靠近。   还是最毒妇人心,竟然想到用毒烟来残害大镜将士性命!末徙倚距离一处篝火仍有数米之时,一拍马背,凌空飞到了火堆处,他运功聚集黄沙,将毒火扑灭掉以后,又腾空而起,飞回了马背上,随即往下一处赶去。   大镜将士死伤大半,整片地面上横七竖八都是尸体,这是一场只有硝烟,没有鲜血的战争。锦还背水一战,选择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末徙倚再不会用怜悯且欣赏的目光看待她,至少下一次再见,他会亲手取下她的项上人头,以告慰他大镜将士英魂。   “公主晕倒了!徙倚,你快救活她!她要是死了,皇上非得弄死我!”林风华手足无措了,他答应末渊将末央安全送到戌罗国,这下好了,送亲队伍死伤大半,公主危在旦夕。若不是他非要见末徙倚,也不会造成这样的结果,他心里是愧疚不已。   末徙倚替末央把了把脉一颗悬着的心才松懈下来,她吸入的毒烟不足以致命。事也急迫,他立刻运功稳住了她的心脉,待到军医送来解药服下即可。   末央公主的两个贴身陪嫁丫鬟一直在旁边哭诉,她们一直在马车里,倒是没有吸入多少毒烟,这才得以保命。   末徙倚在大镜主军营十里之处都安置有军队巡逻,防哨层层加固,望燕之所以不选择对大镜主营使用毒烟,是因为毒烟飘不到十里之内的军营来。送亲队扎营在空旷地段,又没有镜军在外巡逻,产生毒烟的篝火能足够的接近婚队,也难怪锦还会选择对婚队下手。这送往戌罗和亲的公主若是死了,势必戌罗适时也会对镜国发起战事,对望燕国来说,这可是有极大好处的,至少镜国不会将全部兵力压在望燕这边了。   之前望燕军突袭玉门关被末徙倚的护卫军击退之后,护卫军乘胜追击,直至将望燕军逼退到十里之外才休战。如今公主送亲队遇袭,这其中不乏有末徙倚轻敌的成分在,他不认为一个以女人带头的军队会对他造成威胁,要不然他早就一举将其歼灭了,也不会有今日之事发生。   末徙倚回到军营,连夜调动十万大军即刻讨伐望燕军几处残余部队,杀了敌军一个措手不及。大获全胜,俘虏上万。这对末徙倚来说是一个教训,战场上没有男女之分,战争讲求速度,快而利,休而钝,只有时刻保持清醒并且果断的人才会成为最终的赢家。   锦还扮成士兵落荒而逃,末徙倚终是未能亲手处决她,战事虽胜,心中尚有遗憾。   末央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午后,死了的士兵刚刚如数被埋入土中,她未能见到那惨淡的一幕。末徙倚带了自己几千护卫军前来填补送亲队伍人员缺失,他禁止知情人私下议论昨夜之事,末央浑然不知自己错过了什么。   “公主可是醒了!让奴婢们担心死了!”无双见公主醒来,忙凑到软榻前侍候。   末央头疼得厉害,昨夜听见林风华呼喊香味有毒,她担心马车上的无双子戚不知情,便企图跑去通信,谁知晕倒在了半路。醒来不见子戚在旁,她忧心地问:“子戚可还好?”   无双说:“好着呢!子戚去打洗脸水了。”   听闻子戚也安然,末央一颗心松懈了下来,突然又想起了清醒之时听到的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她又问:“昨夜伤亡情况如何?”   无双深知末央心慈,若让她知道昨夜死了好几千人,定会悲伤难安,就算没有宸王爷的嘱咐在,她也不想告诉末央实情。无双扶起欲坐起身的末央,笑道:“昨夜是有些侍卫中了毒,跟公主一样被及时诊治过后已经无碍。”   “宸王爷可离去?”   “还没,王爷说要亲自送公主一程。”   末央心下一愣,送她?她可不曾想过他真的会送她。   “公主可是醒了!”子戚端着脸盆走了进来。   “此次多亏有宸王爷在呢!”末央叹道。   “王爷这人吧就是太冷僻了,这么久也没见他说过话,也不笑的。”无双撇嘴附和道。   末央觉得奇怪,她想起昨晚末徙倚同那望燕女将谈话时的情景,几乎都是林风华在替他开口。她瞅了一眼无双子戚,心里有了些猜测。   “快些帮我梳洗吧,我过会儿还得去瞧瞧我那九弟呢!”末央笑道,无双子戚随即扶她起身梳理。在他们这一代皇家血脉中,末央排行第八,末徙倚排行第九。   如无双所说,军营外面一切如常,末央虽心里觉得蹊跷,没人提及她也不知从何问起。   “你真打算送公主?”林风华问。   末徙倚点头示意,此次变故是由他的粗心引起,另外锦还潜逃,如果公主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再有闪失,他也负不起责任。   “公主也该醒了,过去看看?”   末徙倚不作表示,见林风华起身离去,也跟着起身走出了帐篷。末徙倚常年征战沙场,虽忙了一个晚上,却显示不出疲惫,很快便跟上了林风华。   末央走出帐篷,见不远处的沙堆上坐有一士兵,士兵背影孤单,似乎她耳际忽远忽近的歌声便来源于他。她心下好奇,便起步走向了士兵。士兵像是知道有人靠近,停止了哼唱,回头看向身后的人。   末央一见那士兵的模样心下一惊,他还是个十六七岁的孩子,满脸泪水,满眼忧伤,末央问:“你为何如此悲伤?”   少年说:“我大哥死了。”他的兄长死于昨夜的毒烟之中,他还未反应过来当时的情形,还未接受兄长死去的事实,他的兄长便被人埋进了黄沙里。   “你的兄长死了?”末央眼皮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她突然想起了末媣那日说过的话,她担心末媣会真的对末渊不利。   “公主!”林风华大唤一声,末徙倚借势运功上前打晕了那个士兵,末央回神之际,那个士兵已经被末徙倚的两个随从带下去了。   “为何打晕他?”末央问。   林风华笑道:“他最近病了,总爱说胡话,好好睡一觉才是最好的。”   末央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又特别指明不出来,对于林风华的话也是无法反驳。“不知林将军跟九弟是什么关系?”她突然问道,末央发现自打见到宸王爷后,林风华几乎都对他形影不离,若是末徙倚换上女儿装,不知情的人指不定以为他护送的和亲公主另有其人了。   林风华心里暗自得意了一番,好看的唇角缓缓挂起,真要说来他还算是末央的舅舅呢!要不是末渊嫌弃他年纪轻轻,不好意思叫他一声舅舅,他肯定早就是实至名归的国舅爷了,哪里还用干这种苦差事。   林风华的姐姐就是末徙倚的母妃,他跟皇亲国戚也算是沾边了,怪他爹林沧熊不慕名利,战功卓越也不允许晚辈张扬,他不请皇上给儿子林风华封官也罢,是根本就没提过自己还有个叫林风华的儿子。还是林风华自己不巧跟末渊结识上的,知道彼此真实身份之后,末渊自认为与林风华年纪相当,嫌委身叫他舅舅没面子,还声称林老将军的教育方法值得推崇,也一直没给林风华平反。   “我跟宸王爷属于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林风华痞笑道,末徙倚显然对他这个答案不是很满意,一脚将他踢到了一边。林风华冤枉啊,他要是自称是末徙倚的舅舅,末徙倚不认账也罢,这个杀人魔王肯定会对他拔剑的,相比之下,这个结果还算理想。   末央心里还是觉得奇怪,林风华明明是受了末徙倚的气,表情中却完全没有生气的意思,这说明他们的关系确实非同一般。   “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末央若有所思地转身离开,无双子戚忙跟了上来。   林风华见末央离开,抓起一把黄沙就往末徙倚身上撒去,末徙倚只是自然反应一撇身子,那沙子便激中了末央的后背。末徙倚见形势不妙,即刻抱着剑离开,末央转过头来时只看到了惊慌失措的林风华。林风华耸了耸肩,无奈跪地请罪,好在末央并没有追究什么。    ☆、送君千里君自去   第5章:送君千里君自去   队伍往北行驶了一天,夜幕降临才在一片草地上扎了营。出门在外,生活条件艰苦,这几天都寻水困难,好不容易遇到一片河滩,随行士兵陷入一片欢呼声中。   这里的夜晚,月亮很圆,站在河滩的远处看,可以看到一轮清月漂浮于河面之上,像一面能盛下万物、包括岁月的镜子,美轮美奂,让人沉沦。   末徙倚脱下盔甲,里面的衣服本该是素白的,借着月光,可以看到他里衣上的斑驳暗红。几日前的夜里,他领兵杀了那么多残余的望燕将士,鲜血从领口溅了进去,一直没有条件清洗身体,也是难受得很,好不容易找到了水源,总算可以好生洗洗了。   无双子戚发现末央坠河之后,慌忙喊了人来,整个送亲队伍被林风华派出了大半,开始沿着河滩找人,尖叫声,马蹄声,乱成了一团。   末徙倚听到动静后立刻穿衣赶了过去,见末央那两名陪嫁宫女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他便知道大事不好了。   无双说在河滩边发现了公主的鞋,末徙倚借着火把看着眼前不及人膝的水域,心想末央定然不是想要轻生,否则她不会选择来这种浅水滩。   “公主说她长这么大从未见过真正的河,她想来河边走走。公主走得快,我们都跟不上,这没一会就不见公主人了!呜呜……。”无双哭诉道。   末徙倚冷冷看了那两名侍女一眼,转身飞到了河滩对岸。他有一种预感,她去了河岸那边的矮木林,至于是什么东西吸引了她,他还不能确定。   末央因为看了那火色魅狐的眼睛,她陷入了幻镜之中。   又是当时,又是离别,她情不自禁泪流成河,却不敢喊出一个字。   就在方才,末央看到在河滩对岸有一只痛苦挣扎的火狐狸,出于好心她脱下鞋子走到河滩边去查看,想救下它,却不想,当她对上魅狐的眼睛后,身体跟大脑便不再受自己控制了。   魅狐以肉食为主,嘴挺挑,也心高气傲,只吃大个头的生物,人类便是它们的捕食对象之一。   正赶得巧,就在那魅狐准备下嘴咬下舔舐过许久的人头时,被赶来的末徙倚看到了,他运功挥出一剑,那魅狐便被砍成了两半。   末徙倚常年生活在外,自是见过魅狐这种生物的。他知道末央定是因为受了魅惑之引,陷入了一个悲伤的幻境里,否则也不会哭的那般伤心。要解魅狐之惑,可用血腥相冲,偏偏魅狐是一种有血无味的生物。末徙倚刮破食指凑到末央鼻子跟前,本不想让血沾到她脸上,还是不小心滚落一滴在她的鼻尖。   末央醒了,她一时间还无法适应现实,一见到那张跟末渊有几分相似的脸便钻进了他的怀里。她紧紧抱着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变得不再那么坚强了。她需要末渊,没有他,她几乎都不知道该如何去活着,也是因为这种危险的想法,所以她才不得不逼迫自己离开他,可是她不想啊!   末徙倚身子一僵不明所以,她……这是怎么了?他心生怜悯,便任由她在自己怀里抽泣了。   末央被自己拉回了现实,她怎么可以如此自私!当她从末徙倚怀里挣出来时,当她发现那个人并不是末渊时,她脸上是惊愕,也有侥幸。   “九弟……!呃,让你见笑了,方才我梦见了可怕的事情,才冲撞了你。抱歉。”她略微尴尬,总归跟末徙倚还不熟,这熟了他总归也是个男儿身,她如此亲近他,定然是遭人唾弃的。   末徙倚表现的很冷漠,那是他可以掩饰自己心虚的唯一表现,他起身离开,不顾仍坐在地上的末央。末央也知道自己失礼在先,擦了擦脸,连忙起身自觉跟了上去。   士兵来报说在不远处发现了公主,林风华正欲带着队伍冲上去接人,又听士兵说宸王爷也在,林风华随即便遣散众人回营了。听无双跟子戚的描述,林风华知道丑公主肯定是想不开要寻死,一听说末徙倚陪着,那公主肯定是死不成的。   到了晚膳时辰,末央带着无双子戚来到了火堆旁边。因为身份悬殊,末央和末徙倚位在主方位上,林风华位于末徙倚之左,无双子戚居于末央之右。   末徙倚脱下了战袍,换了一套白色的衣物,林风华都想怀疑他这个外甥兼好友是不是故意的,在末央公主出嫁的时候穿得如此喜庆。也不怪末徙倚刻意,他衣物颜色本就单一,出征在外是根本顾不上这方面礼数的。   “九弟特意来送末央,末央感激不已!以水代酒敬你一杯!”说完不等末徙倚回应便仰头将杯中之水一饮而尽。她还没见过比末渊好看的男子,比她父皇那三千佳丽还美的男子。若不是末徙倚小她三岁,又还是个少年,末央定要羞愧难当,无地自容了。   林风华见末徙倚冷落末央,暖场道:“王爷身体不适,情绪不高,臣代为敬公主一杯!”   末央笑道:“不碍事!王爷能来送我就是莫大的荣幸了!末央不再奢求什么的!”   末徙倚盯着末央看了好久,觉得看她看久了,就感觉不到那种怪异了,加上她待人亲近,竟然觉得她还有些好看……   末央奇怪的是林风华跟末徙倚说了很多话,他要么就是点点头,要么就是面无表情地听着,一句话也不愿意说。她心想这宸王爷要不就是个哑巴,否则他的冷傲就有些过了。碍于末徙倚救过自己,又有功于大镜,末央还是不会因此计较他的瑕疵。   第二天天刚亮婚队便要自行启程了,临别之时末央不禁调侃末徙倚说:“九弟此番送我,末央甚是感激!回去可自行向皇上请赏!”   末徙倚想跟她说句“保重”,话到嘴边却无声,他只得苦笑一番,冲着对面马车上的人挥了挥手,扭转缰绳,带着一小队人马朝来时的路飞驰而去。   末央见末徙倚的队伍走远后才拉上车帘唤道:“林大人!启程吧!”   “是!”林风华应了声后便指挥队伍继续前进了。   林风华若不是这一次做送亲使,也定还以为末央公主是个传说中的怪物。见了她本人以后,觉得她除了脸上的胎记异于常人外,她心地善良,体恤下属,比那些娇生惯养的公主小姐好上太多了。    ☆、花之国色姗姗来   第6章:花之国色姗姗来   戌罗皇宫内,毕月亭中,一个凛冽的身影迎风站着,他等了八年了,刚想直捣镜国皇城手刃杀父仇人,没想到末胤那么不争气,年前居然就自己给病死了!   司翊开始等一个机会,一个合适的机会来推翻镜国。镜国是末胤一生的心血,他若毁灭镜国,便也等同于为他父王报了血仇。然而,这个机会就要来了。   “臣妾见过国主!”本襄行礼道。   司翊回头看向来人,说是今日要陪她用晚膳,这信使来报大镜公主入境之事,他一高兴就给忘了。   “夫人免礼!”   本襄起身笑道:“方才见国主面露喜色,是想到什么开心的事了吗?”   “开心的事?”司翊大笑道:“确实是开心的事!夫人也知道镜国送了朕一个和亲公主,听说那公主生得甚是丑陋,朕一想着马上就要见到她了,这心里便高兴得紧!”   本襄疑惑,这送来的既是丑公主,为何国主还这般高兴?她说:“臣妾这便不明白了。”   “先前的几代国主均与大镜交好,朕愿娶这丑公主无非是出于一个理字。他大镜敢送,朕哪有不娶的道理?你们女人该知道的朕已经告诉你了,走吧!去你宫里!”司翊搂着本襄往襄云宫走去。本襄心里虽仍有疑惑,司翊不愿说,她一个女人也确实不好问。   司翊看过了末央的画像,样子真是丑,听说作画之人是她本人,即是画自己,画像定然是被美化了的,连画像都那么不堪入目,可以想象这位大镜公主究竟丑到了何种层度。他司翊明知大境要送个丑公主给他,他还欣然接受,这说明了什么?他是渴望和平,尊重先代情谊,真心要与大国交好的!他越是表现的大度,他的子民,他的将士就越会替他感到不值得。这样一来,他只要有起兵的想法,就不会没有足够强大的响应。而大境人也定会为自己的皇上不懂情理,羞辱友国君主而感到羞愧,他们会在潜意识里觉得戌罗的进攻是理所当然的,民心不在,他大境就形同虚设。   据说这位公主喜好清净,素来与后宫之人交集不多,宫中见过她的也是人少之又少。司翊心想着自己是得出宫去会会这个镜国丑公主了。   自大镜公主入境之后,戌罗后宫诸位美人对末央便充满了好奇心,她们都不把末央当作是威胁,而是提前把她当成闲话来充实一日三餐。   自那日见了司翊那番反应之后,本襄隐隐约约感到不安,如果这个大镜公主只是生得丑陋那便是最好,若是她心怀叵测,令司翊为她改变看法,那可就不妙了。   “夫人为何愁眉苦脸?”丫鬟一来问。   本襄看了看伴了自己五年多的一来,还是决定袒露心思:“我一想到这个大镜公主眼皮子就直跳,我怕来者不善啊!”   一来笑问:“此人一无绝色容貌,二无国主倾心,夫人担心什么?”   “据说此人是大镜的第一才女,那日国主提起她时那般开心,我就怕,国主之前便认识此人。”   “这大镜子民那么多,第一才女兴许就埋没在市井堆里呢,哪里会恰巧落到一个丑公主身上!恐这大镜公主的才女之名仅仅是迫于容貌之拙而附加上去的光彩。国主尚未去过大镜,怎能识得她!夫人勿要再担心,此人一入宫,想必就会遭受国主冷淡。”一来分析道。   本襄点了点头,认为一来说得有理,这些年,宫中来了不少小国家的公主及贵族女子,司翊对那些女人已经不如初入宫时用心了。她被司翊方才的情绪扰昏了头脑,倒显得有些草木皆兵了。   末央的送亲队刚入戌罗国境便见到了在境内的迎亲队伍,带队的是戌罗武士侯季。侯季先是安排给送亲队伍接风洗尘,次日才护送末央公主继续行程。   戌罗气候干燥得很,时而还有大风,末央虽大多时间待在马车里,脸上还是脱了很多皮,嘴唇也干裂得厉害。   “听说戌罗后宫美人如云,咱们公主去了会不会受欺负啊?”子戚忍不住担忧。   无双一向崇拜末央多才多艺,聪慧过人,可不觉得自己的主子会在后宫受欺负,她撇嘴说:“乌鸦嘴,咱们公主比那些女人好看多了!若是戌罗国主眼睛不瞎,定会待我们公主好的!”   末央做了个噤声的姿势,“此处是戌罗国,说话万不可再这般无礼。”   无双吐了吐舌头,自知确有说错话,这若是被戌罗人听了去,她肯定是要掉脑袋的。   “我听说戌罗国主目前最宠爱的女人有三个!”   子戚好奇道:“哪三个?”   “邀月宫的天羽美人,长情宫的若何美人,还有一个是襄云宫的本襄夫人!”无双略微得意,她借着给末央拿膳食的时候从厨娘那里听来的,虽然不知道信息可不可靠,但戌罗本国人的据说还是有些权威的。   “听着这些人的名字,都像是绝色大美人啊!”子戚惊叹,忽然想起末央就在一旁听着,立马改口道:“就算名字好听也不一定就会很漂亮啊!”   无双忙附和道:“就是就是!”而一旁的末央却毫不在意她们的对话。   出行途中突然下起了大雪,婚队暂定于戌罗聚仐的一个驿馆里。聚仐离戌罗王城耶木还有半日的行程,若非天降大雪影响行程,夜里便可抵达。   末央自从进了戌罗国,整日便带着面纱,连睡觉都不敢摘下。末央心想上天是可怜她的,这不,刻意下了场大雪阻断了行程。   一路走来,聚仐最为繁华,总归是王城周边的地方。若非下大雪,街上定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无双贪玩,找驿馆的老翁借了两把伞后,便邀子戚上街去了。此时去街上虽见不着原本的热闹,去逛逛街边的杂物店也是极好的,因为下大雪很多行人都回家去了,倒也清静,可以好生挑选一些好玩的东西,客人少了,店主也不会催促。   末央闲来无事,准备作画打发时间,执笔良久不知该画些什么,直到笔尖的墨汁滴在纸上,她才回过神来。   “这纸该是废了……。”她自言自语,因为对自己要求严格,以往作画从未出错,她皱起眉头,心有失落。   末央心中苦闷,执笔在那张脏掉的宣纸上胡乱地描了起来,既然都已经毁了,就不差这几笔。不一会儿,她手下随意画出的笔画凑成了一个披散着头发的女子背立在雨中的场景。末央随即来了兴致,继续执笔在纸上四处描补起来,那女子右手持伞,脚下的积水却只倒映出了她。   “末……央……。”她轻声念着自己的名字,嘴角泛起了一抹久违的微笑。   是的!错有时候并非就真的是错,一张干净的纸无意被染上了墨是错,如果用这张被沾染墨汁的纸将错就错画成一幅相互融入的画,那它便由错变成了对。末央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脸,那块没有触感的绯红不再发烫。   无双跑来激动地说:“公主公主!我在厨房找到了这种碳木!”   “快给我看看!”末央夺过无双递来的一小块碳木,凑到鼻子边嗅了嗅没嗅出什么异味才握到手心里。   “公主这么急着让我们找这碳木有何用?”无双疑惑道,她跟子戚方才刚回到驿馆,末央就让她们去找碳木,说的急,她以为会有什么大事。   末央用碳木在自己的左手上画了一撇,用手指擦拭了一番,见颜色褪得不明显,这才笑道:“去叫子戚回来,就说已经找到了!”   无双见末央难得这么高兴,刚应承着想出去叫子戚回来,不想子戚恰好就回来了。   “公主公主!我找到了碳木!”子戚用裙摆兜了一大堆碳木冲了进来,进门时没看见门槛,还险些摔倒,好在无双扶住了她,最后才只以散落出一些碳木收场。   无双捂嘴窃笑道:“子戚,你是不是把老翁这几日的碳木都给拿来了?”   子戚不明所以,末央说房间狭小,虽寒冷亦不让点碳火,说是对身体不好,方才见末央焦急要找碳木,她一心想着是主子觉得太冷了,又决定要点碳火了,这才多取了些碳来。   末央笑道:“这戌罗的碳木生长在极寒地带,未被燃烧时内部便是黑的,经过灼烧,倒不失为一种好染料。我也用不着这么多,你们取几块小巧些的留下,其它给老翁送回去吧!”   “是!”无双笑着拍了拍子戚的后背,拉着她走了出去。   末央在梳妆台前坐下,她看着铜镜里面的人半晌,才拿起被烧过的碳木往脸上那块红胎记靠近,她借着胎记的颜色开始在胎记上勾勒细碎的线条,随后一朵鲜艳的牡丹花便呈现在了她的脸上。末央满意一笑,接着小心翼翼地给牡丹花加上明暗关系,不一会儿,一朵栩栩如生的红色牡丹花便生在了她的脸上。相比于一块红色胎记,那朵血色的牡丹要好看许多。如果说胎记红得刻意,那牡丹便是更刻意的装饰品,明明是故意佩戴上去的,却使得她美得无比妖艳自然。   无双子戚回来见末央变了模样,惊叹不已,这世间除了她们的公主,怕是没人敢有这种想法了。前朝有女子在眉心点朱砂,未曾听过有人在脸上画花的。末央脸上胎记颜色过深,普通粉彩不足掩盖其分毫,上多了粉又与另一边脸不成对比,唯有这朵牡丹可以掩去她的瑕疵,还别出风采。   无双由心地说:“公主可真是好看!比无双见过的公主都要好看!”   子戚疑惑道:“你好像就没见过几个公主吧?”子戚的实诚总会无意泼无双一脸冷水。   “这碳木着色虽不易褪却,一经温水热泡还是会严重掉色,我且不知戌罗国主是否愿意接受我这般模样,就算侥幸得了,也非长久之计。”末央苦笑道,她总不能时时刻刻带着碳木生活吧?   “公主脸上虽有瑕疵,可是子戚仍觉得公主是天下最美的女子,我想戌罗国主并非肉眼凡胎,定会好生珍惜公主的。”子戚说。   “珍惜吗?那倒不必,只望求得我大镜世代永昌,免于战事。”末央看向屋外,院子里稀零的花色让她诧异,原来,戌罗的梅花开在这个季节……   镜国桃花就要落尽的季节……    ☆、心机了得   第7章:心机了得   午后雪停了,侯季派人来说因为下大雪,许多道路都被堵住了,婚队还得过几日才能动身。   在驿馆里听着院外的喧哗,末央也忍不住新奇偷偷跑到了聚仐街上。她只是在出嫁路途中看过自己国家的市集,当时街道被士兵阻挡在身后,她在马车上也未能图得个新鲜。这戌罗聚仐的市集比起大镜皇城的市集要小上许多,但也非常繁华,难怪无双冒着大雪也要拖着子戚跑出来走上一遭。   无双跟子戚这是今天第二次来街上了,不过跟早上来的时候相比,这场面可要大上许多。街上出现了许多移动摊位,新鲜玩意儿也比早上要多上了好些。   “小姐,你看那里!那就是算命先生!”无双激动地跑到前面的摊位,东看看,西看看地,其实除了那摊主面前桌案上的五行八卦图、签筒、和算命老先生本人,并没有什么值得她那么惊讶的景物所在。   末央摇了摇头,与子戚尾随无双之后走到了算命先生的面前。对于这些神算子的真实性末央是无心揣摩的,便由得无双去了。末央喜欢看书,古籍兵书、记实写事都看,不是兴趣,闲着打发时间,像神算子这些形象与他们所行之事,她在书中大有了解。她相信人命天判一说,不过比起神算子们的凿凿之词,她倒更愿相信人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那种不太可信的观点。   “先生可能说出小女子何名何姓?”无双打量了半天才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问道。   老先生睁开了半眯着的小眼睛,细细瞅了瞅无双后掰弄起了左手手指,不一会儿他缓缓说道:“姑娘无名无姓。”   无双佯装镇定地转过头来看末央跟子戚,瞪大了眼睛狂笑,表情夸张程度表达了她对遇到真神仙的激动程度。随后无双转过身子继续问老先生:“先生可知我的年纪?”   “姑娘年芳十八,尚且待字闺中。”   “哇!小姐,他都说对了耶!”无双激动异常,一阵欢呼雀跃之后又图接着问老先生问题。末央无奈,只得示意子戚一起拖着她离开。   老先生见客人要跑,忙起身追喊道:“姑娘,还没给钱呢!”   末央停了下来,想起书中所提到的正经买卖都是需要金钱交易的,这精明的老先生既然是摆摊做生意,那定然是有所图的。   “无双,给他些碎银子!”末央可不想滋事,她们是背着林风华与戌罗武士侯季偷偷跑出来的,若因这种拖欠钱财的小事闹到官府去了,可就得出大事了。   无双虽意犹未尽,心有不甘,末央发话了她又不得不照做,给了老先生一些碎银子便陪着末央子戚走开了。   见无双不大开心,末央解释道:“你我穿着有异,那老先生定然能看出你是侍女身份,侍女大多无名无姓,只有从主后,主子给临时起个唤名。他知道你年纪并非是准确生辰,老先生从容自若,定然干这行许多年了,对于人物年纪可通过体貌大致判断出来。再则,你若尚已婚配,又怎会侍奉在我身边?”   “公主是说,那先生是在骗人?!”无双惊呼。   “嘘!”子戚见无双喊错了口,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末央笑道:“骗人倒是算不上!若非总有世人自甘上当,又怎会有这些人的立足之地呢?”那老先生不过是太过聪明,找到了人的某方面弱点,将其扩大谋取利益罢了,何来骗这么一说。   无双撇嘴道:“小姐这世人是在指无双吗?”   “也可以这么说!”末央说完拉着子戚灵活一闪,冲进了人群里,无奈后面体质稍弱的人是如何也追不上,只得气喘吁吁停了下来。   子戚笑道:“要是吉涯跟天玄在就好了。”以前在鸢鸾宫,他们主仆几人相依为命,末央日子虽刻意过得清贫,每天也算开心。   末央嘴角挂起一抹苦笑,碍于有面纱遮挡,子戚并未发现她的异样。对于末央来说,皇宫就像一座牢,位于无边的黑暗之中,她想大声哭喊,又怕惊扰了躲在黑暗中的恶魔,越加给她噩梦。若不是怕末渊为她担心,她怕是连与自己身边几个宫人嬉戏打闹的刻意都减免了。对于宫中四起的流言,不时涌上门来的嘲讽,她表现得很无所谓。她们所认为的她的开心,无非是她想叫她的七哥知道,她很好,他不必为自己担心罢了。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见末央失神,子戚关心询问道,这时落后的无双追了上来,要打闹的心思在体力消耗之后已经消失殆尽了。   无双抱怨道:“小姐,你总是偏心子戚!”   末央笑道:“因为子戚不会动手打我!”平时宫里生活乏味,末央对宫人宽容,她每每惹怒了无双,无双也会手下留情地拍打她。   一片白茫后的空气里冲刺着戌罗特有的味道,末央享受着这一刻,明日她便要进宫了,此去宫廷深似海,她若能活着出来,怕是也不会再活着回去镜国了,这里是她能最后享受自由的地方。   “老板,你的包子两文钱一个,我有一文钱,你可不可以卖给我半个?”小男孩伸出脏兮兮的小手,在他的手心里确实有一枚旧铜钱。他十来岁年纪,眉目清秀,十分可爱,也十分可怜。   今天下大雪,街上的人比往常时候要少,包子铺老板的生意不大顺畅,看到一小童来搞怪,自然是不开心,于是生气地说道:“走开走开!你若买了我半个包子,我另外半个包子卖给谁去?快走!别打扰我做生意!”   小男孩眼中含泪,哽咽着说:“老板可怜可怜我,我娘亲已经饿了两天了。”   老板也并非铁石心肠,见孩子可怜,拿纸包了四个包子递给他说:“快些拿去给你娘吃吧!你也有两个!”   小男孩并没有接下老板手中的包子,他恭敬道:“老板,我只有一文钱,只能买您半个包子!”   包子铺老板一下火了,他这好心施舍他包子他还不要,非得买他半个包子他才愿意!“我看你年纪轻轻,就学会找茬儿了是吧!”包子铺老板将包好的包子放回蒸笼里,想即刻赶走这个故意找事的孩子。   小男孩很失落,他不能拿自己本不该获得的东西,这是他娘告诉他的。见老板生气,他便准备转身离开,不想一只手却抓住了他的肩膀。   “孩子,我卖给你半个包子!”   小男孩回头兴奋地看向来人问道:“真的吗?”   末央笑着点了点头,示意小男孩等着,随后她起身向无双拿了两文钱递给包子铺老板说:“老板,给我拿一个包子!”   “好嘞!”生意差时,小生意上门也是值得开心的事,老板接过钱麻溜地给末央包了一个包子。   末央接过包子说了声谢谢后将包子放到子戚手上,拿出丝巾擦了擦自己的手才打开包装纸,将包子撇为两半后将大的那一半拿了出来。她对子戚说:“将包子包好给他吧!”   子戚愣了愣,刚刚才明白她如何卖给小男孩半个包子,这会儿又陷入了困惑之中。末央卖包子给男孩本是故意想做好事,但为何要选择将小的那份包子给男孩,而不是大的那份呢?子戚不好问末央,只得照做。她接过男孩的一枚铜钱随之将包子放到了他的手上。   末央蹲下身问男孩:“你可有发现我手中的半个包子要多上许多?”   小男孩木讷地点了点头,兴许是意识到眼前的大姐姐是在帮自己,也没有计较自己获得了少的一份。   “我很抱歉,方才分的时候没有注意到!既然是公平交易,我让你再分一些去吧!”末央笑道:“正好我不喜欢吃肉,我看,你将我这半个包子里的肉吃了,当是赔给你的损失,又当是帮了姐姐一个忙好吧!”   小男孩看着末央手中的半个包子想了良久才点了点头,他伸手去取包子的手诺诺地收了回来,因为他的手并不干净。末央看出来小男孩的心思,撇开面纱用手撕下包子皮吃了起来,她将剩下的一小块包子皮连着肉放到男孩嘴边笑道:“吃吧!”   男孩看着末央右脸上的牡丹花,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一时出了神,不小心真就张嘴吃了末央递送过来的肉,连着那一小块包子皮儿。   “孩子,我是你娘的昔日好友,无奈眼下有事不能去看望她。”末央扯下腰间的玉佩,那是她自小便随身携带的东西。她将玉佩递到小男孩面前愧疚道:“这玉佩是你娘当年赠予我的信物,你且将这玉佩转送给她,说我万事皆好,不必挂念!”   小男孩愣了愣,他不曾听他娘亲说起过还有这样一个朋友,可是眼前的人待他这般好,若不是他娘亲的朋友怎会这般帮他?终归还是个孩子,他一时忽略了关键的一点——他们都不曾见过,他不认识她,她肯定也不会认识他,那她是如何知道自己的娘亲就是她故人的?男孩接过了他手中的玉佩,稍有迟疑。   末央重新带好面纱,起身招呼道:“快些回去吧!天冷,包子凉得快!”小男孩点了点头,转身窜进了人群里。   “公主,那可是你的随身之物哎!那玉佩很贵重的!”无双懊恼自己方才没能阻止她。   末央笑道:“那玉佩既不是父皇给的,也不是母妃给的,对我来说不过是个摆设,对于改善那孩子以后的生活却会有巨大作用。不可惜!”她希望那孩子的母亲能明白她话里的意思,那个女人能教出如此有修养的孩子想来不会平白无故接受别人的施舍;若是知道施救之人能力有余,她又考虑到孩子的生存问题,她该是不会拒绝了。   无双气急败坏道:“你不可惜我可惜!”   末央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去,子戚捂嘴笑了笑无双,随即跟了上去。   茶馆里的司翊看着楼下那个走远的蓝色背影,他放下茶钱起身跃窗飞了下去。末央的行为他一直看在眼里,他心想这个大镜的公主还真是个不怕麻烦的人,连想帮个人都要那么良苦用心。   司翊思维敏捷,早早就看出了末央的心思。男孩宁愿买半个包子也不接受包子铺老板的施舍,说明他很在意公平,末央分了小的一半包子给他就会在他心灵上造成衡量误差。那孩子态度谦卑,为人孝顺,讨要包子又是为给娘亲充饥,末央怕那孩子将半个包子给娘亲吃了,饿了自己,故意骗他吃了一点。男孩感受到末央无害之后,防备松懈,她再自称是他娘亲的朋友,男孩潜意识会无条件相信她,那她再对小男孩施加更大的帮助的话,自然而然就会得到接受了。   司翊心想:好一个镜国公主!好一个末央,好一个善用心机的女人!若真让她待在朕的后宫里,朕的后宫定是不会太平了。   “天色不早了,我们就且回去吧!”末央笑道。   无双也并非不懂事,点头说:“是该回去了!”   末央回眸看了一眼身后,一路走来,她总觉得身后有人在看着她,分不清意图好坏。没发现有异样后,她才自嘲多心,脚下的步子又快了起来。    ☆、飞来祸事   第8章:飞来祸事   戌罗的天暗得慢,晚膳时辰就要到了,末央不得不趁着晚膳到来之前赶回驿馆。   无双子戚是下人,可以自由进出驿馆给公主置办东西;公主待嫁,可是不能随意抛头露面的。无双子戚回驿馆走的是大门,而末央只能选择去时的方式,跳墙!   好在驿馆的院墙不高,末央只需小小助跑一阵,轻松便能跃过去。   “啊……!”随着末央的脚落地,院子里响起了一声尖叫,她好像撞到了人……   “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末央快速蹦离了被她莫名奇妙给撞到的人。   驿馆很大,里面住有送、迎亲队各两百来人,这下都闻讯操着家伙赶来了。侯季冲上前见是大镜公主,看了一眼一旁偏着身子□□的男子,以为是进了刺客,拿着宝刀就要上去对付贼人。   司翊怕不知情的侯季扰乱自己的计划,立刻起身说道:“侯将军!方才小的去茅房回来,不知怎地就被人狠狠地撞了一下!。”他刻意将“小的”二字做了强调。   侯季刚想拔刀的手落了下来,两腿一哆嗦,差点没被吓坏,这下好了,差点把国主给当成刺客收拾了。   这里见过司翊的就侯季一人,赶来的林风华不明白情况,心下也以为是有刺客要伤害他们大镜公主,上前大吼道:“大胆,何人竟敢惊吓末央公主!”   侯季怕林风华的人误伤了司翊,想上前解释,“林将军,此人是国!”   司翊见势立刻打断了侯季说:“侯将军,末央公主跳墙而入撞了小的,小的冤枉啊!”   侯季也非莽夫,一听此话便知司翊不想他人知道自己的身份,他灵机一动说:“林将军,此人是郭大,是迎亲队的人。他家在聚仐,早上才跟我申请回家探望家人,可能是刚回来,没来得及换军服,我方才才没认出来。”随后他撇了一眼被搁置良久的末央冷冷说道:“话说大镜公主都有爬墙、跳墙的爱好吗?还是……末央公主私自离开过驿馆刚刚回来正好被郭大撞见了呢?”   司翊心里得意,他倒要看看这个镜国公主如何应对。他无意与侯季对视了一眼,眼神里对侯季不乏有赞扬之意。   “这……!”林风华第一回做送亲使节,面对公主可能私自逃离婚队这种问题,他觉得十分棘手。   末央早趁着众人忽略自己的时候想到了对策,她走上前笑道:“本公主最重要的玉佩丢了,不过在院子里试着找找,恰逢郭大路过,无意撞到了他,他定是被撞昏了头,误以为我是从墙上跳下来的了!”   “侯将军的人身子骨真是弱啊!这被轻轻一撞便产生了幻觉,还污蔑我大镜公主爬墙不懂规矩!”林风华冷笑着说道,他不知道末央会武功,自然不相信她一个弱女子能够翻墙出去,当然,在场的人大多跟他的认为是一致的。   “这!”侯季当然坚信司翊的说法,只是当下司翊的身份不能暴露,那他说的话便不能与大镜公主的话抗衡了。   司翊心想这女人太不简单了,这么大阵势她竟然还能从容地反咬他一口,狗急跳墙形容她果然是个好词,她才刚刚跳了墙,这会儿就要咬人了!他是不能太小看她了!司翊装作无比委屈地问:“末央公主何苦为难小的,你说你丢了玉佩,请问有人作证吗?”她的玉佩确实不在了,都被她送人了怎么可能还在!司翊料想她刚回来,她那两个侍女可还不知道她是在找玉佩这个借口,只要请来一问便会露出破绽。   侯季觉得司翊的话非常有理,自己的国主当然说什么都是对的,他随即质问末央:“可有人能为公主作证公主丢了玉佩?这丢的又是块什么样的玉佩?!还是,这不过是公主为了掩盖事实,而捏造出来的荒唐借口!”   “侯将军既然只因为一个小小士兵的话就怀疑我大镜公主的话!也太不拿我镜国当回事了吧!”林风华冷嘲热讽道,虽然知道末央入了宫未必会有好日子过,但是没入宫之前这娘家人的气势还得有。   “林将军这话就错了!在我戌罗人人平等。”侯季厉声说。   末央见双方闹得难舍难分,随即说道:“末央乃一弱女子,仅凭自己是如何也爬不上这高墙的。这位小兄弟是被末央撞伤之后才说的胡话,是末央无礼在先,末央当着大家的面亲自跟他道个歉,此事就这么过去了!两位将军意下如何?”   司翊看了末央一眼,回眸之际才面露凶色,他眼下的身份是一个小小的戌罗士兵,大镜公主都说要道歉了他哪里还有争辩的余地?他只要再有不满,不明他身份的人便会认为他是不知好歹,故意滋事,搞不好会真的就把他当成是污蔑公主名誉的罪人。   侯季也是尴尬,随即看了一眼司翊,神色不定地对末央说:“既然是误会,公主就不必委身迁就郭大了!这事就让它过去吧!”   “过去好!晚上一起喝一杯如何?”林风华也是见好就收,如今人在戌罗,寄人篱下不得不低头,若是抓着不放,只会让戌罗人说他们外邦人缺乏度量。   侯季笑道:“好!”   “公主先行回屋吧!玉佩臣叫人找就好!”林风华对末央说。   末央点了点头,绕过司翊,众人纷纷相让,给她开出一条路来。   两名大将和好并肩离去,众人也跟着散了,此事可大可小,还真就不了了之了。司翊这是第一次吃瘪,对手还是个女人,还是个丑女人……   白天在街上他只看到了末央的半边侧脸,还不曾见过她的真实样貌。经过这么一次交手,司翊对末央这个丑女人又增添了几分敌意。   大镜上一任皇帝是他的杀父仇人,她是大镜的公主,也就是他仇人之女,眼下是旧仇未报又添新恨了。   “公主,好险啊!亏得你聪明!”无双拍着自己的胸脯心有余悸道,好像跳墙被抓的人是她。她和子戚一进驿馆就看到了大量人员朝后院流动,预料到是末央出了意外想挤进人堆里,无奈人太多,她们只能被堵在人群之后。   末央摘下面纱说:“今日那士兵有些蹊跷,我看侯将军对他的态度……并不像是将士关系那么简单!我们以后怕是要收敛些才好。”   “公主,你想太多了吧!”无双挥手笑道:“一个小小士兵能有什么问题。”在无双看来,末央跳墙是真,士兵说的话也不假,毫无多想的必要。   子戚一向觉得末央说的都是对的,附和道:“公主的话不无道理,试问一个小小士兵哪有胆量从容跟一个公主对质。要是我遇到身份比我高贵的人犯了错,就算真的错在对方,我也只会道自己的错,哪敢去指责对方什么。”   无双听子戚这么一分析,觉得很有道理,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我说子戚,你今天吃了什么药?说得头头是道啊!”   “哪有啊!这些公主方才都有说到啊!只是你没有认真听而已。”   无双撇嘴:“看来我不算是一个好宫女了,不懂听主子说话还总跟公主顶嘴!”   末央笑道:“可看不出你这话像是自责!”   子戚捂嘴窃笑道:“怕是也只有公主能受得了你那性子。”   “我性子怎么了?怎么了?公主你自己说,你喜欢子戚,还是喜欢我!”   末央听惯了无双耍性子,掩了掩耳朵往里屋走去。无双见末央不理会自己,又拉着子戚唠叨了一阵,事后才跟子戚一起去厨房给末央拿晚膳。   司翊见有人出来,忙闪身躲到了一边,他总算是看清了这位大镜和亲公主的真面目……   她是那个传说中的丑陋不堪的公主吗?难道在镜国,脸上装饰花卉的女人都称为丑女?   她明明很漂亮,明明……等等!她可是他的仇人,他怎么可以对她有一丁点儿好的想法?   司翊不得不佩服末央的判断力,在场那么多人都没能发现侯季对他与众不同,唯独她能通过一些小细节看穿他跟侯季的关系非同一般。……等等!他好像还是在把她往好的方面想!   ……她心机很重,要是让她知道他答应娶她只因为是想利用她,那她肯定会伺机报复。所以,他绝不能留她!   司翊练兵和打造武器,以及往镜国各个重要城池埋下探子,这些事情都是极其隐秘的,包括与镜国丞相彦臦的合作也是秘密进行的。他不知道末央已经猜到他答应娶她的目的所在,因为在他的印象里,所谓镜国的才女不过是个会全琴棋书画的女人。    ☆、每当回首念旧人   第9章:每当回首念旧人   末渊知道司翊的意图,只是朝堂之上无不是丞相的亲信,他不得隐忍退让。虽有几个忠臣良将愿意竭尽所能辅佐他,但彦臦勾结戌罗国的证据不足,他们根本不会相信他的话。戌罗近年来的种种行为足以表露有挑战镜国的意向,末渊却仍只能答应以出嫁公主去测试一个本来就知情的结果,给戌罗送去了一个合适的挑事借口不说,还让他失去了最心爱的人……   如果不是末央说过:要是他敢为了她置来之不易的皇位于不顾,置大镜百姓于不顾,那她便会以死谢罪天下人。他又怎么会舍得让她离开,哪怕知道她不会接受他的越界亲近,他也甘心一辈子守在她身边,直至死去。   距离末央离开的日子已经很长久了,末渊一直不敢懈怠政务,在他的惠民政策下,大镜分别有两处水灾都得到了很好的处理,新皇上在民间的口碑很好。他私下有心接近那些性情耿直的朝臣,借他们之力稳固自己的地位,另外又佯装宠信以丞相为首的一帮奸臣,以此稳定他们的情绪,防止这群人突然造事。   末徙倚刚刚灭掉了望燕国,末渊便派出了一名丞相手下的大臣去往望燕传文诵礼,说是该大臣德高望重,在老百姓心中很有威望,由他出面,可以早日让望燕子民从心里归顺大镜统治,实则还有另一个目的,那就是削弱丞相的势力。章台是礼部侍郎,他是朝廷与百姓沟通的桥梁之一,他这一走,彦臦就等于失去了一个蛊惑民心的好帮手,这对于末渊来说,是件很痛快的事。   末渊认真对待皇帝这个身份,不仅仅是对于末央的承诺,正如末央所说,他会是一个好皇帝!末渊身上流淌着帝王的血液,他的宿命就是对大镜子民负责,而末央的陪伴不过是给了他更大的勇气,让他可以尽情的展示自己的能力。所以末央的离开,也无法撼动,他执手江山的责任,因为他知道,他放弃了江山,就等同于是放弃了她,而他不愿意放弃!   是末央的希望,让他不得不把本该看重的江山看得更重了,江山分量足了,他发现,她在他心里也变得更重要了。   末渊暗自下定决心,他一定要把末央抢回来。那个时候,不再有人可以逼迫他放手……   他召回了远在关外的末徙倚,如今朝堂权力不稳定,有英勇善战的宸王爷坐阵,他心里的把握就更足了。   “皇上,你今日生辰,已是二十有一,身边还未有人侍奉。哀家的兄长蒋玉屏尚有一女年芳十六,出落标致,知书达理,皇上可有意将其纳为妃子?”蒋太妃抿了一口清茶说道。   末渊也是难得来看蒋太妃一次,她并非自己的生身之母,从小待末央也没好脸色,若不是碍于宫里的形式规矩,他是不想来这永和宫的。   “母后心心念着朕,朕是万分感动的!只是眼下是多事之秋,朕的私事便再缓上一缓吧!”末渊笑道。   蒋太妃不好强求,于是说道:“那皇上考虑好了可要第一个告诉哀家才是!”   “那是自然。”   末渊到永和宫看望蒋太妃还有一个不得已的原因,蒋太妃的兄长是蒋玉屏。蒋玉屏不是彦臦那边的人,他一向独自往来,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末渊若是对蒋太妃好,便是有意拉拢他,若是他为明白人,定会知道如何行事才恰当。   末徙倚进宫探望好友兼兄长,带了一坛好酒,起初他与末渊认识就是在一处酒家偶然碰到的。末渊睿智多才,喜好结交朋友,末徙倚在不知道他是自己皇兄的情况与他结成了兄弟,发誓共同进退,兄弟之情长存不老。谁知后来得到父皇引荐,两人方才知道本是亲兄弟,两人都对当时的情景记忆犹新,有时提起还不乏尴尬,说这世间巧合不过如此了!   “还是徙倚知道朕的心思,是该喝些酒解解闷了。”   末徙倚淡笑不语,作为一个不会说话的人,这是他一贯的表达。   丞相府的院子里四处都是巡逻的侍卫,各个厢房门口都站有不少丫鬟、家丁,偌大的府邸除了规律起伏的喘气声,没有一个人敢喧哗。府上的建筑装饰都相当奢华,连角落里铺的地板都是青玉所雕刻而成,这里俨然就是一个小型的皇宫,甚至比皇宫更加奢华。   彦臦是三朝元老,在邑朝时期为冠文帝的辅佐大臣,后因冠文帝昏庸无道,毅然辅助末胤推翻邑朝。大镜朝的开国皇帝末胤因感恩彦臦功大,封其为当朝丞相。瞬寅九年末,末胤卒,其七子末渊登位,保留彦臦丞相之职。当今朝堂之上已无人敢跟他公然对立。对于彦臦奢侈的生活姿态,当年的皇帝末胤都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新帝末渊又怎么能奈何得动他。   彦臦是百姓心中的开国英雄,他拥有如此奢华的生活条件在大多人看来是理所应当的,而皇上若是不满于此那便会被当作是心胸狭隘,排挤有功之臣。   彦臦为人心思缜密,性格冷漠,不喜欢吵闹。曾经府上一丫鬟因被一只猫惊吓叫出了声,便被他叫人割去了舌头,从此府上再无人敢随意说话。   “公公勿要苦恼,末渊不过是一个晚生后辈,又怎么会是您的对手!”   “你说末渊与末央有难舍难分的感情,你说末央离开他定会颓废不堪,一蹶不振。你看看他!他是颓废不振吗?”彦臦冷冷说道。   末媣心有所惧,彦臦为人心狠手辣,她若是乱了他的计划,就算她肚子里正怀着他们彦家的孩子,他也不会放过她的。   “末媣句句属实,末央待末渊有恩,我也曾亲眼见过两人行不伦之事,听过他们言不伦之词。末央此番离去,末渊定会竭尽所能稳固自己的皇位,再伺机接回末央!若是末央真的死于异乡,到时他末渊就算坐稳了的江山怕是都无心再要了!”   彦臦看着自己挺着个大肚子的儿媳妇,若有思索,他当初只是随意答应了先帝为他儿子挑选的公主,没想到这个公主的心思还真是非同凡人。他问:“若是末央安然回来了又当如何?”   末媣冷笑道:“公公又怎会让她回来?就算她真的回来了,两人干柴烈火又怎会不生事来,到时只要抓住他们兄妹的这一大把柄,那末渊还有不声败名裂的道理吗?”   “言之有理。你先回房休息吧!老夫是该试着送皇上一份大礼了。”   “是!”末媣应承着退了下去。   鳌公公采了几枝新开的桃花,刚将花瓶里失了鲜意的桃花换掉,末渊便放下折子抬起了头,他说:“花都该散尽了,以后不必换了。”   “是。”鳌公公捧着昨日的花枝犹豫道:“皇上,公主也是希望您能高高兴兴、开开心心的,若是累了便歇歇,身子要紧啊!”   “朕没事!你出去吧!”   “皇上,老奴知道,您心里难受……!”他是看着他们兄妹二人一起长大的,自然知道他对末央的心思。   末渊鼻尖一酸,自嘲道:“呵!你知道又能如何?难道朕就真的要难受吗?”他知道自己在逞强,可除了逞强,他又能做些什么好?做些什么才能少去想末央有些?   “皇上,先帝嘱咐老奴要好生照顾您,您这样,老奴心里也替您难受着啊!”   末渊知道鳌公公真是关心他的,他松了松语气道:“桃花是央儿最喜欢的,将这些都撤了吧,她不回来,勿要再摆!”   “唉……!”鳌公公叹了叹,顺他意将刚采摘的桃花也    ☆、你究竟是何人   第10章:你究竟是何人   水里撒了梅花,说是这边的天气,除了去药铺买奢香外,没什么是可以往洗澡水里放的。而她不喜欢奢香,奢香好闻是好闻,却太浓郁,她自认为不适合她,若她身上太香了,引来旁人关注,反倒会激起她心里的卑微情绪。   末央沐浴时一向不喜欢有人在一旁侍奉,她觉得被一个除自己以外的人看着,是一件值得羞耻的事,所以按着老习惯,子戚跟无双都退了出去。   末央刚一穿好衣物,便闻着窗户外面有动静,她心下一惊,立即想出门去查看。   子戚问道:“公主,怎么了?”   末央道:“外面有人!”说着她冲进了昏暗的夜色里。   无双刚打了个小盹儿,这一被惊醒就听到自家公主说有人偷看她洗澡,遂操着水瓢跟子戚一道追了出去。   那人的轻功很好,根本不是她能追及的,她心中颓唐,就是追上了又如何,那人就是真的看了她,她也杀不掉他。   “你是在找我吗?”司翊从旁边的老树上跳了下来,他还真没想过,这末央公主的速度没想象中的那么慢。   末央细致打量起了眼前的人,是他!白天同她作对的戌罗士兵。   “你究竟是什么人?!”她低声呵斥道。   司翊冷笑道:“你是想问,我是不是将你看了吧?”   “你!”末央气急,此人貌似就是为针对她而留下来的,她冷冷问道:“那你究竟是看了还是没看?”   司翊笑意更浓了,吃完膳他不过就随意到她的厢房外面走了走,见她房里的灯亮着,莫名其妙好奇,这才想看看她在做什么,可刚一靠近窗户她便发觉追了出来,他是什么也没看着,不过见她如此着急,他倒想借机逗她一番,谁叫她白日里让他丢尽了颜面呢!   “我看了又如何?你以为你能将我怎么样吗?还是,你突然不想嫁什么戌罗国主了,想以身相许于我?”   “大言不惭!”末央握着拳头便冲了上去,如果可能,她真想杀了他!   司翊微微闪身便躲过了她的攻击,再一顺势,便搂住了她的细腰,她恐是惊坏了,也不顾着再去打他了,一心只想要挣脱他的束缚。司翊唇角牵起,他将空着的手环了上去,将她倒挂在了自己的手臂间,稍一附身,他滚烫的唇便落在了她的右脸上。   末央简直急坏了,提起一脚便狠狠地踩了下去,可他此时正抱着她,他刚一吃疼松开她,她便直直往后继续倒去。司翊眼疾手快,运用轻功在她之前闪身躺了下去,她的头这才得以避开冰凉的雪地,砸在他的肚子上。   “没事吧?”司翊这一问完便觉得自己疯了,她有没有事关他什么事?她不是有事才是最好的吗?   末央赶紧从他身上爬了起来,她羞愤极了,却实在拿他没法。一旁跟来的无双子戚都看傻眼了,末央冷眼扫了司翊一眼,自顾自回了房。   今晚之事可谓是奇耻大辱,她决定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郭大,让他长好记性,以后见到女人都躲得远远的!   听侯季说末央公主要见他,司翊刚咽下去的茶水差点反回来呛他一次,他琢磨着末央是想好法子要报复他了,要是他不去,简直对不起他的一颗好奇心。   司翊走进屋时好生客气了番,他依着礼仪给末央行了礼才道:“末央公主找我来所谓何事呀?”   末央招了招手笑道:“我想你我之间尚且存在一些误会,便找你来喝杯青茶,也好当面向你解释解释!”   司翊可别末央这一套惊住了,瞧她那笑,虽说能魅惑众生,但却隐藏着诡异。他笑道:“我同公主能有什么误会?公主请我来喝茶,我怕是受不起啊!”虽嘴上如此说着,他还是走上前去坐下了。   “昨夜之事……”末央犹豫着还是说了,“昨夜之事,还望官人莫要说出去……。”   “昨夜之事?”司翊笑道:“你说的是我看你洗澡的事呢?还是我亲你的事呀?”   末央强忍着怒意笑道:“官人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是吗?那我要你!”他邪笑道。   “你大胆!”末央一拍桌案,稍后又想着自己是有求于人,便缓和道:“金银财宝你随便说。”   金银财宝吗?他最不缺的就是金银财宝,当然,他也不缺女人,对于她,他不过是单纯地想教训她罢了。   “我知道你是要嫁给国主的女人,所以你只需陪我一个晚上!”他笑得如沐春风,好像给了她多大的便宜一般,就等着她开口谢恩。   “当真?”她咬牙切齿道。   “当真。”他眼里出现了一种鄙夷,对她的鄙夷,原来,在她看来,守着一份声誉,比出卖自己更为重要,可真是一个虚伪的女人呢!   末央说:“好,以茶盟誓!”   他缓缓拿起面前的茶杯,眼神在她脸上逗留小许之后,他才仰头将茶喝下。   末央亲切的问道:“官人,你别着急,一会儿你会觉得晕乎乎的,浑身没劲儿!不疼的!”她接过无双递来的剪刀,阴冷地看着他。   司翊这下明白了,他这是中她的套了,茶里被她下了药,看她拿着剪刀,他懵了,若真叫她拿着剪刀处置他,她能处置哪里?不敢想象!可他此时的感觉正如她说的,晕乎乎的、软绵绵的,身体根本使不上力气。   “你要是敢动我,你会后悔的!”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是憋出来的,司翊心中万般懊悔啊!他怎么能相信一个善用心机、城府无限的女人!   “连本公主都敢动,现在就是你后悔的时刻!”她话音刚落,手里的剪刀便对准他的裤裆扎了下去,可事到关头她又硬生生给停住了,她看到了司翊腰间的玉佩。   “公主,是我错了,你放了我,我保证不把昨晚的事说出去!”司翊说这种话简直就是在打自己的脸,好在没有其他人在场,丢人便丢人了。   “你究竟是何人!”她问,他腰间的玉佩在一般人看来是极其普通的玉种,可末央却认得,那是宁和玉所打造的,不是一般的富贵子弟、贫民百姓所能佩戴的东西。   司翊见有回显余地,赶紧解释道:“我是国主派来护送你进宫的特使,我是伤不得的,你若伤了我,是要引起两国战争的!”他心中祈祷,望她能迷途知返,若她仍要执迷不悟,他便道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末央将剪刀丢到了地上,她倒坐在他面前,样子有些狼狈,他确实动不得,可她受了委屈,又当如何……   “子戚,端盆凉水来。”   “好的,公主!”   末央将子戚盛来的一大盆凉水狠狠泼在了司翊身上,司翊险些没被当场动成冰块,不过经她这么一泼,他倒是清醒了许多。   “你走吧!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本公主不管你是国主派来的特使也好,还是国主也好,我都要你拿命来赔!”她看着他的眼睛,每一个字都说的很认真。   司翊看得有些失神,她冰凉的眸子,让他稍有震撼。可忽然回想起了她的话,什么叫做国主也好,也得拿命赔给她?她不就被他抱了那么一下、亲了一下吗?至于吗?何况,她本来就是要成为他的女人的!   “今日所受之辱,他日我一定会讨回来的!”司翊放下狠话之后便急急忙忙离开了,他现在冷得发慌,可没闲工夫站着跟她干瞪眼了。   “公主,你没事吧!”子戚担心道。   末央推了推手道:“没事……。”    ☆、意料之外   第11章:意料之外   前往耶木要经过断肠崖,戌罗人将皇城建在断肠崖之后,听说是为了方便防御外敌侵略。断肠崖一带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从来没有外敌打到过戌罗王城的记录。   位于不远处的高塔上设有岗哨,一旦发现异动,当查的士兵就会立即敲响铜锣点上狼烟警示常年守在山里的士兵抗敌以及提醒王城军队随时准备支援。若进攻的是小队伍,那安置在断肠崖一带的野营重兵足以抗敌;若来犯的是大部队,那一时半会儿也无法畅通无阻的经过断肠崖。因为断肠崖的必经之路一半倚山,一边却是是万丈深渊,山上的士兵若投以山石而下,来犯者是防不胜防的,这给支援队伍增加了时间。   婚队经过断肠崖的时候婚车的马莫名受了惊吓,一时不听使唤在本就不宽敞的路上飞奔起来。两匹上好的宝马竟然会莫名地同时受惊,这不只是奇怪了,还很诡异。关于断肠崖,有许多鬼神之说,许多士兵恐惧得很,不敢上前。   “公主!怎么办?!!我们就要死定了!啊……!”无双在颠簸中哭喊着。   末央心里觉得蹊跷,必然是有人对马动了手脚。如今到达耶木王城边境,已经跟接亲队接上头了,她若是出了意外,那镜国就不必背负任何责任了!反倒会把责任撇向戌罗的接亲使办事不利,也不知道是谁想要害她性命,此时末央是要感谢那个人的。   “公……主……!”林风华跟侯季异口同声地喊出了声,他们一直在追赶着马车,还是没能制止悲剧发生。   赶车的士兵因为身体失去重心在众目睽睽之下掉下了断肠崖,众人惊呼,为他粉身碎骨的结局悲叹。   一个灵活地身影穿梭在队伍之间,不一会儿便飞跃到了即将坠崖的马车前,他一掌便将失足的马拍回了正道上,随即翻身上了马车,强硬地牵引住了惊马,马在平地上跑了几米之后就稳定了下来。   子戚紧紧地抱住着末央的头。就在一匹马的前半截身体跨入死亡之崖的时候;就在车里的人都因为严重的失衡向车墙撞去的时候;就在末央以为自己会死的时候,她的头只是轻轻地蹭了一下门板。   “公主没事吧?”司翊打开车门想嘲笑一下那个让他吃瘪过的女人,他心想她该会吓得不行了,方才的情形可是生死瞬间的事。却不然,末央一脸坦然地看着他,眼神中有种复杂的情绪,绝非恐惧。   “谢谢你,我的侍女受了惊吓,麻烦你通知林将军一声,就地休息一下!”   他没听错吧?她竟然命令他!她那语气是该对救命恩人说的话吗?!碍于目前身份有别,司翊不得不照做。   戌罗耶木下起了大雪,都说下雪不冷化雪冷,对于戌罗人来说,这样的大雪天比干巴巴的天气要好活得多了。婚队一大早出发,中午又碰到一点意外,夜晚才到耶木城下。送亲队伍除了部分会跟随送亲使节回国外,其他人都算是公主的嫁妆一并纳入戌罗国,刚到耶木,大部分兵力就被撤去了。   公主需要事先打整一番方能入宫,留下的一小部分人一同进了耶木最大的客栈——路盏客栈稍作休顿。   司翊这趟行程算是遭尽了罪,为了扮好士兵身份,他是一路小跑回城的。到了路盏客栈,司翊打算回宫了,出来这么久,是该回去了。刚走到街上司翊便觉得哪里不对了,他在客栈撞到了一个店小二,那人见了他很是害怕,仔细打量的话,她的形态不像是个男子,那她为什么要伪装身份出现在客栈?   无双子戚正在替末央梳头的时候,突然有个黑衣人闯了进来,黑衣人的目标很明显,手里锋利的长链铁钩瞬间瞄准了末央。   无双惊呼道:“公主小心啊……!”子戚急忙闪身到末央跟前,企图替她挡下攻击。   末央单手一拍梳妆台,身体便从无双子戚的保护圈里跃了出来。她一脚将那黑衣人的武器踩在了脚下,随着黑衣人的收力,她跟黑衣人之间的距离也在无限的缩短。顾不得什么装饰了,末央随手拔下头上的三支灵珑玉簪瞄向了黑衣人飞去,黑衣人功力深厚,很快躲开了她的反击。   子戚惊呼:“公主,小心!”   无双灵机一动,大喊道:“来人呐!有刺客!有刺客!”   如司翊所料,还真是有人要对大镜公主下手,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个末央公主的身手还不错,否则他还未赶到她就应该被人暗杀了。司翊将从房间里飞出的一支灵珑玉簪接住后别入了腰间,他从黑衣人的身后将其击晕在地。   “是你?!”末央没想到司翊会再次就她一命,对于她来说活着并没有什么值得期待的,所以他救她,她不想放在心上。   司翊运功挪到了末央跟前,他狠狠地注视着她,发现她真就跟别的女人不一样,她好像不会恐惧。   “公主,公主你没事吧!”子戚上前拖过末央开始细细检查起来。   无双见救末央的人就是之前在断肠崖救她们的小士兵,她眼前一亮,立马扑腾上去,开心道:“又是你救了我们!”司翊却掉头走了。   不一会儿侯季跟林风华带着清醒过来的士兵冲进了末央的房间,见那黑衣人躺在地上,侯季二话没说,直接让自己的人将其带了下去。司翊刚刚离开的时候叮嘱过他,私下处理此事便好。   那黑衣人该是宫中某个宫的宫人,司翊瞅着眼熟,他不喜欢麻烦,反正对于末央的死活他也不关心,至于她是哪宫的美人派来暗杀末央的,司翊懒得去追究。   司翊本就不打算待见这位大镜的公主,所以宫中一如既往,并无喜庆装饰。他倒是要看看,这个末央公主如何应对即将发生的一切,众人的冷漠与嘲讽,以及她接下来悲催的生活。   末央面对铜镜中那张不同昔日的脸哀叹道:“至少今晚,至少今晚……。”   “公主在想何事?”无双问。   “没什么,若是今晚我有个好歹,你和子戚怕是也在劫难逃,终究还是我连累了你们!”她苦笑道,镜中那脆目佳人银簪黑发,华衣着身,美艳非凡,她却唯独定睛于右脸上的那朵血色牡丹。   “公主这是哪里的话,若是公主真有意外,我们定会追随公主而去,不忍苟活!”子戚眼中含泪,整日待在军中,关于公主的闲言碎语听多了,不想信也信了。她们的公主那么好,皇上为什么要利用她来维护国家利益……   无双平时话多,此刻却不说话了。   “该是时候了!我们走吧。”末央说着缓缓站起身来,无双子戚连忙扶了上去。   宫门打开,无双子戚一左一右搀扶着末央领先走了进去,林风华与侯季一左一右紧随其后。本该意思性热闹着的王宫此时沉浸在一片昏暗之中,末央每走一步她的心都在打颤,这不在她的意料之中。末央原本以为司翊至少会请几个有代表性的大臣过来意思一下,就算是奔着嘲笑她做充分准备也好。她本想借着那些权威大臣在场,借着她的伪装没有被揭露之际,以戌罗朝臣作证,为大镜争取三年。可是现在,就算她绞尽脑汁做好了准备,想好了说辞,也没有机会实现了,她就是一个人而已。   本襄夫人带着后宫一干妃子闻讯姗姗来迟,见到四方台中的女子后无不惊讶,都说大镜公主丑陋无比,为何此人这般脱俗?稍后众人注意到了末央右脸上的牡丹花,细看之后未觉有所瑕疵,但她们心里明了,互相交头接耳不时发出笑声来,想来那华丽的装饰下面定是惨不忍睹。   “国主正在批阅奏折,你可得再等上一会儿。”本襄夫人笑道,她可不曾想过这个大境公主还能活着走到戌罗王宫。是的,她是该葬身于断肠崖的,或者死于路盏客栈。   末央动了动身子,扫了扫身上的积雪笑道:“君以国事为重,实属戌罗百姓之大幸。末央既来了戌罗,万事要以国主之事为重,莫说要等上一会儿,就算等上三日末央也心甘情愿。”   本襄夫人心下一愣,这个女人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竟敢如此淡定从容,眉头一蹙道:“既然镜国公主这般晓事,那我也不必找人去通知国主了,免得打扰他的思绪,误了公事。你且就在这儿候着,天色不早了,我等就先回寝宫去了。”本襄心想她既大言不惭要等上三日,那就好好等上个三日吧!   “恭送各位夫人、美人!”末央恭敬道,在戌罗国的王宫里只有夫人和美人两个位份,这是司翊上位后更改定下的。   末央心下无奈,司翊不肯见她,她若不行此苦肉计,又怎么能逼来那位高高在上且素未谋面的国主。   “公主,要是国主不来,我们真要等三日吗?”无双问。   末央愧疚道:“还得拉着你们受罪呢!”   林风华也算是明了了,这戌罗国主还真是没把镜国当回事,他这个使臣尚未离开他便如此羞辱大镜公主,摆明是要公然挑衅镜国。他说:“公主,皇上让臣带你回去。”末渊怕是早猜到了这种可能,特让值得信任的林风华担任送亲使,叮嘱他若是遇到特殊情况便立即带着末央回去。   侯季冷冷说道:“林将军此举怕是有所不妥吧!公主既已跨入戌罗国门,那便是国主的女人了,岂能悔婚?”   林风华握着拳头就要上去揍侯季,戌罗这般待他们大镜的公主,悔婚又如何,不过就是打仗,他愿意奉陪!   “林将军!”末央喊住了林风华,他怒叹了一声,放开了侯季。   “公主,只要你愿意,臣是可以带你安然回去的!”   末央连忙打岔道:“林将军自行回去吧!我既然答应和亲,又到了戌罗,便不再是大镜人!”她猜测到了林风华话里的意思,末渊既然叫他带自己回去,那定然是有周密的安排。仅凭林风华一人之力,哪里能带她回去,想来她的七哥是做好了要牺牲他秘密安置在戌罗国的势力的打算了,如此看来,这股势力还不小,能随时关注到戌罗王宫的情况。   司翊心思缜密,就算末渊已经探知了一些秘密军事内容,若是少了这股势力暗中继续相助,那他对戌罗国的动向便产生了巨大盲区,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她不能让末渊做出如此大的牺牲就为换她回去。   林风华想不到末央会这么固执,明明受到这般羞辱还愿意留下来不落人口舌,他还真要对他大镜的这个末央公主刮目相看了。就且不说她待人亲切,她能想到以牡丹之色掩盖脸上的胎记,这是何等智慧,别人若是刻意在脸上画些东西一定会让人觉得是在欲盖弥彰,而她的画技却真能达到和谐万物,让人觉得是故意又更像是自然。她明明是一介女流,却能做到不逃避问题,这又是是何等的勇敢。   “既然公主执意如此,那臣这便回去复命了!”他眼下是想不出好法子了,还是赶紧回去告知末渊要紧。   “林将军是戌罗的贵客,不如休息一晚明日再出发吧!”侯季笑道,司翊已经提前叮嘱了他,不得阻拦林风华。   司翊就是要让林风华回去报信,就是要让末渊知道,戌罗根本不惧镜国。他不只要得到民心所向,还要让末渊为内忧外扰终日惶恐不安,无心迎战。   今晚发生的一切将会在明日太阳升起的时候被传扬出去:戌罗国主隆重迎接大境公主进宫后,将其安置在了王宫中最华丽的宫院里,末央公主被国主视若珍宝。   林风华瞪了侯季一眼对末央说:“此番回去定要见皇上,公主可让带话?”   末央摇了摇头说:“路上小心!”她明明想让林风华带去自己的寒暄,又怕末渊听了更放她不下,那是她想要的结果,却也是万万不能要的结果。   时间可以修复一切,是因为它总会选择淡去或是瑕疵或是美好的一部分,既然命运将他们分出了千里之外,她又何必旧事重提,违背光阴,害末渊陪她一起执着于当初呢?   林风华行了一将士之礼后,转身离开,侯季看了一眼末央,随后跟上了林风华,“侯季送林将军出城!”他说。   末央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伤感袭来,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看来战事免不了了!”她轻声感叹。   “对,是免不了了!”   末央寻声望去,说话之人竟是这一路随行而来的郭大。她只猜出他身份非同寻常,却未曾想过他便是戌罗国主司翊。换上龙袍的他与她之前见过的那个身着布衣的人差别很大,若非她眼力好,定然认不出眼前这个气宇轩昂的华衣男子便是那日她误打误撞招惹上的小士兵。   司翊缓缓走向她,停在她的面前,伸手拿去了她头上的貂绒帽,冷笑道:“公主以为用一朵牡丹就能遮住你的丑陋吗?”他的手指停留在她冰凉的右脸上,不知是他的指尖温度过低,还是她的脸早就被冻到了麻木,她已然感觉不到他轻微的动作。   末央任由他看着,不屑着,鄙夷着,她默不作声。司翊很恼怒,他竟然讨厌她此刻的心灰意冷,厌恶她的视死如归。“朕不记得公主是个哑巴。”他说。   “若是末央死了,国主可能解恨?”   司翊冷笑道:“你若痛苦地活着,朕兴许会更解恨。”   “那末央不想让国主如愿!”她拔下头上锋利的银簪,狠狠地扎向自己的心脏部位,那是她准备用来刺杀他的工具。倒算不上是刻意刺杀,她原本打算趁司翊不留神之际拿尖簪胁迫他写下戌罗与镜国三年修好之约。可是计划出了变故,没有有力的见证人,她纵使再卖力也没有作用。她不可能真的去伤害一个无关她生死的人,何况,她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公主!”无双子戚见势忙出手阻拦,无奈簪子还是直直扎进去了大半截。   “你这是何必?”司翊诧异不已,这女人还真是说自杀就自杀,对她自己果真是毫不留情。   末央倒在了无双冲来的怀里,由无双子戚两人护立着。   “请国主放过无双……子戚……!”她除了能感受到胸口传来的刺痛外,大脑开始嗡嗡作响,四肢无力,站立不得。   “求国主救救我们公主!求国主救救我们公主!”子戚跪地呼道,她冲着司翊连磕了三个响头,额头已经被冰面磨出血来。   无双扶着末央也痛哭道:“求国主救救我们公主!”无双认出来了司翊,她不明白的是,他两次出手救她们公主,为何眼下会是这样的冷漠无情。   司翊算是长见识了,这个大镜公主不止城府很深,收买人心的本事也不小,手下竟能有此般衷心的下人。他走到无双面前,将她怀中的末央抱了起来,本不应该出手救她,心里却也不想她就这么死去。   “国……国主……不必救我!”对于司翊突然的于心不忍她显然不乐意接受。   司翊眼下也顾不得与她顶嘴,将她抱回勤政殿,还立刻派人请了太医。   太医来之前,末央意识已经模糊,兴许受不得伤口疼痛,昏了过去。    ☆、命定的劫难   第12章:命定的劫难   末央醒来已是次日中午,那时外面的雪已经停了,白茫茫一片。   末央虽一直处于昏睡状态,却还是能感受到伤口的疼痛。对于自己能醒来,她是有把握的。她平日各样的书都看一些,对人的各个穴位了解一二,她知道自己扎的地方正好避于危险,所以才敢贸然下手。当然,就算当时失手扎错了位置,就如同司翊可能会袖手旁观一样,她只能选择认命。   这是一招成功失败各占一半的险棋,说是生无可恋甘心一死了之是假,说是不得不死做出的苦肉计倒有几分真。只是两者距离不过咫尺,均在生死之间,差别对于她来说,已然不大。   “公主!你醒了!”子戚关心道。   刚从雪地里回来的无双见末央醒来,忙激动地凑了上来,“公主可算是醒了,担心死我们了!”她说。   末央冲她们虚弱一笑,打量起了身边的环境。看屋子的装饰,颜色暗沉典雅,家具摆件都是简洁大方为主,她料想自己所处的偏殿并非女子住所。无双见末央困惑,笑着说:“国主说梅兮宫尚未打整完毕,让公主暂时在勤政殿修养身子。”   “勤政殿!”末央略微有些惊讶,司翊竟然肯将她安置在勤政殿!这里可是他办理政务的地方!随后她又无奈一笑,什么梅兮宫没打整好?怕是他压根儿就没打算让她进入自己的后宫。她开始庆幸自己走了这招险棋,要不然她想要立足于后宫怕是比登天还难。   “昨晚国主可是守了公主好久才走呢!”无双说。   “是吗?”末央问,见子戚点了头,她又道:“给我拿面镜子来。”她心想过了这么久,脸上的碳木颜色该变淡了。   “公主,方才我打量了一下四处,没看见镜子。”无双为难了,她与子戚在宫中人生地不熟的,去哪儿借得来镜子啊!   末央会了意,勤政殿的主人是国主,而国主大多时候是在各宫美人那里居寝的,这打整衣冠也自然是在各宫美人那里,勤政殿没有镜子这种东西也属正常。让她们去借更是不可能。“无碍,去替我打盆水来便好。”   “是!”子戚应承着退了下去,刚走到门口就撞上了走进来的司翊,她仓促行礼呼道:“见过国主!”   屋内的无双也应时立刻行礼道:“见过国主!”   司翊并未在意子戚莽撞,绕过她走进了偏殿,他笑着对正欲下床行礼的人说:“不必了!朕还不想让你死。”   “谢国主。”末央略微尴尬,收了收身前的被子。   “听本襄夫人说,梅兮宫已经打整出来了,你即刻搬过去吧!朕也是第一次见她们办事这么迅速呢,还算是托你的福。”   “真是麻烦夫人了,末央稍后便过去。”末央心想,她若还站在雪地里苦等着司翊出现,而并非是在这勤政殿养伤,那本襄夫人又怎会舍得急着给她腾出屋子来?估计是怕她在勤政殿近水楼台吧。不过这只需要一个上午就打整出来宫殿,怕是会跟柴房有得一拼了。   “还有,朕最讨厌做作的女人,你不必再花心思在你那脸上,朕懒得看。”司翊冷冷说道。   “末央在意自己的脸不是为给国主看的,要是灼了国主的眼睛,还请见谅。”   “你!”司翊欲大发雷霆,在这后宫之中谁敢这么跟他说话,“那不知你是为给谁看啊?”他冷笑道。   “给末央看,末央是将死之人,只想临死前多看上自己几眼。”   他说:“你张口闭口不离死,你真就不怕朕立刻成全你吗?!”   “怕!怕得要死!再怕下去不用国主成全,末央亦活不得!”她笑道。   “朕以为你该是有事要求朕的!”   末央愣了愣说:“自知有求无应,不敢自取其辱。”   “呵!是吗?朕还有事,便不送公主了!”说完司翊转身径直离去。无双子戚均有行礼,而末央却忘了恭送他。   国主既下了逐客令,无双子戚均不敢怠慢,收拾了下偏殿便带着末央去了梅兮宫。   梅兮宫占地面积不小,院子四下都被雪盖着,表面看不出本来样貌;房间该有的东西还是有,并没有无双子戚想的好,却也没有末央想的那么差。   “公主,你先坐下休息一会儿!”无双子戚刚扶末央坐下,椅子一下就散了,情况措手不及,末央摔得不轻。   “啊!”末央吃痛地捂着自己的伤口,无双子戚急忙俯身去搀扶她起来。   “公主!你没事吧!”无双陪子戚扶着末央往床边走去,她一边自责道:“都怪我们没看出那椅子的问题。”   “这些人太歹毒了,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子戚也是愤怒。   “算了,我也没事。”末央话刚说完就坐到了床上,床架是松弛的,一受力便不规矩地晃动起来。   无双子戚意识到不对劲想拉回末央的时候,床架上事先挂着的一堆死蛇便“嗖嗖”散落下来,好些都挂在了末央的身上。   “公主!!”无双子戚惊呼,却未能及时制止恐怖发生。   “啊!蛇!”末央从小就怕蛇,被吓得当场晕了过去。   “公主!公主!”   无双胆子大,见末央晕倒,徒手扒开死蛇将她扶了起来。子戚跟末央一样怕蛇,虽然没被吓晕,显然已经浑身无力软在地上了。   无双将床上的死蛇都清除干净后将末央扶回了床上,随后便跑去太医院叫太医,一路打听着好不容易到了太医院,那里的太医却都声称自己手里有事,不愿前往梅兮宫。无双无奈之下只得先回了宫,子戚适时缓了过来,已经在开始打理屋子。   梅兮宫里的东西几乎都是表面上看起来能用,实则都被人刻意动了手脚的,用小指头轻轻一点便可以摧毁的东西不占少数。   到了夜里末央才又醒来,对于白天的事情她还心有余悸,发现自己躺在那张旧床上后,险些又被吓晕了回去,好在无双及时将她扶到了已被固定好的椅子上。   房间里的生活必需品能修补的无双子戚都已经尽力修了,像那些弱不禁风的旧瓷器,显然是无法再要的。幸好两人在处理这些废品的时候末央没看见,因为那些旧的瓶瓶罐罐里装有□□蜘蛛,这些东西末央平时也是见不得的。   “公主,你先吃点东西吧!”无双劝慰道。   “我吃不下,你们自己吃吧!不必管我。”末央缓缓睁开眼睛,她的眼里全是血丝,显然中午的那场遭遇很是惊心动魄。她脸色苍白的厉害,嘴唇干裂得毫无血色。   子戚关心道:“公主,你身子还有伤,不吃饭怎么行!”   “就是,公主要是有个好歹,我跟子戚怎么办!”   末央一想到那一堆软绵绵的死蛇,她胃里便是翻江倒海,哪里会有胃口进食。她看了一眼桌上唯一一个清淡小菜,又看向身边的两人,“看来这些人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   无双说:“菜清淡些好,适合养伤。”子戚也点头默许。末央尚无名分,膳房那些人根本不把梅兮宫的人放在眼里,说是去取食,小斯便随便炒了一盘青菜应付事。   末央思绪混乱,她曾预料过的当下,情景里也是这般,只是真要面对起来,真的很艰难。她轻轻拍了拍额头,想理清一下思绪,“如今沦落到这无人问津的梅兮宫,这是我的命,却连累了你们。”   在大镜皇宫,她有末渊宠着,就算住得太偏僻也不会觉得生活绝望。   她是想他了,虽然她不敢自然看他,可是靠近他时无规律的心跳坦白了一切。原来,没有末渊的日子会是这般滋味——失落、恐惧、无助。   不!她还不可以放弃,只是面对挫折而已,只是会有困难而已,此生不为他穷尽所有,她无法安心……   因为有末渊,就算她多么自卑,多么丑陋,她都不想死,就怕无法再守望他;也因为有末渊,她有时候不得不逼迫自己想死,就怕自己活着,随时会玷染他的锦色年华。   “就算是自取其辱也好,自不量力也罢……。”末央自言自语。   无双子戚看向末央,随后互视一眼,不明所以。   “公主可是累了?”无双关心道。   “你们先吃饭吧!我到院子里走走,我没事,不用担心我。”   “外头雪虽停了,天儿也冷得厉害,公主身上又有伤,还是留在殿内为妥。”子戚还是担忧她。   “无碍。”末央说完拉了拉毛绒披风,缓缓走向门口。无双子戚见末央怀有心事,也不好为难她憋在这昏暗的屋子里,于是不再阻止。   院子道路中间的雪不久前刚被人扫过,兴许是气候微有变暖,干净的地板上残留着不少雪水。这是末央进宫的第二个夜晚,作陪的同样只有无垠的雪地和微微起伏的清风。   “远乡不近月,相思何以托?前院无后雪,偏心念旧人……。”末央不禁自嘲,她这明明是自己做下的决定,怎就会如此的不甘呢?若她肯示弱一点点,答应末渊,同他一起去浪迹天涯,过自由自在的生活,那该是一番怎样的景象……   ……   “今日是你们兄妹两十二岁生辰,母妃就将这对珍贵的蓝玉箫笛分别赠送于你们。渊儿为长,按称呼顺序理应归萧,那么央儿就归笛了,你们可满意?”   “母妃,这萧位于萧笛之前,还是归妹妹吧!”   “末央对萧笛认知都是平平,七哥对两者的了解均远胜于我,且你更擅长奏萧,于情于理,七哥归萧很合理呀!”   “七哥每日要去书苑听太傅授课,大多时候是见不着妹妹的;书苑一般不让人进入,若是妹妹有事找我,只管吹这萧,七哥听了便会及时赶来了。萧声传得远,妹妹吹响它,就不怕七哥会听不见了。”   “既然如此,那萧便归央儿了?”   ……   “末央,把萧给我玩会儿!”   “十妹,那……你可得还我呢……。”   “一只破萧而已,我又不会用,就把玩一下而已,给我吧!”   “你!你为何要把我的萧丢进池子里去?!那是我母妃赠予我的礼物!”   “你生得那么难看,还敢出来吹萧,我没叫人把你丢进池子里就算客气了,你嚷嚷什么啊!”   ……   “七哥,你是如何寻回我的萧的?”   “这……是我托二哥找人重新做的……。”   ……   夜凉天寒,本该是就寝的时辰,襄云宫却灯火通明,热闹非凡。听说梅兮宫大镜公主的遭遇之后,诸宫美人都来参加庆功宴;打理梅兮宫的人不止本襄夫人一人,后宫大多美人都有参与。这些女人平日里虽互相争风吃醋、争锋相对的,一旦遇见共同的敌人便会立即统一战线。   留宿在勤政殿,末央是后宫第一人,怎奈后宫美人嫉妒心强,她虽无意,却被她们看成是刻意迷惑国主。她们在后宫待这么些年,哪里受过国主此般恩宠,不找末央出气就怪了,又有本襄夫人默许,她们就更加为所欲为了。   末央本不可能得到司翊的青睐,若不是她使用苦肉计,司翊不会多看她一眼。本襄让人在她的宫里作怪,无非是想警告她不要再有非分之想。如今想来,司翊也有他的心思,他将她安置到勤政殿无非就是为她今后的日子做好铺垫。    ☆、该来的躲不过   第13章:该来的躲不过   林风华送亲返回途中听说末徙倚打了胜仗,便去军营找他一并回城,不想末徙倚早已拆了军蓬回了皇城。林风华心里不畅快之极,回到皇城便去寻末徙倚算账。他去戌罗之前,他们明明约好,待他从戌罗回来一起回城的。   “徙倚!好小子!敢放我鸽子!”林风华直接冲进了立政殿,势必要抓住末徙倚剥他层皮。   末渊喝了一口桃花酿,“朕就在想是谁敢在殿外嚷嚷,果然是你林风华!”说完哈哈大笑起来。这朝堂之中他能够信任的人不多,今日能和两位好朋友团聚,他非常高兴。   林风华也不顾末渊在一旁,直接冲向末徙倚就要大打出手。末徙倚眼疾手快,“突”的一声便拔剑压在了林风华的脖子上。他是末渊允许的朝中唯一能带兵器进皇宫的人,林风华本来也想拔剑,才想起方才进宫时剑被守城士兵收了去,无奈只得惺惺作罢。   “大侠饶命!”林风华见时运不佳,立即求饶。见林风华服软后,末徙倚这才面无表情收回剑。   林风华是末徙倚母妃的弟弟,按辈分算的话,末徙倚和末渊都得叫林风华一声舅舅。实在是林风华太过年轻,只大末渊一岁多,末渊跟末徙倚都是好面子的人,谁也不当林风华是长辈,更别说喊他一声舅舅了。林风华也郁闷了,他娘生他生的晚,而末渊跟末徙倚的娘把他们生的早,他作为一个被生,没什么错吧?凭什么他们叫一声舅舅就觉得吃亏呀!   林风华夺过末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质问道:“为何徙倚可以带武器进宫而我不可以!”   末渊笑道:“这有了一个特例,若是再来一个,皇宫岂不就乱了!”   林风华虽是年纪最大的一个,倒是最会撒娇的,他双手撑在桌案上,头伸到了末渊面前,“我不管啦!就是小侄子你偏心!”平时也习惯了林风华胡闹,末渊不以为意。   突然林风华规矩地坐了下来,“皇上就不问问我,你那皇妹的情况?”他说。   见他满脸神秘的样子,末渊和末徙倚都把目光投向他。末渊问道:“她该叮嘱你不与朕说你想说的了吧?”   林风华撇嘴不乐意了,“真受不得你们这些皇家儿女!一个个都是一副我很懂的姿态!”他看了一眼目光不和善的末徙倚敷衍道:“徙倚,舅舅不是说你哈!”   末渊笑道:“今日天气不错,我们三人难得一聚!,出去走走吧!”说完他便起身领先走了出去,末徙倚和林风华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才追出去。   路过桃园,末渊轻声道:“末央最爱看桃花了!”他像是自说自话,却被身旁的末徙倚听清了。   不知不觉,末央已经离开有一个多月了。桃树染了新绿,繁花褪了颜色,芬芳飘零……   末徙倚一眨眼的功夫便飞到了树梢之上,兴之所致,他拔剑起舞,无数绿叶漫天而下。   末渊愣了愣,整理了一番情绪之后抱怨道:“徙倚,朕知道你武功好,剑也舞得好,只是你毁了这片林子,该怎么赔给朕啊?”   “赔你个大头鬼!我们家徙倚还不是为讨你开心!”林风华说。   末渊笑着摇了摇头,见末徙倚走来,缓缓说道:“据探查,司翊最近来往戌罗秘密军事场地频繁,似有出兵意向;眼下朕有徙倚相助,自然不畏惧司翊来犯。只是丞相一心在朝堂上搅动风云,他既掌管着御林军,又有十万天都军的启动兵符,朕怕他会借此机会发动内乱。到时就算大镜有幸脱离得了内忧外患的局面,必定也会国运窘迫,繁华凋零……。”到时候就算保住了末家天下,若是国力三年内无法恢复,他如何能攻入戌罗王宫?如何应允给她的三年之约……   “若是先铲除朝中奸细,去除内忧可能!镜国不就不会陷入险镜了!”林风华说。他心想:这大镜是皇上的,一个丞相权力再大也只能归属于皇上,谅他彦臦再怎么厉害,完全可以罢了他的官嘛!至于这戌罗国就是再繁荣,它也是个小国,要是镜国能全面应战,两个戌罗都不会是对手。   末徙倚久居沙场,对朝中之事不大明白,他见末渊面露苦色,猜出了这个“内忧”并不好解除。林风华以前是闲云野鹤,刚刚被末渊重用,自然不知全君王也会有无力的时候。   末渊笑道:“朕虽贵为皇帝,在朝中的威望还不及丞相。朕后宫没有纳妃,不知多少人敢上书弹劾朕违背常理;丞相府的官兵欺压百姓,在朝野上下,没有一个人敢提一句他的不是,朕如何替受苦的人做主?朕怀疑他与戌罗暗自来往,别说证据不足,就算证据足了,要处置他怕都会困难重重。若要废相解除内忧,可不是比登天难?”   林风华听了末渊这番话后,若有所思道:“如果他被人刺杀了,该当如何?”   “刺杀?”末渊笑着摇了摇头说:“丞相是前朝名臣,也是我朝的开国功臣,三朝级别的元老大臣,若非有勇有谋,怎能保持当前的地位?朕证据不足之前是不会动他的。再者就算证据确凿了,朕想派人暗杀他也是很难的,且不说彦臦本人很谨慎,他武功极好,你以为随便找个人就能对付得了他?!”   “咱们徙倚不就是最好的杀手吗!”林风华调侃说。   “徙倚虽英勇善战,却未必敌得过彦臦的老谋深算。朕身边不知被他安插了多少眼线,若是贸然出手,怕会逼急了老虎,反讨不了好。”   “按你这么说来,拿这彦老头是完全没法子咯!”   末渊笑道:“怎会没有法子?不管这丞相是否私通戌罗,是否预谋造反,朕都得先平衡下他的权利。”天下之事,天下之人,万不可脱离一个范围,这越了自己的界线就得收脚不是吗?这也是末央说过的,也是她拒绝他的正派理由。   林风华与末徙倚互视一眼后,他问:“合着你说了这么半天,是早就想到方法了!”   “办法是有,就要看风华是否愿意帮了!”末渊笑道。   “怎么说咱俩也沾点亲带点故,你说吧!”   “朕想把御林军交给你,在那之前你得加入其中,调和里面的侍卫,再借机扳倒现任御林军统领曹正冒。”   “你是让我进御林军当卧底啊!”林风华不乐意了。   “卧底早有了,朕哪儿用得着你去当卧底。若是风华在御林军里没有足够的人脉以及威望,朕贸然撤掉曹正冒,势必会难以服众,引起动荡。曹正冒是彦臦一手提拔的,他在位一天,朕便受威胁一天。你若能稳定御林军,朕身边就少了很大一部分的威胁啊!”   林风华也明白事情轻重,末渊身边可靠的人没几个,作为他的朋友兼舅舅,还得帮他一把。他佯装很勉强:“既然这样,那好吧!”   末渊坦然一笑说:“戌罗来犯已是必然,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司翊本打算将末央一辈子丢弃在梅兮宫中,也没想过要去看看她的落魄,因为她总会使他暴跳如雷,他索性就眼不见为净了。只是彦臦飞鸽传书,要他处死大镜公主,既然他们是属于合作关系,眼下又快到了发兵阶段,他纵使不满意彦臦的自以为是,还是选择了许可。   收到司翊的回复后,彦臦很高兴,他既然决意要处死末央,那她死后传回镜国的消息,对于彦臦来说,无疑会是送给末渊的一份大礼。   末央想为无双子戚改善一下生活,所以她亲自到膳房取食。膳房的宫人见到她,没有一人行礼的,也不怪他们,她本身还未有名分。   “这单子上的菜可能做?”末央问道。   膳房的管事宫人说:“本来是能做的,只是膳房里的菜都用完了。”   她冷冷说道:“是吗?那便赶紧备上吧,这去宫外置办一趟不过两个时辰,我等得起!”   “这……!”管事宫人很为难,因为他已经受了其他宫美人们的嘱咐,不能满足梅兮宫的膳食要求。   “我可是大镜公主,就是你们国主来了也得对我客客气气的,你一个宫人,还想违抗我的意思不成?”她这话纯属是蒙那宫人的,要司翊真对她客气,她也不用亲自来跑一趟了。   那宫人吓得不轻,连忙跪了下去,他道:“奴才该死!末央公主,奴才这便为梅兮宫准备膳食!”   “该死吗?那你还活着做什么?”末央漠然转身离开了,她本不好说这些张扬无情的言语。   司翊听说了末央大闹膳房的事,他忍不住笑了,这个女人,她倒是开始不甘了。    ☆、不可说   第14章:不可说   北宫突然入宫,拉着司翊就要去梅兮宫,说是有急事要见那大镜公主;司翊不明情况,眼下又不愿见末央,哪肯从他。   “你干嘛非要见那个女人?”   司翊脸色大为不好。   北宫敷衍道:“听说大镜公主是个才女,擅长作画奏乐,南宫大哥马上要二十七生辰,臣且就向国主借个人过去帮帮忙抚琴助兴而已,国主不会那么小心眼吧!”   司翊近来都想着如何找个稍微合理的借口处死末央,哪能同意让她出宫献丑,于是拒绝说:“朕可提醒你啊!这个大镜公主奇丑无比,你最好还是不要见她。再说戌罗擅长抚琴的乐师那么多,你干嘛非要找朕后宫的女人!”   “好,不见就不见。……可怜臣之父亲在臣很小的时候就殉国了,母亲也被病魔带走,臣是活该没有人关心啊!国主……臣只是想给恩人之子好好过个生辰而已,只是想找个人帮忙而已……,只是,”   “好了!”司翊实在受不了他这位从小玩到大的伙伴,简直就是个唠叨大王。他干笑道:“朕带你去就是!”   北宫笑说:“早知如此,何必浪费臣口舌!”   半月不曾下雪,近来还有开晴的时候,地面上的积雪已化了大半。今年戌罗的气候变暖要早许多,在戌罗人看来,这种异象是吉利的象征。   末央那日未伤及重要经脉、器官,修养半月,伤口已经基本愈合了。因为没有再接近司翊,所以后宫便无人再来打扰她的生活。   由于戌罗景色太过苍白,末央也无心四处走动,整日待在院子里也属无聊。偏房里有几根残木,末央便叫无双子戚将木头抬到了院子里,她想用这些木头雕刻一些器皿,顺带打发时间。她喜欢每天过得忙碌一点,这样就能少花些心思去想其他事情。   梅兮宫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末央看了一眼仍在院子里打量木头的无双子戚,快速转头看向大门方向。他怎么会来?她没想过梅兮宫第一位接待的客人会是司翊,撞开门的是他今日随行的小太监。   “怎么?这才多久没见朕,连行礼都不会了吗?”司翊缓缓走向她,眼神一如既往冰冷无比。他打量了一番四下,轻轻蹙了蹙眉头,不知道末央叫人堆在院子里的木头有何用。   无双子戚见国主突然到来,急忙跑来一起行礼道:“见过国主!”   司翊冷笑着看了末央一眼,“连你的下人都比你要懂分寸!”   北宫一直站在司翊身后,直到靠近末央他才开始露出头细细打量末央。末央这几日待在梅兮宫也不需见什么人,她便省了去画脸,北宫看到她右脸上的红色胎记后震惊不已,比他无意从商铺老板那里看到那块玉佩更为惊讶。   就是她!   末央放下手中的刻刀说:“国主好生无礼,进我的宫门前不知道叫人通报也罢,也不会叫下人敲门吗?国主金步,行无声,若不是您走得近了,还抢先发了脾气,末央都不知道是您来了呢!”她假意笑着,起身后知后觉向他补了个万福礼。   “放肆!这整个王宫都是朕的,朕要进梅兮宫几时到了要向你通报的地步?”   “对!我就是要你通报我一声!”末央突然大吼:“你司翊以貌取人,小肚鸡肠,因我几句真话便私下派人害我。为何你们都要将怨气发泄在我身上,就因为我生得难看吗?要是知道我生来会是这张脸,我自己都情愿自己不要出世。况且脸是我的,你们凭什么嫌弃我的嫌弃,你司翊又凭什么以这种态度跟我说话!我也是皇族中人,我凭什么要比你过得卑微!难道就因为我是个女人?就因为我是一个丑女人吗?”   “看来你是真的想死想疯了!”   “是!我是疯了!我天生命贱,我活该如此!你是高高在上的一国之主,你有可以草菅人命的权力!”   北宫完全不明所以,这个大镜公主怎么就跟司翊对上了。只是这司翊也奇怪,以他平时的暴脾气,他该是不等她骂完就叫人将她拖下去重责才是;可他现下却能安静听她骂完,这简直是太反常了。   “朕草菅人命?!明明是你自己一心求死!”司翊是要疯了,她敢直呼他名字,大骂他小肚鸡肠,说得他好像无比阴险狡诈,可是他做过什么了?他只是救了她!如果那是个错,他是后悔的。   “命是你救的,你若要,随时可以还给你!”末央冷冷地看着司翊说。   司翊狠狠瞪了末央一眼,转头看向北宫:“你要找的人在这儿,朕觉得碍眼,先回去了。”不等北宫应允,司翊便拂袖而去。末央看着司翊离去的身影,心头已是欢喜亦是忧,她今日这般无礼他都不做处置,这说明他根本无心要她死。   “公主,在下北宫,特来找公主是想询问一事。”   末央缓过神看向一旁的红袍男子,觉得有些面熟,却又想不起是何时见过,她微微一愣,“说吧。”   北宫取出一枚玉佩展现给她看,“这枚玉佩公主可是认得?”   末央见了玉佩又是一愣,那玉佩不是被她赠人了吗?怎会在他手里?“不认识。”她说,既然已经不是自己之物,眼前的人又未必是好人,说了一些不必要的答案还不知道会不会惹祸上身,还是谨慎些好。   北宫笑道:“既然公主不认识,那在下便不再打扰了。”他从末央的神情中已经猜到了正确答案,况且这个答案并不重要,她脸上的胎记就是最好的答案。   “不送!”末央说。   “告辞!”北宫笑着行了个抱拳礼离去了。   北宫本想告知末央一切,可是又觉得不恰当,她既然已经习惯了大镜公主这个身份,那么,那些所谓的真相对于她来说就不是重生,而是烦恼。   北宫的母亲不曾解释过他的妹妹为什么突然就不在了,直到他母亲逝世那天,他也不知道他的妹妹去了哪里。父母双双离世,妹妹就是他唯一的家人了,他一直都在试着寻到她,仅凭着一块一模一样的,他们兄妹都有的玉佩。   北宫一次例行公事,偶然经过一个村子,一经打听发现是自己母亲口中提及过的老家——氏村,在村子里听说了一个让他极为震惊的习俗。   氏村里居住的都是异族人。他母亲是个孤儿,自打嫁给他爹后便没有回过氏村了。兴许对家乡的记忆不太美好,她极少跟家里人提起氏村之事。   在氏村,女婴一旦出生,三个月大的时候就要接受女巫的洗礼,服下村子里自古传下来的神药。此药一旦进入女婴体内,一年后女婴脸上就会形成大面积血色胎记,伴随着她们长大成人,直到婚配方能消去。   他母亲平时虽不提村子里的事,却跟村子里的人一样——拜巫,这说明她受村子习俗的影响很深;北宫记得他妹妹失踪之前已是有四个月大的,这么算来他的妹妹也极有可能吃过那种秘药。如此的话,他的妹妹可能是一个脸上长有血色胎记的女子。   那日北宫在一古玩商铺老板那儿见到妹妹小时戴在脖子上的玉佩,一经询问,该玉佩来源于一个妇人。他找到那个之前持有玉佩的妇人后,经打听才知道玉佩是一个好心人送给妇人儿子的救命之物;又听她儿子说,赠他玉佩的是位美丽的女子,问起其样貌特征,说是右脸上有一朵好看的牡丹花。   北宫在宫外一听说后宫有个脸上画花的和亲公主,便立即进了宫。他向宫里的宫人打听,确定大镜公主入宫那天右脸上确实画有牡丹花无疑才设法让司翊带自己去见的大镜公主。   末央脸上的胎记跟那时北宫在氏村看到的几个未婚女子的胎记是一样的,且他妹妹当年是在镜国失踪的,和亲公主来自镜国,他由此更加确定了她就是自己失散多年的亲妹妹。末央不承认玉佩本是她所有之物,只会造成北宫无法开口向她说明真相,并不会影响他认定她就是自己妹妹的事实。   末央对北宫的身份进行了各种猜测,司翊会突然出现在梅兮宫,显然不是为了单纯地过来看她那么简单。是什么人值得司翊亲自陪同,还能放心地将其单独至于自己的后宫之中?末央不得其解,干脆不去想了。   无双子戚各自端坐在大门口发呆,她们主子倒是有火发了火,可她们呢,今日之事若是钻到其他宫人的耳中,那可就不得了了,先不说末央会被众宫佳人排挤,就连她们这两个陪嫁丫鬟也没得安生日子过了。这宫中不都如此,得势的主子欺负失势的主子,得势的主子的下人欺负失势的主子的下人。   “咱们公主这是第一回如此凶人吧?”无双瞅了瞅屋里正躺在椅子上小睡的末央后轻声说道。   “那仅仅是凶人吗?”子戚也学着无双的样子瞅了末央一眼。她们主子凶的可是国主,在她看来,司翊今天没有立即处罚末央,是因为还没有想好如何惩罚才能体现最残忍。   “我得赶紧跟膳房的太监拉好感情,一会求他给咱们做几个好菜,我总觉得咱们活不长久了,别做饿死鬼。”无双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表情写满了生无可恋。   “乌鸦嘴!咱们公主吉人天相,所以咱们不会有事的!”   无双吐了吐舌头,她这也算是乐观的表现了,若是思维能跟上主子的步伐,那不就是将生死置之度外吗?   “你说国主是不是对咱公主上了心啊?”   “我倒是觉得公主很奇怪。”子戚若有所思。   “你们得闲了,也会嚼舌根了不是?”末央背倚在门框上,双手抱于胸前,眼神在两人之间转换。   子戚着实被吓了一跳,无双胆子一向大,也不怕惹得末央不高兴,“公主,可别冤枉奴婢!嚼舌根我可是一直都会哟!”她说完立马拔腿跑出去几步,怕万一末央兴趣一起真上去揍她一顿。   末央无奈笑了笑,转身又回了屋里,她是累了,却也因为早上的事无法入睡。   “国主,都这个时候了,您吃点东西吧!”尚监再次催促道。司翊早上从梅兮宫回来后便一直闷闷不乐,看是在批阅奏折,实则是每本看一眼就往地上扔。   尚监早上受天羽美人之托亲自往邀月宫送了宫里新来的盆栽,没赶上陪司翊去梅兮宫,也不知道梅兮宫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司翊如此生气。尚监有向早上陪同司翊前去梅兮宫的小太监了解情况,小太监受了国主叮嘱,说是国主不让将此事往外说,否则会被治罪。话虽如此,尚监作为后宫太监总管,那太监自然不会对他隐瞒。   尚监是个明白人,知道司翊是铁了心要护着大镜公主了。只是那大镜公主未必领情,他实在容忍不了那个初入戌罗宫廷的女子冒犯自己的主子。   “朕知道了!朕没胃口!”司翊知道尚监耳朵没有问题,相同的话,他说着不累,他听来都觉得心烦。   “国主,今晚可通知梅兮宫接驾?”   “接驾?”司翊觉得好笑,那个女人怕是巴不得他一辈子不要踏入梅兮宫吧!   “老奴斗胆,大镜公主今日出言不逊,冲撞了国主,国主却不做处置这是为何?”   “看来朕的话是不比你这奴才的话管用啊!”   “奴才该死,国主恕罪!”尚监自是明白司翊话里的意思,他不是爱嚼舌根的人,不过是食君之禄担君之忧罢了。   司翊叮嘱那小太监的话无非是针对后宫那些女人,尚监知道与否也无关厉害,“你出去吧,朕想安静一会儿。”语罢,他推了推手,又将本不集中的注意力投掷到面前的奏折上。   尚监欲言又止,眼下司翊听不进去任何人的话,他再纠缠也不会得好结果,索性退下了。    ☆、明枪也难防   第15章:明枪也难防   司翊携好友去梅兮宫的事在后宫传的沸沸扬扬,这个消息让后宫中好些人辗转难眠,于第二日便有人迫不及待上梅兮宫找事做了。   这后宫中美人如云,丑女却稀零,谁也不保准儿国主哪天看厌了佳人转眼看丑女。要趁末央未站稳脚跟之际,拔掉她可能飞上枝头的羽翼才行。这是后宫的生存准则。   “公主,娇栾宫的唯美人来了!说是特意带礼物来看你。”   末央打了个哈欠应声道:“知道了。”随后缓缓往椅子上起了身。她心想这梅兮宫估计又要不太平了,接下来怕是会有更多人光临梅兮宫,以她现在的情况,虽谁都不想见,却谁也不能不见。   “末央见过唯美人!”末央在唯美人进来之前早早候在了门口,为了表现出旧伤未愈,她还刻意憔悴了嗓音。   唯美人带着十来个宫女走了过来,她轻启朱唇笑道:“哟,妹妹这身子骨可是弱着呢!”   “是呀!刚来戌罗,水土不服!谢唯美人挂念。”末央笑道,她最看不惯这种表面客客气气,目的却不单纯的人了。因为自己亦是个表里不一,口是心非的人,所以末央讨厌的人里也有自己。   “听闻妹妹是镜国第一才女,近来姐姐甚是喜欢音律,又恰得狼牙琴一座,不知妹妹可否为姐姐弹奏一曲。”适时两个太监搬上来一台样式奇异的古琴,随后安置在大殿内。   “那些不过是传言,末央怕是奏不出唯美人想听的曲子。”看不出来唯美人是真心要听曲儿,末央自然是能拒绝就不会轻易答应。   “你是在说我道听途说吗?”唯美人微怒。   “既然美人执意要听,那末央便献丑了。”末央心下虽抗拒,面上却又不能再反抗。   琴弦细腻如丝,锋利无比,不像是一般的琴,这狼牙琴本是修炼心法之人使的助攻武器。末央曾在古书上有了解,不懂修炼其专门法术之人若使用此琴,必然是会被琴弦伤到手指的。唯美人怎会拥有此琴?莫非她身怀诡异之术?末央看向一旁静坐着的唯美人,轻捻略微粗糙的手指弹了起来。本来以为小心,再小心就可以避免受伤,没想到首先压弦的手指一碰上去便被刺破了皮,疼痛无比,她即刻便停止了弹奏。   “妹妹好生娇贵啊!连抚个琴都要刮破手指,真是扫兴,姐姐这便走了。”说着,唯美人开始招呼下人将琴抬走。末央看着弦上那滴悬着不落的黑色血珠,心想自己又是大意了。她本以为唯美人只是要她丢人现眼,却不想她还在弦上涂了剧毒,真正的目的在于害她性命。   “恭送唯美人!”她说得有气无力,连送尊之礼都没有完成便倒了下去。   无双从殿门口行礼送走唯美人后回到了大殿内,见末央嘴唇发乌,身体颤抖,可不是吓坏了。   “公主!你怎么了!”无双大喊着冲上前企图扶起末央,不料未果,她惶恐道:“公主!你可别吓我!”   北宫硬拉着司翊又来了梅兮宫,这次北宫让人带了好些东西给末央送来。北宫刚要抬手扣门,司翊一脚就将门踹开了……   “国主就不能懂点礼貌吗?”北宫无奈道。   司翊昨天刚被末央骂了一顿,心里火气还没处撒呢!谁让北宫又非要拉他来这霉运冲天的梅兮宫。“她不是耳朵不好吗?朕这是体恤她!”   “得了吧!要不是宫中不允许除国主以为的男子自由走动,打死臣臣也不要国主跟着!”北宫调侃道。   “废话多,你是进去还是不去了!”司翊怒了。他心想北宫也太过关心这个大镜公主了,竟然还特意找人查了她宫里所缺少的东西,又特意买全后从宫外给她送来……   他也是,怎么就糊里糊涂的带他来了梅兮宫?   北宫见他眼神犀利,自知比冷酷是远不及他,决定暂时作罢。他带着搬运东西的太监们绕过司翊走进了宫里,刚一进门就听见了无双的哭喊声。   “你们先将东西摆在院子里等着!”   “是!”   北宫冲进大殿的时候末央已经口吐黑血晕了过去,他这也顾不得宫中的规矩了,抱起末央就往外冲。他刚找到自己的亲妹妹,怎么可以让她有事!   “子戚见过国主!”去膳房取食的子戚回来,在门口见到了司翊,于是上前行礼。   司翊回神看了看子戚,正了正身子,轻了轻嗓子说:“你服侍那女人多久了?”   子戚一愣,疑惑道:“国主是说公主吗?”   司翊突然意识到自己太不应该了,这后宫都是他的,他干嘛如此唯唯诺诺?于是他正色道:“没事了,你快进去吧!”   “国主不进去看望公主吗?”子戚问。她虽知道两人互不待见对方,可是她还是能看出来司翊对她主子是有特殊的,否则也不会莫名其妙挨了臭骂后不降罪于她的主子。   “……!”司翊看着子戚,心里愣了愣,他是有多想见那个丑女人?都写脸上了吗?为什么一个下人都能知道!他又正色道:“不怕饭菜凉吗?”   “哦哦!”子戚做了这么多年宫女,察言观色的底子还是不错的,司翊拉长的脸让她明白了,速速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子戚刚走上台阶,北宫便抱着中毒的末央疾驰而出,险些将毫无防备的子戚撞倒在地,好在司翊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国主,末央公主中毒了,得赶紧诊治才行!”北宫担忧道。   司翊皱紧了眉头,上前细看了一下末央,发现她确实是中了毒,“把她给我!”他说,北宫看了他一眼,心想自己抱着末央在宫里走动肯定会引来流言蜚语,于是将她传给了司翊。   “你先行去太医院通知雍太医!”司翊刚说完,北宫就动用轻功朝太医院方向赶去。   “公主怎么会中毒呢!”子戚情绪很是激动。   无双已经失魂落魄,任由子戚怎么摇晃她她也只是哭着不说话。   “公主中的是镜国暗市上才有卖的一种剧毒,叫催骨。老臣愚钝,研究此药多年也未能研制出解药!”   □□出自镜国!“你是说你救不活她?”司翊眼神变得无比恐怖,雍太医可是太医院资历最高的太医,虽然姓雍,可不能真的庸!他若是救不了末央,那他还能去找谁……   雍太医顿了顿说:“按理来说中了催骨之毒的人会立刻毙命,说来也奇怪,这大镜公主偏偏能活到这个时候。老臣方才细细替公主做了检查,发现公主体内还存有一种奇毒,老臣心想,这催骨之毒定与那奇毒相生相克,这才导致催骨之□□性大大减弱,公主也才得以活下来。”   “你是说公主不会有事?”北宫激动地问道,司翊同时也看向了雍太医。   “老臣何时说过公主有事?”雍太医反问。他接着笑道:“老臣已经用银针疏通了公主身体的脉络,她很快就能自己消除这催骨之毒了。”   因为太医院距离勤政殿近,司翊便又将末央带回了勤政殿休息。   司翊问:“她何时能醒来?”   雍太医思索着算了算说:“那奇毒老臣从未见过,它在公主体内至少有二十年之久了,公主竟能安然活到现在,实在是个难得的奇迹啊!那奇毒能减弱催骨的毒性,效果还非常明显,估计公主明日就会康复了。”   “雍太医方才说那奇毒在公主身体里有二十年之久?”北宫若有所思,这个时间……。莫非她体内的毒与氏村的那个习俗有所关连……   “确实,老臣想公主脸上会有那块胎记便是毒素导致的。”   听雍太医这么一说,北宫就更加确定了末央体内的毒跟氏村自古传下来的神药有关了。   既然雍太医称其为毒,那定会有副作用,司翊问:“可有法子解除此毒。”   雍太医摸了摸胡须道:“此毒奇妙至极,臣估计它能在女子体内潜伏三十年左右不发作,一旦发作便会使人器官瞬间老化,短命致死。”   “朕是问你可有法子解此毒!”司翊大怒,老家伙说话总喜欢答非所问。听到末央会短命,他心里不是滋味,他已经全然忘了,答应彦臦要赐死她的事。   雍太医知道司翊不会真的定罪于他,也不着急,缓缓说道:“若是在二十多年前国主问臣此毒能解与否,老臣定会答无能为力。可是……老臣亲眼见证过一个奇迹发生,而且这个奇迹就发生在北宫大人母亲身上。”   “我的母亲?”北宫惊讶。   雍太医点了点头笑道:“你母亲江与心是个外地人,不喜欢出门,所以纵使她有什么变化外界也没多少人知道。北宫大人的父亲带回你母亲那天,你母亲正受着伤,你父亲请了老臣去给她看伤,老臣诊断出她当时身中奇毒。老臣本想如实告知你的父亲,可是你母亲好像早就知道自己中毒一事,并拜托我向你父亲隐瞒此事。老臣清楚记得你母亲当时额头上有很大一块血色胎记。你母亲婚后不久便怀上了大人,老臣一次偶然路过贵府,进去讨了杯酒水,恰巧见到了你的母亲,那时她额头上的胎记却奇迹般的消失了。老臣问她是何原因,你母亲只说老臣记错了,她脸上未曾有过什么胎记。老臣不信,便去问了你父亲,想来俩夫妻商量好了,早就统一了说法。老臣本不是喜欢纠缠之人,之后你父母不提,老臣也就没再问过。后来老臣阅有一《偏门之术》,上面提到,古曾有以阴阳调和之法破解血盲之毒,何为血盲却未做详细说明。结合大人母亲的症状,老臣猜测,大人的母亲中的便是血盲之毒。”   “你是说,公主同我母亲一样,也中了血盲之毒?”北宫焦急问道。   “你说这么多到底想说明什么?”司翊脸色黑到了极致,是不是人老了就会变得啰嗦?   雍太医也不急回答,北宫替他说道:“据太医的说法就是,我母亲中的毒跟公主的毒是一样的。我母亲未婚以前脸上有胎记,婚后便没了。”他看向雍太医,“你想说的是解毒之法就是成亲吗?”北宫问,雍太医的说法几乎跟他所知道的信息一致,氏村女子婚后脸上的胎记便会消失。至于身中巫毒的女子是否活不过三十岁氏村人倒是不曾提到过,当时北宫在村子里是未见过四十来岁并且脸上有胎记的女子,这么想来雍太医的话还是十分可信的。   “成亲?”司翊心想,末央来和亲自己并未与她行过大礼,该算不上成亲,难怪她脸上的胎记还在!“那朕再给她补个婚礼就好了?”   北宫忍不住扶额,“国主,你一向不信这些无稽之谈,怎么就以为成亲可以解公主之毒!”北宫哭笑不得。   司翊只是一时没明白雍太医的意思,误会了而已,听好友如此一说,好像确实是雍太医在胡说八道……。   雍太医看着司翊迷茫又有些恼怒的眼神,笑道:“老臣揣测,要解此毒,应是女子初行男女之事以后。”   “呃!”司翊略微尴尬,他怎会猜到成亲那里去,如此说明,其实不难理解。   “老臣没猜错的话,国主该是尚未宠幸公主吧!”   “朕暂时不想看见你,迅速消失在宫中,滚回你的老巢待着去!”司翊面子没了,这是要借着火气给雍太医休假了。雍太医年事已高,每每遇到宫中外来的上好药材,闻着药味便会废寝忘食地研制新药方,是该放他回去休息几天了!   “老臣可否明日再走?”   “北宫,把他给朕赶出宫去!”司翊这话一说,一旁偷乐着的北宫笑得更开了。见司翊又要发怒,雍太医只得提着药箱迅速逃离现场。   司翊对北宫如此关心末央有些耿耿于怀,莫非他亦钟情于她?北宫见司翊时不时看自己一眼,又什么话也不说,猜出了他的心思。   “国主是在乎大镜公主的吧!”北宫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司翊缓缓说道:“好像北宫对朕这个和亲公主更是关心吧!”北宫送给末央的礼物大的十八样珍贵乐器都有了,小的到连锅碗瓢盆都巴不得全给她送进宫里,这关心可算是细致入微了!   “臣本想挑个合适的机会告诉国主的!”   “告诉朕什么?”既然朕对大镜公主没兴趣,把她送给你吗?   “国主不会是在怕臣跟国主争女人吧!”北宫大笑道。   司翊有些尴尬,最近他的脸上都会显字吗?他冷冷说道:“你不会!况且,这个丑女人朕也不屑要。”   “那就给臣吧!”   司翊眼神突然变得很凶险,心想北宫这狐狸尾巴是露出来了吧!北宫心知不能再刺激他了,要不然非得闹出人命来,他笑道:“如果臣告诉国主,大镜公主便是臣失散多年的妹妹,国主会信吗?”   “不信!”司翊一口回绝。   北宫哭笑不得:“国主知道为什么公主会中跟臣的母亲一样的毒吗?那是臣母亲老家的一种习俗,公主的毒便是臣的母亲亲手下的。”   氏村村民很注重妇女之德行,在女子未嫁人之前若是脸上的胎记消失了,便会被视为有失德之举,将由村子里的长老在女巫面前将其处以极刑。北宫心想,这便是为何氏村从无外人敢进去居住的原因吧,氏村不归属于某个国家管理,擅用私法达几百年之久。可是苦了那些健康的女婴了,若是孑然一身,便会年纪轻轻就带着脸上丑陋的胎记进入坟墓,荒唐一生。   在氏村,若一名年过三十的女子尚未嫁人,大多情况是此人不会为人处事,为人嚣张跋扈,不为男子喜好。氏村人认为像这种女人是不应该活在世上的,所以女巫给氏村女子下了诅咒,凡不遵守妇人之规的女子均不得长命。其中亦是天意,亦为人为,遵循之人众多,还都死心塌地,因有女巫信徒长久坚持,千古秘药这才得以流传。   司翊感到诧异,什么地方的人还会延续这么残忍的习俗?他问:“仅凭这一点你如何肯定她就是你妹妹?”   “她之前在聚仐街上赠送过一只玉佩给一个贫困男孩,那玉佩臣有一只一摸一样的,上面均刻着一个萧字,那是臣本来家族的姓氏。”   “这么说来,她该是我戌罗人,而并非什么大镜公主?”司翊确实记得在聚仐那天,见末央送出过一块玉佩,对方确实是一名男童。   北宫为难道:“臣知道国主放不下先国主的死,告诉国主真相只是不希望国主对付末家人时误伤了臣的妹妹,她跟先国主之死毫无瓜葛。……国主能否不要告知她这一切?她已经习惯了做大镜公主,眼下戌罗镜国就要开战,臣实在不愿看到她心里痛苦。”   “她是戌罗人,有何值得痛苦,自然要站在朕这边!”   北宫愣了愣,以为司翊是拒绝帮他保守秘密,却不曾想到他接下来的话,他说:“她既嫁给了朕,就是朕的人了,她该是明白出嫁从夫之理的。”   “国主就丝毫不为镜国出嫁假公主而生气吗?”   “该生气吗?朕本就没想过要娶什么真的大镜公主。”   两人相视而笑,心照不宣。    ☆、刻意钟情非我意   第16章:刻意钟情非我意   彦臦要末央死在戌罗宫,司翊迟迟未下手,他便动用了留在戌罗后宫的势力。他要借末央的死给司翊一个警告。只要唯美人成功将末央毒害,彦臦就会延迟与司翊合力攻城一事,让司翊好好警醒一下。   司翊知道末央中毒蹊跷,便追查到了唯美人处,不想唯美人拒不承认自己去过梅兮宫,还反咬一口说梅兮宫的宫人说谎,说她们是企图陷害自己。为此她还拉出了自己宫里所有的宫人一一给司翊审问,说自己宫里的人可以给她作证自己白天并未离开过寝宫。   听闻此事之后,诸宫美人,包括掌管后宫的本襄夫人都来了,纷纷劝说司翊,让他不要听信谗言,冤枉好人。说唯美人为人纯良,平时连蟑螂都不忍心杀,不会是那种想要害人性命之人。司翊实在无奈,这后宫的女人一旦遇到共同的敌人就默契得好像亲姐妹,包庇纵容彼此,让他还如何查下去?   次日末央醒来,发现自己又居身在勤政殿,略有惊讶。她还以为这回死定了,没想到又捡回了命。司翊趴在床边睡着了,末央看着他安静的面庞,深深皱起了眉头。   又是他……,她知道司翊已经对自己上了心,她目的快要,就要达成,心里却又开心不起来。她欲擒故纵,企图得到司翊的真心,企图利用他的真心为自己许个三年不攻打镜国的承诺。她的这个计划是在知道司翊便是那日她跳墙时无意撞上的小士兵后产生的。   末央从聚仐到耶木途中,马车失去了控制,是那个企图揭露她跳墙的小士兵治服了马,当时不知道小士兵就是司翊,所以她只是稍存感激,并未对他有所图谋猜想。在路盏客栈,巧合中也是司翊出手救的她,她由此断定,司翊一直在暗中观察她。   当那日在四方台司翊以国主的身份出现的时候,末央便作了新打算;既然小士兵就是司翊,他若是不想娶自己,任由马车颠下悬崖便好,何必多此一举治服疯马救她?若他救她一次是为维护自己要攻打镜国的借口,那在四方台那次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完全没有必要再救她。她故意自杀,就是想看看已经向林风华摊牌的司翊是否会救自己,若是救了,那便说明她还是有机会的,事实证明她的推测是对的。   面对末渊的利益会受到影响的时候,她会变得不择手段……   “你醒了!”司翊醒来笑问道,末央只是看着他不说话,他怎么可以对她笑,他越是这般,她心里越是难受。   “你不该如此对我……。”   “那朕该如何对你才好?”他问。   “我那么对你,你为何还要救我?”她问。   “朕向你认错,朕答应你,以后会好好保护你。”   “呵!保护我?如果我告诉你,我并不需要你的怜悯呢?”   司翊愣了愣,不再说话。末央拉开被子,起身下床,随后离开了勤政殿。末央心想他定然从未被女人拒绝过,如此一来他估计会对她更加特别,只是她的这次离开不为达成什么计划,只为表明心意。算是她清醒了,她愿意放过他,这是经过内心挣扎得来的决定,来之不易。   司翊以为只要他放下尊贵她就会接受……   本襄知道司翊是对那大镜公主上了心,否则哪会心急救她,还两次带她回勤政殿。唯美人一向乖张,本襄虽早看不惯她,却也不想司翊在她毒害末央之事上处置她,毕竟她们眼下要面对的是一个看似潦倒实则强大的对手。司翊依旧盯着末央中毒一事不放,后宫美人谁也不敢去梅兮宫自讨麻烦。   北宫带着些宫外的点心进了宫,说是戌罗特产,要带给末央尝尝鲜。司翊不想见到末央,自然不愿意再陪他去梅兮宫,丢了块自由出入令牌给他,打发他自己去了。   当北宫再次带着礼物上门时,末央心里有些疑虑了,她几时认得了北宫?他为何要对她好?既然他能自由在这后宫行走,那他跟司翊的关系恐怕不只是君臣那么简单。未能了解北宫的身份,末央不敢收他的东西;怕得罪贵人,又不得不收。   “北宫大人,那日多亏有你救我。”末央笑道。   北宫笑容温和,英气逼人,看得出来该是名武将。   “公主此言差矣,在这后宫,只有国主一人能救得了你。”他说,他希望末央能接受司翊,不是因为司翊是一国之主,而是他足够了解司翊的为人。   “自然如此。”末央笑道。   北宫看着殿外忙碌着的两个身影问:“公主拿这些木头来做什么?”   “日子清闲,末央又并非闲人一个,连累着无双子戚一起找点事情做。”   “日子清闲?我看是清苦吧!”北宫深知,她要想在宫中立足,少了司翊的关照是不行的,见末央神色变了,他转而笑道:“找事情做?可不要累了自己,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向我开口。”   末央笑道:“末央谢过大人。嗷,话说回来,北宫大人下回若是再来宫中游园,可别再顺路捎给末央礼物了。”   北宫愣道:“这是为何?”   “原谅末央说些实话:后宫人多眼杂,恐是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这梅兮宫呢!末央若是遭来什么非议,岂不是有减镜国尊德。”   “国主若是不说,谁敢非议什么?”北宫笑问。   “末央已决定孤此一生,国主怕是替我做不了主了。”她说。   “万万不可!”   “嗯?”   北宫笑道:“国主虽表面冷漠,实则对公主极为用心,公主又是何必为难自己。”   “大人,末央既然没能决定自己的出生,那便决定自己的未来。至于是否要接受国主厚爱,那不该是大人该关心的吧!”   “也是。”北宫苦笑道。   “末央有一事不明,我与大人曾素不相识,大人为何要待末央这般厚重?”   “我若说是觉得与公主投缘,公主定是不信。我曾去过大镜,早听说过公主的才艺,此番知道你来了戌罗,特意前来结识于你罢了。莫非公主会嫌弃在下才疏学浅,不愿与北宫做朋友?”北宫笑道。   “若真是如此,那大人定是抬举末央了。末央一介女流,哪里会是什么真正的才女;大镜人才辈出,若论专攻,我不过只懂九牛一毛所谓之文才。”   “听闻公主擅长音律,可否挑一样乐器为在下奏上一曲,也好让在下开开眼啊!”   “大人若是愿听,末央献丑也罢,只是十八般乐器我略为精通萧,大人送我的上等乐器中可没有萧啊!”   “这个无碍,等我下次进宫给你带来,你再奏于我听。”   “那便谢谢大人了!不过末央从镜国本带有萧来,进宫前被今如是将军的属下扣留了所有嫁妆,萧也在其中。若是大人可能的话,能否替末央要回那只玉萧?”末央说。   北宫笑道:“这个好办,我与今将军熟,你被扣下的东西明日我便找人给你送来。”   “那些东西便罢,只要玉萧能回得来就好。”   “你只管等着就是。”北宫笑着回应。   彦臦收到唯美人的传信,他未曾想到司翊也会受到那末央的迷惑。彦臦计划失败全因司翊的鬼迷心窍、心慈手软,他写了封暂停合作信给司翊,对于司翊需要他的帮助他是深信不疑的,而他想要对付末渊未必要司翊出手。在如此并非共生共灭的局势下,彦臦占有特殊,他与司翊合作,不过是想万无一失罢了。   如今想来,他拿到末家天下又如何,他已老来沧桑,就算他那弱智的儿子能继承他得来的皇位,他一撒手人寰后,那些亲近的旧臣定然不会继续扶持他的儿子。既然只为报复末家人,他只需要让末家遗臭万年,要做到这点,他一个人足矣。   司翊收到了彦臦的飞鸽传书,看了信的内容他勃然大怒,这个彦臦把他当什么了?棋子吗?他也配?出兵在即,彦臦突然反悔合作,司翊不得不下令停止行动。他立刻派出好友北宫前往秘密军营,让准备就绪的几十万兵士休顿下来。   彦臦信中还提到了一个人,他是大镜的皇帝,也是他后宫里让他无可奈何的那个女人的皇兄,还是他的杀父仇人之子。司翊不曾想过,末央拒绝自己的原因会是这样的,她竟然与末渊有染,哪怕她知道他是自己的兄长……。如此想来,她愿意出嫁戌罗,愿意嫁给他司翊,不过是碍于她心心念着的兄长会为难。   他何时变得如此不堪,竟会乞求一个根本不屑于他的女人接受自己……    ☆、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第17章: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北宫应允要给她讨回玉萧之后,末央便一直期待着,玉萧在,她便能觉得踏实,这是她多年来的习惯。可是北宫自那日离开后,近半月都不曾出现在梅兮宫,末央心里忍不住失望了,莫非是他最近太忙,忘了要为她寻回玉萧之事不成?   近来天气一度变暖,生来怕冷的南方女子也能去掉貂绒披风了。无双子戚在院子里陪着末央在那些木质器皿上雕刻花纹,这种事情急不得,需得全身心投入方能削出好看的花来。末央一时失心,手指头便被小刀割破了,见正忙碌着的无双子戚未察觉到,她抹掉刀上的血后声称自己进去喝杯水离开了她们的视线。这伤口也不深,就是削脱了一层皮,她不想让无双子戚又大费周章地将她往床上赶。   末央刚处理完指头上的伤口,无双便急匆匆跑来说国主派人请她过去一趟。末央虽不明司翊此举何意,尚监在外面候着,她不得不草率整理着装后跟着他前往勤政殿。   正上到一半台阶的时候,末央听见勤政殿内传来一阵凄婉悲壮的笛声。   末央擅长音律,她被不名的曲音深深吸引,奏乐者技艺精湛,与她的皇兄怕是有得一比。她对于笛子的吹奏者很感兴趣,脚下的步子遂又快了起来,走进敞开着的殿门,她一眼便看到了大殿中央站着的蓝衣男子,他背立而站,闻着她的脚步声转过身来。末央见到他手中的笛子后微微一愣,那应该是千年寒玉精制而成,古书上记载,用千年寒玉做的笛子不仅外观华丽,有光泽,其笛声悠扬,音质上好且极有特色。   “敢问公子方才吹奏的是?”末央一时忘了身份,随口问道。   黎南宫微微一怔,兴许是同为爱乐之人,两人同时默契一笑。他正欲开口回复末央,却不想她已经注意到了一旁的司翊。   “参见国主!”末央的余光瞟到了台上坐着的人,突然跪地行礼道。她竟然会忽视司翊,于情于理都不该。   司翊起身缓缓走了下来,随后走到末央面前,“你既然叫末央,那朕便封你为末央夫人!公主意下如何?”他蹲坐在她面前,出手抬起了她的下巴,想从她眼中找出些许喜悦。   末央神色异然,她从司翊眼中看不出情感,他在恨自己什么?她不知道,看来上天真的是公平的,她企图欺骗他的感情,所以让他变得冷漠。“国……国主说是便是,臣妾谢国主隆恩!”她不想回应,也无奈他产生的压迫让她无法正常喘息。   “你知不知道你很让人厌恶?朕赐你夫人之称不是因为它位份比美人高,而是你配不上美人二字。”他狠狠地抽回手,指甲无意伤了她的下巴;末央因为自然反应伸手去摸下巴,左手食指上的微红落入了司翊的眼里。司翊也知道自己弄痛她了,又看到她受伤的手指不禁皱起了眉头。可是他不想再示弱,所以起身不再顾她。   “国主,你不让夫人起来,她如何为臣作画?”黎南宫笑道,他对这个大镜公主的事也听了不少,方才又一见如故,倒想与她成为朋友。   司翊看了一眼黎南宫,又狠狠地瞪了一眼末央这才说:“文部的掌使黎大人让你替他作幅画,你若画来他能满意,朕便许你一个愿。”   末央抬头看向司翊,他与往日不同,说话虽也清冷,却不再纯粹。   “哪怕你说你要回镜国,朕也会答应你!”他说。   “国主!”末央心里说不出滋味。   司翊背过身去,他要看看,她究竟想要的是什么,让她明明步入绝镜、毫无希望了,却依然愿意活着的理由。   黎南宫走过去扶她起身,末央冲他苦笑一番,这才问:“大人要画何图?”   黎南宫笑道:“家母甚爱牡丹,城中著名的画师之作凡有关牡丹都被她珍藏。臣听闻夫人擅长作画,想请夫人替臣画一幅牡丹图以赠家母,略表孝义。”   “即是国主命令,末央定会倾尽全力。只是镜国少有牡丹,我也不曾见过其真实模样,只能凭借着宫中藏书了解一二。且末央画技拙劣,若所做之图未能体现大人心意,还请见谅才是。”   “夫人谦虚了!敢问夫人需要几日完成?”她即是才女,这作画之事定然用不着十天半月吧。   “半个时辰。”她说。   黎南宫很难相信自己没有听错,再次确认:“半个时辰?”   “是慢了?”末央疑惑。   “不不不!夫人请上座!”黎南宫示意末央走上司翊办公的案台上去。她本犹豫,心下一想,既然是司翊找的自己,那占他的位置应该不算冒失。   黎南宫以前请画师作图哪有那么快完成一幅好的作品的,这个大镜公主还果真非同一般。   黎南宫和司翊是生死之交,平时都不用那套繁文缛节,他也顾不得好友情绪,随口说道:“国主暂时在下面待会儿,臣过去帮帮夫人。”   司翊轻声抱怨:“有外人在就不能给朕点面子吗?”   “这个不算是外人吧!”黎南宫已经听北宫说了司翊对这个大镜公主的不一般。司翊看了他好一会儿,不带感情色彩,他不把她当外人又如何,而她呢?   黎南宫走到案前,替末央安排好笔墨纸砚后给她腾出足够空间。   黎南宫的母亲见过甚多名作,自然对那些凡品不感兴趣。黎南宫倒真相信这个大镜公主能做出令他母亲喜欢的画来,每年他生辰那天,母亲都会送他好些她游走外地时花重金买回来的名著,他也会特意叫人作一幅富贵牡丹送给母亲。   末央久居镜国皇宫,也没见过真牡丹,平时画图也只是看了名家之作后再尽量将其美化罢了。她执起毛笔在宣纸上轻快地无规律起起落落,她取了些司翊国玺坛中的红色颜料,分别兑了不同层度的水和墨后,将事先已可见形的牡丹图推上了一重层次分明的靓丽色彩。   “时辰不至,但其叶尚未着色。”末央又道:“叶未着色也好,省得争了花之娇艳。”她是见四下看不到绿色颜料才这般说的,实则是懒了,懒得再画下去了,若是黎南宫不满意,她岂不是越加丢人……   黎南宫一直旁看着,早已被末央出神入化的画技迷了心神,听了末央的话后,觉得很有道理,随即笑着夸赞:“夫人真是奇人也!”   司翊心想末央说的半个时辰也快到了,适时回了勤政殿。他刚走到殿门口就听到黎南宫的话,心下好奇,起步走了过去。   “国主。”末央行礼道。司翊也不理会她,直接走到案前观看。   出自末央之手的牡丹图□□十足,既似牡丹,细细看来却并非牡丹。司翊见过牡丹,所以他能看出瑕疵来;在他眼里,她作的画就像是她本人一样,明明不甘心着,却又装作一切很随意。   “臣谢夫人!”黎南宫行礼,他对末央没有偏见,在他眼里,这画上的牡丹还是牡丹,只不过是长在仙境的牡丹,所以才更加形神具备,更加富贵随和。   末央略微尴尬,原来这个黎南宫对画的要求没有她想的那么苛刻,她干笑道:“举手之劳……。”   黎南宫兴高采烈地拿着画出了宫,殿中只剩下司翊跟末央。只不过他是站着,而她却是跪着的。   “回去吧!”司翊还是不忍看她就那么一直跪着,其实只要她愿意开口示弱,他又怎么会为难她。    ☆、美人之争   第18章:美人之争   末央一回梅兮宫,便被院中的形势惊到了,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一下来了这么多人……   “见过本襄夫人!见过各位美人!”末央携无双子戚行礼道。   天羽笑了笑说:“妹妹这可是折煞我们了,国主刚刚赐封妹妹为夫人,你向本襄夫人行礼是该,向我们行礼便是我们不该了!”   末央把注意放到说话人身上,那美人眉目如画,身着素衣,俨然就是脱俗出世的绝色仙子。她两侧的发丝被束于脑后,简单随意却不减她的秀美;她的头上只带有一种饰品,在右眉以上的发间饰有三片大小不一的银制羽毛,无论是近看还是远看,她都是静仪而不失贵气的。加上她谈吐温怡,话音轻柔,真是十分惹人喜欢。   末央心想,这位说话的女子怕就是邀月宫的天羽美人了,传说她是宫中最美丽的女子,如今看来,那绝非虚言。   “末央初入宫中,还需夫人和诸位美人关照,行礼实属应该。”末央说道。   一旁板着脸的本襄夫人也开口了,“妹妹既然已贵为夫人,那便不可忽略宫中礼数,天羽美人的话你需好好记着才是!”她说。   “听说本襄夫人替妹妹整理了寝宫,我方才进入偏殿一看可没闪瞎我的眼呐!真不知道国主既然赐了妹妹名分,对妹妹也不失关注,怎就没替妹妹出口恶气呢!我可是最看不得有些人假公济私了。”若何说这话时眼神刻意看着本襄,本襄如今虽贵为后宫掌事,她若何可不会将她看在眼里。   本襄大怒:“若何,你再胡言乱语,我便以规矩办事了!”   若何讽刺道:“按规矩办好!梅兮宫就是按规矩打整的。妹妹可还满意?”她说着看向末央。   末央只听说之前后宫一直是若何美人打理的,如今换为了本襄夫人,若何心里难免有怨气,也难怪她会如此针对本襄夫人。末央见本襄夫人脸色大变,于是劝慰道:“夫人莫要恼怒若何美人所言,想来她定是误会了夫人才会替末央抱不平的。”转而她又对若何美人说:“末央从小养成了节俭的习惯,这梅兮宫会如此打理,也是我事先跟夫人申请的。”   若何愣了愣,她还真是小看了这个大镜公主,她竟然在帮自己的同时保住了本襄那厮的颜面。   末央入宫以来,若何是第一次见她,也是第一次来这梅兮宫,她一向不屑与本襄和那帮女人为伍;若不是末央受封,她碍于形式得出场一下,她是不会想跨出自己宫门的。   本襄笑道:“亏得有妹妹解释。方才听说妹妹在勤政殿为黎大人作画,姐姐便带着诸位美人提前过来等你了。国主定下的封赏一样不少给送了过来,姐姐还特意为你换了些质量上好的生活必须品。”   “有劳夫人了!”末央谦逊行礼。   “末央夫人,我们可是站了好久,怎就不请大家进去坐坐!”天羽笑道,她近来都在坐月子,下人们也知道她爱清静,少做言语。对于外面发生的事,她是全然不知,方才又来晚一步,也免了参观末央的寝宫,这下无意闹了末央的尴尬,梅兮宫哪里有什么凳子能坐下这么些人。在场的好些美人都交头接耳起来,天羽不明状况,接着又看向了末央。   末央随即笑道:“我方才路过冰园,见那里的雪莲开了好些,甚是美丽;夫人与美人们难得聚在一起,咱们何不一起去游园赏景呢?本襄夫人意下如何?”   本襄随即笑着说:“末央夫人的建议甚好,诸位美人若有兴致,便一起去游园吧!”   “末央夫人这建议甚好!”天羽附和。   随即众人纷纷往冰园走去,气候还算好,众人游园兴致都挺高。若何一出梅兮宫并声称自己身体不适回了寝宫,一路上本襄夫人被许多美人围着,末央唯和天羽美人作伴。   天羽问了末央年龄,这才知道自己要长她四岁。两人有说有笑,很是聊得来。   冰园里种的大多是戌罗特长的常年青,其次便是梅树以及一些善长在冰寒地带的奇异花草。如今天气变暖,园子四处的雪几乎都化尽了,冰园的风景别有一番新意。   冰园中有一大奇观——十二冰桥,十二座大小不一的冰桥横跨在冰池之上,壮观不已。冰桥是用坚冰打造而成,工匠的巧夺天工得以保存的原因是因为它架于冰池之上;就算太阳出来最热的时候,冰桥也不会被自然热度化减。那冰桥桥身由寒冰雕刻的雪莲花簇拥而成,景象让人叹为观止。   传说冰池是天神造就的一个天然冰库。冰池表面是一层四季都不化的坚冰,透明的冰层下面存有千年不变深浅的活水。传言戌罗第一位国主选择将皇城建在耶木中部,就是因为他发现了这个冰池的存在。这位国主好奇心重,他曾想抽干池子里的水探索池下之水的源头,却不想一敲开那冰层,水里的寒气冒出后,便直接将他派去的几十个士兵瞬间凝结成了冰尸,而那被砸碎的冰层很快又恢复了原样。从那之后,便没有人敢去探索冰池的神秘了。后来的历代国主都将这神秘的冰池寓意为戌罗的吉祥之物,象征着戌罗的神圣不可侵犯,并且寄托以美好的愿望。   后来有位宫人发现了一个怪现象,雪花落在冰面上会被迅速化解,而冰块落在冰面上后却不会融化。他向当时的国主秉明了此事,国主玩心大发,便叫人在冰池之上用坚冰打造了十二座冰桥供他游园观光。   听天羽说了这冰池的神奇以及冰桥的来源,末央心中大为震撼,所谓天地之大,无奇不有,想她末央活了二十余年,自以为看过无数书,知晓许多事,如今看来不过也是只井底之蛙。   “既然冰池对靠近它的冰有保护功能,为何这池边的冰却化掉了?”末央困惑道。   天羽神秘一笑,附嘴到她耳边说:“我方才说的不过是官方的传言。”   “末央夫人你还真是赶巧了,这冰园的雪莲因为气候原因已有好些年不开花了。你这一来,可是让姐姐们都开了眼。”本襄笑说。   末央也不知道还有这事,她挺尴尬的,本来雪莲开花是巧合,被本襄夫人一说明,倒像是她使用了什么计谋,惊扰了戌罗的气候。   “谁?出来!谁许你采摘雪莲的?!”本襄夫人眼尖,第一个发现了躲在雪莲花丛中的小孩。那小孩怀里还护着几朵不久前采摘下来的雪莲花。   众人纷纷看向那个孩子,各自心中揣测。孩子脸上沾了泥,辩不出是男孩还是女孩,看穿着打扮,该是个男孩。孩子六七岁的样子,他怕极了,从花丛里走出来身子一直在不停的颤抖。   “你是哪宫的?为何要采摘雪莲?受何人指使?”本襄质问道,这冰园的雪莲代表的是戌罗的国运,是万不可人为采摘的。   天羽美人不顾姐妹们异样的眼光,她走到孩子跟前蹲下身笑问道:“孩子,你采这雪莲来做什么?”   “……”孩子犹豫着说道:“太医说,它能治病。”   “姐姐,今日是末央夫人受封之日,就算这孩子冲撞了圣物,这喜气也能将煞气洗净了。且让他回去吧!”   末央看向本襄夫人,天羽的意思便是她的意思,她是不信那些圣物、吉祥物的,犯不着为了几朵珍贵的雪莲去责罚一个孩子。况且那孩子也说了,他采这雪莲是因为它能治病,并非是他顽皮。   “再有下回可有你受的,快走吧小孩。”骄阳美人媚笑着眺了本襄夫人一眼,知道她身在其职有些为难,索性帮本襄下个台,也算给了末央夫人一个面子。   “别让这么一点小事破坏了咱们游园的气氛,梅花园的梅花今日也开的甚好,姐妹们一起过去看看吧!”唯美人笑着往一边小道引路。   “是啊,姐姐莫要愁眉苦脸了,咱们去看看梅花。”天羽说着上前搀着本襄一起走。   末央看着唯美人的背影暗自不悦,方才在梅兮宫不见她,想来是半道杀出来的。此人心机了得,不久前才害过末央,这才多久,便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了。   游完冰园后,各宫美人都散去了,本襄夫人也客客气气地跟末央到了别。天羽算是末央除无双子戚外的第一个女性朋友,末央对她真是喜欢不已,她温柔知性,很好亲近。末央本想邀她一同用膳,想着梅兮宫的膳食问题,还是欣然送走了她。   “公主,之前一直没来过这冰桥,竟不知是这般壮观!”无双手舞足蹈道,一到没人的时候她便自在了。   子戚提醒道:“以后可不要叫公主公主了,被人听见了,定会说我们不懂规矩。”   “是,子戚!是!夫人!”无双一本正经给一旁的两人行礼。子戚拿她没办法,只得不说话了。   “夫人,我可是听宫中有人传言这冰池啊,它的寒气只能保护冰池自身形成的冰。”无双神采奕奕地说。   末央笑道:“你的意思莫非说这冰桥的冰是取材于冰池本身吧!”   “我的公主哎!”无双随即改口道:“我的夫人哎!你真是太聪明了,当时那个国主啊!据说牺牲了四千多名士兵才开凿出足够的冰块来呢!”   “无稽之谈……。”末央说着转身往梅兮宫方向走,子戚默契跟了上去。   无双在后面一边追赶着一边说:“据说那些凿冰而死的人都被丢弃在冰池的冰层之下了!夫人!子戚!我还没说完呢!”   本襄回到寝宫后心事重重,在末央未来戌罗之前她就有种不好的预感,如今这种感觉越是强烈了。她才来宫里多久,这就被册封了夫人,说是司翊真的宠她也罢,新鲜劲儿一过她便什么也不是了,偏偏她派出的人探来消息,司翊未曾临幸过末央。本襄是看不透司翊到底是什么心思了,最近深想了下,司翊对后宫的女人都是不冷不热的,唯独对这个末央只冷不热。这是个危险信号,她必须做好下一步打算了。   “那大镜公主倒还真敢以真面目见人。”一来边替本襄摘下发间的首饰边说道。   本襄经她这么一提倒是想起来了,那大镜公主今日确实是顶着一张带有血色胎记的脸,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感觉到末央有什么奇怪之处。本襄觉得很可怕,难道在司翊眼里末央的容貌也是那样的吗?明明毫无美意的一张脸,偏偏让人感觉不到丑陋。   今日见了末央真容的美人们回宫之后莫不是开怀大笑,都在以为国主给末央册封不过是在间接的嘲讽她。甚至许多人觉得好笑,末央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末央夫人,邀请后宫众人去游什么园,她还真是不要脸,生得那么丑陋,却还敢出门来对别人指手画脚。   北宫见黎南宫从宫里回来就一直魂不守舍的,打趣道:“我说南宫,这画你都瞧了半天了,元神能归位了吗?”   黎南宫叹道:“这末央公主还真是位奇人呢!”   北宫夺过他手里的牡丹图看了看,果然不是凡品,他笑道:“你这话对我说说便罢,可别让国主听了,他现在一颗心都绑在了末央公主身上,免不了要发你的火!”   “我这不过是单纯地欣赏末央公主的画技,国主不会那么计较吧!”黎南宫道。   “我是看出来了,国主他老人家也有动情的时候!”北宫小心将画收好后又道:“我可提醒你啊,要喜欢其他女子我能帮你,若是喜欢上这末央公主,可就算是自寻烦恼了!”   “你可别胡说!”黎南宫俯身去拿画,不想北宫将画举到了脑后,他一时没站稳险些倒进他的怀里。   “咳……!你若要说一声就好,何须抢!给你。”北宫也觉得气氛不对,他将话推给他后,赶紧离开了他的房间。    ☆、爱恨两茫茫   第19章:爱恨两茫茫   司翊知道天羽跟着本襄一同去看过末央,却不知她为何那么高兴,以至于她抱着孩子都有些坐立不定,时不时还对孩子哼哼小曲儿。   “国主。”   司翊回过神来,他的天羽美人可算是意识到他的存在了,“怎么了?”他问。   “臣妾今日见了末央夫人,倒是明白您为何对她上心了。”天羽笑道。   司翊愣了愣,“你明白了什么?”就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   “都说未央夫人容貌丑陋,臣妾见到的不过是个脸上带了胎记的女子,甚至来说,她很漂亮。”   司翊上前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脸,“她本来就很难看,朕的天羽真是心善。”   天羽笑着摇了摇头不作回应,在她看来,末央才是能真正吸引司翊的女子,她们这些安守后宫多年的女人,于司翊来说,喜怒哀乐更多包含着的是责任。   “恒儿朕也看过了,朕这便走了。”   “嗯。”   梅兮宫被添置了不少好东西,末央那张摇摇晃晃的床也被换成了新的,宫中还多添了好几床新被子。因为被死蛇惊吓过,末央这段时间一直不敢一个人睡觉,都是无双子戚晚上搭地铺陪她一起睡。   无双终于有了自己的枕头,她开心地抱着枕头在殿里得意了好久,好像一松手那枕头便会飞走一般。   门外传来扣门声,子戚忙跑去开门,不久司翊便走进了殿内。末央当时仍在忙着雕花,根本没注意到来人,直到他开口说话。   “朕以为敲了门你就会知道是朕来了,其实不然。”   “国主!”末央手下一抖,险些又碰到手指上的伤口。她晚膳时候被子戚发现受了伤,让她们给唠叨了半天,要是再伤一次,估计她们不会允许她再雕花了。末央看向去开门的子戚,她一脸无辜,想来是司翊不让她声张的。   “你手没事吧!”司翊按住了欲起身行礼的她,末央无奈,只得再坐回去。   “无碍!”末央说。   “朕今晚找你侍寝,你可愿意?”他冷冷说道,末央瞬间僵住了,不敢轻易作答。   “不愿。”她良久后回道。   司翊冷笑起来,他早知道结果是这样,不过心存侥幸罢了,“朕白天许诺你,说要满足你一个愿望,还作数,你且说吧。”   末央抬头看着他,最终还是不愿意放弃机会,她缓缓说道:“臣妾不知道国主为何要执意攻打镜国,臣妾想求国主三年内勿和镜国掀起战事。”   “这就是你的目的吧!”他怎会不知道镜国的情况,若是给末渊三年时间,他的兵还能攻进关内吗?她还真的敢说出来……   “国主攻打镜国不为扩张国土,亦不为去除危险,而是为了报仇。说明了些,仇怨不过是你我两家之事,何须劳民伤财,又何须殃及无辜。国主的父王既因与臣妾的父皇比武而丧命,国主又何不与臣妾的皇兄再公平比上一次私消旧怨呢?”   司翊觉得好笑,末胤既能使诈害死他的父王,那末渊就不会用同样的手段对付他吗?岂不说末渊贪生怕死不会答应同他比武,就算是答应了 ,难道他司翊也要选择用同样歹毒的方式跟他一决生死吗?   “貌似你的皇兄让你知道了很多!”他冷冷说道,他父王真正的死因一直未公开,若非她跟末渊本就知道真相,她又岂会说出他欲出兵是为报仇?这么一来,倒更加能够说明他父王之死另有蹊跷了。   末央说:“他从不让臣妾知道纷争恩怨,一切都只是臣妾的揣测,事实证明,臣妾猜的并没有错。”   “哦?他没让你知道。那看来他真的很在乎你!”   “你!”末央知道是中了他的计,他定是知道了些什么,故意套她的话来确认真实性。   “朕说话算数,答应你三年之内不起战事。不过你也得答应朕一件事!”   末央愣了愣问道:“何事?”   “三年后活着看朕如何亲手杀死你的皇兄!”   末央明白司翊的意思,他是想用她作为人质要挟她的皇兄跟他比武,又或是直接逼末渊就范,再或者说,他是想让她至少好好活上三年。她说:“我答应你!”   “朕若是现在要你侍寝你可会答应?”司翊讽刺道。   “……。”末央想不出拒绝的理由,若他未满足她的心愿,她可以以不想违背心意为由,可眼下她能说什么?他已经成全了她的心愿。   司翊多希望她可以拒绝,可是她偏偏不说话……   “来朕怀里。”他说,末央愣了愣,起身走向他。司翊抬起她的下巴,随后一张严峻的脸朝她贴近,一口咬住了她的冰唇。末央后背一僵,忍住疼痛任他啃噬自己的双唇。   不知过了多久,司翊总算松开了她,末央心跳得厉害,脑子一片空白,险些晕了过去。   “朕对木头没兴趣。”司翊冷冷说完,大步离去了。末央站在大殿里,看着未关的宫门,心有余悸着。   司翊心想自己一定是疯了,竟然会为了一个女人有放弃经营了这么多年的计划的念头,而她却根本不为之所动。   后宫的唯美人意外死了,说是在冰园的冰桥上失足掉入冰池,活活摔死的。末央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大为震惊,那日唯美人在琴弦上下了剧毒,害她险些丧命,这才过了多久便出事了,终究是恶有恶报。想想自己曾犯下的错事却仍能苟活,真是有些汗颜。   北宫突然来访,他带来了那只玉萧,末央视若珍宝的东西。她忘了言谢,窝着玉萧默不作声许久。   “此萧必是夫人很重要的人所赠之物吧!”   末央收了收心神看向北宫笑道:“末央给大人吹首镜国的曲子吧!”   “夫人所奏定是好曲,在下可不敢挑剔了。”北宫哈哈笑道。   萧声悠远,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她吹的是镜国皇宫里的宫谣,那是她学的第一首曲子,也是最擅长的一首。北宫听得入神,寥寥几段旋律,好似几次轮回,人的一世冷暖。梅兮宫内,一曲清音去,哀伤却仍在回荡着……   末渊不知不觉走到了鸢鸾宫门口,他轻轻推开门,被撒了一身灰尘;末央不爱外人走进她的院子,她不在,他也没叫人过来打扫,怕乱了她的摆置。因为少了主人的照看,院中的花草枯萎了许多;灯笼久未点过,表面已经起了潮纹。   “是你吗?”他突然听见一阵熟悉萧声,慌忙环顾四下却找不到声源。那萧声来自于他的心底深处,他怎么可能会找得到……   末渊回想起了那个午后,当时末央正在殿里看书,见他来了,她一如既往地笑着朝他挥手。   末央每看到书中精髓之处,喜欢与末渊讨论,其实大多时候是她说,他只是耐心地听着。那天她看了一篇古文,发表感叹:“书中记载,在国家未形成之前,许多种族部落都会选举一个德行好且能力强的人来做部落首领,而并非依照世袭制决定未来掌事者;当今天下,试问有哪国的领袖不是子承父业?说这务农世家如此也罢,可是帝王之权也是如此。”   末渊放下茶杯,笑问末央:“帝王之家实行世袭制有何不好?”   末央撇嘴说道:“七哥,世袭可省去许多麻烦,但这皇位用来世袭难免过于草率。若是候选人中无谦才全能之辈,帝王之位附于其身,轻则使国家发展停滞不前,重则导致国力大不如前,这可都算是祸国殃民之事。这帝王之子与天下之人相比,数目少得可怜,挑选储君只限才于帝王之后,又怎能保证最贤明的圣主会在这其中?为了增大其中可能,所以才有了这后宫三千佳丽随时备用,以诞下尽可能多的皇子!荒谬至极。”   “呵呵,八妹说的虽是有理,但这帝王世袭制延续了几百年,岂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得了的。”   末央随后说道:“末央也就是感叹一下,也非真就是看这世袭制不顺眼,就拿父皇为例:他宠爱的女子不过几人,却非要耽误那么多女人的一生;女人多了,又怕后宫混乱,于是又残害那些亦为父母所生的本该是正常男子的宫人们,因个人贪欲剥夺这些人做个正常人的权力,既为君王,当以民生为主,试问这些人就不是民吗?”   “镜国在父皇的统治下得到了进步,这难道不足以证明他是个明君吗?况且,母妃也常有说,人无完人,你岂能凭这点便否认父皇。”末渊道。   “七哥,末央可不是否认父皇,我仅仅是不认同历代皇帝们的共病之处罢了。”   “那八妹也该是不认同朕的吧!为何当初又非要让朕去争那太子之位?”   “七哥宽容、知恩、识礼、聪慧,其他皇子均不如你,势必会引来他们的忌恨;就算你无心与兄弟争这皇位,将来上任的新君定会视你为危险,对你加以残害。若是七哥做了皇帝,可为大镜子民谋福不说,还可借助权力保护自己。另外末央何时说过不认同七哥了?”   末渊苦笑道:“七哥爱上了自己的妹妹,有违常理,难道说八妹是认同朕的?”   “……皇兄切勿说笑,如今你已贵为国君,当做民之表率,这等胡话,可不得对别人说。”末央心下一惊,头脑里又乍现出了几年前末渊吻她的那一幕。因为那件事,她险些害了他,如今她怎么敢再让他犯错?这些年她明明做得很好,并没有让末渊看出她的异样。   “朕没有说胡话!”   “七哥是喝醉了!”末央自己心虚,故拿他身上轻微的酒味为他开脱。   “你若是对朕无意,又怎会不顾一切的替朕着想?”他问。   她说:“因为你是末央的皇兄!唯一对末央好的七哥,仅此而已。”   “你在撒谎!”他强拉她入怀,不顾她反抗。   “皇上!你不可以这样!”她前所未有地惶恐不安,如果他愿意拿她做妹妹,她可以强忍着那些卑微的感情就做他一辈子的妹妹;可他偏偏说了这些话,让她毫无防备。做他的妹妹她可以不自卑,可以跟他耍性子,享受他的宠爱,关心他的生活;而作为一个喜欢上自己亲兄长的人,她会变得胆小,变得自卑;因为她的身份,也因为她的容貌……   “你明明也是爱朕的,你为什么要欺骗你自己?”他质问。   “你是天下人的皇上,只是末央的皇兄……。”   他说:“朕只想做你一个人的皇上。”   “末渊,你醒醒吧!若是你敢因为末央对不起你辛苦得来的皇位,对不起大镜子民的托付,那末央便以死告慰大镜子民。”   末渊松开了她,她一口一个百姓,一口一个天下,让他能奈她何?   “皇上……,这是命。”   他看着她说:“朕不信命。”   “我信!……时候不早了,皇上先回去吧!今日我就当什么也没听见。”   从那之后末央便刻意躲着末渊,一听说他要路过鸢鸾宫,便提前离开寝宫出去游园。其实,她不见他,不是为了防他,而是为了防自己……   ……   末渊取出精巧的玉笛,那首无数次回响在他脑海中的《禁城》涓涓而来……   北宫听完曲子后,来了兴致,提议下棋。来了戌罗这么久,末央都忘了自己曾是个爱棋之人,听北宫一说,便叫子戚摆了棋。   “这棋还是大人上回来时带给我的呢!”末央执子不落。   北宫笑道:“夫人是爱棋之人,这好棋具得赠爱棋之人不是!”   “想我这宫中大多好东西都是大人所赠,末央却没什么可以回赠大人的,实在汗颜。”   “在下不图夫人什么,夫人不必忧虑。”他说。   “末央总归是后宫女子,大人若总来这梅兮宫,怕是会影响大人的声誉。”末央顿了顿,随即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大人待末央好,末央已将大人当成是朋友,既为朋友,便才为大人着想。”   北宫不忍苦笑了番,他对她好,在她看来是无缘无故不安好心了;只是细细想来,他对她好确实有些唐突。他笑道:“难得夫人为在下考虑。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请记得派人到府上来通知在下一声,在下以后怕是会尽可能少来梅兮宫了。”   “末央在此谢过大人了。”她笑着将手中的白子落于棋盘中央的空缺上,那是一步死棋,她是想以此说明:自己入了这后宫,便等于进入了死亡之地,她已禁不起任何的打击。   北宫看着她脸上未退去的血色胎记,眼神微有凝重;据他所析,司翊对末央是有感情的,他是第一次见司翊那样包容一个女子。司翊既对她有心,她脸上的胎记为何还在?莫非……她对他始终冷漠着?他突然想起了她拿到那玉萧后的神情,又莫非……那个送她玉萧的人就是她的心结?   “国主可是常有来看你?哦!在下是想说,看得出来国主对夫人很用心。”他说。   末央心下觉得好笑,这个北宫大人好生奇怪;他无缘无故待她如亲人,又偶尔帮着司翊说话,司翊竟然也允许他在宫中任意走动,这些都让她不得不对他起防范之心。   “算是用心吧。”她说。   北宫转而说道:“棋也下了半天,夫人好不容易输了一局还属故意。”   “大人错了,末央并非刻意,这盘棋无论接下来我如何走都是死路,除非大人手下留情,否则万是赢不了了。何不如找这条捷径,早些输掉省些时辰出来。”   北宫心下一愣,他细细看了一下棋盘,无论她接下来如何走,最多不出五子便会输掉;而他作为她的对手,竟然没有发现这一点。“夫人棋艺精湛,在下自愧不如。”   “赢的是大人,该是末央自愧不如。”她说。   北宫离开梅兮宫不久,本襄夫人就带了四个做事灵活的宫人过来,其中两名太监,两名宫女,说是按宫规夫人随侍不得少于六人。末央本无心留下这几个宫人,梅兮宫有无双子戚已经足够了;碍于本襄夫人口中的规矩,末央只得装作欣然接受。   本襄还未离开,尚监便来通知,说国主晚上要歇在梅兮宫。听了这消息本襄是不大开心,而看这未央夫人好像更是烦恼。本襄心下就想,既然这未央夫人心不在国主,她应该好生成全她才是。她跟末央道了别,便回宫去了。   无双说:“国主要来宫中,夫人不该开心吗?怎是愁眉苦脸的?”   “是啊!作为末央夫人,我是该开心……。”末央说。也许过了今晚,什么都回不去了,又或许,从她答应要和亲那天,就已经回不去了。   “夫人,快出来吧,水有些凉了。”子戚说,末央点头,在两人的搀扶下走出了浴桶。   司翊来梅兮宫时已经很晚,按照规矩末央该等着,宫中的下人也得等着,无论多晚。可是末央却叫宫人们都下去各自休息了,说是有什么责任她自己担。他那么晚不来,末央心想是不会来了,毕竟她不是什么倾城女子,司翊不会真就把心思放到她身上。想着想着她便释然了许多,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松了下来,所以她睡着了。   “这女人,太不把朕当回事了。”司翊苦笑,看着床上呼吸均匀的女子,他自言自语道。   末央感觉到动作,缓缓睁开了眼,“国主!”她惊呼,随即坐了起来。   “朕有那么吓人吗?”司翊只是给她盖盖被子,自以为动作很轻,她却还是被惊扰到了。   末央神情很不自然,她愧疚道:“臣妾冒犯了。”   “朕何时怪过你?”司翊随即笑道:“既然你已睡足了,那便伺候朕睡吧。”   “啊?”末央瞬时脸色变得苍白起来,身体忍不住颤抖,她说:“臣妾……不会伺候人,国……国主可否找其他宫的美人!”   司翊脸色一下冷了下来,她不愿意就算了,还让他去找其他女人,她以为他是什么?“朕教你,你迟早是要会的。”他说。   “不不不!臣妾……臣妾身子不适!”她肯定是疯了……   司翊冷冷说道:“朕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可他是你的亲兄长,你心心念着他又有何用?”   末央瞬时两行清泪滑了出来,她知道,她知道他们不可能,只是如何才能让她心里装着一个人去接受另一个人?她做不到!她不知道司翊听信了些什么,值得肯定的是,会拿她跟末渊的关系来大做文章的人一定跟末媣脱不了关系。末媣的消息网都已经能扩张到戌罗来了,她的势力已经不容小觑了,那么她当日阴冷的警告,如同地狱般的诅咒会只是虚幻吗?   七哥……   “就算朕送你回去,把你送到他身边去,你还不是不愿意?你知道吗?你在利用朕!朕最讨厌被人利用!”她明明该是自己的女人,心里却装着别人,让他拿她怎么办?   司翊说的对,就算她有机会回去,她也不会回到末渊身边。末媣最恨的人是她,只有她诀别镜国,诀别末渊,末渊才更可能安然。她擦了擦眼泪,缓缓解开自己的衣衫;既已残生,那便多还一些债。   “朕不需要你的施舍!”司翊双眼发红,这个女人想要做什么?她在作践她自己,也是在玩弄他的自尊。他抓住她的手,强硬地替她拉好衣衫,她却发了疯一般,拍掉他的手后想继续脱掉身上的衣物。   他大喊道:“你到底要做什么?”见她全然不理会自己,一时心急,出手打了她的右脸……   末央捂着脸大声哭了起来,她迟早是要放下那份感情的,也许真正做了司翊的女人,她便可以忘记末渊。   “对不起!朕不是故意要动手打你的!”司翊眉头紧皱着,见她哭得那般伤心,以为是自己打得太重了。他将她拉入怀中,手落在了她光洁的后背上,良久她才停止哭泣。   司翊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一直到她入睡。他蜷缩在床榻一侧,给她腾了一个安全距离。   末央太容易感动,醒来看到的一幕让她鼻尖发酸,他堂堂一国之主,竟然在自己女人的寝宫这般收敛。刚刚入夏,天气还是微凉,她伸去叫他起床的手擦过他的侧脸,感觉十分冰凉。这一夜被子都在她身上,司翊算是受凉了……   司翊动了动眼帘,他醒了,腿很麻,一时动弹不得。怕惊扰末央,却发现她已经醒了,正看着他。   “什么时辰了?”他问。   “是要上朝了。”她说。   “嗯。”他逞强着要起身,被末央按下了。   “国主勿急。”末央扶着他躺到了床中央,小心替他摆直腿。她可知道昨夜他那样睡不好受。   司翊明白了她的用意,她的细心倒让他有几分感动,想着昨夜受的苦也算得了回报。   “国主可是好些了?”   “劳烦你了。”司翊心下好笑,他几时对人这么客气了?    ☆、不请自来   第20章:不请自来   一个面生的宫女来梅兮宫传话说,国主让末央夫人尽快去勤政殿一趟,去了不必通传,直接进去就是。末央想着自己去过勤政殿两回了,司翊不让她通传便进去也属正常,并未多心,即刻收拾便动身了。   未进大殿之前,末央都在猜想,司翊找她来,会不会又是为了给某个朝廷大员作画,如今他也为她许愿三年,她倒是十分乐意这样,也算是减免自己心中的歉疚感。   当她走进大殿时,她有些愣了,随即觉得自己该是中了某位美人的设计。殿中除了司翊外,还有好几位面相富贵的老臣,看得出来,他们是在议论朝事,而她一个妇道人家,怎么能悄无声息便闯进来?   司翊见末央突然来了,也愣了,在座的都是朝廷大员,她的举动算是失了礼数了。   “国主,臣妾按着您的吩咐,将你需要的资料都整理出来了,想着你同各位大人议事可能要用到,便立即亲自送过来了!”末央说着向司翊以及各位大臣行礼,随后拿出一本自己来之前看的史书,小心掩盖着页面,送到了司翊身后的书架上。   司翊心下觉得好笑,这个末央还真是,反应还真是快,他应时说道:“辛苦你了,回去好生休息!”   末央笑着请礼道:“谢国主。”随后退了下去。   司翊起身往书架上看了看,他将那本面朝下的书翻了过来,不自觉笑了,《百事录》,这可是本好说,没想到她还有随身携带书本的习惯。   在场的几位大员虽心下疑惑,却总归是在勤政殿,人家末央夫人是受了国主许可才贸然闯入打扰议事的,他们也不能说什么。   司翊一议完朝事便来到了梅兮宫,他现在一没事脑子里就想着来这里,虽然末央不太欢迎他。   “朕还以为你去寻朕是因为记挂朕了呢!”他坐在她面前,看她看书。   末央早唤人去请了天羽,她是没法跟司翊正常相处的,想等天羽来了,瞧瞧这国主如何耍无奈。那天羽美人可是他最宠爱的美人,在她面前,末央可不认为他还能说得出方才这种话来。   “臣妾见过国主!见过末央夫人!”天羽吐气如兰,得到司翊的许可之后走了上去,坐在了他的左边。   “你怎么也来了?”司翊笑问。   不等天羽开口,末央便温笑道:“我找天羽美人来的,怕国主一个人坐着枯燥!”   司翊脸上的表情僵了,他是完全琢磨不透末央的,他好好地来看她吧,她呢却私下找人去将天羽给请来了!   天羽笑着附嘴到司翊耳边道:“国主若是不想她再如此,可……”   末央瞟了一眼暗做暧昧的两个人,索性埋头看起了书。她与天羽也算朋友了,否则像这种接近司翊的好事,后宫大把女人她也不会独去找她来。   天羽同司翊一直坐在末央对面聊天,聊的都是些他们小时候的事,末央也看不下书了,眼睛虽看着书,耳朵却长在了他们那边,一下午听了不少他们的趣味童年,这才知道,原来天羽跟司翊是青梅竹马。   “国主,臣妾有些累了!”   司翊宠溺道:“你先去里面休息一会儿,待晚膳时辰到了,朕再来叫你。”   天羽不好意思道:“国主,臣妾还是回宫去休息吧!这里总归是末央夫人的寝宫!”   末央是看出来了,天羽这是在报复她,她无缘无故将她拉来,所以她才想方设法想着叫她心里不舒服。她婉笑道:“不碍事,反正我现在不累,你去吧!”   “你看看,末央夫人向来通情达理的!来,朕抱你进去!”司翊笑着将天羽抱了起来,随即走进了卧房。   末央真算是见识了,这帝王都如此,对每一个女人都是一样的。   “国主,不要!这可是在末央夫人的宫里!”   “这是朕的后宫,你是朕的女人,有什么不好的!”   末央听着里面传来的响动,心里的气不打一处来,他们是把她当什么了,竟敢在她的宫里做这种事!总归是她自己应下的,她也不好冲进去赶人,叫上无双子戚,她干脆离开梅兮宫,眼不见为净。   天羽笑道:“末央夫人再要强,总归也是个女人,是女人就有女人该有的弱点!”   “她不会不理朕了吧?”   “那只是短时的,至少她现在不敢找我来这梅兮宫陪你解闷儿了。”   末央回宫时司翊还没离开,她抬脚转身就又要走,她可不是吃了什么儿女情长的醋,只是单纯地看他不顺眼。   “你又要去哪里?”   末央驻足答道:“臣妾的玉佩丢了,那玉佩很是重要,想到方才走过的地方去找找。”她还不能得罪他,总之她是有求于他的,他又不欠她什么。   “既然你的玉佩总是容易掉,又何必带出去!”司翊是对她的借口不满意,她是不是都忘了,她曾以掉落玉佩为由羞辱过他一次。   末央回头看着他问道:“人反正会死,难道就不活了吗?”   司翊自嘲道:“好!你既然要找玉佩,那朕陪你去!”   两人走了有半个时辰,彼此都不说话。行经摘星楼时,末央停了下来,戌罗的天空是少有星辰的,为何会刻意建下这摘星楼?   司翊问她:“想上去看看吗?”   末央不作反应,随着他的步子跟了上去。摘星楼共有十二层,司翊将她带到了最顶层,这里的风有些大,她冻得瑟瑟发抖,司翊将貂绒披风脱给了她,她只后退一步,没有做多余的拒绝。   “看到了吗?星星。”他问。   末央抬头看了看昏暗的天空,什么都没有,在她回眸之际,她看到了身下的万家灯火,星星点点,美不可言。突然远方飞起了许多孔明灯,缓缓往上,她心下感叹眼前的这番美景,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为何会有那么多天灯?”   “在大镜,这叫过年。在这里,叫做梅花节。”   “过年?那你今日……?”既然是过年,那可算是大日子,他竟在梅兮宫,在她身上浪费了一天的时间。   “你看,有人放烟花了!”他指着远方,那里果真有闪亮的花火,兴许是离的太远,听不到爆炸的声响。   末央看着那些绽放的烟花,汪洋的眼眶里充满了愁绪,烟火寄相思,青灯托尘愿,世人多妄想,临别一场空……   “怎么了?”   “臣妾在想,若是臣妾生的有翅膀该有多好,这样一来,臣妾想飞往哪里便飞往哪里。”   “若是想飞,没有翅膀,也未尝不可!”司翊说着,随手抱住了她的腰,不等她推开,便抱着她跳下了摘星楼。   “啊……!”末央吓得魂儿都没了,不自觉紧紧抱住了司翊,从头到尾,她眼珠子都没敢睁一下。   “你胆子不是很大吗?怎么喊得这么凶?朕耳朵都快被震聋了!”司翊埋怨着将她扶稳。   末央一时无法忘记方才掉下摘星楼的感受,那是一种以为自己会掉入尘埃的体会,恐怖、刺激,现在的她感觉一身轻松。推开司翊,她自顾自回了寝宫。    ☆、大悲舞   第21章:大悲舞   菁如夫人是先国主司亦天宠爱的夫人之一,虽退居深宫不染俗事,在后宫中仍有一定的威望。突来天寒,本就病重的菁如夫人在夜里仙逝。菁如夫人是司翊的长辈,少时她待他甚好,司翊一直感恩在心,菁如夫人的离开让他深感悲伤。   知琦美人听说大镜贵族女子都会跳大悲舞,也知道大悲舞是用来为民祈福,向天请愿的大礼,特向国主建议,让末央夫人在菁如夫人的葬礼上献上大悲舞,以此向天请愿,愿母仪天下的菁如夫人一路好走。司翊虽心怀离世长者,却也不喜追寻那些奇门说法,本要拒绝,碍于本襄夫人携一干美人支持,他又不想在菁如夫人的丧期内引发各宫埋怨,终是答应了。   末央生性倔强,虽能看清形势,她却看淡生死,万一她执拗拒绝了,那便意味着违抗君令,到时他又怎么忍心下旨真就处罚她呢?司翊应允知琦美人也是心里有气,末央若真的宁愿要他为难也不愿跳大悲舞,那他也就没必要再为她花心思了不是吗?   尚监前来通知,让末央准备在菁如夫人的葬礼上跳大悲舞,末央心里明白诸宫美人的心思,没有拒绝。她刚入宫不久,便要为一个死人献舞,这摆明了是有人要给她一个下马威,让她清醒自己有几斤几两。后宫女人都爱美,死后不愿长留尸身在世,唯恐毁了生前妆容,也为保持王家尊严,所以在戌罗后宫有规矩,凡后宫有份位的女子死后三日必得入土为安。大悲舞要有百名女子共舞,末央也难得有兴致,特意找了轻音坊的舞女们作陪。既然司翊下了旨意,她便要做好这件事,就当是回报他的救命之恩,许愿之恩。   末央的母妃生前在镜国皇宫中是舞蹈跳得最好的妃子,传言当年先帝与婉妃相遇时,正逢婉妃在舞楼里跳那曲《镜花水月》,先帝被其舞姿所吸引,对其舞蹈做出了独特而精确的评价,也因此得到了婉妃的倾心。末央在宫中不讨人喜,婉妃平时怕她无聊,在末央抛下书籍之时,便传授她舞蹈,如今倒是派上用场了。   轻音坊的舞女们大多是不屑与末央为伴的,一是她生的丑陋,二是她虽有国主恩宠却也是后宫其她美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末央早料到结果会是这般,她也不急,等她们窃窃私语完后才走到舞厅中央翩翩起舞。大悲舞动作幅度大,本着自由、和谐、飘逸为一体的舞蹈形式,舞姿优美华丽,大有飞仙飘渺之意。末央猜的没错,对于一些爱舞之人来说,这大悲舞就是一个魔咒,看了就无法放下,因为太过美轮美奂。看了她的舞蹈后,周边围观着的数名舞女纷纷半闪腰身,双手侧身相合,舞者之间表示赞赏钦佩的礼仪形式便是如此,末央被她们所接受了。   大悲舞其实并不难学,它的要领在于诚心投入,最容易感动人的是举手投足间的□□。经过末央的传授及排练,轻音坊的舞女很快熟练了大悲舞,排练几次效果都非常好。   舞服统一由锦馨院的绣娘们准备,不到三日便赶制完成了,结合了大部分戌罗服饰的特点,偏于保守。末央既受旨献舞,自然是领舞,她的舞服跟舞女们的不大一样,为广袖露肩,素白飘逸,美出新意了。   葬礼当日,后宫千名佳人、文武百官齐聚四方台,上万将士围在外场,阵势可谓是浩大。   末央早早便收到了锦馨院派人送来的舞服,她对新衣服向来兴趣不大,也没有提前查看。待无双子戚为她上好装后,她索性又将右脸的红色胎记描摹成了牡丹花样,既是为长者送行请愿,可不能太过草率于形式。她总归身为夫人,主要还是怕百官嘲笑,让司翊没有面子。   礼乐以鼓为主,好在戌罗藏书中有关此谱,奏乐之人均为轻音坊的乐师,有谱可观,这曲子自然是能被呈现出来的。   今日的天气古怪得很,没有十分的寒冷,还出了太阳,不到正午阳光已经很刺眼了。末央携近百名舞女走上四方台上,阳光下,她们的舞服格外出彩。鼓声突起,渐弱渐强,三声之后末央起舞甩袖,两条飘逸的水袖有力而出,直直抛向空中,许久才悠然落下。鼓声逐渐变快,快落有序,随着末央的收袖空间,低台的近百名舞女齐甩素袖,白纱瞬间浸染天空,在场的人无不惊叹。   怎么回事?!末央暗自心惊,她感受到身上的舞服有了变化,怎么说呢,好像在自然变大。直到舞服开始从她肩上滑落的时候,她才发现为时已晚,因为她此时的动作是高跃而起,动作幅度尤其之大,根本来不及控制舞服的脱落。   众人唏嘘不已,台上领舞的女子为耍风姿,竟然当众脱了舞服。此时的末央除了贴身的衣物外,几乎是光着的。   碍于末央是国主的夫人,在场的所有男性纷纷扭转身子,避免招惹上麻烦。司翊动用轻功,快速朝四方台上飞去,他身后的诸宫妃子有说有笑,大多是在谴责末央不知分寸,不知羞耻。   末央蹲在地上,浑身颤抖。那件华丽的舞衣受了太阳光照后变得越来越大,末央只能捏着舞服的一端挡在胸前。众目睽睽之下,她竟然这般狼狈……   北宫心里也十分担心,见司翊冲上四方台了,为了避嫌,他也转过了身。   台上的舞女也算晓事,适时纷纷围上去替末央做遮挡。司翊冲进人堆,他二话没说,脱下自己的龙袍强行替末央裹在身上,随即抱起她离开了四方台。   “国主……。”末央想要解释,却又觉得难以启齿,这虽是个意外,她丢王家之脸却是事实。   司翊知道末央属于无意,她既然答应了献舞,定然不会故意敷衍,这是他潜意识里对她的信任。仍怕她尴尬,他微笑着说:“是朕的错,朕不该让你抛头露面。”   “国主,是臣妾的错,臣妾不该在典礼开始之前忽视对舞服的检查”   司翊目光变得犀利,他说:“你是说有人在你的舞服上做了手脚?”   末央点头,那舞服定然是用特殊的药水浸泡过了,在温差较大的情况下会自然变大,这该是利用了面料的缩水功能。司翊没有怪她失礼,这让她更加自责,她本就不是什么国色佳人,今日又出了这么大的糗,他竟然还肯接受她。   “这件事朕会好生处理的,你别再多想,好好休息一下,朕办完事情就回来看你。”司翊说完不等末央回应,便急匆匆出了殿门。   本襄实在想不到司翊会是这般举动,他竟然会把一个不知廉耻,当众侮辱皇家清誉的女人视若珍宝,在这个流言四起的节骨眼儿,他还把末央带到了勤政殿!末央到底有什么值得他亲近的地方,她又是使了什么迷魂术,让堂堂一国之主为她神魂颠倒。本襄打心眼儿里不服,既然这次没能将末央从司翊的心里清除出去,那就下次!下下次!   若何知道末央当众出丑之事跟本襄脱不了干系,碍于末央眼下在司翊心里的分量,她算是支持了本襄的做法。司翊是属于后宫女人,但轮不到一个其貌不扬的女人加入,何况,没有谁可以独占司翊,末央她几乎快要做到了,比起本襄这个仇人,末央才是更大的威胁。   知琦美人上吊自杀了,知道末央出丑纯属有人刻意操纵以后,后宫中人称知琦美人是畏罪自杀。司翊厌恶这后宫混乱,知琦若真是害末央之人,作为受益者她何苦自杀,这事情的主谋显然另有她人。再查下去吗?后宫中人恐是大多有罪,或重或轻,处罚她们并不是难事,难在这是家丑,他这翻底儿翻的就是自己的底儿。知琦已死,这事也算是有了一个结果,不管末央接不接受,碍于王家颜面,司翊不得不明着放下此事,只图个后宫安宁。   “夫人,你别难过了,恶人不都已经遭到报应了吗?”无双安慰说。   子戚也附和道:“是啊,夫人,国主也更加疼惜你了,你别难过了好吗?”   末央放下手中的刻刀,她此时嫌两人太过唠叨了,还是进房里睡一觉得好。   尚监突来来访,他身后跟着几个拿着食盒的小太监,末央见着停了下来。尚监说:“末央夫人,国主特叫御膳房为您做了养身的美食。”   “劳烦尚监了。”末央此时无心思接待客人,对于司翊的好意,她确实分不出心思来感恩。后宫中人不知将她说成了什么,她对恶意中伤之谈虽也习惯,却也习惯性在意难过。   尚监见末央兴致不高,也不等她会谢恩,随后留下带来的吃食便离开了梅兮宫。   天羽听说国主将末央接去了勤政殿,这时正直末央尴尬,国主也心在气头,她便打消了立即去看望末央的想法。午后,又听说末央执意回了梅兮宫,天羽这才带着些宫里好吃的点心来了末央的寝宫。   “末央可还在想白天之事?”   “今日发生那样的事,后宫中也只有你还愿意理会我了。”末央哀叹,虽是看淡生死,可这名节是生者死者都重视的不是吗?她一介女流,怎逃得出世俗之控。   天羽说:“四方台下的男子离你最近的便是国主,我当时就坐在国主旁边,我都看得模糊,更别说那些位于更远之地的文武朝臣、万千将士了。他们之所以背过身去,大多是因为邻近的人相互提醒。我敢保证,在场的人,除了伴舞的轻音坊舞娘,没人真的看去你的身子。你会这般抑郁,大多是因为宫中的流言吧?”宫女们私下说末央夫人好耍风骚,刻意在众目睽睽之下脱光衣物。这种流言就算落到天羽身上,她怕是也开心不起来。   “国主全然不怪罪于我,这让我很自责……。”   “由此可见,国主是真心喜欢你的。”   末央闻言觉得怪异,天羽亦是司翊宠爱的女人,她为何提到方才的话时,没有半分醋意?难怪她能得到司翊长久的宠爱,她的心胸果真开阔。末央笑说:“天羽能来看末央,我心情已经好了许多。”从知道天羽年龄为大后,她们便互相称呼对方封号了。   “可不是在敷衍我吧?”天羽俏皮道。   “你说呢?”末央笑说:“国主叫人送来了一些美食,你赶巧了!”   “托末央的福了!”两人哈哈笑了起来。   北宫在屋檐上见末央跟天羽相谈甚欢,心想她该是放下些了也就没有再去打扰她。    ☆、相遇是劫   第22章:相遇是劫   末徙倚走在皇城街头,怕有人认出身份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刻意带了一面银色面具。此次出门不为办案,听说清凤楼进了一批难得的上好女儿红,他兄弟几个喜好美酒,又该进宫看望末渊了,他想到清凤楼备下几坛好酒送进宫去给末渊。   清凤楼是出了名的风花雪月之地,这里的名角儿可都是皇城里数一数二漂亮的姑娘,这到楼里娱乐的开销相较之下自然也要比一般的地方高出许多。末徙倚到清凤楼本就不为找姑娘或者游玩,一进门就朝店主问美酒之事,想早些拿到美酒离开这烟花之地。店主见他打扮虽怪异,穿着却是不一般的,还问起那么名贵的酒,自然以为他是有钱人,暗下招来几个姑娘诱骗末徙倚进了花楼的厢房。   末徙倚一直等着店主去给他取酒回来,碍于大厅人多,他索性也就安静在一间花房里等着了。那几个姑娘倒是热情得很,又是要陪他喝酒,又是要跟他猜拳什么的,他都不屑做以理会,也因为他手里握着剑,她们未敢上前。   长月又到清凤楼做事了——偷钱,去清凤楼的客人大多是些达官显贵,她作为一名专业的贼,必须只偷有钱人。也怪她贪吃,路过清凤楼厨房的时候见里面正做好有玉米饼,她没忍住诱惑,进去偷饼被厨娘阿宝发现了。为了不惊扰到花楼的客人影响生意,老鸨派出座下得力助手企图秘密抓捕长月。长月武功不高,偷东西的本事却是一流的,在长廊奔跑的时候,顺路还摸了好几个客人的钱袋。   “嘘!”长月做势让花房里的几个姑娘别出声,当然也包括是在警告径直坐在桌边的男客人不要轻举妄动。老鸨的人正在外面找她,她可不敢出去了,跑了几圈,累了,再跑出去就只能等着挨抓了。花楼里的花房中,大多是有身份的人,晾那些追她的人不敢轻易查房得罪客人。   长月就要得意了,她果真很聪明,一个人竟然又躲过了一群人的追击。那是怎么回事?她指的是那把压在她脖子上的无比锋利的明晃晃的剑!不好!她被偷袭了!也不管接下来的后果了,尽可能逃吧,要是被人抓去了官府,最轻也是挨板子。   “什么人?!!”长月突然指着门的方向大喊一声,果然,那个威胁着她的男客人上当了。她趁机将那蒙面人推了出去,使出了她的浑身解数,那个蒙面男子连连后退好几步,险些摔倒。   “我告诉你啊!别冲动!我也是会武功的!”长月晃了晃手里的匕首,果然,那效果只能震慑住边上的几个女人。   末徙倚心下恼火,才不管对方是不是正在发言,上前一脚就将她踢倒在地,随后又狠狠补了一脚在那小贼的胸口。   长月:“……。”   这个男人太狠了!这是长月给末徙倚的定位。她捂住胸口,心里有恨却也不能肆意发泄。   随着长月的倒地,她身上的钱袋掉了好些个出来,这就是末徙倚把她从可能是贼升级为确实是贼的依据。末徙倚俯身去收她身上是否有其它钱袋,对于这种惯犯,他是不会手下留情的,见长月挣扎阻拦,他又补了一脚给她的肚子。长月终是吃痛放弃了维护自己。   “……!”当末徙倚的大手伸进小贼的领子里时,他碰触到了很奇怪的东西,本来以为是钱袋,可抓了一下发现是软的,还挺大……   长月的装扮是男儿模样,邋邋遢遢的,末徙倚哪里知道她是个女儿身。这下可好,他不仅把这个贼人当男人打了,还反倒侵犯了人家……   末徙倚意识到什么后急忙收手,他可被自己吓得不轻,他这都做了什么啊!人在没意识的情况下是最容易出意外的,他踉跄着坐在地上,没发现对方已经恢复了战斗力,他的脸突然挨了狠狠的一拳。   长月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她因为揍他把自己的手都给打痛了。末徙倚脸上的银色面具破裂后,他绝美的面容展露出来,在场的几个人都惊讶不已,包括长月。好吧!如果她是被一个女人侵犯了,她认。可是,他真的是个女人吗?不是的,看身形不像,可是他为什么会顶着一张让全天下女人都自卑的脸?   末徙倚酒也不想买了,他还是赶紧离开这种是非之地的好。为了自己宸亲王的声誉,他选择了跳窗。   长月也不是真想抓住末徙倚,以她的实力那也是不可能的,她瞧上他手上那把剑了,那可是老古董,如果能将其偷来的话,长家镖局好几年都不用上街了。她紧随末徙倚之后跳了窗户,人一冲动就容易自不量力,她从二楼直直摔了下去,恢复了好半天才勉强能爬起来。当她再次理清思绪的时候,发现那个人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末徙倚回府的路上遇到了刺客,那些黑衣人都训练有素,想来他们的刺杀行动是蓄谋已久的。末徙倚不小心中了迷魂散,药性发作,他连手中的剑都执不动了。   长月躲在角落里,一见那阵势,知道再发展下去一定是要死人的,因为那些黑衣人招招要命。这会儿那个踢她三脚的男子又防卫不了,那可不是死定了么?她不傻,肯定不会去救他的,因为压根儿救不了,她会白白搭上性命的。江湖经验告诉她,她应该躲好,伺机逃跑。   “啊……!救命呐……!”长月夸张地朝那帮黑衣人跑去,那样子明显是把那帮杀人不眨眼的黑衣人当成救命稻草了。她这么一惊呼,倒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她吸引了,黑衣人见来了个麻烦,分出一拨挥舞着刀朝长月冲了过来。长月甩出手里的自造土雷,不一会儿随着“嘭”的一声漫天都是辣椒粉……   逃命也算一门本领,对于长月来说,逃命是她最值得骄傲的技能。这种情况下当然是尽快离开得好,她扛上不明所以,也深受辣椒粉之害的末徙倚麻溜儿逃跑了。   末徙倚的眼睛虽经过清水清洗,还是疼的厉害,也肿得很,微睁的眼睛里布了血丝,视线模糊极了。这个女贼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实在让人忍无可忍,要不是看在她着实救了自己,他一定会拖她去见官。   “喂,你的剑忘了!”长月还是提醒了他,这纯属是看在他仇人多,不偷他剑是为了留给他保命。   末徙倚转身去取剑,因为没看清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幸好一旁的长月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他。好吧!末徙倚真的不想再讨厌这个令人讨厌的,男不男女不女的女贼了,她先是扛他,后又搂他的腰,她是女人吗?她有把他当一个男人吗?他必须尽快离开她,她就像一只装满厄运的罐子,跟她待在一块儿,就会有无数的糟糕事情发生。   “你不会说话是吗?”长月好奇,按理来说,她这么无礼于他,他怎么着也该口头攻击她几下吧!而他偏偏一声不吭,她可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可以让人沉默的人格魅力。   不会说话?这是个让末徙倚敏感的问题,他是不会说话,他就是个哑巴,可那不意味着有人可以看低他!他怒视着长月,要不是她是个女人,还救过自己,鉴于她是女贼这一点,他就会再毫不犹豫地给她几剑。   “我走了,您也慢走!”长月还是会看眼色的,他身手不凡,还是别惹得好。今天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好吧,得再做一件坏事补回来。于是她经过末徙倚的时候,顺手拿走了他的钱袋……   她离开时候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让末徙倚起了疑心,一摸腰间,钱袋果然没了……   别让他再见到她!   “一群没用的东西!三十个人对一个还能让他跑了!”锦还真是气不过。来镜国皇城也有些时日了,特意召集了一些以往安插在镜国的旧部,只为杀掉末徙倚报灭国之仇。可谁想得到,这些曾经自称为北燕死士的人都是些无用之辈。   “锦将军恕罪!”   “滚!”   锦还心想,若要报仇,看来得考虑彦臦的建议了。她刚来皇城不久彦臦的人便找上门了,说是彦丞相要跟她合作,她替他卖命,而他负责帮她报仇。锦还自幼生长在军中,对于国家有种神圣般的依赖,她的生命就是为国而存在的,她存在的意义就在于捍卫望燕。如今望燕覆灭,不杀末徙倚,她就是死了也不能瞑目。   当天夜里,锦还拜访了彦臦,彼此交易达成,她也算是有了一个不错的靠山。   司翊好长时间没跟北宫下棋了,不想才第一局就输了气势,北宫也是乘胜追击,连赢了他三局。黎南宫只顾在一旁看着,他早看出司翊心不在焉了,不想胜之不武,索性就把赢棋的机会留给北宫了。   “国主,我不跟你下了,就你现在这状态,老尚都能赢你!”北宫瞟了一眼侍奉在一旁的尚监道,尚监哪儿受得起他这话,麻溜儿跪下请罪。   司翊将棋盘推到了一边,这下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聊了?见尚监跪着,他抬了抬手,示意他出去,免得他再动不动下跪影响他心情。   “国主是在为末央夫人的事发愁吧?”黎南宫一手掌茶,一手轻抚过额前的碎发,稍后品了一口温热的新茶。   北宫听明白了,他附和道:“这个末央夫人可是不简单啊,把我们国主折腾得茶不思饭不想就算了,连这棋也不会下了!”   “你们吃朕的俸禄就为胡思乱想,胡言乱语的吗?”司翊不想听他们打趣自己。   “那也比某些人口是心非强是吧?”北宫耸肩顶了顶黎南宫的胳膊,示意他发表一下支持,黎南宫可没他那么不识趣,并没有做什么表示。   “朕口是心非?”司翊随手端起装棋的琉璃盏就要砸向北宫,北宫身手敏捷,及时躲到了黎南宫身后,司翊不好误伤黎南宫,这才将琉璃盏丢回了桌案上。   “国主,末央夫人的棋艺过人,要不派人将她请来?”北宫这也是为了司翊,自末央上次闹了尴尬,司翊也不好去梅兮宫刺激她。   黎南宫觉得北宫这个提议不错,不等司翊应允或反对,他便指示一旁的宫女:“去梅兮宫一趟,就说国主请末央夫人过来下棋。”那宫女见惯了北宫跟黎南宫乱传旨意,也看清了情况,请了礼就退下了。   司翊脸上虽表现出不乐意,却也没有明确反对,北宫跟黎南宫相视一笑,也没再点破。   末央缓缓走进了勤政殿,从司翊上次在四方台帮她之后,她对他便改观了很多,听宫人说国主找她,她是开心的,所以她这次行的礼很用心。   “你……,来这里吧。”司翊示意自己边上的位置道。   “臣等见过末央夫人!”北宫跟黎南宫适时行礼道,末央受宠若惊,随即回礼。司翊瞪了两人一眼,真没见过他们对谁这么客气过,合着这末央来了,他这个国主兼好友是要失宠了啊!   “夫人,国主听说你的棋艺精湛,想同你一较高下!”北宫笑道。黎南宫冲末央笑了笑,他不发言,像得罪司翊这种好事,北宫喜欢,他应该尽量让他来。   司翊尴尬了,为了圆场,他淡淡说道:“朕身边这些人棋艺真的很滥,有人整天在朕耳朵边上说你棋艺精湛,请你来也属无奈。”   “棋艺很滥你还输?!”北宫不乐意了,过河拆桥啊,身为国主他说这话羞不羞?   黎南宫依旧不说话,他的存在就是为了让气氛不尴尬而凑的人数,这是他对自己最新的定位,也不知道他们家国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放不开了,见自己的夫人还要他们这些家属陪同,唉……   末央懵了,佯装听不懂北宫的话,在末央印象中,司翊不是那种下棋赢不了北宫的人。   “是北宫大人谬赞了,臣妾棋艺实则一般。”末央这绝对不是谦虚,她是怕把话说得太满,到时候要是输的太惨,那可就没法收场了。   “南宫,十两银子,我赌夫人赢!”北宫说。   黎南宫温笑道:“既然赌得这么大,那我赌国主赢。”   末央的棋艺果然非同一般,面对她的棋局,司翊好几次感到棘手。不知不觉中天黑了下来,两人棋艺相当,步步为营,一盘棋下了整整两个时辰还未能定输赢。   黎南宫是看出来了,末央的棋艺恐是要略高一筹,只是她一直在忙于精心设计让自己不赢棋的同时又不让司翊发现她的刻意。   “国主,这棋臣妾走不了了,今日便到这儿吧。”   “怎么了?”司翊见她看上去像是不舒服,神色立即不安了。   “想来是坐得久了,头有些晕。”   “传太医!”司翊忙将她拉到跟前一阵手忙脚乱的检查,她额头不烫,就是手有些凉。   末央看向一旁正眼看着他们的北宫跟黎南宫,尴尬不已,想来是他们也没见过司翊这般模样吧。   “国主,臣妾没事,回去休息休息就好了!”说完末央便带着无双子戚匆匆离开了   “哎……?”司翊见末央有意要避着他,心里气急。   “国主勿急,末央夫人喜欢琴棋书画、诗文歌赋,你投其所好,今天较量棋艺了,明个儿你可以传她来论琴,日久生情,我们相信你可以的!”黎南宫又是一副我站着说话也腰疼的姿态。   “论琴较棋?亏你想得出来!你也不想想她是谁!镜国第一才女!能不能靠谱了?”司翊忍不住仔仔细细鄙视了黎南宫一眼,他枕在自己胳膊弯里,委屈极了。末央,末央,他司翊注定要栽在她手里了。   北宫双手抱于胸前,嘚瑟道:“南宫,我跟你说吧,你那套太俗了!国主,听臣的,保准儿把末央夫人感动得稀里哗啦!”   司翊跟黎南宫显然对北宫的点子从未抱过希望,压根儿没有要听他说的冲动。   “夫人!夫人!大消息啊!”无双像只跳出笼子的兔子,蹦哒到了末央跟前,她气喘吁吁说道:“夫人,昨儿个我从膳房回来的路上国主传我去问话了我没告诉你,怕你知道了骂我忘恩负义胳膊肘往外拐!”   “事实证明你已经这么做了!”末央的目光依旧在手里的书上,“国主传你去都问了些什么?”   “他问我家夫人平时都爱吃些什么!我当时就在想啊,国主不会是又要给梅兮宫送美食来吧!他还叮嘱我不许告诉你找我问话这事儿。”   “重点!”末央听她说了这么多,就得出一个结论,无双这算是把她跟司翊都出卖了。   无双有些激动,她双手搭在末央肩膀上,随即说道:“听膳房的小太监说啊,国主早上去了膳房,硬是逼着膳房的厨师教他做什么桃花糕、木荷酥,这些都是镜国特有的点心,这宫里怎么会有食材,可把膳房的人为难坏了。哈哈哈哈……!”   末央抬头看着她问道:“好笑吗?”桃花糕、木荷酥,这都是她无双爱吃的点心吧!她胆子太大了,连国主都敢戏弄!   “夫人……!”见末央生气,无双瞬间知错了,她碎碎念道:“那我也不能跟国主说我们夫人其实不挑食,啥都吃是不是……。”她要真这么说了,那国主肯定认为是她在故作敷衍呀!   “还敢贫嘴!”末央挥书狠狠打了她一下,她这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以后再敢没有分寸,小心我送你出宫去!”   “夫人不要!无双知错了,无双以后不敢了!”无双立马跪了下去,她习惯伺候在末央身边,让她一个人出宫去那怎么行。   “起来!”见无双不听话,末央再次呵斥道:“我让你起来!”   无双极少见末央这么生气,这么因为她的任性生气,吓坏了,赶紧从地上站了起来。   “后来呢?”   “啊……?”   “我是说国主!”   “国主很生气,但也实在没办法,他就离开膳房了。临走的时候,国主还下了死命令,说是不许将他去膳房的事说出去!”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无双嘟囔着回道:“我跟膳房的太监小窖是好朋友,是他告诉我的……。”   “好朋友?好朋友是吧?!”末央真得对无双这丫头刮目相看了,在镜国的时候也不见得她这么会跟人交集啊,长本事了!   “夫人,是我的错,你不要找小窖麻烦好不好?”   “好,挺义气啊!明天他就不在了,你最好赶着去跟他告个别!”末央说完便不再搭理她了。   “一片白茫人自去,踏雪纷飞几时归,留与不留伤已许,醉与不醉就一生……”末央停下了抚琴,也止了歌声,不知何时司翊已经站在了梅兮宫门口,她急忙起身上前去行礼,“臣妾见过国主!”   “怎么不唱了?是朕打扰到你了吗?”   末央闲来抚琴,只是恰好弹了这曲《望归》,情不自禁才吟唱起来的,不想自己的歌声会将司翊招来这梅兮宫。   “国主……。”末央为难了,她该如何接他这话?   “好了,起来吧。”司翊拉着她往屋里去,“这外面天儿凉,就是兴致来了要抚琴怡情,也不用在外面冻了自己。”   “是。”末央轻声应允。   稍后有宫人搬来炉子,在炉子上架了汤锅,还有各种各样的蔬菜、肉片,末央良久才反应过来,司翊这是要把梅兮宫改成御膳房。   “朕已经向膳房打听了,知道你宫里的人还未过去拿晚膳,正好朕也没有用膳,便过来找你一起了。”   “这……?”末央看着面前火炉上的一锅汤,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那食物的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你是南方人,应该没这么用过膳。喜欢吃什么?”司翊示意她自己挑选菜色,随即他往锅里加了几朵香菇,末央见那些香菇头像小伞一样在汤里来回漂浮着,不自觉笑了。   她笑道:“国主今日怎有兴致来梅兮宫用膳?”   “那朕是不是得问一问,末央公主今日怎么有雅兴抚琴吟曲?”司翊随口反问。   “……。”这还真把末央问住了,她抚琴吟曲可不是因为有雅兴,而是无聊生事。   “喝酒吗?”   末央愣了愣道:“难得国主有兴致,臣妾愿意作陪。”   “这酒名曰红娘子,原本只有镜国才有。”   “红娘子?与桃花酿齐名,是镜国最有名的好酒之一,在镜国时臣妾便早有耳闻。”这戌罗跟大镜交好几十年了,风俗人情、文字货币都基本相似,这酿酒的方子该早就流传到戌罗来了。司翊强调此酒原本只有镜国才有,莫非是在告诉她,戌罗可以得到这酿酒的方子,便也能吞下大镜?末央回了回神,觉得自己又是多想了。   “你自幼生活在宫中,这宫里的好酒该是应有尽有,对这红娘子不会只是听闻那么简单吧?”   “臣妾确实不曾饮过此酒。”末央不止没吟过红娘子,她还没喝过桃花酿,好吧,其实她根本没有喝过酒,因为末渊跟她说酒是苦的,很难喝。   “正好尝尝鲜了!”司翊接过尚监传来的一杯酒递给末央。   末央拿着那樽酒,被酒香味吸引了,她凑到嘴边小抿了一口,刚试探完准备大方来个干的时候,酒在她喉咙里起了反映。她见司翊瞅她瞅的认真,怕他觉得自己没见过世面,连酒都不会喝,硬是憋住了酒带给她的异样,“果然是好酒。”说完她觉得气氛有些干干的,于是又硬着头皮将杯子里的酒喝完了。   司翊强忍着没笑出来,末央眼泪都快掉出来了,她那么喝烈酒,能受得了才怪。   “好喝吗?”他问。   末央嗓音都变了,她答道:“好喝。”   “是吗……?”   “……嗯。”   见末央不主动夹菜,司翊替她挑好蔬菜后,又从锅里夹到她碗里,弄得末央挺不好意思的。   “你脸红的厉害,是不舒服吗?”   末央摸了摸自己的脸,很烫,该是酒喝多了的缘故,但她一定没有所谓的醉那么严重,至少,她脑子是清晰的 。   “没事。”   “好吃吗?”   “……好吃!”   “那以后朕多来找你可好?”   “……。”末央抬眼看着他,烛光竟将他的模样照得此般好看……   “夫人,国主又找我问话了!”   “……!”   “他问我家夫人喜欢什么东西!”   “你是如何答的?”   “花。”末央平时没事就喜欢绣花,刻花,画花,无双也是灵光乍现,就随口答了。   “……。”末央隐隐觉得又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次日末央一醒来就发觉了异样,无双跟子戚目光非常凝重地站在她的床前,像是担心她随时会醒来,又巴不得她快点醒来一样。   末央走出殿门的那一刻她是震惊的,整个梅兮宫的院子都被摆上了盛开的雪莲,她走在仅有的狭窄过道上,那么的小心……   “先别管国主会不会允许,你们赶紧把这些雪莲给我搬回寒冰园!”雪莲是戌罗的圣物,这事要是传到朝堂,传出宫外,定然会叫人看去笑话。   “国主竟然为了讨末央一人的欢心做出这等糊涂事!”本襄真是气坏了,不全是因为司翊宠爱末央,还因为担心司翊会遭天下人非议。   “夫人,您别太着急了,那末央不是都叫人将雪莲全搬回寒冰园了吗!”   “好在这后宫女子都还算晓事,否则这事儿……,唉!末央到底是给国主喝了什么迷魂汤了!你说这红颜祸水也就罢了,她末央算个什么?”   司翊听说末央叫人把雪莲都搬回寒冰园了,气得不行,末央亲自来找他了,他却不想待见。   “末央夫人!您不能进去!”尚监实在阻拦不得,末央非要闯进去,没司翊的命令,他也不能叫人把她拿下。   “你来做什么?!”司翊冷冷问道,他冷漠之外并没有责怪她闯了进来。   “国主,臣妾麻烦你不要再做这种幼稚的事情了!”她撂下狠话之后转身便离开了,留下司翊一个人气得直摔东西。   末央刚走出勤政殿,她就笑了,笑得很安静。她觉得这个戌罗国主其实并没有那么讨厌,甚至还有些可爱。    ☆、冤家路窄   第23章:冤家路窄   宸王爷回城之后,有多数官僚富贵想备厚礼前去王爷府探访他,又碍于末徙倚平时为人冷漠,大多人不敢轻举妄动。可是近来爆出消息,宸王爷收了镜城附属县官的重礼,因为末徙倚是镜国的大功臣,所以没有引起太多非议,为官之人,哪有十全十美的。   此消息一出,城中许多富贵之人,朝中许多权贵之人,都纷纷向王爷府送去重礼,希望得到护国将军的庇护。   末徙倚不在镜城的时间里,镜城出了一个专门打家劫舍的江洋大盗,许多商户人家跟官僚之族都遭了盗窃。据说此人相当凶残,每每打劫时遇到年轻貌美的女子便要调戏一番;若是被发现后遭到主人家反抗,他便会毫不留情地杀人灭口。为了稳定镜城的形势,末徙倚准备亲自动手,抓住这个江洋大盗,替自己的皇兄分忧。   林风华同意了末徙倚的方案,在镜城,凡是有钱人家均有遭贼,宸王府这回放出风声了,想来那贼人是不会放弃偷盗的机会的。再则,末徙倚难得收回礼,那可都是些好东西,事后他们可以平摊的嘛!   长月从路人口中得知战神末徙倚受贿,怒上心头,她最憎恶那些贪官污吏了!想当初,她偷东西被人追赶时,都会放弃走宸王府面前那条捷径,她自认为自己身手不干净,不配去玷污宸王府的清誉,谁知,这个宸王爷竟然也逃不脱一个“贪”字。   夜幕降临,长月行动了,她要把宸王府的金库给端掉,为此还带了不少帮手。   宸王爷十四岁受封,这宅子看上去还是挺新的,也很气派。长月抹了一把鼻头,越看这宸王府越不顺眼。   进了宸王府后,长月感受到了异常,她总觉得在黑暗之处有无数双眼睛正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做贼的人很相信感觉的,觉得自己手气不佳的话,一般不会出动。她的兄弟们还在王府外面等着她的信号,因为发现四周异常,所以她发了一个撤退的信号,在那把熟悉的剑压在她脖子上的时候。   “是你!”长月愣了愣,她没想到,自己几日前遇到的那个俊美少年,就是传说中的镜国战神末徙倚。如此想来倒也不足为奇,传闻宸王爷末徙倚是镜国最俊美的男子,他可不就是吗!   末徙倚见那贼人就是几日前侮辱自己的女人,新仇旧恨齐上心头,他立刻招来手下,将那女人压制住了。原来江洋大盗就是她!   “我救过你,你放我一回吧!”长月也不是不晓事,落进官家圈套这还能有活命的机会吗?她自然是病急乱投医,虽然知道末徙倚对她并无感恩之心,她还是想试试。   末徙倚无情地看了她一眼,准备离开,由手下的人将她抓去官府。可他眼角瞄到了长月手上轻微的动作,她又想使诈!不等她将手上的痒痒粉炸弹捏爆,末徙倚便快速挪到她面前制止了她。她武功不济,还能成为江洋大盗,原来靠的不过是些小手段罢了。   “你!”长月气急,她还是第一回要使用逃跑炸弹失败,这个人莫不真就是她命里的克星。   长月做贼这么些年了,第一回进牢房,当然,她也知道极可能是最后一次了,所以她很珍惜这次机会,跟狱卒们聊了一晚上人情世故,虽然没一个人愿意搭理她。   次日升堂,县官将她屈打成招,招了她做过的,没做过的案子有上百起,可谓是恶贯满盈。若不是狱卒用火烫之刑,恐怕到她死,衙门里也没人知道这个江洋大盗是个女儿身。   行刑当天末徙倚去了现场,当他看到那个被折磨得面目全非的女贼时,有些于心不忍了。她总归救过他不是吗?如今她却因为他被人打成这般模样……   观刑场的人有许多,大多是一些衣衫褴褛的百姓,末徙倚到的时候那些人就跪在刑场,纷纷要求县官放了那个江洋大盗。末徙倚也明白一二了,这个女贼估计也算个好人,她该是劫富济贫了。只是,偷盗本就是错,律法不许,她该承担这个后果。   “大月,你放心去吧!爹保证不会难过的!”人群中唯一站立着的老者该是那女贼的父亲,只是他这安慰将死之人的话确实叫人安心啊。   长月意识迷迷糊糊的,听到她爹在说话,缓缓抬起了血肉模糊的脸。她笑道:“爹,咱说好的,谁先死,家里那口上好的棺材就归谁!你可别说话不算话,欺负我死了不能跟你抢啊!”   “休得喧哗!”县官怒斥。   在场的人都被这对父女的对话惊到了,当然,在大多人眼中,他们是父子关系。   “大月,你到下面了千万别当贼了啊!做贼不好……要做就做土匪吧!好好练武功,给爹抢块儿好土地占着。”   “爹你放心,有了这回教训,我肯定好好练武功,等你来了,保证没人敢再看不起你!”   “那你可要保佑爹发财啊!爹不想死得太早,你顺便再保佑爹长命百岁一下,记住了没?”   ……   县官怒了,本是看在长月答应承担衙门的诸多悬案份上,作为回报才答应不牵连她那些同伙的,这下可好,他们父女这谈话分明就在表明她的犯罪是她爹怂恿的。按照大镜律法,她爹也是逃不出罪责的。   “把那个老生拿下,一并处决!”   长月见县官不守约定,朝她爹大喊道:“爹,你快跑吧!那狗官想要抓你嘞!”   “那你自己保重哈!爹就不管你了!”说完,长顺拔腿就跑,官兵刚追出去没几步,那些跪拜着的百姓纷纷捂住口鼻,闭上眼睛,随之而来的就是漫天红云……   场内的官兵包括县官都中了辣椒粉。   末徙倚没有中计,他对这辣椒粉是有预兆的,先前见长月用过,但他不准备出手阻止那帮人救走长月。长月身中多处要害的伤,早就失血过多,不等她爹来带走她,她的头便重重地摔在了行刑台上。   “大月嘞?”   “没看见啊!”   长顺到达刑台上的时候长月已经没影儿了,害怕逗留惹出更大事端,他还是赶忙组织大家撤退了。   末徙倚真是疯了,他竟然会帮忙那些野蛮之人劫法场。女贼脉搏虚弱,他即刻请了名医顾莽替她诊治。   顾莽在外听到了风声,知道末徙倚所救之人便是不久前被人劫走的江洋大盗。不过他一向只管救人,关于长月的身份他并没有多问。令他惊讶的是,那江洋大盗竟是个女儿身,想着一个女儿家哪可能打家劫舍,心下认为长月是受了冤情,也对她的伤上心不少。   若何在冰园散步,巧好遇到了本襄,两人本不打算招呼对方,正好天羽带着末央也来了冰园,碍于礼貌,四人不得不走近寒暄几句。   若何向末央行礼:“见过末央夫人。”她看向本襄,并无其它表示。在她看来,末央跟本襄都是自己的对手,她此时刻意偏向末央,不过是警醒本襄,就算她们是统一战线的,在她若何心里,她本襄什么也不是。   末央带有几分尴尬,本襄在后宫中位高权重,对于若何的心思,她是理解却不接受的。   “见过本襄夫人!”末央天羽齐齐行礼。   “嗯。”   “两位姐姐也来观园啊!要是早些知道,我们便一道来了,人多也要热闹些不是?”天羽总是那么随和亲切,为人也真是谦虚,宫中找不出针对她的人来。末央挺好奇的,为什么本襄跟若何为争宠斗得如此厉害,而天羽作为司翊最宠爱的美人,她们却能接受天羽的存在。   本襄也拿若何视而不见,转脸笑对天羽说:“好些日子没见妹妹了,也不知道恒儿长高没有,是姐姐疏忽,改明儿啊姐姐就去邀月宫看看我们的小王子。”   “我就想着,某些人就不要去吓坏孩子了,待在宫里不出来不是更好?”若何冷嘲热讽,见本襄脸色变差,她略微得意,热情拉着天羽跟末央的手说:“我听说末央夫人棋艺过人,天羽妹妹,咱们就去我宫里下棋吧!别在这儿,省得有些人又要按规矩办事了。”   “啊?”天羽有些为难。   本襄也不想再跟若何斗嘴皮子,索性打和说:“你们就且去吧!我出来也有一会儿了,也该回去了。”   “嗯。”天羽应承着跟末央随若何去了。    ☆、如果我注定只能是你的女人   第24章:如果我注定只能是你的女人   司翊虽忙于政务,每有空闲就会去梅兮宫看末央,他对她很有耐心,未曾有过越界之亲。当然,末央本是他的夫人,所谓越界,不过碍于她从未自愿主动。   末央可真是个才女,她会的东西许多,精通的也不少。司翊听她自己说的,她不曾喜欢过这些所学所会的东西,比起这些,她更加喜欢无拘无束的生活。他们成了朋友,在一起时,多是喝茶论文、奏乐较棋。跟她在一起久了,司翊发现末央脸上的胎记并不是那么明显了,他越看她越顺眼,也很享受跟她在一起。   梅兮宫外传来一阵喧哗,末央叫无双出去查看情况,才知道是一帮小王子小公主在外面,为如何将挂在大青树上的风筝取下来而发愁。听一个较大些的王子说,那风筝是长孙夫人为他们亲手做的,想来对这些孩子来说,祖母所赠之物意义定是重大,他们也甚是喜欢。   以末央的轻功要想飞上好几个人高的树梢是完全可能的,可如今身份有别,众目睽睽之下,她也不能做爬树那种粗鲁的事了。见末央想帮助孩子们,又发愁该如何去帮,无双戳了戳手,走到大树边上,敏捷的爬了上去。   “夫人,看我的!”无双笑着继续往上爬去,末央知道无双爬树翻墙的本领不弱,点了点头表示默许。不一会儿无双就到达了距离风筝一半的地方。   “你小心些!”末央蹙眉,她可不希望无双为了一只风筝出什么事。   子戚也是担心无双会掉下来,招呼孩子们不要吵闹。   “我拿到了!”无双一时激动,手里的风筝还没晃出一轮儿,她便失重从树上掉了下来。   “无双!”末央惊呼,她立刻运功挪上前,企图在无双落地以前接住她。至于能不能成功,她是一点把握也没有,兴许她能接住,而后果就是连同她一起受伤。   “国,国主!”无双惊呆了,竟然是国主救了她!她反应过来自己失礼了,立刻从司翊的怀里跳了出来。   “国主饶命!”无双跪地自责。   末央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松弛下来了,她笑着走向司翊,“谢国主出手救无双。”她说。   司翊轻微瞟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无双,又看了看已经被吓傻的孩子们,拉着末央径直走去梅兮宫。   “恭送父王!”拿到风筝的孩子们后知后觉的给司翊行礼送行。   子戚见国主走了,忙去拉无双起来,“你呀你,在那么高的地方也敢粗心!”   无双耸了耸肩,意为自己又没事,粗心大意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   “谢谢姑姑!”年长的王子向无双诚挚道谢。   无双大方罢了罢手说:“祁王客气了!”   “大哥,钟铃响了,咱们快去书苑吧!”一旁偏小些的王子提醒道。   “姑姑,那我们先去了。”司玉祁谦卑做礼,遂才带着几个弟弟妹妹离去。   “嗯。”无双点头笑应。   子戚不禁微笑起来,一直只是听说国主对子女要求严格,很注重对子女教育,今日一见,倒还真是。   “这孩子真是懂事!”无双仍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得了你,国主、夫人还等着人伺候呢!”子戚笑着斥责无双。   “我认为我们还是走远点好,他们已经完全不需要下人陪同了。我保证,咱们去了吧,他们会嫌咱两碍事。”   “国主,您也是难得有空,不该一得闲就来梅兮宫的。”末央这话说的一点儿不违心,他总来自己宫中,后宫其她美人怕是早就不满了,而她又给不了他什么。   “别动!”司翊提醒她,末央不明所以却照做了。他突然挥掌拍向她,末央惯性闭眼,却不想他要打的是那只停留在她发髻上的蜜蜂。   “原来末央夫人也有招蜂引蝶的时候呢!”他打趣说。   末央垂头,略有尴尬,“谢国主。”这谢,谢的是他关心自己会被蜜蜂蛰咬。   “你倒是奇怪,以前吧对朕很不客气,现在是怎么了?”他虽笑着,眼里却有异色,他当然知道,她对他的顺从不过是因为他成全了她,成全了她的皇兄。   末央想避开这个话题,便拉着司翊去刻桃花,快步小许才恍然明白,她拉了他的手。不止是她,连司翊也是微微一愣,她主动拉了他的手。   “臣妾失礼了!”她慌乱地松开了司翊。   司翊倒觉得末央有趣极了,故作委屈说:“你是朕的女人,有何失礼呀?”随后他伸出手去,示意她再合上来。   末央尴尬不已,她方才也是一时冲动,跟司翊熟悉之后便忘了要注意分寸了。细细想来,其实她的举动并非无礼,只是内心有些抗拒罢了。也不想让司翊尴尬,她又合上了他的手,带他到殿里坐下。她打开自己装着手工品的大木箱,从里面寻找出来一只香盒摆放在桌子上。   “这些都是你亲手雕刻的吗?”司翊看着大木箱里面的木制器皿,被器皿上所雕刻的图案给吸引了注意力,他早知道末央擅长作画,却不想她的雕刻之术也会的这般出神入化。   “臣妾嗜好读书是假,贪玩儿是真,在这后宫,多是闲暇,便做这些东西来打发时间。”   “朕究竟娶了一个什么样的女子?”司翊赞赏地笑了。   末央取了一只未作装饰的香盒笑道:“这只香盒臣妾想做好后送与天羽美人,国主今日既然来了,便帮忙在盒身刻上几枝桃花吧!”   司翊接过小木盒疑惑道:“你想让朕帮你刻桃花?”不是他不愿意,也不是他不会,跟末央的雕工相比,司翊就不好支援了。   “不是帮臣妾,是帮国主自己,桃花寓意美好幸福,国主若是静下心来刻上几朵,什么烦闷的事情都会烟消云散的。再则天羽美人若是知道盒上的桃花为您所刻,那得有多开心呀!”末央笑道。   “可朕只要看见你,就已经没有烦闷之事了。”   “呃!”末央实在说不过他,索性自己刻起了桃花。   “既然央儿说了,朕哪有不刻的道理?”司翊说着也拿起了刻刀,学着末央的样子,在另一只香盒上刻起了桃花。   两人一刻就是一下午,到了晚膳时间,司翊便留下一起用膳了。   司翊很满意自己的作品,因为末央对他的雕刻夸赞不已。   “央儿很喜欢桃花是吗?若是喜欢,朕给你移植一些到梅兮宫来。”   末央微微一怔,她笑道:“并非臣妾真的喜欢桃花,臣妾自幼身在镜国皇宫之中,每逢春天,御花园里便会桃花漫处。因为常见,所以对雕刻桃花算是情有独钟。”她略微心虚,对于桃花,她有着不解的情结,那有关于她跟末渊的许多美好记忆。   “央儿莫不是觉得朕这戌罗的雪莲不及那大镜的桃花?”司翊邪魅一笑,故意曲解她的意思。   “臣妾不是那个意思!”末央不知如何回应。   司翊见她心急都涨红了脸,也不好再打趣她。晚膳也用完了,按照规矩他是该回去了,他起身笑说:“朕改日再来看你,若有什么事需要朕的,就派人到勤政殿来找朕。”   末央沉默不语,他为何要对她那么好,而她明明只是在利用他的感情……   “国主!”   司翊转身疑惑道:“怎么了?”   “天色已晚,明早再走吧。”如果她注定要成为司翊的女人,守此残躯的目的在哪里?   司翊心下一惊,她……是要留他吗?还是他听错了,亦或者是他让她感受到了压力?   “臣妾想请国主留下。”   “……。”司翊还是不想表现出心急,他知道末央该是觉得亏欠他了。他一步步朝她靠近,在下人们慌乱回避的空挡拥她入怀。   “呃……!”末央有些惊慌,虽是下了决心,却还是无法适应他靠近自己时产生的压迫感。   司翊贴得她很近,他的胸膛能感受到末央胸前无规律的起伏。他的唇首当其冲选定了她□□在外的脖颈,大手由末央的腰部一路而下,他突然凑到她耳边问道:“你怕了?”司翊感受到了末央的胆小,他以为她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因为她不畏生死,可没想到她会害怕这种事,还那么的怕,亦或者是在怕他。   末央自然不肯承认,但碍于是事实又不好辩驳,只得别过头去。   司翊可受不得末央这副模样,面颊泛红,心跳加速,呼吸困难,还故作镇定,她就像个天生的尤物,让他欲罢不能。可是他还是不能操之过急,“朕虽然舍不得半途而废,可也不能吓到朕的夫人。”他松开末央,“朕今夜还有要事便不留宿梅兮宫了。”   “国主……。”末央很是愧疚。   司翊罢了罢手大笑道:“央儿若是需要,可自行到勤政殿来。”   末央哪能听不出他的意思来,这是叫她主动去找他呗!   “臣妾恭送国主。”她实在是无颜面对他了,司翊脸皮是厚,说那些话也不知道尴尬,可是末央却不一样。   “那朕走了?”   司翊说是说要走了,可脚下却没有要动的意思,末央也是急了,直接撂下他进了里屋去。司翊见末央吃瘪,好不得意。   “回勤政殿。”   “是!”   司翊赏了二宫很多好东西,要不是他们两的计策,他没这么快被末央接受。   “国主,某些人帮着你出卖自己的妹妹,你这赏赐就收回来吧!我怕他难受。”   北宫用肩撞了撞黎南宫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我给出的主意明明以失败告终了好吗!国主现在用的全都是你给出的套路!”   “那你改变不了你卖妹妹的本质!”黎南宫啧啧啧嫌弃了他一番。   “你们两能不能不要在一起就吵?朕看得出来,你们很恩爱!”   北宫不满了,什么叫做他们很恩爱?“国主,我跟你说明白啊!这种影响臣声誉的措辞以后不许再说了,否则我跟你急眼你信不信?”   司翊白了他一眼,身正不怕影子斜,他这反应未免过大了吧?   黎南宫只顾温笑着品茶,他倒是喜欢看北宫的不自在。    ☆、情起缘灭   第25章:情起缘灭   长月的伤势太重,末徙倚也不能就那样把她给丢出去,她意外身亡是小,可不能因为她连累到自己。他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劫法场救她就不说了,他还请了著名的顾大夫给她治伤,还给她提供养伤的场所,要知道,她可是朝廷钦犯。   末徙倚用手比划了几个动作,顾莽知道他是在问自己长月何时才能醒过来,于是回答说:“按身体恢复程度来看,该醒了,奇怪的是,她却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时辰差不多了,顾莽对长月做的复查已经完毕,他要赶到下一处病人那里去了。留下补养身子的药方之后,顾莽便匆匆告辞了。   末徙倚目送顾莽离开后,回眸之间竟然瞟到了某个人的一个收手的微小动作。长月忍的是咬牙切齿啊,她的右眼突然很痒,痒到连装睡眼皮子都稳不下来,趁着末徙倚的注意力不在她身上,她才伸手擦了擦眼睛,可没想到会被他看到。   末徙倚心下来气,这个女人还真是不知好歹,他救了她,她却装昏迷欺骗他。他站在床边良久,见某些人还不迷途知返,马上睁眼,他怒了。他用剑在长月的头上切了一戳发梢下来之后,借她之发稍攻其之脚板心……   长月为了给自己争口气,她硬是不为所动。不是她不怕痒,她纯粹是靠意念在憋着不出声,实则已经快憋出内伤了。   末徙倚的唇角不自觉展现出了一抹得意,他明显看到了长月松动的嘴唇,看来她还真是装的。突然他玩心大起,不准备轻易放过她了,他倒要看看,她能忍多久。   长月实在是受不了了,突地起身哈哈大笑起来,已经溢出成河的眼泪就此才得以换了轨迹。有了这次的教训,长月怕是这辈子都不敢再装睡了。   她跳下床,跑到房间里距离末徙倚最远的位置,见末徙倚将屁股从板凳上离开,可没被吓个半死,“你别过来!”她实在是怕了,“我,我,我不是故意赖着不醒的!”在得知是末徙倚救了自己后,她才决定多留些日子,方便重新审视他的。   这些天,长月通过自己私下在宸王府看到的一些现象,确定了这个宸王爷不是个贪图富贵之人,是她误会他了。想来她当初会得到关于他受贿的消息,不过是他刻意散播出去的,目的在于吸引她来自投罗网。   末徙倚见她醒了,还那么生龙活虎的,他是高兴的,因为他终于可以把这个会给他带来霉运的女人赶走了。   “啊……!”长月总算是感受到伤口传来的疼痛了,她胸口被铁烙烫有很深的伤口,好不容易结了疤,经过刚才那一通折腾,伤口又裂开了。起先因为注意力在于如何防备末徙倚,所以没能及时感知到疼痛。   末徙倚见她故作难受,以为她又是装的,准备离开房间去拿些盘缠来打发她离开宸王府。长月只穿有白色的里衣,那是末徙倚叫府上的满姑替她换上的,白色衣物沾了鲜血自然是明显的,就那么一会儿功夫,长月胸前的衣物便被染红了一大片。   “痛……!”长月捂着伤口缓缓蹲坐在地,末徙倚皱了皱眉头,犹豫良久才走上前。   眼下顾大夫已经去往南城的人家了,末徙倚只能靠着自己处理战伤的经验去替她临时处理一下伤口。   末徙倚也不管长月是不是愿意,强行将她按在了床板上。突然意识到男女有别,他不好再有所行动了。   “你干嘛!”长月虽然姿色平凡,但那颗洁身自好的心确实是坚定不移的,虽然已经被他摸过了。她越是挣扎,伤口便破裂的更严重了,血也流的更凶了。   末徙倚气的要死,这个女人真是脑子进水了,他为了省事直接点了她的穴道。   “你别乱来啊!要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不能动弹的长月只能干着急了。   末徙倚才懒得理会她,他转身离开了房间。她的血已经停住了,就等去叫满姑来替她重新包扎了。   那之后长月便没有再见过末徙倚了,他像是知道她已经无碍,为她敞开了宸王府的后门,她随时都可以滚蛋。   长月在宸王府疗养的很好,她知道某些人不欢迎她再长住,便识趣离开了。   临别镜城那天长月又去了一趟宸王府,她仅仅是绕着宸王府面前的长街走了一走,也不知道心里到底放不下些什么,茫然漫步。   有人到官府告密,说是在街上看到在逃的江洋大盗了,官府由此派出了大量官兵前往。   末徙倚在屋顶喝酒解闷,却听得远处有大量人马往这边赶来,他也有些不明所以。当他飞到围墙之上观察情况时,看到那个略微熟悉的身影时,他才明白官兵前来的目的。   他心下自然觉得她是来给他惹麻烦的,他本可以直接带她快速离开,但他不想见到她。在他心里,长月不过是个女贼,他救她本就坏了规矩,可不想与她再有任何一丝的关联。   几百名官兵被一个蒙面人拦截,令人感到奇怪的是,这个蒙面人出手不在伤人。   “大月,你怎么了?失了魂儿似的。”   长月拍了拍额头,脑袋要清醒多了。她近来总是做噩梦,都是关于末徙倚要杀她的,而她想逃却总是无法躲闪。   长顺轻轻搂住她,拍着她的背安慰道:“大月啊!赶紧振作起来,你可是打不死的小强啊!”   长月嫌弃道:“爹!你上回才说我是撒欢儿的蜗牛呢!”   “你记错了,你是坚强的石头!”   “石头多丑啊!”   “大月啊!不是爹说你,怎么能以貌取石呢是吧!一块石头也是有它的尊严的,你这么说石头,你知道石头的爹娘会有多伤心吗!”   “爹,我知道我让你担心了!”   “瞎说,爹才不担心,大月吉人自有天相,爹知道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爹才是坚强的石头!”   “净瞎说,爹哪有那么丑?”    ☆、来时路短,去时路长   第26章:来时路短,去时路长   末渊收到消息,说司翊短时间内不会出兵;信中还说:司翊欲出兵攻打大镜是为了报仇,这正应了他当初的猜想。世人皆知司翊的父亲死于大镜先帝的手上,是因为公平比武误伤致命;司翊出生帝王之家,理当知道伤亡胜败乃兵家常事,定不至于为此要报什么仇。如此一来,定是他父亲司亦天之死另有蹊跷,加上有恶人挑拨,才导致他宁愿冒着两败俱伤的可能也要出兵大镜。末渊心想,他还得查清楚司亦天的真正死因;就算司亦天死因诡异,他父皇与其交好几十年,定是不会存心害他的,所以他得找到相应证据,以此来缓解戌罗跟大镜的矛盾。   林风华刚进御林军不久,便与队伍里的好些人打成了一片,他为人大方,也很仗义,又爱开玩笑,沉闷的御林军自从有了他是欢笑声不断。林风华身份没有公开,除了御林军领事与他的几个心腹外,军中之人对他都无防备之心。   眼下末渊最担心一事:近半月来,几个封地上的亲王接二连三的发生了意外,不是一夜之间发了疯,就是突然间变成了智障;而且,连他们的孩子也遭受了同样的迫害。受到伤害的都是他们末家人,均跟先帝带有直接或间接血缘关系。   末渊怕自己那些尚未防范的兄弟亲人还会遭受残害,特书信给远在嫣座的霓王爷末殇,叫他即刻回了皇城。   得知二哥已经到来,末渊一下早朝便赶到了立政殿。前脚刚跨进门槛,末殇便笑着迎了上来。两人已有大半年没见了,看着差别不大,感觉却变了好多。   “二哥!”   “七弟!”   两兄弟紧紧相拥……   末殇是末渊曾在宫中最信任的兄弟和朋友;若是他有心于皇位,末渊定会尽心辅佐他的,就像他用心帮他一样。他们之间无话不谈,所以彼此都甚是了解。   “听说大哥、三弟、四弟都接连出事了,臣想此事跟彦臦一定脱不了关系!”末殇说。   “朕不明白,为何彦臦要一心针对朕以及朕的亲人,如果仅仅是为了这江山,他已年迈,又无后代可继承,拿来也坐不得几载,何需如此?”末渊疑惑,若彦臦的举动是为复仇,末央已经被他逼离镜国了,他又何须再殃及末家皇族那么多局外人?还是……此事与彦臦本无关系?   末殇神情很是凝重,他不知道该不该将自己所知道的那件事告诉末渊。   ……   他们的祖奶奶天太妃八十大寿那天,朝中重臣均携自己的家眷进宫为天太妃祝寿,彦臦贵为丞相,自然也不例外。那时彦臦之子彦天明已有八岁,喜好打闹,为天太妃祝寿完后,他趁着父母不注意偷偷跑出了朝宁殿,巧合来到了鸢鸾宫,恰好碰到八岁多些的末央。   当时末央正在鸢鸾宫门口发呆,其实是为等末渊给她送好吃的来;像天太妃生辰那种大场面来的人很多,她不想被人看见自己的脸,索性就没去。   “你是谁?”彦天明站在末央面前,冷冷地问道。末央抬头看向来人,见是一个从未见过的男孩,她便低下头不准备理会他。   彦天明看到末央的脸后,捧腹大笑起来,他说:“你是我见过的最丑的女孩!”   末央听惯了冷嘲热讽,毫不为他的话所动,继续低头等着末渊来。彦天明受不得别人冷落,脾气一上来,就扯过末央的领子开始奋力抓挠她的头发;末央打小习惯了被打不还手,也不哭,她越是不哭彦天明就越是不放手,末渊到时她已经狼狈不堪。   “你放开!”末渊丢掉手里的食物,冲上去就抓住彦天明的手腕喊道。   彦天明天生好斗,见末渊气势汹汹,他狠抓了一把末央的头发后才松手准备跟末渊大干一场;末渊最见不得别人欺负末央,就像她见不得别人欺负他一样。他看到满地的残发,心里气不过,操起石梯旁的大石块就朝彦天明的头上砸去,彦天明便就此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末渊惊恐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彦天明,看着他的血液顺着青石板的倾斜面跟隔阂间缓缓流动……   他转头看了一眼一旁同样惊恐无助的末央,手中染了鲜红的大石块瞬间脱落,那石块砸在地面上的声音格外刺耳,他两眼一白便昏了过去。   末央吓得瑟瑟发抖,她将末渊拖进鸢鸾宫中,仓促地替他擦干净了脸上的血迹后将他藏了起来。她本是怕得要命,无论是丢远末渊给她带的那包食物,还是捡起地上那块带血的石板……   “救命啊!救命啊!……”她拼命喊着,希望有人能发现这边的情况。   彦天明脑部受到重伤,虽经过良好的诊治保住了命,却成了智障;彦臦向皇上请愿严惩凶手,没想到末胤却说:错已酿成,惩亦难追。念公主尚幼,不忍极刑;杖责三十,以示惩戒。卿请谅解,朕日后定会好好补偿令公子。   彦臦怎能甘心自己好好一个儿子就如此不堪一世,多次找皇上说理,末胤却总找借口推脱。从那以后,彦臦就像变了一个人,他不再低调收敛,反而变得嚣张跋扈;也从凡事为民,变得残暴不仁。尽管他如此,末胤也只觉得亏欠于他,对他的行为不做理会。   末胤知道女儿的性子,她怎么会动手伤人呢?就算她不小心伤害了彦天明,那她也该害怕才是,可他赶到的时候,她却是无比镇静。他的七儿子末渊经太医诊断说是受了惊吓,缺失了一部分记忆,他当时便产生了怀疑。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民;若是遵从彦臦的意思严惩女儿,她不过是替儿子受罪,这显然对她不公;若是说出实情严惩自己的儿子,他年纪尚小,素来也听话懂事,叫他如何下得了旨?末胤实在为难,最后不得不万事对彦臦退让,以换得自己两个孩子的安然。   几年后一次偶然,彦天明突然梦到了遇害时的情景,说了梦话,彦臦由此便知道了真正害他儿子人并非末央,而是末渊,于是又去找末胤评理。末胤不好说自己知情当年之事的真相,彦臦自然知道他是存有私心想包庇自己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子,他扬言说皇上不给主持公道便赖在立政殿不走;末胤当时无奈,便答应重审当年之事,追究有过失之人,彦臦这才离去。   无故伤人致残,造事者需被砍去双手,且获牢狱之灾十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是皇子。末胤作为一位父亲,他知道彦臦心中的悲痛与愤怒;可是同样是父亲,他又怎么会让自己的孩子失去双手和自由。末胤起了杀心,为了保全自己的孩子,他决定派人去暗杀彦臦灭口。因为彦臦好要面子,儿子伤残之事没有传出去,如果他突然暴毙,也不会有人怀疑到末胤身上。   彦臦命大,没能让末胤如愿。他如约进宫讨要说法的时候,末胤却反问他一句:公子彦智力不健全,其梦话何以为信?彦臦气不过,心想你派人暗杀老夫不成便出尔反尔,当时碍于皇威,他只得暂时作罢。此后彦臦便不再追问儿子彦天明被伤一事,末胤本就理亏,见他老实下来,也不再追究什么了。   彦臦对末胤有恨,欲加以报复,于是私下开始了谋反大计。   ……   当年彦臦入宫见末胤,向他陈述自己儿子那个因果可寻的梦时,被躲在门外的末殇听见了。末殇没想到害丞相之子变成痴呆的人竟然是自己最要好的兄弟,他当时也是难以相信,因为末渊不曾与他说过此事。   如今他们末家兄弟屡遭毒害,下场与彦丞相之子彦天明的遭遇不尽相似,让他不得不想起那桩往事。若是这接二连三的事情都与彦臦有关,那么他一定不会放过导致他儿子伤残的罪魁祸首,也就是末渊。这也是末殇火急火燎从鄢座赶来的原因,他要亲口告诉末渊,让他好生提防着彦臦。   见末殇欲言又止,末渊笑问道:“二哥为何如此肯定此事与丞相有关?”   末殇思量再三,还是决定告诉他真相,他缓缓说道:“当年导致彦天明伤残的人不是八妹,而是七弟你。”   “什么?”末渊难以置信,是他,怎么会是他?他怎么什么都记不得了?   “当年末央替你认了罪,可是后来彦臦发现了真正的凶手不是她,而是你。父皇为了保护你,拒不承认你才是害他儿子的人,他没能讨到说法还反被父皇为难了一顿,料想他那样一个不可一世的人,怎么可能会忍得下那口气。”   “央儿替我背的罪?”   “……”末殇默默点头。   末渊头疼得厉害,那些本被尘封的记忆汹涌而来。原来,她那次因为打伤彦天明被罚了三十大板是替他挨的……   末殇知道末渊对末央的心思是在一次元宵节上,那时末渊和末央都是十六岁。因为末央脸上的胎记,宫里大多孩子都不喜欢靠近她,有的是讨厌,有的是害怕;而末殇,则是因为母妃的叮嘱。他母妃是个怕事的人,见其他宫的娘娘们不待见末央,便也不许自己的孩子靠近她,说是晦气。末殇从小就乖巧,母妃一说,他便听进去了,还很多次劝末渊离末央远一点,说靠近末央会倒霉。末殇平时见了末央也是一旁走着,互不干扰;那个元宵节若不是末渊要带她出宫,怕是他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原来自己这个八妹是那般有趣。   ……   末殇跟末渊轻功都不错,很容易就飞到了宫墙之上,末央比起他们可就弱了许多;她当时不好意思说自己飞不上去,便假装崴脚,想让末渊下来带她上去。末渊哪会不知道她的心思,于是故意说:“既然八妹脚不方便,那七哥还是扶你回宫休息吧!看花灯的事来年还是可以有的。”末央无奈,站直之后,立刻狠狠地跺了跺那只装崴的脚,以示自己没事,不想却弄巧成拙真的崴了脚。   末渊当时便急了,也不管还在宫墙上等着的二哥,抱着末央火急火燎就回了宫。直到看完太医,确定末央无碍之后,末渊才松了口气。   末殇跟着末渊回了宫外的府上,他们年龄都已有成,各自在宫外被分了府邸。   “我说七弟啊!你抱着那么大一个人跑了那么远的路不累啊?”末殇调侃末渊。   末渊转移话题说:“二哥,看来今年的花灯咱们是看不了了。”   “上次你二哥我脚伤了也没见你那么着急啊!”末殇完全不受他干扰。   末渊说:“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末殇笑道:“二哥跟八妹可都是你的亲人,你说说,怎么就不一样了?”   “她!她是女孩子!”末渊舌头有些打结,这个理由本来很好,他的反应却出卖了他。   “二哥还是男孩子嘞!你就不应该关心吗?”   “跟你说不明白!你快些回去吧!回去回去!明日早课再见!”末渊说着便把末殇往门外赶。   “哎?七弟,七弟,你开门啊!”无论末殇再怎么拍打门板,末渊都不再理会他,他只得回府去了。   隔日的早课末殇没有去,他绕路去了鸢鸾宫,见了末央。那是他第一次找她,也是这些年来的最后一次,因为她的话让他不得不相信她。   末殇问末央:“八妹,你说……若是有两亲兄妹相爱了,他们能在一起吗?”当时末殇其实不确认末央是不是也对末渊产生了情愫,一语双关,想探探她的口风。   末央愣了愣,随即笑道:“不能!既然是兄妹,又怎么可以产生男女之情呢。”   “若是七弟对八妹有了那种感情该如何是好?”末殇又问,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脸上,他想抓到一丝轻微的不自然。只要她表现出不合时宜的异样,他便会为了末渊的未来,偷偷送她离开镜城,让末渊再以找不到她。   “那我便离开皇宫,离开镜国,让他再也见不到我。”她说。   末殇愣了愣说:“你如此是为了自己?还是他?”   “七哥待我恩重如山,我怎会狠心陷他于悖论之中……。”她目光散乱,终是不敌感情纷扰。   末殇找到了,她喜欢自己兄长的证据,虽是无形,却也强烈。她……甚至比末渊在乎她还要多一些的在乎着末渊,末殇蹙眉,“你不能留在他身边。”他说。   “二哥,我不会害他!”   “你的存在随时可能让他身败名裂!”他怒吼道。   “末央知道!她知道自己对于七哥来说是个祸害!所以她时刻都在小心着,她比二哥更关心七哥,所以她可以做到!”末央瞪大眼睛看着末殇,她既是爱了,所以才会比不爱的时候更为小心着,他怎么可以认为她要害末渊呢!   “我该怎么信你!”他不屑道。   “我不需要你信!我敬你是因为你待七哥好;我信我自己,也是因为我希望七哥好。”她说。   末殇苦笑着摇了摇头,他不曾想过,那个经常被人欺负嫌弃的小女孩,如今已经学会了固执,学会了如何守护自己在乎的人。   ……   末殇选择在这个时候告诉末渊当年的那件事,是因为他相信时间可以洗礼一切,包括末渊心里对末央的留恋。如今末央已为他人之妻,就算让末渊知道当年她为他的牺牲,也是覆水难收。   “七弟!你不必太歉疚,这事都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末殇拧住了末渊企图抓破自己头皮的手,心想他定是无法接受让末央背了这么多年的冤债,心里愧疚所致。   “央儿!朕的央儿……!”末渊发了疯一般地嘶吼起来,他怎么就狠心将她嫁去了戌罗,怎么就只为了她的叮嘱就真的苦了她……   这些年,她总装得像只是他一厢情愿而已,其实她爱与不爱,他明明是可以感受得到的,归根结底,还是他不够勇敢。    ☆、一切都已开始   第27章:一切都已开始   林风华偷偷进了宫,知道末渊喜欢待在立政殿陪他那些卷轴竹简,他便直接去了立政殿找他。到时末渊正看着一幅画失神,抬眸之际林风华还看到了他眼中暗含的眼泪。   “皇上,你不是被一幅画感动的吧!”林风华绕着桌案巡视一周,最后还是没能看出那展开的画轴有何感人之处。见末渊收了收情绪,将画轴卷好置于一旁后,他忍不住调侃道:“自古最忌讳帝王深情了!听舅舅一句话,宁可多情勿深情,否则误国啊!”   谁说深情误国?他若不是为情根本就不愿碰这江山!因为他知道,末央希望他能为镜国带来一片盛世,所以他才如此努力。尽管这个位置本就是为他量身而做;尽管他为之付出一切也是理所应当,没有她,这些本来的得与失变得毫无意义……   “你在御林军怎么样?”末渊问。   林风华打了个响指后笑道:“凭我的功夫以及智慧,还能怎么样?”   末渊也懒得看他卖关子,拿起案上一本奏疏审核。林风华白了他一眼,只觉有这样一个不会聊天的外甥很是磨人。   “得得得!我直接跟你说了吧!我发现御林军统领曹正冒私下相了个含香楼的姑娘。”这事儿可是林风华灌醉曹正冒的那几个心腹后听来的消息,经过近来查证,可以确定。   曹正冒已有妻儿不说,他既为御林军统领,便不得出入烟花之地;如此一来,他倒是送了末渊一个撤掉他的借口。   “你还需多注意他!”好在眼下他有二哥末殇相助,不缺人手。   “你让徙倚查的事情有结果了吗?”林风华问。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查,朕已经让他将那事缓缓了。”关于司亦天之死,这已经是个尘封多年的迷了,若想知道真相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眼下各地亲王遇害之事尚未停歇,闹得人心惶惶,这才是首当其冲需要解决的大事。   “我看蒋玉屏的女儿确实不错,皇上何不顺了蒋太妃的意思。”林风华也只是见他日渐消瘦,眉梢暗愁,担心他身边没人照顾,这才问起此事。   “朕……眼下顾不得个人私事!”   林风华拍了拍额头,“哪有一个皇帝当得这么失败的。”他说,好像这纳妃根本影响不了他办正事吧!况且蒋玉屏若是愿意站在他这一边,对他来说有益无害。   末渊苦笑道:“确实失败呢!”他废除了三年一度的选妃,拒绝外邦贵族公主们的和亲,不知有多少人都认为,他就是一个失败的帝王。可他不过也是一个凡人,为什么要让那么多女子的年华正好为他一个人而无声湮灭。   “我不是那个意思!”林风华发现自己跟这个外甥是无法好好交流了。   “时候不早了,你若再不回去,就要受罚了。”末渊说。   林风华气急败坏地在大殿内游走半圈,想再开口说些什么;见末渊已经当他走了,正一心看着奏疏,他才不得不就此作罢,转身离去。   末渊派出的探子查到彦臦跟一群江湖人士有往,而且这群江湖人个个身怀绝技,无一不是武林高手。考虑到这些江湖人士遵从彦臦意愿为其做事,均逃不开是为了钱财,对于末渊来说,这也就成了并非是不可攻破的一股势力。   这些江湖人为了方便跟彦臦联系,成立了一个帮派,称作“无人居”。末渊派人追查了好久,这个贼党聚集的地方正如其帮派的名字一样,让人摸不着头脑。末渊也因此怀疑,这个“无人居”是不是根本不存在;而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消息可能就只是彦臦制造的假象,他不过是想用自己浩大的势力震慑他而已。   末渊得到消息,他的十皇妹末媣不久前生产,为彦家诞下了一名男婴。他前后想想,也正是从那以后,他们皇家的子孙才屡遭残害。看来,近来的这些事,跟彦臦确实脱不开关系。   彦家有后,彦臦长年阴谋,他如今能有所行动很是合理。   备上厚礼,末渊出席了彦臦孙儿的满月酒。彦府这天无比热闹,前来祝贺的宾客中无不是朝堂大员,那阵势可不比皇家喜礼弱。   “老臣敬皇上一杯,谢皇上特来看望臣的孙儿。”   末渊举杯陪笑说:“不知朕这侄儿可取了名字?”   彦臦眼中流露出慈爱,他说:“此生,彦此生。”   “此生……,好名字!”末渊仰头饮尽杯中之酒。此生,此生,此生天下,这心思可谓是明了。   末央带着一干下人经过书苑,听着里面传来朗朗书声便止步上前观看。司翊正坐在学堂最后面的位置,他在认真地看着孩子们读书。   司翊对自己这些孩子是愧疚的,他觉得自己作为一个父亲很失败,他这些年都活在仇恨中,从未真正用心去爱护过这些孩子。   司翊又悄悄离开了学堂,他害怕被那帮孩子看出他脆弱的一面,出门却撞见了守在门外的末央。   “臣妾见过国主。”末央携下人行礼。   司翊松了松心神,走到她面前向她伸手,末央犹豫着将手给了他。他默不作声,牵着她漫无目的地走着。   “狄文,你怎么没去书院?”司翊捕捉到了闪身躲到假山后面的小身影。   司狄文从假山后面缓缓走了出来,他行礼道:“儿臣见过父王。”   末央心下一愣,她见过这个小男孩,上回他在冰园偷摘雪莲被本襄夫人当场抓住了,后因天羽美人求情才没有被处罚。   司翊冷着脸问他:“为何没有去书苑?”   “儿臣……。”   司翊见孩子唯唯诺诺的,他直接拉过孩子夺过了他藏在衣服里的书。《行医录》?这么难的书籍他带在身上做什么?况且此书被书苑珍藏,他是如何拿到此书的?   “儿臣知罪,父王息怒!”   末央可得重新审视这个小孩了,他偷取《行医录》可不像是为了好玩,上次他采摘雪莲时被抓,提及过是因为雪莲可以治病,如此一来,这该是个天生对医药学感兴趣的孩子。   “国主,古人有言,人各有志,为己之所好而专攻,能及人之不可及。臣妾瞧这孩子在医药学方面有些天赋,何不叫其跟随雍太医学习医术,治病救人呢?”   司狄文抬起小脸看了末央一眼,又看向了司翊。   “他是王家子孙,治病救人这种事情自有人去做,他的责任是学习兵法,领悟如何治理国家。”司翊不太承认末央的观点,他认为他的儿子去做大夫是很丢人的事。   末央示意司翊将手中的书给她,她大致翻阅了一下书本,随后将书本还给了孩子。   “国主,这孩子已能熟记《行医录》,这是何等的聪慧。就拿眼下宫中其他孩子来说,他们每日跟随先生识文学字,怕是无人能将这《行医录》上面的字认全吧?”末央顿了顿接着说道:“这孩子自学能力强,您将他束缚在书苑里反而会影响他的学习能力。再则,国主所说王家子孙就该学习治理国家,研习兵法,试问这些东西是通过单单书中几字几句就能叫人深刻领会的吗?而且,谁说一个善于治病救人的人就会弱势于治理国家呢?让孩子尽可能发挥自己的特长,全方位完善自己又有何不可?”   司翊知道末央能说会道,他也觉得她所言不无道理。“跟随雍太医后,只要得闲就去书苑听学。”他说完便牵着末央离开了。   “谢父王!”司狄文做礼恭送。   末央回头看向那个依然做着礼迟迟不肯离开的小男孩,会心的笑了。   “你为何不来勤政殿?可知朕一直在等你?”   “啊?”末央故作不知,真叫她主动去勤政殿,打死她也不去。   司翊笑了笑说:“你若不来,那朕便去找你了。”   “……嗯。”末央点头应允。   夜里司翊早早来了梅兮宫,末央可真是害怕,她躲在浴池里不肯出来,就怕出门面对司翊。   “夫人,国主问你怎么还不出来!你没事吧?”子戚在门外问道。   末央心里很凌乱,她连无双子戚都一并拒之门外了,此时的她不想见到任何人。   “你若还未做好心理准备,朕不逼你就是。”司翊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接着说道:“朕这便走了。”   末央知道自己失了分寸,司翊等了她那么久,“国主……!”她一时急着从浴池里出来,滑倒在地。   司翊听见响声知道出了事,他忙撞开门冲了进去,见末央摔倒在地,一颗心都悬了起来。   “央儿!”见宫人们都跑来了,司翊怒吼道:“都给朕出去!”下人们便惶恐着都退了出去。   “国主,臣妾没事。”末央只是一时间被摔懵了,并无大碍,因为身上未着衣物,她只能贴紧着司翊,以图少暴露一些肌肤在他的目光下。   “朕先送你到床上躺下,一会便亲自去请太医。”他横抱起末央准备前往卧室,突然又转身取了衣架上的衣物替末央盖上。传言镜国女子脸皮儿薄,他可不想让她有什么心理压力。   “国主,臣妾真的没事。”她从被窝里坐了起来,目光炯炯。   司翊受了魅惑,一时情不自禁,便回身又搂住了她。    ☆、一夜红尘美人来   第28章:一夜红尘美人来   “朕再问你,你可是真的愿意?”司翊一问完,末央便仰头吻向了他的下巴;司翊回神之际,随即含住了她的细唇……   她的身体很烫,司翊喜欢贴近她的感觉,那是她独特的温存。   “……嗯!”末央实在忍不住出了声,司翊的大手在她光洁的后背游走,他的唇连带着他的急促呼吸却流连在她的胸前。   司翊已经对她的身体入了迷,与他相比她显得小巧,她在他身下很是无助。   末央大脑中一片空白,只觉着身下不时有刺激感传来,其实很痛,她却觉得释然。什么都不用想的感觉真好,眼角似有莫名液体溢出,很烫,她以为,那不算眼泪……   司翊看着怀中的女人,雍太医果然没说假话,末央脸上的红色胎记没有了。原来,她是那么美,像戌罗国第一场阳光,也像戌罗国的第一场风雪,她是恬静无暇的。   末央睁开眼睛,在第一眼捕捉到司翊视线的时候,她有片刻慌乱;她暗自嘲笑自己,方才竟然忘了昨晚的一幕幕。“国……国主这个时辰不该去早朝了吗?”她别过眼去,不想让他看自己尴尬。   “见你睡得安稳,不想吵醒你!”司翊笑道:“既然你醒了,那朕便去了!”他动了动自己被末央压在身下的手,末央随即领悟了些什么,慌忙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司翊走后不久,无双子戚便走了进来,说是司翊让她们来伺候她起床更衣的。末央与无双子戚相处多年,她如今失了身子,再面对她们还是有些尴尬的,任凭两人在外面喊,她也不敢把头露出来。   无双说:“夫人,你若再不起来,我跟子戚可就不管你咯!”   子戚也怕末央在被子把自己憋坏,也劝说道:“夫人,你莫要害羞,我和无双不会笑你的。”她刚说完,合着无双便捂嘴笑了起来。   “你们把衣裳放下,出去!”末央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她最了解这两个人了,怎么可能会不笑她。   “夫人,那我们出去了哦!衣裳放床边了。”无双对子戚使了个眼色,子戚便故作大声的朝寝殿门口走去;为了逼真,子戚还刻意开关了一下隔门。   末央心想两人也该离开了,这才将头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在里面憋了好一会儿了,脸色已经通红。在她看到床头那一张不怀好意的脸的时候,吓了一跳,好啊!这两人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竟敢合谋戏弄她!   “你们不是应该出去了吗?”末央看了看床边的人,又看了看正朝这边走来的人,脸色有些不好了。   “夫人的脸怎么了!?”子戚走近后惊叹,无双方才没注意,经子戚这么一说,她俯身细细打量起她的脸来。   “夫人!你的脸!”无双惊叹道。   末央见两人神情失态,不像作假,以为是自己脸上长了什么怪东西,困惑地摸了摸脸后问:“我脸怎么了?”   “夫人脸上的胎记消失了!”无双说。   “你说什么啊?”末央只觉得是自己听错了,那胎记在她脸上二十多年,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就消失了?   子戚见末央不信,忙到一旁取了镜子凑到她面前;末央看着里面那个面容娇好的女人震惊不已,那是她吗?像,却不是,她没有那么好看!   “夫人!你是不是吃了什么药?”无双若有所思,这胎记是不会无缘无故就消失的。   末央触摸着自己的右脸,莫名有些失落,她已经习惯了原来那张脸;如果这样回去,她的七哥肯定认不出她了吧。   “胎记没了,未必是好事……。”她淡淡说道。无双子戚互视一眼,不明所以。   后宫传言,国主找了雍太医为末央夫人诊治风寒,怎知雍太医医术太过精湛,竟然一并治好了末央夫人脸上的胎记。为此,国主还特意赏赐了雍太医一千两黄金,以及半年长假。   “你说雍太医昨日并没有去过梅兮宫?”本襄虽知道结果会是如此,还是难免惊讶。   衣连是本襄安排给末央的侍女之一,她受了本襄的嘱咐,负责关注梅兮宫的一切动静后随时来襄云宫报告。   衣连很肯定地说:“奴婢看得清楚,也不敢撒谎,雍太医不曾来过梅兮宫,且末央夫人也没有感染风寒。”   “那她是服了什么灵丹妙药,竟然能在一夜之间变得貌美如花。”本襄思索道。   一来走上前问衣连:“国主昨晚是否临幸了末央夫人?”   衣连说:“末央夫人未曾让奴婢们服侍;不过,无双子戚换洗床单时奴婢看到上面沾了红,估计末央夫人昨夜是首回与国主亲密。”   “一来,你问这个做什么?国主既留宿梅兮宫,末央定然可能侍寝的。”本襄揉了揉太阳穴说。   一来解释:“夫人有所不知,奴婢以前听膳房一女宫人说过:在戌罗边境不远处的大山里,有个叫氏村的村子,那里有一个传统习俗,便是关于这血色胎记的。”   “哦?”本襄收了收心神问:“是何习俗?”   “在氏村,凡为女子,在出生三个月大的时候就会由她的母亲喂其服下村里传承下来的上古神药。此药可使女子脸部呈现出血色印记,这印记直到她们婚配便会神奇消失。”   “你是说……这个末央夫人该是个蛮人,而并非是真正的大镜公主?”本襄听了一来的话,大为震惊。这个女人真是胆大包天,竟然敢冒充大镜公主接近国主!   一来说:“只是眼下膳房那女宫人由于年纪过大,已经出宫回乡了;若要找到证人出来指认此事,怕是难了。”   “这有何难?你立刻出宫一趟,让我父亲请人去氏村走一趟,带个那里的人进宫来。我倒是要看看,这个假公主她要如何收场!”   “是,夫人。”   本襄看向一来旁边的衣连说:“衣连先回去吧!出来晚了梅兮宫的人该起疑心了!”   “是!”衣连行礼应承着离开了。   天羽本打算带着三个月大的孩子去给末央看看,自打来了宫中,她也是第一次遇到那么谈得来的姐妹。宫女阿浅从膳房回来后带来一个消息,关于末央夫人如何在一夜之间变成了大美人。天羽打消了要带孩子去给末央看的念头。她跟末央之间,说透彻了不过是很聊得来的姐妹而已,总归是共侍一夫,末央昨夜侍了寝,那便是得了国主的宠爱,天羽要说心里完全不介意是假的。   见天羽上门做客,末央高兴不已。若不是宫中不能遮面避脸,她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脸上变化的。好在是天羽来,若是其他人,她定是不敢自然应对。   “来,让我瞧瞧,瞧瞧!”天羽热情打趣末央,见她面容恢复,绝色倾城,笑得眉眼弯弯。“这雍太医可真是神医啊!竟能将末央的脸治好,还这般貌美!”   “天羽才是倾国美人,此话是打趣我了。”末央佯装不悦道。   “我哪有打趣末央的道理?你今日一袭蓝裙,可是衬了气质。要我说呀!未央眼下可是宫中最美的女子了。”   “说不过你,难得天羽来看我,我送你个好东西吧!”末央说着将天羽往大殿里面引,天羽笑着跟了上去。   末央带她来到寝殿里面后,叫人将琉璃琴取了出来;那是她从镜国带过来的嫁妆,不久前北宫才从城防将军今如是那里要回来的。她说:“这把琉璃琴是镜国最著名的工匠墨邪所铸,也是我父皇在我成人礼上送给我的礼物。你擅长抚琴,末央今日便以好琴赠知琴之知音。”   天羽愣了愣说:“此琴如此贵重,又为末央父亲所赠之物,天羽怎能夺人所好。”   “琉璃琴在我这儿只能算得上是摆设,若是放到天羽那里,它才能体现出价值,这才不可惜。”末央笑道。   天羽笑着打趣:“你可是镜国的才女,此琴你留着怎可能会是摆设!我看你不过是嫌自己寝宫太小,没地方放置吧!”   “昨日看到此琴,我第一时刻便想到了你,可能是气质相投,我觉得它更该是天羽所属。”   “好了好了!你若真要赠我琉璃琴,何须明里暗里夸我。我收下这琴了,不过,日后若是末央反悔了,可不能再拿回去了!”天羽说。   末央笑道:“不悔不悔!”   “我同你开玩笑呢!你日后若是需要,尽管找人来邀月宫取便是。”天羽捂嘴笑道。   两人坐着聊了一上午,谈的大多为琴棋书画,听得一旁的无双是两眼冒金星,晕乎乎的;她大字不识几个,哪里能听得懂这些书香之后的对话。   “留下来吃过午膳再走吧!”末央说。   天羽婉言谢绝道:“恒儿这么久不见我,该要哭闹了。下回吧!下回换你去看我。”   “那好!路上慢些。”   天羽笑着点了点头,带着自己的贴身侍女离开了。   末央觉得天羽就像一个谜,让她无论如何也看不透,她明明那么在意司翊,却偏偏能做到容纳他有那么多的后宫女人。   司翊该是一开始就知道她的胎记会因为做那种事就消失的吧,要不然他早上为何表现得那么淡定从容?如果说他靠近自己只因为好奇来验证那个诡异的事实,那她是不是不该用亏欠的态度去看他……   末央对于司翊早上的态度有些耿耿于怀,她总觉得他是知道些什么的,要不然也不至于什么也不问她。   本襄夫人邀请末央一同游园,同行的还有好几位美人。末央心里清楚,她们这些人不过都是来看她热闹的。   “也不知道雍太医竟还擅长医治胎记!”本襄夫人打趣道。   末央陪笑道:“是啊,我也是才知道的。”   骄阳美人装作无害,笑道:“末央夫人可算是苦尽甘来了,以前容貌平庸便得国主倾心,如今换了更美丽的皮囊,国主的眼里岂不是再也不会有她人。”   “……。”   “末央夫人可别放在心上,骄阳也就开个玩笑罢了。”紧接着骄阳便咯咯咯笑了起来。   本襄冷冷看了骄阳一眼,接着对末央说:“妹妹,还有半月便是国主的生辰了,你是国主眼下最在意的夫人,对这宴席的安排可有什么建议?”   末央笑道:“这后宫诸事一向是姐姐同若何美人打理的,末央只望不拖累大家就好,也没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建议,还望姐姐见谅才是。”   “骄阳见过末央夫人跳舞,舞姿可谓是迷人,遗憾的是一曲未央,空留观客。不知道国主二十六岁生辰礼上,末央夫人这未跳完的舞是否要续上呀?”   末央听出了骄阳美人话里的意思,甚至连本襄都是在刻意排挤她的,她笑了笑说:“这断了的舞,自然要续上。”   “哦……?”本襄道:“妹妹的意思是,宴席上你要为国主献舞吗?”   骄阳美人红唇一挑,附和道:“末央夫人的舞不太吉利吧?这要放到国主生辰那日跳,啧啧……,我不知道参加宴会的满朝文武会如何想。哦,对了!国主每年生辰都是有外邦来使前来祝贺的,末央夫人的舞狂野开放,兴许那些人会喜欢也不一定……呵呵……。”   “休得胡言!”本襄呵斥道,骄阳止了声,扭转着腰肢走开了。   “姐姐,没事的。”   “妹妹,你要为国主献舞这事姐姐许了,还得劳烦你腾出时间来排练舞蹈呢!”说完本襄也带着宫人回去了。   “我呸!”无双冲着走远的本襄狠狠做了个鬼脸。   “还休得胡言!我看她们就是商量好的!”子戚也表现出愤懑不平。   末央摇了摇头,无奈笑道:“好了,咱们也回去吧!”   无双着急问道:“夫人,你不是真要在国主二十六岁的生辰礼上献舞吧?”   子戚说:“夫人,国主那么宠爱你,只要你不愿意,没人敢逼迫你的。”   末央心里明白,本襄让她献舞,无非是想勾起司翊的记忆,关于那日她是如何丢人现眼的记忆。她们也是想让人知道,她一个给死人跳过舞的人,出现在宴席上是有多可笑。   夜里司翊又来了梅兮宫,末央表现得很冷漠,好像她根本不曾跟他发生过什么一样。   “你不打算让朕进去吗?”司翊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末央听了依旧是一副反正这里是你家,你随便逛会儿我不管的态度。   “请便。”末央接着对无双子戚说:“今天晚上的星星好亮啊,无双,子戚,给我把风衣拿来。”   司翊抬头看了看昏暗的天空,他纳闷儿了,“星星?朕来了,夫人这是要去看星星?”   无双子戚茫然了,她们自然知道末央这是摆明想逃避司翊,而司翊摆明是不会乐意的,这风衣到底是要拿还是不拿,两人互视了好几轮儿也没决定下来。   “在国主没说不可以之前,是的!”末央一字一顿道。她容颜大变,所有人都为此震惊,唯独他表现的波澜不惊,如果不是他事先知道的话,他怎么可能会做到如此坦然!   末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为什么会在意他会不会是因为一时兴起才愿意接近她的……   司翊微怒,他点了点头说:“你既然这么迫切地想去看星星,那朕陪你去!”   “不必劳烦国主了,臣妾不喜欢看风景的时候被人打扰。”   “你!”司翊气炸了,指着她的鼻梁良久没接上话。   无双跟子戚心里是那个着急呀,眼看两位主子这战火就要烧到屋檐了,她们也不能出于好心站出来泼上几盆凉水。   “无双子戚,你们还杵在那里干嘛?”   司翊瞪了一眼无双跟子戚,两人吓得一“咕噜”跪了下去。末央见使唤不动人了,背过了身去。   “为什么突然这么对朕?!”他想知道答案,是他哪里做的不好惹她不开心了吗?她昨晚还那么主动,这会儿就不认人了!   末央打掉了他拧住自己胳膊的手,她冷冷说道:“国主,臣妾跟您,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的吗?”   “……。”司翊收回了僵在空中的手,他心想她说的很对,他们之间一直以来都是水火不容的,至于昨晚发生的事,那才是她的不正常才对。   “……。”末央闹是闹够了,但她没有丝毫的轻松,她怎么变成了这样,莫名其妙,不可理喻。   “外边儿天凉,你既然只是不愿意跟朕待在一起,朕走就是了。”说完,他扫了末央一眼,见她仍未有所表示才又离开。   本襄本以为宴会当天末央会穿舞服去参加,为了让她穿上舞服过去丢人现眼,她还刻意派人到她宫里提醒了她,说是她的舞蹈被安排在宴会开始,让她注意时辰,别给错开了。实际上,本襄没有给末央安排献舞的时间,也没有给她安排入座的席位。   末央穿着很得体,她在众人的目光之下,由宫殿门口径直走到了司翊的面前,她在寻找自己的座位,在明白结果之后她略显慌张。末央来晚了,晚了半个时辰,因为相信了本襄。   “站着做什么?还不快过来!”司翊眉头微蹙,话里有些不耐烦的意思。   末央愣了愣,稍后她缓缓走到了他的身边,紧跟着他的眼神示意坐在了他边上。司翊没有跟她提及过生辰宴会的事,她也就没有问,她觉得他该是不需要她出场的吧。她之所以答应本襄来献舞,纯属于鬼使神差了,她好像有那么一点点不甘心,不甘心自己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不甘心司翊的不告知,也不甘心本襄跟骄阳的嘲讽。   司翊没想到末央会来这种场合,在他看来,末央好清静,不会想来参加这种宴会。一个小小的生辰宴会,在司翊看来不过是走个形式,就跟吃饭穿衣一般,所以他觉得没有让末央出席的必要。见末央突然来了,司翊便明白了什么,兴许是又有人去梅兮宫打扰她了。   见末央坐下之后,座上的客人朝臣这才又开始启筷。天羽的位置被安排在本襄的对面,与若何相邻,她冲末央打了个眼色,举杯敬了她,末央看着尴尬不已。   阿罗国的来使起身道:“我尊敬的戌罗王,莫非坐在您身旁这位美丽的女子便是来自大镜的末央公主?”   “怎么了?如歇先生。”司翊语气不太和善,他后宫有哪国公主,什么时候成为外邦来使该关注的事情了!   “国主,末央公主是镜国第一才女,在下也是早有耳闻。传言末央公主最是能歌善舞,今日有幸能参加国主的生辰礼,不知在下跟在座的各位将军大人们是否有幸能听上末央公主一曲,观得末央公主一舞呢?”   “放肆!”司翊一下怒了,末央可是他司翊的女人,什么时候轮到他一个外邦人士指手画脚,还想听末央唱歌,看末央跳舞,简直没把他这个戌罗王放在眼里!   宁宏适时说道:“国主,如歇先生只是喝多了些,龙体为重啊!”他是在提醒司翊,眼下戌罗的形势,不宜得罪任何小国。若何看着自己的父亲,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阻止如歇羞辱末央。   居隆羲见宁宏开口了,他有意看向了自己的女儿居菱苏(本襄夫人),见本襄使了眼色,他便没出声了。他这个女儿一向很有主见,他可不能不顾她的意见随意出面影响她的计划。   徐博起身道:“国主,宁大人说的对,如歇先生是喝醉了。”他心想这如歇的胆子还真是大,他这看起来像是要羞辱末央,实质上也是在打司翊的脸。   天羽不太满意宁宏跟自己父亲徐博的话,她最明白司翊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把尊严刻在了骨子里,他们竟然会想着让司翊咽下这口恶气。   “想来是我戌罗的美酒佳肴太合口了,如歇先生是忘了自己什么身份了吧!”天羽的目光直勾勾打在了如歇的脸上,如果不是他们位置分的远,她指不定会将自己面前的酒杯砸过去。一个小小的阿罗国的小小来使,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司翊本来是气急了的,见天羽出面凶斥如歇,他的注意力便不自觉转移到她身上了。   “国主,臣妾今日来就是要给您献舞的。”末央从座榻上起身,她看着司翊,一步一步往大殿中央走去。   司翊愣了愣,稍后皱紧了眉头,他不明白末央到底要做什么,她难道还觉得眼下的局面不够混乱吗?   末央拿出了一把木剑,说来也奇怪,那剑拿出来之后有一米多长,众人皆在困惑她是如何将那木剑收入云袖之中的。当然,相较之下,所有人都更想知道她接下来要做什么。舞剑也是舞,她不需要换什么舞服,更不需要示弱。末央将自己的武功招式展现得淋漓尽致,她将武功的招式适当作以修改了,每一个动作都是女子豪情,不乏舞蹈的美观又新添了一种力量在里面。   “……!”末央正舞得兴起,突然她定身猛地将手里的木剑狠狠地投掷了出去,目标如歇!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虚惊一场,好在那木剑只是插在了如歇面前的桌案上,很准,给人一种末央绝对没有要伤他国来使的嫌疑。   “你……!你!……!”如歇腿都吓哆嗦了,稍后他旁边的人发现了他更大的异常,他竟然吓尿了!这时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又发生了,那把直直插在桌案上的木剑竟然在无人接触到它的情况下自动缩成了一把小木匕首……   末央走到如歇跟前,她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很快拔出木匕首便走开了。末央来到司翊面前,她将刻满桃花的匕首呈上说:“国主,臣妾曾同您说过,桃花寓意美好,可召唤幸运,这上面有一千朵,均为臣妾亲自所刻。臣妾赠您桃花一千,祝您生辰快乐,愿戌罗更加富饶。”   司翊仍然有些云里雾里,从她出现开始她就莫名其妙,而他则是不知所以。司翊缓缓伸手接过了末央手上的木匕首,那匕首做的很精致,上面的桃花都是人为一朵一朵刻上去的……   “国主,臣妾身体有些不适,能不能让末央夫人先陪我回宫去休息?”现场的气氛很怪异,所有人都将目光投掷在司翊跟末央身上,怕末央尴尬不知道如何收场,天羽这才替她想了个借口。   司翊点了点头道:“你们去吧。”他心下明白天羽的意思,末央确实不适合再待在这里。   若何暗自生恨,好一个天羽!她是不知道什么叫养虎为患!   本襄看着两人离开大殿的背影,脸上温和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末央这个女人,本以为设法刺激她献舞可以挫伤她的锐气,她却偏偏越发锋芒……   骄阳继续喝着自己的酒,品着几道宫里新出的菜,她完全没把方才大殿中发生的一切看入眼里。   “末央,不是我没想过要告诉你宴会的事,国主他是怕有人为难你,也怕你出席那种场合觉得尴尬,才叮嘱我不要邀你一起去的。”天羽有些愧疚,她跟司翊想的一样,都认为末央根本不会喜欢那种人多的场合。   末央笑了笑说:“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我去是因为答应了本襄夫人,否则,我才不去呢。”   “本襄眼里容不下你的,肯定会刻意让你出糗,你本就知道怎还答应她了?”   “下次不会了。”她当然不会告诉天羽,她当时是因为冲动吧!   司翊回到了自己的寝宫,他坐在床榻边,手里正把玩着那把木匕首,他在琢磨末央是如何将匕首变成剑的。司翊握住匕首两头往相反方向拉,果然就将匕首拉成了剑。这宫里的可不见得有人能有这手艺,他心下就想,这不会也是她亲手做的吧!末央算是费了心思了,他很开心,他想见她,很想很想,但他却很犹豫,见了她他该说什么好呢?   “夫人,你……是在等国主吗?”子戚看了一眼大门方向,不明白末央看那里做什么,于是暗自猜测了。   末央呆滞的目光瞬间松动了,她垂眸看了看自己互搀着的手指后淡淡说道:“胡说什么?晚膳吃得太多,我是站着消食儿呢!乏了,这就睡去。”子戚的话让她忍不住心惊,她是在想司翊吗?不可能的,她只是在怕他会为今日之事生她的气。       ☆、安静的背后   第29章:安静的背后   彦臦来信说要跟他再次合作,司翊答应了。彦臦开出了一个让他不得不心动的条件。   尚监带着几个宫人在后宫各位得宠夫人、美人那里都走了一趟,说国主出宫视察民情去了,要一个多月之后才得回来。末央得知消息后一颗悬着的心倒是放了下来,她虽已经看清眼下自己只能遵从司翊,但还是无法真正去面对他,尤其是以作为他女人的身份。   末央不想违背自己的心意,更不想忘记末渊。只是,她怕自己让司翊不开心,怕他后悔休兵;她也怕自己的犹豫会给自己希望,会终究害了末渊。   末央多希望能回到小时候,那个时候她跟末渊只是兄妹,喜欢在桃花盛开的季节围在母妃的身边听她唱歌。   司翊不想违背许给末央的承诺,但那是他苦心经营了八年的复仇计划,在面对天时地利的情况下,他只能选择放下她,况且,她明明就是他的女人,凭什么要因为另一个男人才顺从他?他心想,若是末央知情后责怪他,他便将她的真实身份告诉她;让她知道,作为一个血液里流着戌罗族人血的她,只能选择站在他这边。   司翊心里很清楚,彦臦只是想利用自己帮他夺得大镜天下,至于事成之后他会不会如约满足提给自己的条件,他没有一刻信过。这些年他暗中还培养了二十万死士,也研制了很多种军事武器,若是到时候彦臦敢失信于他,他便就此攻下大镜,放眼望去大镜如今的局势,这并不是不可能的。   朕遵前国主之意愿,真心与镜国交好,不惜娶了大镜之丑公主;可大镜皇帝并非真心与我戌罗联姻,想假借其妹婚姻幸福来试探朕的诚意,朕心有所寒,茫然于两国之交情。   司翊这话在军中被很快传开了,大镜皇帝用丑妹妹侮辱戌罗国的诚心求和,罪名最终得到落实。司翊在军营待了一个多月,成功激起了戌罗士兵的斗志。国可小,国威不可被轻视:镜国出嫁丑公主之事在戌罗引起的怨声本来就不小,若非国主海涵愿意接受丑公主,戌罗百姓绝不会允许末央进城。此事一有人号召,热血的将士们便众志成城要攻打镜国,势必要给镜国一点颜色看看。司翊回宫那天,他命令北宫带领二十万大军开始秘密向镜国边境进发。   梅兮宫近来很是太平,除了跟末央感情要好的天羽美人时常有来找她聊天外,长情宫的若何美人也来过一次。末央心里一直觉得不安,本来司翊不在宫中,那些看她不顺眼的后宫女子该借机来挑些事才是,可后宫中的一切都平常得不能再平常。   去浣衣坊取衣服回来的芊弱开心地跑了进来,她嘴里还一边嚷嚷着:“国主回来了!国主回来了!”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戌罗宫中的习俗,末央是看不明白的;国主经常出宫进宫的,难不成回来一次都得这么嚷嚷一回不成?   “夫人,国主回宫了!”芊弱见末央表情与行动都没多大表示,以为她是没听见自己的话嘞!又凑上前喊了一遍。原本在院子里扫着地的两个小太监好奇地看了过来,末央扫视了两人一眼,他们又规矩地扫起了地。   “国主回来值得你如此开心?”末央走进屋子,又拿起小刀在木质器皿上雕刻花纹。   芊弱见了微微蹙了蹙眉头,她从来没服侍过这么无趣的主子,整日只知道与那些不会说话的木头为伴。她眼下只是末央的侍女,心里虽不满,还是笑着说:“国主每次巡视回宫,后宫诸夫人以及美人都会去四方台迎接国主。若是哪位夫人或是美人当时能讨得国主欢喜,当晚国主便会留宿在这位夫人或是美人的寝宫。奴婢心想:末央夫人侍寝之后,国主赏赐的东西是最多的,国主当下定是最宠爱夫人的。若是夫人能打整容颜前去迎驾,国主定然会来梅兮宫陪夫人。奴婢是替夫人高兴呢!”   末央唇角牵起一抹讽刺,本襄夫人给自己安排的丫头果真是很灵巧能干,就这么一点事她都能解释出花儿来。   “国主多久才能到?”   芊弱说:“已经进城了,估计两个时辰后就能抵达王宫。”   “给我找套合适的衣裳吧!既然是规矩,咱们也不可草率了事。”末央只是不想司翊会对自己不满,她若不去,必是不给他面子;若是她不给他面子,他还能遵守对她的约定吗!   无双从偏殿里走出来问道:“依照芊弱所言,夫人可得好好打扮一下才是!”   “你耳朵倒是伸得挺长,隔着扇门你也能听得见。某人不是说陪子戚学画吗?怎么?坐不住了?”末央打趣道。   见她们多年的主仆又闹起了玩笑冲突,芊弱稍有尴尬,她心想两人也没把注意力放自己身上,便悄悄退下了。   距离司翊回宫还有半个多时辰,后宫大多数美人都在焦急等待着,唯有一人还能沉得下心来看书;末央计算着,又有宫人们提醒,她也不怕错过了接驾的时辰。   空气里突然传来一阵异香,闻者不久之后便会觉得头脑昏昏沉沉的,想要睡觉。末央仰在椅子上睡着后不久,在殿里玩猜字游戏的几个人都纷纷倒在了地上。   司翊看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各宫美人,他眉头深深皱了起来,她竟然敢不来!也顾不得理会以本襄夫人为首的诸宫美人,司翊带着尚监直接去了梅兮宫。   “给朕泼醒这对奸夫□□!”司翊一声令下,十几盆寒水便齐刷刷泼向了凤榻上缠绵着的两个人。   司翊怎么也想不到,末央会跟自己的好兄弟纠缠在一起……   凉水浸透了床上衣衫不整的两个人,末央意识首先清醒了。她发现自己衣领掉到了半肩上,立刻拉好衣裳后跪地行礼道:“国主!臣妾冤枉!”   “冤枉?”司翊冷冷笑道。是挺冤枉的,好不容易偷次情还被他发现了,能不冤枉吗?司翊已经失去了理智,看到方才两人热吻在一起的场面,他差点没冲上去杀了她。   末央喊道:“国主,臣妾真的冤枉,我不知道怎么就!怎么就!”   “你不知道?”司翊讽刺道:“你不知道怎么就?你连自己的亲兄长都敢勾引,你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啊?!”他俯身就是狠狠的一巴掌,末央应时倒在了地上,再无动作。   黎南宫清醒后终于看明白了眼下发生的事,见末央受刑摔在地上,他忙上去扶她,没想到被司翊推开了。他冲司翊喊道:“国主,你冷静点,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司翊眼下哪里听的进他的话,直接命人将他打入了大牢。   司翊终是不忍心看末央出事,哪怕是在知道她背叛自己之后,他竟还想着要她平安就好。他觉得自己很可笑,从一开始,她都不属于自己;她先是心里装着一个男人嫁给他,后又是背着他私会另一个男人,她还挑了他最好的兄弟!   “她怎么样了?”见赵有成替末央看完伤后,司翊急忙询问。   赵有成随即行礼道:“夫人无碍,只是一时急火攻心以致昏厥。”   “什么?”司翊心下不是滋味。   “夫人定是近来饮食不当,又不注意休息所致。”   没能好生修养,那她近来背着自己都在做什么?一想到她可能私会黎南宫的场景,他便怒火直冒。   末央醒了,看到的第一个人是司翊,他仍然冷着一张脸。她说:“国主能否听臣妾解释完再行处置?”   司翊怒视着她,也不说话,末央便又自顾自说了起来,她说:“听闻国主即将回来,臣妾本打算去接驾;临近时辰,臣妾突然闻见一阵迷香,便昏睡了过去。醒来时发现自己周身难受,臣妾企图呼救,不想殿门被人从外面锁上了!臣妾逐渐没了意识,不知怎么的,就成了国主所看到的情景……。”   “你确定殿门被人从外面锁上了吗?”司翊略微讽刺,他来时殿门只是合着,哪有被人锁上,这叫他如何相信她的话?   “国主,我末央是喜欢自己的皇兄,但那不能证明我末央就是个□□!”她说。司翊说她勾引自己的皇兄那句话真的伤到了她,她何时做过那样的事?若是硬要追究对错,也只能怪命运捉弄。   司翊心下一愣,细细想来,其实这件事情蹊跷之处有很多,黎南宫跟她都知道自己要今日回宫,为何还偏偏选在这个时候私会!况且他们那会儿的样子,好像确实都失去了自我意识。另外宫中的宫人全都去哪儿了?   “你说你是要去接朕的?”司翊问,语气缓和了不少,总归还是爱,就算她真是做错了,他也做不到处死她。如今想来,她是那样一个宁死不屈的人,既然选择追随了他,怎么可能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来。   末央默默点头,司翊心下一喜,那至少证明她还是在乎他的,尽管里面也许有什么不单纯的因素。他拉她入怀,愧疚也瞬时涌上心头。   本襄接驾刚受了冷漠,司翊便主动来了襄云宫,正想开口询问,司翊的巴掌就落了下去。   “你为何要设计陷害末央?”他说。   本襄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张嘴直呼冤枉:“国主,臣妾冤枉啊!”   “梅兮宫那个莫名失踪的侍女不是你分派过去的吗?她人呢?”   “国主,臣妾不知,臣妾不曾对末央妹妹有懈怠之处,国主何以责罚臣妾?”本襄哭诉。   “你还不承认!你指派给梅兮宫的那名侍女事先用迷香迷晕梅兮宫里的末央以及她的几个宫人,随后又给末央服了幻情散!”   “臣妾不知啊!”本襄急忙打断,这些都不是她主使的,她是真的不知情。   司翊怒上心来,大吼道:“她若不为你指派,怎敢对末央下手。你竟然还不承认!来人!将她给我关到西苑去!”待他找到那藏匿着的婢女,定要叫本襄生不如死。他那么信任她,她竟然敢带头扰乱他的后宫,企图让别人玷污他最爱的女人,不可饶恕。   “臣妾冤枉啊!国主!臣妾冤枉啊!”任凭本襄如何喊冤,司翊都不为所动。   “尚监,知情今日之事者,凡敢流言生事的,斩!”   “是!”尚监应承着退了下去。   黎南宫受末央之约在摘星楼相见,他曾麻烦过末央为自己作画,她信中说有急事需要他帮忙,他便及时进了宫。在摘星楼等了末央良久也不见她来,这时梅兮宫派来了一名宫女,那宫女还带了些热酒过来,说是末央夫人因要迎接国主回宫还在梳妆,让他再等一会儿,并给他倒了杯酒。黎南宫当时心想既是梅兮宫的人,就没多想什么,便饮下了那杯酒水,谁知酒一下肚,他便浑身难受,开始意识不清起来。待他醒来,看到的便是司翊毒打末央那一幕了,他们都被人算计了。   司翊将黎南宫放了出来,就算是好友,就算大错未成,但他总归是接触了末央,两人都挺尴尬。听了黎南宫的解释,也看到了他所谓的证据,司翊不得不承认自己被愤怒冲昏了头脑。黎南宫是他从小到大的朋友,他就算真的对末央有那样的心思,也绝对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来。   “国主以为是本襄夫人要陷害末央夫人?”黎南宫问。   司翊说:“给你传信的宫人与梅兮宫失踪的宫人是同一个人,她又是本襄指派去梅兮宫做事的;既然她能自由出入王宫,那说明她是有夫人手谕的。难道,这些都还不够明显吗?”   “国主,这其中恐怕有蹊跷啊!”   “你是说有人借本襄的身份害末央?”司翊道。   “本襄夫人已然掌管着后宫,她眼下只需做好本分之事便可稳固自己的地位,犯不着冒险去陷害末央夫人。况且,这些证据都是指向她的,她若真要害人,又怎会露出这么多马脚?”   “这难道就不能是她的刻意所为吗!”   “那国主准备如何处置本襄夫人?”   “收回她的千印,贬去夫人之尊,终身禁足于西苑!”他当初就是怕后宫混乱,这才简化了后宫女子的身份,没想到光是夫人与美人就能把他的后宫弄得鸡飞狗跳。   “要做这等害人之事必须相当隐秘,知道的人是越少越好,臣想:那封信极有可能是指使者自己所为,就算是找人代写的,此人也定与主谋的关系非同一般。所以,臣以为眼下可在宫中查一下诸宫美人以及会写字的宫人们的笔迹,查出写信之人是谁。”   司翊若有所思,他心想黎南宫的话不无道理,眼下那投毒的宫女未曾离宫,宫中又未寻到她的踪迹,只能从这书信字迹以及□□的来源查起了。   尚监奉国主之命,让每个宫会识字的人都来比对字迹,没想到的是,查到最后,他发现信上的字迹便是受害者末央夫人的字迹。接到消息的司翊很是震惊,以为是末央故意设计要陷害本襄的同时又想到有可能是有人模仿了末央的字迹。   末央突然想起了一个人,不久前来拜访过她的若何美人,她来时声称自己仰慕末央的书法,还让末央赠了一幅字给她;若说要模仿她的字迹,若何应当是最值得怀疑的人。若何美人是贵族出身,擅长诗词歌赋,书法自然非同一般,她若要模仿一个人的笔迹,定能做到以假乱真。   若何美人与本襄夫人向来不和,证据又恰好都指向本襄夫人,末央心想若何美人的动机也就明显了。若非司翊及时赶到,她与黎南宫错事未遂,宫中唯有的两位夫人就可以一次性失宠失势,且再无翻身的机会,而这件事情最大的受益者便是若何。若何曾受命照管后宫,若本襄出事,她极可能再次掌握千印。   “我该不该与国主说明此事?”末央问自己。只要司翊相信她的清白,其它纷扰之事对于她来说其实是无足轻重的。若是替本襄夫人洗清冤情,那若何美人又要蒙难;且到那时,若何美人要受的刑怕是比眼下本襄夫人的遭遇更重,因为她的目的是陷害两位夫人。   “夫人,该歇息了!”子戚上来催促。   “你们都先下去休息吧,我还不乏。”   末央话刚说完,无双便匆匆进来说道:“夫人,国主来了!”   “……迎驾。”她说着朝正殿走去,刚到殿门口司翊便走了进来。   “不必多礼!”司翊扶住了她,他问:“你脸上的伤可还疼?”   末央摇头笑道:“无碍,谢国主挂念。”   “这么晚了,为何还不休息?”   “白天睡得多了些,还不困。”她说。   “朕就是顺道过来看看你,天凉,早些歇下吧,朕走了。”他说。   “嗯。臣妾恭送国主。”   ……   “夫人为何不留下国主?”无双问。   末央看着司翊走远的身影,面无波澜。他若要留,何须她开口;她若希望他留,又何必相送。   她那时对司翊态度冷漠,才致使他心里的偏差,从而他才因为好奇想着亲近她。这天下女人那么多,可她是第一个拒绝他的女人,他对她用心不过是因为不甘心被拒罢了。如今她末央也跟后宫所有的女人一样,见他都是毕恭毕敬的,轮身材样貌,超越她的美人后宫比比皆是,他又何须再到她身上花费心思呢!再者她刚刚有跟别的男人发生过那样的误会,别说是一个君王,就算是一个平常人家的男子,也定不能那么快放得下吧。   “美人,国主今夜去了天羽美人那里。”锦娴呈上洗脚水后顺便提道。   “这是铁板钉钉的事,有何好说的?”若何打了个哈欠,小心将脚伸进盆子里,提了提裤腿,示意锦娴可以洗了。   锦娴一边给她洗脚一边说:“这回不止本襄夫人垮台了,连这末央夫人也失宠了;看来,该是美人东山再起的时候了。”   “你错了!国主对这末央夫人可算是用尽了心思;他不留宿在梅兮宫不过是想避免末央尴尬。再则,以往都是国主在追着这大镜公主跑,他这么突然走开,不过是想让末央心里产生偏差。得不到的永远是最美好的,这话对女人男人都一样,国主这是铁了心要得到末央的全心全意呢!”   锦娴听了若何的话觉得困惑,她在宫中已有几十年,从不曾经历儿女情长,仅凭看这后宫美人争宠,哪里能及主子知晓的多。    ☆、老谋深算   第30章:老谋深算   天再次沉了下来,末徙倚依然守在穆王爷府周围。除了穆王爷末然外,其他各地的王爷都允许护卫军住进府上,他在所有的王爷府上都设了陷阱,就等凶手入网。穆王爷贪图享受,整日过得浑浑噩噩,也不关心生死,硬是不同意末徙倚的人进入府内驻守;末徙倚无奈,只得亲自埋伏在穆王府四周。   十几个黑衣人鬼鬼祟祟地窜进了穆王爷府中,他们身手敏捷,轻功都算上层。末徙倚从地里面扒开草堆钻了出来,听见动静后埋伏在周围的兄弟也都纷纷爬了出来,得到末徙倚的指令之后,开始往穆王府接近。   末徙倚带来的兄弟都是在战场上杀敌无数的将士,可与那些黑衣人的身手比起来,还是略有缺处。所以,末徙倚选择了用第二套方案,此方案还算是向望燕判贼那里学来的呢!他虽不屑对敌人使用投毒,可是面对一心在于破坏镜国太平盛世的人,就只能无毒不丈夫了。   “王爷!这边抓到两个!”   “王爷,这边有四个!”   ……   浓烟四起的穆王府逐渐灯火通明,好在末徙倚提前有给府上的人分发解药,以至于大家都没有昏迷。黑衣人只抓到八人,剩下的四人定然是发现烟雾有毒预先趁乱逃走了。   被抓的嫌疑人都中了迷魂香的毒,在提审他们的时候就是他们差不多自然醒来的时候,加上几盆冷水,八个嫌疑人先后醒来。末徙倚这时才发现这群人中竟然还有名女子。吃过望燕女将的亏,末徙倚可不敢再同情女敌人了。   “快说!你们是什么人?”刑部的遵一豪厉声问道。   “既然落到你们手里,我们就不该活着。”为老的一个疑犯此言一出,其余几个人便跟着他纷纷吐血倒地。   末徙倚眼疾手快,本想着能拦下那个行为稍缓的女人,稳住她喉结的时候,她已然咬碎了嘴里的毒牙。   “怎么会这样!!!”遵一豪有些失措,这几个人可是宸王爷好不容易抓着的,因他失职未能事先察觉,就这么一下全给毒死了!   “王爷!”高崇月从门口急忙走过来查看情况。   末徙倚示意高崇月将那个女犯人带下去医治,他已经封住了那女子的动脉,短时间内,她的毒性不会侵入心脏。   眼下除了等那个唯一的活口醒来,关于无人居,他们的线索几乎全断了。末徙倚推测:这个无人居里面的成员并非是单纯的江湖杀手,他们更像是一群训练有素的死士,专门执行着某种邪恶任务,根本不会顾惜自身的性命。   林风华再次发现了御林军统领曹正冒去青楼私会情人,他通知了当时正在城中巡视的末殇,末殇及时赶到含香楼,将曹正冒人赃并获。近来皇城四处都有小孩离奇失踪,末殇当时正受末渊所托查着此案,见林风华求助,便顺便帮了他一把。   “恭喜风华升官!”末渊举杯笑道。   林风华白了他一眼后,独自喝了杯闷酒,“人家升官至少能发点财,我都不知道倒贴了多少银子!也没人管报销……。”   末渊佯装没听见,笑着与末徙倚干了一杯,要不是因为末徙倚不会说话,两人定会有说有笑总之孤立林风华也是一件有必要的事。   “这回我可比徙倚先完成任务,皇上你也太偏心了!”林风华抱怨。   末渊笑道:“徙倚每日都守在那泥地里,你还能大吃肉大喝酒,朕就敬他几杯怎么了?”   “他那案子还没准头,我看皇上那酒还是等事成之后再敬他吧!”   “你可是第一天做御林军统领,喝多了回去怎么给朕的御林军树立起好形象,你呀还是少喝些为好,否则可别怪朕扣了你的月钱!”   “得得得!怕了你了!”林风华拿起桌上的头盔走出了清风亭。   鳌公公走来通报道:“皇上,丞相在亭外候着呢!说是找皇上商议事情。”   末渊与末徙倚互视一眼后说道:“传他进来吧!”   “是!”鳌公公应承着退了下去。   末渊取出一个干净的杯子甄满酒,既有客人来访,客气礼仪还是得有。   “老臣参见皇上!”彦臦跪地行礼道。   末渊将酒杯往彦臦方向推了推说:“彦爱卿请起,过来饮杯酒吧!这可是好东西,朕的二哥从封地千里迢迢带过来的陈酿。”   “谢皇上。”彦臦上前坐下后,举杯一饮而尽。他说:“皇上昨日才撤掉御林军统领,今日一早便下旨升任了林沧熊的儿子;御林军乃护卫皇宫安宁的重要存在,其首领更该是群臣商议,细细斟酌后再定。皇上此举怕是有些不妥,林将军尚还年轻,臣是怕他难以服众影响到宫中安宁啊!”   “方才鳌公公说你有事找朕商量,是为何事?”   “臣要说的便是此事!”   末渊笑道:“朕本想依照爱卿意愿,可是这人已在,事已定!若再收回怕有损朕的信誉。下回你们这些国之朝臣可得积极些,这次就当朕是心急了。”   “若是如此,那臣无话可说。臣告退!”彦臦行礼离去。   末渊喝尽杯中酒,笑着摇了摇头。彦臦再想用他的势力控制他的苦心安排,如今是别再想了。   林风华上任之后,先后推掉了几个曹正冒的心腹,怕他们会留在军中作怪,那他的辛苦可就白费了。林风华在军中以身作则,制度清晰;触犯军规者或护卫有功者,该罚则罚,该赏则赏。他善待兄弟,深得军中侍卫爱戴。为此,他还向末渊好生得意了一番。末渊也以兄弟感情之深,赏金赏银未免过于俗气,大方地减免了封赏。   末徙倚为了保护这些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可谓了花尽了心思,他有时候一日之内要去往两三个封地,检查在各个亲王府上秘密布置的陷阱正常后才得安心。   彦臦为了分散末徙倚手下的兵力,刻意按兵不动;若是亲王诡异遇害那案子一日找不出结果,各位王爷就尚存在着危险,而末徙倚的兵便一日不会撤回。   “此生,爷爷都已经老了,你为何不愿意快快长大?”他慈爱地看着怀中的婴儿,那婴儿似有感应,竟然朝他招手大笑。   末媣看着孩子的怪异行为脸上露出了笑意,这个孩子天生是个活宝,不喜哭闹,甚是招人喜欢。因为这个孩子的到来,她总算得到了公公的认可。   “此生,爷爷要是早些时候有你就好咯!”彦臦哀叹道:“当初爷爷的父亲是个大忠臣,他为了让爷爷也做个大忠臣给爷爷起名为‘臦’;这名字不好,左右为臣。所以爷爷给你起名为‘此生’,希望你啊此生无忧,不受别人牵制。”   “公公,‘臦’字是左右为臣,但它也意味着另一重意思。左右都有臣子来辅助,这说明公公是要做帝王的!”末媣解释道。   彦臦心下一愣,他这儿媳妇心狠手辣不说,还心思缜密,胆子也不小。他一直对她都留有一手。若不是她此次为彦家诞下男婴,他定然不会真的接受她。彦臦不明白末媣既为末家人,为何那么仇视末家。   “天明近来情况怎样?”他问,近来他忙得不可开交,可不是没时间去看自己的儿子。   末媣笑道:“兴许相公知道自己当了父亲,近来情况都有好转的迹象,情绪稳定了不少。”她眼角有恨,恨那个傻男人,还有那个傻男人阴毒的母亲,更恨那个使她落入狼口的姐姐末央。   “如此甚好。”他抖了抖怀中的孩子笑道:“此生,你听见没有,你可是咱们彦家的福星啊!你放心,爷爷会好好保护你的,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末徙倚回城时经过蒋玉屏的府邸,正见蒋玉屏从外面回来,蒋玉屏走来向他打招呼,他随即下马回礼。蒋玉屏热情邀请他去府上坐坐,顾及他身份特殊,末徙倚心里虽不情愿,还是给了他面子。   蒋玉屏刻意让女儿出来奉茶,想让末徙倚一睹蒋书荷的芳容之后,能在末渊面前美言几句,好早日成就两家众盼已久的亲事。   一听是战神末徙倚来了府上,蒋书荷激动不已,连忙补妆加彩,良久才从闺房出来见客。   “宸王爷,请用茶!”蒋书荷浅笑着将青花茶杯奉到末徙倚跟前,末徙倚也没顾望她一眼,接过茶杯便偏转了头。   蒋玉屏笑道:“王爷,这是老夫的女儿书荷。她几年前参加过先帝的寿辰,寿辰上认得了皇上,对皇上是一见倾心。如今皇上年岁有成,却尚无妃子侍奉,老夫就想着,恳请宸王爷能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成全小女一片痴心!”   蒋书荷不悦道:“爹!女儿不愿嫁皇上!”   末徙倚这倒是听了新鲜话,他扭头看向蒋书荷,也是眼前一亮,这蒋家姑娘确实生的漂亮,不过这性子倒是厉害,竟敢当着皇室说出这样的话来。   “休要胡闹!爹知道你是脸皮薄,不好说这些话,但你也总归要注意分寸!”蒋玉屏呵斥道。   “女儿不愿进宫!女儿根本不想嫁什么皇上!”蒋书荷最后看了末徙倚一眼,愤然跑开了。   蒋玉屏惶恐道:“宸王爷,老夫家教不严,还望莫要将小女的话放在心上!”   末徙倚喝了口茶,面上并没有多大表情,他起身径直离开了。   蒋书荷看着末徙倚离去的背影,她深深地皱起了眉头,他还是那般,对一切都不记挂。    ☆、曾经的生不如死   第31章:曾经的生不如死   末媣抱着孩子走出书房,刚到院子里就碰到了婆婆,心下一惊,险些被自己绊倒。   她婆婆叫吕夙,是她这一辈子想忘,亦敢忘,却无法忘记的人……   “你既然已经嫁入彦家,成了天明的妻子,就必须好好服侍他!”   “不!”末媣哆嗦着身子往后退,她要面对的人不止是一个傻子,还是一个疯子;他会咬人,他没有人性。   吕夙冷冷喊道:“将她拉过来!”一声令下,两个老妈子便冲向末媣,将她硬拽到了床边。   “不!我不要嫁给他!他是疯子!”末媣哭喊着挣扎,一个巴掌狠狠地落在了她的脸上,火辣辣的刺痛让她失去了反抗。   “我儿子是因为你们末家的人才成这个样子的,你敢嫌弃他!”吕夙充满纹路的眼角几乎要喷出火来,她怎么可以嫌弃她的儿子,她怎么敢!   末媣被打得不轻,嘴里鼻子了都是血,她脑袋一时间无法自然思考,昏昏沉沉的。她的衣裳被人扒光了,她只觉得身上凉嗖嗖的,想要出手护住自己的身体,却发现手被人死死按着。   “儿子,你已经长大了你也该有你自己的女人了。听娘话,来,爬上去!”吕夙那听着毫无波澜的语气让末媣后背直发凉,这个老女人她要做什么?她竟然要教她那傻儿子行男女之事!简直龌龊。   “放开我!放开……我!”末媣欲挣扎双腿发力,不一会儿双腿也被人按住了。   彦天明虽不懂人情世故,也不知如何处理生活之事,却极为听她母亲的话,他老老实实地爬到了那具光滑的身体上。他智力虽不全,身体却发育得完整了,一贴到末媣温热的身子,他便情绪变得激动起来,狰狞着咬向了末媣的锁骨。   “啊……!”末媣一阵心惊肉跳,她能感觉到血液顺着自己的脖子滑动。她想要挣扎,想要逃脱恐怖,却浑身使不上力来。   彦天明在末媣身上留下了无数个牙印,她已然血肉模糊。在帮儿子找到女人的突破口后,吕夙才带着那两个下人离开房间,因为床上的女人已经无力再挣扎。彦天明尝到甜头后,也不顾身下伤痕累累的女人是否是第一次,是否能承受得起,疯狂地冲刺着她柔弱的躯体……   吕夙没想过失血过多的儿媳妇还能活过来,心想着活着也无碍,继续伺候儿子生活也是可以的。末媣是末家人,在吕夙心里她本就不该活着,既然自己送上了门,那便好生的招待招待她。   末媣开始了长期阴暗的生活,她白天被锁在潮湿的柴房里不得出来,晚上又会被拖到彦天明的房间里供他折磨。她曾是高高在上的镜国十公主,竟然能活得如此邋遢不堪,毫无尊严可言。起初她还会由吕夙派来的下人硬拖去彦天明的房里,后来便成了习惯……   也许是天作报应,那日末媣还在昏睡之中,突然被一阵动作惊扰。她睁眼后竟看见彦天明正将他云发参白的母亲压在身下,想来是吕夙来催儿子起床锻炼,刚进门便被扑倒了。末媣嘴角挂起一抹冷笑,任凭吕夙如何跟她求救她也都不理会,她还刻意走下床为他们母子腾地方。   “乖儿子,我是你的母亲,你快起来!”吕夙企图推开彦天明的束缚,她力气哪能推动一个健壮的成年男子,只得频频躲闪着他不时而来的亲吻。   彦天明总归是个思维不健全的男人,受了□□诱惑,哪里会顾得了什么母亲不母亲。末媣心想这下可好了,老巫婆被自己的儿子给睡了,看她以后有何脸面面对自己的丈夫。吕夙怕人进来看到这一幕,也不敢大声呼救,只得拼尽全力阻止儿子。为了对彦天明以滋鼓励,末媣刻意搬了张凳子到床边观看。   “末媣,你还不快将天明拉开!”吕夙喊道。   末媣哪里会理会她,她没上前帮彦天明的忙就是客气了,她还企图自己救她?简直就是笑话!她末媣从来都是有仇报仇,有冤报冤,想让她帮一个仇人,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婆婆!天明被儿媳妇我训练得多好啊!您瞧瞧,都不会咬人了!你待会儿声音别叫太大,我怕公公听见过来可就糟糕了!”末媣冷笑道。   “末媣!你这么做会遭天谴的!”吕夙不甘心,她不甘心,自己一手宠到大的儿子,会背上□□母亲的罪名。   “天谴?”哈!可笑!她说:“我做什么了?婆婆,这可是你儿子要向你索取,您那么疼这个傻儿子,您就给了他吧!别再挣扎了!”她转而亲切地对彦天明说:“天明,你快些,一会儿该吃早膳了!”   “天明!天明!儿子!儿子!别!我是你的母亲啊!你不能这样对我!你不能……!”吕夙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彦天明已经误打误撞占据了她的身体。   末媣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她起身踢翻凳子,随即便冲到门口尖叫道:“啊……!来人呐!”   吕夙候在院中的两个贴身老妈子首先冲了进来,问其情况:“嚷嚷啥!发生何事了?”   末媣指了指里面,两人便冲进了内室去,她借机逃出了大院,一边朝彦臦所住的院子跑去,一边大喊尖叫。彦臦果然听到了动静,从书房里冲了出来。   “喊些什么!”他最讨厌有人大声喧哗,看到末媣后脸色可算是差到了极致。   “公公,公公!天明出事了!”   当彦臦赶到儿子的房间时,并未发现儿子有什么异样。   “怎么回事?!”彦臦呵斥道。   末媣没想到吕夙的动作会那么快,没抓着她的把柄,她可就成了故意生事了。她哆嗦着跪在了地上,却不想眼睛正巧看到了散落在床下的红肚兜。那是吕夙的,上面刺有祥云图,全府上下怕是就她一人有。   “公公,方才儿媳见婆婆蛊惑天明,……他们,他们还……还抱在了一起!”末媣战战兢兢地说道。   彦臦看向了自己的妻子,转而又狠狠地瞪向了末媣,在他看来,他妻子宠爱儿子,这抱抱什么的本是常见之事,倒被这个滋事的女人说成是什么大不了的举止了。   吕夙放下梳子,走向末媣,她冷冷说道:“胡说八道!我来给天明梳洗,想带他出去锻炼身体!岂能被你一个叼妇想成是那般不堪!”说着她又是一巴掌赏给了末媣毫无血色的脸。   彦臦大怒,他自知妻子疼爱儿子,定是不会做什么龌蹉之事的:“拖下去!割了她的舌头!”   “是!”侍卫进来就要抓人,末媣躲闪不得。   “公公!末媣没有说谎!婆婆的贴身衣物便掉在了床下面!”她此言一出,在场的人全都大为震惊。   彦臦走近床,俯身检查起来,确实在床下看到了吕夙的贴身衣物。他拿出衣物放到吕夙面前,冷冷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吕夙恐慌不已,手中的梳子掉落在地,她突一下便跪在了地上:“大人!那只是!香子过来拿清洗衣物,没注意给夹带过来了!就是这样的!”   末媣见势说:“公公,检查婆婆身上是否有穿便可知晓了。”一般十岁以上,四十五岁以下的女子都会穿肚兜,吕夙既才四十岁左右,又为贵族妇女,定然不会不穿,末媣不怕她有借口。   彦臦看吕夙神情异常,便知其中有怪,他将红肚兜丢在她身上后下令道:“夫人身体不适,以后不宜出来走动!关入柴房去!”   “是!”方才抓末媣的两个侍卫上前将吕夙带了下去,吕夙自知理亏,也不敢再张扬。   彦臦眼睛落在了末媣身上,他说:“既为知情人,你便活不得!”   末媣身子一软,抚在了地上。她忙活了这么大一通,原来还是自绝后路。都怪她一时得意,忘了瞻前顾后,才一失足成千古恨。   吕夙的那两个贴身下人都死了,死在了末媣的面前,均是服毒自尽。末媣意识开始模糊,她想她就快要死了,也好,这样便不会再恨了,不会再痛苦了。   末媣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再次活过来,是彦天明救了她!一日夫妻百日恩,他就算是个傻子,她陪了他那么久也总归会有一点点感情吧!郎中给她解毒的时候发现她已有四个月的身孕,她不想怀上傻子的孩子,可因为这个孩子,彦臦给了她足够的自由,她可以四处走动,可以离开了她以前住的柴房。   彦臦没能保护好儿子,对妻子又始终有愧,碍于末媣是仇人家的人,之前吕夙对末媣百般刁难他也只是放任不管。如今他彦家就要有后了,他纵然对末媣有所不满,碍于末媣腹中的胎儿,对她的态度还是改善了些。   ……   吕夙冷笑道:“怎么?怕了?”   “你怎么出来了?”末媣问,彦臦不是不让她走出柴房一步吗?不是不让她见彦天明了吗?   “我与大人是结发夫妻,他不可能关我一辈子!”   “哦?你这老女人脸皮也真是够厚的,竟然说这话可以做到脸不红心不跳!”她在彦臦那里既已失势,她又何需再惧她!   “你!”吕夙习惯伸手要去打她,手落到一半时看到了她怀中的孩子,于是冷笑道:“来,让婆婆抱抱乖孙子!”   末媣心下一惊,闪身躲过她,“你这个疯子!”她竟然连自己的孙子都不放过,她一定是疯了。末媣抱着孩子迅速避开了吕夙,那个老女人阴冷的眼神让她胆战心惊。    ☆、再逢困境   第32章:再逢困境   “这个司翊!竟然秘密聚集大军候在了白沙沟!”末渊真是想不到。   “这都三个月了,你放在戌罗的探子才来报啊!”林风华同样也很着急。   末渊说:“我安排的人只限于戌罗王宫,若是司翊事情进行的极其隐秘,探子又怎会知情宫外的事。这次多亏了末徙倚留守在关外的外围巡逻队,若不是他们查出了异样,这戌罗军怕是打到玉门关来咱们才能知情。”   林风华若有所思:“这戌罗军白天躲起来休息,夜里赶路,花了近三个月的时间才走到白沙沟,”   “你是嫌慢了?”末渊没好气地打断他。   “我是在想,如此良苦用心,定然是来者不善啊!”   在一旁冷着的末徙倚都忍不住白了林风华一眼,这话说的跟没说一样……   “父皇一走,丞相做乱,如今镜国的兵权看似零散得合理,却是集中在丞相一人手上。朝阁大臣李慕、安齐逊、文仲手上分别有十万兵权;张权,尚明朗,元义等五人手上各有五万兵权,兵部蒋玉屏手上有二十万,而这其中多数人都是追随丞相的。先帝有训,不得不顾民生随意发起重大战争,若朕执意要动用朝阁大臣与兵部手上的力量,那帮老家伙定会以此来拒绝出兵。当下朝廷中人均是自顾不暇,没几个人愿意站出来为国为民贡献了,就怕自己一出手损耗实力,一不注意别人就会骑到自己上头去。徙倚要保护各地亲王,根本抽不开身应付戌罗军!况且戌罗首次来兵多达十万以上,就是徙倚能应对,那也定会损伤惨重。丞相阴毒,要是在那样的情况下,他想彻底铲除护卫军这支对他来说是反面势力的队伍,那朕到时候可就真的是孤掌难鸣了。”末渊说。   林风华想了想说:“王爷们都安然三个月了,想来贼人是不会作怪了,眼下派徙倚出征最为合适。实在怕出意外,不是还有个兵部的蒋玉屏吗?”   “越是看上去平静就越是有事要发生!如果不出朕的意料,徙倚一旦撤兵出征,王爷们必定又会开始遭难!说到蒋玉屏,他手上是有兵权,也确实不是彦臦那边的,可这个老匹夫更不信任朕。如果没有丞相的独揽大权,兴许蒋玉屏会毫不犹豫地出兵抗敌。可眼下,蒋玉屏凭借二十万兵权,本来勉强才能稳住自己在朝中的一点威望,他才不会真就为了国去动自己的本。”   “真不知道先帝怎么想的,自己不占兵权就算了,还把兵权交给了一些老顽固。这下好了,你虽继承了帝位,实则什么也没得到。唉!实在不行的话,就把王爷们都请进宫里来吧!有我保护着,这该更加安全吧!这样徙倚就能出征护国了。”林风华说。   “各个封地远近不一,在路途中,亲王们遇袭的可能性会增加,这更加不妥。”   “那怎么办?”   末渊若有所思道:“若让群臣讨论眼下谁最适合出征,那徙倚定然是公认的最合适人选。”   “对咱们来说,不也是这样吗?就徙倚可信。”林风华说。   “可是徙倚不能出征。……若是徙倚病了呢……?”末渊苦笑道:“徙倚不能出征,绝对不能。丞相与戌罗勾结,徙倚此去的话,要应付的怕不止是戌罗军那么简单。”   “……。”林风华打趣说:“要是你答应迎娶蒋玉屏的女儿蒋书荷,兴许眼下就不会这么艰难了!”   末徙倚看向末渊,他目光复杂,不久前他见过那蒋书荷,不说末渊不愿娶,就是他愿意娶,人家怕是也不愿嫁。   “朕若是真没能力,娶了蒋书荷又能怎样?有蒋玉屏的帮助又如何?”   “……”   “……”   为了帮助末渊稳固皇位,末殇决意留在镜城。对于城中婴孩丢失一案他查了三个多月,还是摸不着头脑。这些偷孩子的人来无影,去无踪,他就算在城中加派了人手还是未能减少这样的事情频频发生。   “七弟,要不臣将城中所有的婴孩都聚集在一起保护吧!”有了林风华的提议,末殇并想着,眼下敌人在暗,孩子在明,他们又人手有限,根本不可能同时保护那么多孩子,将孩子聚集在一块儿保护不失为一种好方法。   末渊蹙了蹙眉说:“城中孩子不计数百,既是婴孩均离不开母亲照料,二哥不是打算将孩子的母亲一并控制起来吧!”   “说的也是!那可如何是好?”   “这案子一日不结,城中百姓便会人心惶惶。这些失踪的孩子遇害与否我们都不知道,抓他们的人目的到底是什么?他们抓这些孩子也不为勒索……。”末渊转而又道:“前些天朕刻意看了一些关于秘术的古籍,书上有提过,婴孩之血鲜纯,曾有些江湖术士违反人伦,试图用婴孩之血冶炼丹药。你说这些孩子的失踪,会不会也是有人妄图用它们的鲜血来冶炼什么修身养息之药啊?”   “七弟如此一说,二哥倒是想起一茬儿,臣曾在一户姓李的人家中发现了香灰。那李家妇人说孩子消失时就放在床上,臣带人赶到后,在床上发现了一些奇怪的香灰。”   “香灰?”   末殇说:“善用偏方秘术研制丹药的多为一些江湖术士,而这些江湖术士多有自己的道观;既然是观里的人,那身上便很容易沾上香灰。这样一来,七弟你的推测该是准确的,有人是想利用这些孩子来冶炼什么秘药!”   末渊点了点头说:“如此的话,二哥需多加留意城中四处的道观,看看这些孩子是否被藏在其中某座道观里。”   ……   “王爷,那位姑娘醒了。”   末徙倚跳下战马,冲回东厢房,见那女人果然醒来。这都过了一个月了,她若是再不醒来,末徙倚真不抱希望了。   “你是谁?”那女子问。   末徙倚心下觉得好笑,是他派人抓住的她,也是他救的她,她竟然还佯装失忆,忘了他是谁。   “你为什么不说话?”她再次问道。   末徙倚招呼来云姑,示意她速去请郎中来,他眼下即将前往东区十三皇子的封地进行侦察,可耽误不得。   顾莽是城中最好的郎中,也住的近,云姑便按老规矩请了他来。顾莽大致检查了一番末徙倚抓来的女子,摇了摇头说:“跟老夫预料的没错,这位姑娘中的毒毒性太烈,已经干扰了她的大脑,以至于她不记得以前发生过的事了。”   不记得了?呵!这下好了,他是白费了番周折。末徙倚看了一眼床上看似无辜的女子,示意云姑放她离开后,他又才立刻启程。   北宫听说了镜国的动静,也顾不得躲藏了,直接带着千军万马以正常的速度行进,直压沙漠,到达了玉门关一带。   大镜这边,幸得有城中将士以死抵抗,玉门关才得以存在。   “眼下戌罗大军来犯,敌有精兵近二十万人。宸王爷病重在卧,不知诸位爱卿觉得,先派哪位武将前往边关应敌为妥,派哪区的兵前去玉门关增援较为合适呢?”   “户部侍郎的外甥洛轻言此时正在雀城练兵,雀城离玉门关最近,老臣以为由洛轻言派雀城兵马增援玉门关最为妥当。”彦臦请奏。   蒋玉屏不知彦臦安的什么心思,他那外甥练的兵几个月前就被章台调走了,说是北燕情况不稳定,要多派人手驻守。眼下洛轻言手中只有几万新兵,这与戌罗派来的战斗力相比,根本就是毫无作用。“皇上,臣以为不妥,臣的外甥手下只有区区几万新军,不足为敌人之患。丞相手中有十万未动用过的天都大军,且天都离玉门关也不远,当先派出增援玉门关才是。彦丞相曾是我大镜朝的开国大将,老当益壮,老臣还以为,由丞相先带领天都军前往玉门关抵御外敌再为妥当不过。若是情形过于紧张,再可由林老将军前去支援。戌罗要是还不知好歹,兵部再出兵,由宸王爷为帅一举拿下戌罗。”   末渊笑道:“蒋爱卿此言甚是有理,彦爱卿意下如何?”末渊就差拍案叫好了,这蒋玉屏想来是被彦丞相气急了。对于末渊来说,让彦臦出兵是最好的选择,这样一来可以避免损失护卫军,二来还能将彦丞相从朝廷支开。   彦臦见几个亲近之臣要上前替自己说话,于是使了个眼神阻止他们。他说:“外敌来犯,臣自当竭尽所能。”   末渊大为夸赞:“彦爱卿果然是大镜之忠臣也!”朝堂中已是一片沸腾。   听说宸王爷重病在窝,蒋书荷很是担心,她往城里最得名的药铺抓了些珍贵的补药亲自带到了宸王府。她托丫鬟将药交给了宸王府门口做守的侍卫,等到她实在是站得累了,她才带着丫鬟回去。   满姑收到药后很是疑惑,这是谁啊!这些年来,总是莫名其妙往宸王府送些珍贵的补药,且不说王府里没有人生病受伤,就是有,也用不着特意这么送吧!顾大夫每次都是开完方子就让她亲自到药铺去抓药的。    ☆、无法接受的事实   第33章:无法接受的事实   司翊一月多来不曾留宿梅兮宫,末央倒是落了个轻松,每日不是奏奏乐就是看看书,跟之前的生活一样。   天羽也不再去看她,因为要忙着接待国主,她怕昔日好姐妹见了面反而尴尬,总归是共侍一夫,感情再好也有为难的时候。   司翊如今在后宫独宠天羽,这对末央来说,不算是坏消息。   末央这日正在宫中烹茶,司翊突然来了,什么也不说就将她抱到了床上。几月冷漠,末央已忘了男女之欢,也不开口问他发生了什么,他又要做什么,只是静静看着他的动作。   “你不该对朕如此冷漠。”他说着吻进了她的胸口。他以为,他至少以为,她会像其他女人一样,期待着他的到来,可她每次都是如此,不争不抗,让他毫无办法。   “国……国主,臣妾今日不方便……。”她确实不方便,月事初来,经不得鱼水之欢。   司翊停止了动作,他看着她因为娇羞泛红的面颊,一时又情不自禁,他说:“无碍,朕不动你就是了。”话刚尽身体又蹭上了她的胸前。   末央极其不自然,这大白天的,行如此之事确实尴尬。司翊将她身体抚平,附到她耳边问:“这么久了,你就不想朕么?”   “臣妾……。”她也不好说,他正在兴头上,她若说不想定会得罪他,她若说想,那是不可能的。   “吻朕!”他眼神很认真,她知道自己必须有所作为。   她胸口起伏不定,司翊等不得她回应,附身吻了上去。   若何美人突然带着人来了梅兮宫,司翊心想这若何胆子也太大了,不是说叫她接管后宫之事就可以来打扰他的。虽不情愿,司翊还是起身替末央穿好了衣服才走出寝殿。   “你把宫中的美人都带来做什么?”司翊没好气的问。   若何携一干人等行礼后方才说道:“国主,臣妾已经掌握证据,这个大镜公主是假的!”走到主殿的末央闻言先是一愣,才又缓缓走上前。   “若何美人何出此言?”末央问,想不到还会有人以她的身份说事,想来是有人不怀好意,想让司翊更加恶意倾向镜国。   司翊冷冷说道:“这大镜公主是真是假,朕自己知道,不需要你们来指认。”他当然知道大镜公主是假的,只是他想娶的并非是什么大镜公主。   若何不怀好意地看着末央说:“末央夫人先前脸上有缺陷,后来却能变为倾国之色。国主,这是有原因的!”   “好了!朕不想听!你们都给朕回宫去!”   “可!”若何美人想不到司翊会是这个态度,她心想他定是被这个蛮女所迷惑了。   “在朕不想责怪任何人之前离开。”   原因?末央倒是很想知道若何能说出些什么了。她笑道:“国主,让若何美人说说吧!臣妾倒是想知道,我堂堂一个大镜公主,怎么就成了假的了!”   若何看不过末央坦然的神情,她冷冷说道:“你是个蛮女!国主,这个大镜公主其实只是个低贱的外族女子,并非什么大镜公主。”   “哦?”末央好奇道:“我竟然会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样一个身份!”   “在戌罗西南边境不远处有个诡异的村子,该村名叫氏村,因为里面野人四处,所以不受任何国家编制。在村子里,凡有女婴降生,便会在其三个月大的时候遵从村规服下一种秘药。神药会在未婚配女子的脸部制造出一种记号——血色胎记,该记号只会在女子初行男女之事后消失。这是氏村人用来辨别村中女子婚前是否洁身自好的标志,因为方式极端,极少被外界的人使用。若末央的身份与氏村无关,那她脸上何来那诡异的胎记?”   “朕已经声明,未央脸上的胎记是雍太医治好的!”   末央神情有些恍惚,听若何这么一说,她不得不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份了。她曾在镜国皇宫里的那些姐妹均是花容月貌,唯有她生了一张怪脸。难不成她真就不是什么皇室血脉?那又怎么可能!她父皇母妃都待她那么好,还有她的皇兄也是。   司翊稳住了末央软弱的身子,他本想打发若何走,可眼下戌罗进犯镜国的消息就要传进宫里,他该如何才能不让末央知道?若何既然试图拿她的身世来说事,他便当是借了如何之口来告诉末央真相了,这比他以后亲口告诉她要能被接受的多。兴许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便不会再帮着镜国担忧了,因为她不只是戌罗人,还是他的女人。   “你有何证据?”末央问。   若何传来一个氏村的老妇人,说那人是氏村的长老之一,她的话尤为可信。   那老妇人行礼后说道:“国主,凡氏村女子,均受女巫护佑,终生只可忠贞一个男人。村子里的未婚女子脸上皆有特殊胎记;已婚配的女子耳垂后面会有一颗朱砂痣;若是婚后行为不检点的女人,脸上则会长满黑斑。听闻夫人胎记长于右脸,老身若没猜错,夫人的右耳垂后面该长有一颗红痣吧!”   末央软在了司翊的怀里,那老妇人的话确实没错,自从被司翊临幸之后,无双便发现了她耳垂后面的红痣。   “你胡说!”末央一时痛心,眼泪横流,她如果不是父皇与母妃的孩子,为什么他们待她视如己出?为什么让她毫无疑问地自以为是了二十年!   老妇人缓缓说道:“若是夫人不信,可查看老身的耳垂,看看是否有一颗相似的红痣。”   在氏村只有女长老,女长老是死了丈夫的,她们坚守爱情,需要一个人熬过漫漫岁月,带着独特的印记。   末央离开司翊的怀抱,一步一步走向老妇人,面对她的靠近老妇人毫无惧色。末央最终在老妇人的左耳垂上发现了那颗红痣,她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幸得有无双子戚扶着。   “怎么会是这样的?不!这不是真的!”她不愿意相信,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父皇母妃并非自己的生身父母,更不愿意相信,她的皇兄不是她的皇兄。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她这二十年,且不等同于是闹了一场天大的笑话。   “夫人!夫人!”无双子戚急忙扶住了末央,她无法承受如此大的打击,晕了过去。   司翊不想处置若何,她身为后宫掌事,做主此事是为一国之母的本分,除此以外,她还算帮了他一个忙;他更不可能打赏若何,若何的手都伸向了宫外,她刻意派人前往氏村收买村里的长老,企图害他的末央,这也不可饶恕。   本襄在西苑听说了末央的事后大为震惊,她千辛万苦找来的人证半路被劫,如今又奇迹般的出现在了宫中。她一时想不出其他人要害自己,那老妇人既是若何的证人,那之前陷害自己的人一定也是她了!   芷罗宫里多出了一名女子,她便是消失已久的芊弱,她本来是骄阳美人的心腹,被安插到云襄宫去后又被本襄当作心腹安置去了梅兮宫。芊弱原本是骄阳的陪嫁丫鬟,与主子感情甚好,又岂能真心为本襄夫人做事。   “美人,长情宫那位此时怕正在沾沾自喜呢!”芊弱笑道。   骄阳一撇媚眼,启唇饮下杯中温酒后说:“若何贪功,这就是她为何会败给本襄的原因。”她不过就找人密传了消息给若何,没想到她还真就敢去揭穿末央。   骄阳早就料到国主知晓了末央的身份,她听说北宫去过氏村,那段时间北宫又频频出现在梅兮宫,这其中难免会有联系。她本未想到去怀疑末央夫人的身份,若非芊弱从本襄另一个心腹衣连那里听到风声,她也不能及时劫下本襄用来对付末央的证人。   “国主既未处置末央夫人,怕是早知晓了她的真实身份。”   骄阳说:“是啊!好在咱们没有亲自去做这件事情。不过末央身份败露,自然是不再有可能成为后宫掌事了。”这倒没有浪费她一番苦心,纵使国主再宠爱末央,她始终不过是个卑微的蛮人,登不了大雅之堂的。    ☆、关系破裂   第34章:关系破裂   末央醒来之后,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宫中之人一点办法也没有,梅兮宫乱成了一团。   “夫人,你已经两天没进食了!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无双无奈,若再这样下去,她定要撬开她的嘴硬灌了。   子戚亦是很担忧,一向不爱言语的她都苦口婆心劝了末央许多。   “你这么做是在惩罚朕吗?”司翊问。   末央面无表情地回应道:“国主怕是早就知道末央的身份了吧!”如果他不知道,他怎么会在看到她脸上胎记消失后毫无反应。末央是一直在利用他,如今知道司翊根本没有当真过她的演技,她难以说服自己再去自然面对他。   “朕是知道,那又意味着什么?”   末央明知道答案了,听他亲口承认后还是觉得失落,原来,他接受自己的丑陋,并非因为真的喜欢,而是因为她丑的不够极致,还有美的升值空间。   “什么时候?”她问。   “很重要吗?”他反问。   她苦笑道:“已经不重要了!”   “是吗?你后悔了!”司翊鼻头有些发酸,他穷尽所有心思喜欢一个女人,得来的却是这个结果。   “你知道我不是镜国皇帝的亲妹妹,可你却拿那件事来刺激我!”一想到末渊,她眼泪便怎么也止不住,想来这世上,也只有她的七哥不会伤害她了。   “朕没有刺激你,是你自己逼的你自己!何以怪朕?”明明是她企图利用他的感情来维护心里的男人,他只是成全了她而已。   “呵!对。”是啊!明明是她自己作践自己,怎么能怪他。   “你就算知道自己不是末渊的妹妹又如何,你这一生已经只能属于我司翊了!”他按着她的肩膀,吻上了她的干唇。   末央推开了他,她曾想过试着接受司翊,因为愧疚,而现在,她是真的看透了一切,生真的不如死了痛快。   “好!你要走,朕绝不挽留!”司翊愤然离去。   “夫人,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皇上想想啊!他若知道你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会伤心的。”子戚说。   子戚一语惊醒了末央,她在做什么?惹怒司翊吗!那镜国怎么办?她的七哥……不,他该怎么办?她不奢望能回到末渊身边,只想看他一世平安,而她刚才做了什么,她不是在惩罚司翊,而是在伤害末渊。   晚上末央精心打扮好之后,只身一人去了勤政殿,尚监不让她进去,她便跪在门口,等着司翊出来,她必须跟他道歉。   司翊觉得好笑,这个女人是多喜欢戏弄他对她的感情,既然她心里仍然更多的想着那个远在天边的人,又何必再来示弱?   尚监劝末央回去,说国主政务繁忙,不待见任何夫人或美人。末央跪到半夜,双腿已然失去知觉,可勤政殿的大门就是纹丝不动。   躲在一旁的无双子戚心下着急,可末央不让她们跟着受罪,她们若贸然过去拉她怕是她会生气。   无双心下一想,国主其实是很爱自己主子的,如今末央又只听国主的话,她何不如就去找他出来。于是她同子戚说道:“子戚,你在这看着夫人,我去找国主出来!”   子戚愣了愣说:“尚监挡在门口,你如何进去得了?”   无双指了指大殿后面的方向,子戚这才想到大殿上面该设有天窗,这个时节气候变暖,该是开着的。   “我先去了!”无双说完便朝宫殿后面跑去。她在勤政殿待过,知道偏殿设有一个高台窗户,好在她儿时把爬树当成特殊技能来练了,这下可算派上用场了。   子戚看了一眼勤政殿门口石阶下跪着的末央,再看着离开的无双,便不做阻拦了。   无双一阵助跑,双手轻松就摸到了窗户的横梁,然后滑了下去。她暗自抱怨戌罗人把窗户修得那么高,都高出她半个人了,让她怎么爬!她再次奋力助跑,果然双手成功挂在了窗户的横梁上,可是她身体失重,成了上下不得的结果。   “为了夫人!你不能掉下去!”无双咬牙切齿,双脚一蹬,来了个空中前滚翻,翻进了勤政殿的偏殿里。   “乖乖!”无双本来以为自己会被摔得很惨,没想到竟然半天没有亲近地板。她睁眼,吓了一跳,“国……国主!”她一下蹦出了司翊的怀抱。   “你是谁?”司翊已经喝的烂醉如泥,见到末央身边的下人也认不得了。   无双尚在面红耳赤,心跳加速,听他询问,她吞吞吐吐道:“奴婢是……末央夫人的侍女无双,夫人她……她已经在外面跪了两个时辰了!国主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出去看看她。”   呵!末央夫人!又是末央,他怎么就是逃不出这个末央设下的牢呢!“你出去!……出去!朕……不想见她!”他已经醉了,好不容易可以忘记她,怎么可以又让他想起来那个女人……   “国主……。”无双这是第一次见到一个男人如此为了一个女人。末央是不知道,司翊经常偷偷去看她,那次她与黎南宫发生那样的事后,他下令禁止所有人去梅兮宫,为的就是让她远离宫中之人的冷嘲热讽。无双都看在眼里,他对末央的用心,并不少于她的那个皇兄。虽然无双不清楚末央与末渊到底是何感情,可她为了末渊一再伤害司翊实在有些不该。   “末央!朕的央儿,你不要离开朕好吗?”司翊错把无双当成了末央,强行将她拥入了怀中。无双试图挣脱,他应时而落的眼泪软化了她。   “国主,夫人就在门外,你若想她了,就出去看看她吧!”无双思维还是清晰的,她的目的是找司翊去见她主子的。   司翊只当是末央不愿顺从自己,火上心头,又俯身强吻上了她的唇。无双想着阻止司翊,嘴一张开,他的舌头便侵占了她的嘴。他的眼泪顺着下巴滑至无双光洁的脸上,灼伤了她的喉咙。   她这是怎么了!她怎么可以贪恋司翊的吻!他是自己主子的男人啊!那种感觉太过强烈,她想成为他的女人,真正的关心他。哪怕……他把她当成了另一个女人……   末央跪到半夜便晕倒了,司翊下了死命令,尚监不敢通报,陪着子戚将末央送回了梅兮宫。   无双替司翊穿好了衣裳,自己偷偷离开了勤政殿。她笑自己卑微,看不起自己如此作践自己,可是她无怨无悔。   司翊醒来天已是大亮,想起昨夜之事头痛欲裂。透过天窗拍打在地面上的阳光让他忽然回想起什么,昨夜好像有人从上面跳下来……   他掀开被子,在床单上找到了一抹暗红,那不该是末央的……   末央若知道他□□了她的侍女,她会不会生气……   罢了!反正她也不在乎朕!更何况那宫女该是她自己叫来的!   司翊出门四下看了看,未发现尚监,心想着这个时辰他不该离开,便招来了不远处的侍卫询问,这才得知了关于末央晕倒的事。   一进梅兮宫的门司翊便看到了昨夜那个宫女,本也无心她的事,见她欲行礼,他急忙绕过她进了殿内。   “国主!”末央见司翊来了,忙起身行礼,司翊并未再阻止她。她身体很虚弱,站立不稳。自从来了这戌罗,她便一直在瘦。她有时会忍不住想起末渊,想起他总说自己胖。   “朕今日就跟你说件事,断了你的心思。”他说,末央仰头看着他,眼里多少有些愧疚,他却不想再对她仁慈。   “朕已经派出重兵攻打镜国了,很荣幸,不久前刚与镜国士兵交过手。也很遗憾,大境士兵的能力也不过如此。”   “你说什么?”他怎么可以言而无信?怎么可以言而无信!   “哦!朕还忘了告诉你,朕这边派出的领兵是戌罗战神,戌罗战神!是你的亲哥哥萧羽,也是之前对你无微不至的北宫大人。”   “司翊,你卑鄙无耻!”末央朝他哭喊。   “朕眼下就等着看一出好戏,看你的亲哥哥怎么带着我戌罗军杀进镜城。他会把你心爱的皇兄给绑到朕的面前来,到时候朕定会让你们好好见上一面的,你可别急着寻死。”他字字诛心,刺痛着她的神经。   “我求你……!”   “求朕?晚了!朕已经知道了,在你心里朕是一点位置也没有!没了这层利用关系,你就不必要虚情假意讨好朕了!朕好开心,不用再看你的虚情假意!”   末央跪地失声痛哭,到最后,她还是害了自己的皇兄,害了镜国。    ☆、乱世逢生   第35章:乱世逢生   二十年前,戌罗逆臣蒙巨造反,前国主司亦天带着家眷逃入友国——镜国之地得以自保。蒙巨为了斩草除根,一方面盯着出逃的司亦天不放,一边残杀他那些不愿屈服的旧臣,北宫的父亲萧燎是司翊手下的忠臣,首当其冲便成了蒙巨屠杀的目标。   蒙巨的人冲进萧家府邸的时候,萧燎正打算带着家人逃生。萧燎让妻子先带一双儿女从密室逃走,只身一人对抗歹人拖延着时间。萧燎本是文臣,武功哪里敌得过蒙巨的重兵,最后死于乱剑之下。   萧燎的夫人江与心带着一双儿女千里迢迢逃到了镜国,只因路途艰辛,她积劳成疾,卧倒在床。她跟萧燎才四个月大的女儿生了重病,高烧不止,她当时已是穷困潦倒,多次求医均不得果。这时萧燎的死讯传到了镜国,这对于江与心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她病情更是严重,随时都可能死去。无奈江与心将女儿丢弃在了光楠寺门口,希望能被好心人遇到,救她一命。次日太阳还未升起,江与心便撇下还在睡梦中的儿子与已经被丢弃在外的女儿,悄然离开了人世。   镜国皇帝末胤知晓了戌罗国国主司亦天的遭遇,便托人找到了他,将他和他的家眷们暂时安置在了光楠寺,并暗中派重兵把手着。那日末胤去拜访司亦天,正巧看到了山门口的被丢弃的女婴,他发现女婴正处病中,便叫来医官为其诊治。女婴康复不久,宫里便来信说怀孕了十三个月迟迟不生的婉妃突然降生了个皇子,末胤高兴不已,将拾来的女婴当作是自己的福星,寻思着女婴的家人也找不着了,便决定将女婴带回宫中抚养。   末胤当时表面上最宠爱淑妃,实则私下最亲近的是婉妃,他将女婴之事告知了婉妃,说是宫中诸位妃子均有所生,将拾来女婴交于她们其中之一均怕孩子不能得到好的对待。婉妃心生一计,说自己的孩子与这女婴一般大小,当有人问起,就说她当时产下的是龙凤胎。末胤当时便欣然答应了,婉妃天性纯良,待人真诚,孩子跟了她既有了公主的身份,又不怕得不到好的对待。   婉妃不喜宫中纷扰之事,在怀了龙种之后,怕人对自己腹中孩儿下手,于是她严格挑选了可靠的女医官随时跟着。鸢鸾宫在皇宫深处,外面的消息很难传来,里面的消息其它宫也少有人知,婉妃当即便说通了自己宫中之人,说是自己生完皇子之后并未产完,夜里又降生了一位公主。婉妃怀胎十三月,存有异象先后生了一对龙凤胎,这事往外一传,并未有人质疑过。   北宫当时名叫萧羽,才五岁多些,自母亲死后,他便沦为乞丐,整日游走在街头巷尾。镜国皇帝末胤决定出兵帮助戌罗国国主司亦天夺回国家,与戌罗重修旧好;司亦天回戌罗那天,马车经过永祥街,他巧遇了正在行乞的萧羽,认出他是萧燎之子,便带着他一同回了国。   司亦天当时手下有一干将叫黎明矾,见到萧羽后甚是喜欢,司亦天要忙着复国,便将萧羽暂时交给了黎明矾的夫人照顾。黎明矾膝下有一子,叫黎南宫,要大萧羽一岁,与萧羽玩得来,从那以后萧羽便被寄养在了黎明矾家。长大后,因为黎南宫跟萧羽一文一武,成为戌罗的一段佳话。两人兄弟感情很深,萧羽已无亲人伴随,他们同为国主司翊的重臣好友,所以萧羽便得以封号——北宫,寓意南北兼顾,方得太平。二宫名号一出,被戌罗百姓盛传,久而久之,萧羽这个名字便淡出了人们的视线。   ……   末央想不明白为什么司翊会说北宫是她的亲哥哥,想起那段时间北宫对自己的关心,不像图谋不轨,亦不像欣赏她的所谓才情。莫非他真的是自己的亲哥哥?若是真的如此,那她也算是遭了报应了,亲哥哥要带兵攻打对她最好的皇兄……    ☆、事有眉目   第36章:事有眉目   戌罗兵几次试探之后暂时休兵了。近日又起了大风,彦臦不敢贸然出兵。好在距离玉门关近,军中粮草不会断。当然,他也无心抗敌,只在于做个表面功夫,司翊也算是给他面子,只配合两军叫嚣了好几次,并没有大动干戈。戌罗来兵停滞不前,不敢入境,这都是大英雄彦臦的功劳,关于彦臦的英勇善战在镜国又成为百家奇谈。   末殇武功高强,也不怕有人会害自己,府上的下人不过四个。他平时喜好安静,下人也不敢吵闹,庞大的府院看上去像是无人在守的空宅。他的封地在千里之外,此次留在镜城实属突然,住所已是随便了些。   末渊知道末殇近来忙,索性亲自去了他的住处。   “二哥,关于司亦天之死那件事你派出的人查得怎么样了?”   “那老头的死我也有帮忙查哦!比如到戌罗皇陵去偷挖司亦天的坟,开棺验尸我派出人也是参与的!还真如你所说那老家伙确实是中毒而死的!”林风华不禁唏嘘道:“当年先帝与他比武时,难道真的在剑上涂了剧毒?”此言一出,林风华便被来自不同方向的两道光锋夹击。他连忙颤微微地抱头求饶道:“我失言!我失言!我姐夫怎么会是那种阴险狡诈的人呢!”   末渊自叹道:“父皇是一个极度自信的人,他是绝对不会做出那种事情来的!”他看了一眼手中末殇给他的卷轴,“在司亦天与先帝比武前后与之接触的人都有可能是下毒者!”   林风华思索道:“这司亦天与先帝比武受伤后有半月之久才死的,难怪司翊不敢声张,是怕引来猜疑吧!毕竟司翊最终死在戌罗,他的死推给先帝也太过牵强!想来是怕百姓说他戌罗国输不起故意栽赃给先帝!如此的话,这个司翊是完全不知道真相啊,铁定认为咱们伟大的先帝就是他的杀父仇人了!”   末渊说道:“重点就在司亦天死后,新王司翊一直把他父王的死认为是我父皇造成的!”末渊在知晓司翊出兵意欲何为后便开始着手调查其父之死了,只是事情过去太久,调查起来很困难,查了这么久都没有查到一些眉目。末渊先是将此事交给九弟末徙倚查的,碍于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不得已才又麻烦自己的二哥帮忙调查。   “间接来说,确实如此啊!”林风华的话不合时宜,又遭到两束犀利的眼神绞杀。   末殇说:“臣派人寻遍了城中道观,均未发现失踪的孩子。可是有人听到丞相府有过一阵孩子的哭声。”   “丞相尚有一个几月大的孙辈,听见哭声不足为奇。”末渊分析道。   “可是那阵哭声不只是一个孩子发出的!”   “嗯?”末渊困惑了。   林风华揣测:“莫非丞相将抓来的孩子转移到了自己的府上?”   “不!怕七弟不同意,臣偷偷潜入过丞相府,在府中未找到那些孩子。”末殇说。   末渊心想,丞相府建有几十年了,彦臦又一直得势,定然会想着建造一些暗室来藏匿财宝或是什么重要物品。他说:“咱们晚上再去丞相府走一趟吧!”丞相老奸巨猾,若是府上真设有暗室,肯定不会那么容易被人找到。   林风华紧张道:“丞相府多危险啊!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舅舅咋办啊?”   末渊将手中的空杯砸了过去,“眼下咱们的人都派出去了,这事儿没我还真不行!”   林风华接住杯子玩弄了翻后问道:“没了你怎么就不行了?”   末渊说:“风华,你晚上将一部分御林军交给二哥一并带着,人手至少得占优势才行。风华擅长破暗室机关,同朕一起潜入丞相府去;二哥负责在外面接应我们。如果朕想的没错,那些孩子很有可能就在丞相府。”   末殇看了末渊良久才点了点头,以示同意。   夜晚末渊和林风华潜进了丞相府,末渊武功在林风华之上,行动起来更方便,他灵活地在府邸四下找了起来。林风华首当其冲跑到了彦臦的书房,他将书房的各个角落都寻觅了一遍,没有找到任何机关暗门。   “大外甥!你总算来了!”林风华见末渊脸色沉重,心想他是没在其他地方发现线索。   “书房是很有可能的,可有遗落的地方没有找?”末渊心想:看来还是自己找机关不够方法,他搜查了偌大的丞相府,而有所特长的林风华才看完一间书房……   “该看的都看了!该按的也按了!”林风华说。   “房顶呢?”末渊问,见他摇头才找到房中的烛台点着后飞上屋顶查看。   过了好一会儿末渊才在书案正上方两块撑板间隙里发现一个小铁环。他试着去拉动那个铁环,没想到铁环越拉越长,这时屋外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末渊心想府上的人定是看到书房发出的烛光了,此时灭蜡烛已是无用,他索性将蜡烛丢给了林风华。   “烧掉书房!”他喊道,林风华会意,拿着蜡烛四下点了起来。   突然铁环拉不动了,末渊只得冒险一试,借助跳下房梁的冲力,拉动铁环。没想到他脚刚落地,书案后面的书架便往地底下移动了。末渊感叹:原来机关不仅是要手拉铁环,还要对铁环下方的地板施力!   林风华急呼道:“门快被撞开了!还傻愣着干啥呀!”他这话刚一喊完,他们就被铁丝网束缚住了。   书房的门突然被外力撞开,锦还带着一伙人冲了进来。彦臦早就料到皇帝会来府上,事先叫锦还做了周密安排。她的人很快将书房的火扑灭了,房间又陷入了昏暗之中。   “大胆锦还!竟敢对皇上无礼!”末媣上前呵斥道。   锦还不屑地扫视了她一眼,她可不记得自己的主人安排过这么一出,在她的印象中,末媣在彦家人看来根本就是无足轻重的存在,是谁给她的胆量敢以这般口气跟她说话?   “少夫人,锦还奉命守护彦府安危,这两人偷偷摸摸进入彦府,企图烧毁书房千万藏书,这等贼人,我可不会认为对方是皇上!”   “有眼无珠的东西!”   “你!”锦还欲抬手打她,看到她暗示的眼神之后停了手,随后离开了书房。   末渊想不到末媣会出手救自己,她从小到大都不喜欢他跟末央,她的怪异行为让他很是困惑。   “七哥可别怪罪皇妹救驾来迟啊!”末媣微笑着靠近被铁套困住的两人,她试图打开铁套的手停了下来:“皇兄肯定想知道那些孩子的下落吧!”   末渊愣了愣道:“你知道他们在哪里?”   “知道,还知道他们将会死去!为你而死!”她说。   林风华怒道:“你这女人,胡说什么?!”   “七哥,你肯定很想救他们吧!好吧!我带你去救他们,老诡怕吵,我只带你一个人去好吧!”她打开铁网锁扣,将两人放了出来,紧接着她打了个响指,从房间的黑暗里走来一个铁面男子,不等林风华开口就将其打晕扛出了书房。   “风华!”末渊不知道那个铁面人会把林风华怎么样,那人身上散发的气场表明,他的武功不弱。   末媣笑道:“七哥放心,林将军活着还有价值,他暂时不会死的!”   “走吧!七哥!”末媣领先走向那堵掩入地下的书架,眼下那里已然是一扇没有门板的通道。   末渊急忙跟了上去,如果能救出那一百多个失踪的孩子,纵使是龙潭虎穴他也要闯一闯。末媣刚一踏足于暗门之中,里面的灯笼便自动点燃了,突然的光明让末渊极其不适应,闭眼睁眼一个轮回之后,他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景观。他身下是一座深不见底的石梯,石梯陡峭得很,没有扶梯不说,台阶都很平窄,一不小心就会失足掉下去。    ☆、这都是为了你啊   第37章:这都是为了你啊   想来末媣是经常来这里,她不会武功,竟然能走得那般大方随意。末渊紧跟在她之后,每走一步他都很小心翼翼。   石壁上干化的蜡烛油像水珠掉落时被瞬间凝结成的冰,由上至下,一层一层,爬满了四周的石壁,壮观不已,那象征着这个地下室的年代久远。末媣一声不响地继续向前走着,越往里面走   路面就越宽敞,看守的铁面侍卫也守卫得越来越严密。   不知穿梭了多少个通道,末渊总算走到了末媣想要他到达的目的地。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末渊抬头看去,发现山洞的顶部是露天的。   那是一个天然的大山洞,四周的岩壁上都是七彩的天然水晶,山洞中央有一个大坑,坑中放有一口巨鼎,巨鼎中是沸腾着的血液。一声“叮铃”传来,像是水滴融入水潭的声音,四处随即传来一阵阵婴孩的哭叫声。   “这些孩子!”末渊闻声望去,四壁那些凹槽里分别放置有一个碧玉雕琢的器皿,器皿里模糊挣扎着的,分明就是那些失踪了的才刚刚几个月大的婴孩!   “七哥,老诡要培育一种嗜血成性的蛊虫,污浊的血液是养不活这些宝贝的。孩子的血是纯净的,可以使血蛊迅速成长。都忘了,带皇兄来是为救这些孩子的!”末媣佯装歉疚。   “末媣!你怎么会同那些杀人成性的人在一起!”末渊真是想不到啊,他的亲妹妹,同样是拥有皇族血脉的人,她竟然能眼睁睁看着这些大境的婴孩受苦。   末媣阴冷地笑了起来:“杀人成性?哈哈哈……!什么叫杀人成性?末渊,这都是你跟末央逼的,是你们两兄妹把我害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   末渊生气地看着末央,“你就那么希望我当上太子吗?”   末央笑得更开了,“末央只是希望七哥能够有能力保护好自己罢了!”   末渊听了她这话更生气了,一手拉过末央的头便吻了上去。却不想被末央一下推开了,她指着末渊羞愤道:“皇兄!你不可以这么做!”这要是被外人看见了,可就糟了!末央依然为他担心着,只因为他是她的兄长,只因为他对她好!   “你知不知道我只想保护你啊!”末渊说完便冲出了鸢鸾宫。   末央看着那个固执的背影,眼光闪烁:“你知不知道我也只想保护你……。”   “啧啧!七哥亲了丑八姐的嘴!”末媣从门口走了进来,她撇嘴笑着,眼神里是满满的厌恶。   末央心下一惊,她没想到方才的事情会被别人看见,如果末媣将此事告知了父皇或传出去,那她七哥的声誉可就算是毁了。   “小媣,你可不可以不要告诉别人……。”她哭着祈求她。   “我母妃说婉妃是个狐媚子,整天就会黏着父皇不放。你是婉妃生的,勾引七哥,你们母女真不要脸!”   末央不敢反驳,她的母妃温婉心慈,她父皇喜欢来鸢鸾宫陪她母妃本是理所应当;末渊一时冲动吻她,也并非她勾引所致,碍于末媣有一张大嘴巴,末央只得含泪任由她侮辱。   “我要去告诉父皇,看他会不会把你这个丑八怪送去冷宫!”末媣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末央冲上前拉住了她,噗通一下跪在了她面前:“小媣!小媣!求你别告诉父皇,别说出去!只要你答应我,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末媣挣扎着试图摆脱她的束缚,最后若有所思答应了末央:“这可是你说的哦!”   ……   “丑八怪,父皇赏给你的夜明珠借我玩玩!”   “丑八怪!你去池塘里给我捉条金鱼来!”   “丑八怪,如果皇后娘娘问起,你就说那凤簪是你拿的!”   在末媣的威胁下,末央忍受了足足三年之久。   “丑八怪,看到没有,那是蛇,你站过去试试看它会不会咬人!”   末央被毒舌咬伤了脚腕,幸好末渊及时赶到替她吸掉了毒血才得以保命。   “你傻不傻啊?看见蛇还往前走!”   “七哥,我没事!”末央心有余悸地看着不远处的末媣,不停地将末渊往一边推,他不能靠近自己!   末渊见了末央的反应一下想到了是怎么一回事,想来这事又跟喜欢惹事生非的十妹有关。他不知道末央怎么就那么害怕小自己整整一岁的妹妹,总是对末媣唯命是从的。   “末媣,你太过分了!你怎么可以叫你八姐给毒蛇咬!”末渊冲末媣怒吼。   末媣生气了,是她让末央过去给毒蛇咬的没错,而决定要不要过去是末央自己的事,她被咬了怎么就怪在她身上了呢?“七哥!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这个丑八怪对不对!你还亲过她的嘴!我要去告诉父皇!哼!”   “小媣!小媣……!”末央惊慌失措,她还是没能守住这个秘密,还是没能保护好她的皇兄。   末渊愣在了原地,末媣说的没有错,他确实喜欢末央,也确实吻过她……   末渊瞬间明白了一切,他明白了为什么一向倔强的末央会甘心对末媣唯命是从,她不过是想用软弱来封住末媣的嘴,以此维护他的名声……   “七皇子,八公主。七皇子,您赶紧随老奴走吧!”鳌公公面露喜悦,催促末渊往天泉宫去。当他发现末央腿脚不方便的时候忙担忧道:“八公主这是怎么了?”   “公公,我没事!请问父皇宣皇兄所为何事呀?”末央勉强起身笑问道。   鳌松平时受婉妃恩惠多,也深深喜欢这两个不喜争斗的孩子,也不打算满他们了:“皇上今日早朝上说,他准备给诸位皇子出一道题,哪位皇子的答案被诸位大臣最为认同就封该皇子为镜国的太子。为了公平起见,此题由高太傅随机提出,老奴特意奉旨来请七皇子去答题的!”   七皇子无论学识跟品德都是众皇子中的佼佼者,高太傅是各位皇子的授课导师,出了名的严厉,他出的题如果七皇子答不出来,那其他皇子定然也答不出。所以这太子之位要么就是七皇子末渊的,要么就不是任何人的。   “鳌公公,那你赶紧带七哥过去吧!”末央说。   “刚下早课七皇子就离开书苑了,老奴一打听才追过来的,没想到八公主也在御花园呢!老奴这就带七皇子过去!”   “鳌公公,麻烦跟父皇说一声,我身体不适,就不参与答题了!”   末央看向末渊,他目光凛冽,不像是开玩笑。她没有逼他做太子,也不想逼他,只是这是他逃不脱的使命,也是他能保护好自己的最佳选择,她只是不想看他总被人猜忌、欺压而已。   末渊累了,他不想做什么皇家血脉,更不想做什么太子,他连她都保护不了,何以保护天下人,他不配参加储君竞选!   “七皇子,您这样皇上会很难过的。”鳌公公劝慰道。   “七哥!”末渊欲从反方向离开,末央立即喊住了他:“如果七哥走了,那末央还要受多少人的冷嘲热讽。”就当是为了她好吗,他如果做了太子,那她就是太子的同胞妹妹,就不会有人敢正面讽刺她的容貌了。    ☆、太子之位   第38章:太子之位   高太傅出题,朝中众臣为考官监察现场和商议出最终结果。众皇子与大臣在天泉宫作以信义承诺之后,在皇上的带领下来到了后山围场。   “各位学生,老夫今日设立的考题为狩猎。特别提醒大家,在狩猎途中无论你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一定是真实的。”高太傅说完举手挥了挥手中的旗子示意考试开始。   末媣跟着黏妃一同去了围场,因为她要找她的父皇说出末渊跟末央的污秽之事。她母妃平日里就是个胆小怕事之人,她也懒得跟自己母妃说了,怕她反而劝自己放弃报复末央兄妹的机会。   “父皇,媣儿亲眼看见末央勾引七哥!”   末胤宠爱地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笑道:“你八姐跟七哥是不是又惹你生气了?”   末媣没想到自己的父皇根本不相信自己的话,她生气道:“父皇偏心,只喜欢那个丑八怪,不相信媣儿!”   “孩子,你已经十六岁了,长大了,怎么就学不会包容自己的亲兄长,亲姐姐呢!”   “你不是我父皇!”末媣哭泣着跑出了帐篷,末胤面对伤心的女儿只能摇头哀叹。   强行被末媣赶出帐篷的婉妃走进了帐篷,她见末胤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不禁蹙起了秀眉:“皇上为何事而苦恼?”   “早知渊儿会对央儿产生情愫,当初朕就不该以亲生女儿的身份收养她!”   “造化弄人,苦了这对孩子!”婉妃也不禁感叹,当初的好心,却不想如今难为了两个子女。   “好在央儿懂事,要不然咱的渊儿怕就着了别人的口舌了。”如果末央不是他的亲生女儿,那她该是他们皇家的人,她处处为末渊着想,若是能嫁给末渊,末渊将来定然能够无后顾之忧的为民谋福。   “若是渊儿实在放不下央儿,朕准备说出真相。”   婉妃愣了一下,随即上前握住末胤的手说:“万万不可!真相已经尘封十多年了,就算你的亲近之臣相信你了,那天下的百姓呢!大多人会以为你是在为自己的儿子犯下的错找借口!那样的真相只会给孩子们带来更大的伤害不是吗?”   “那该如何是好?”   “要么将央儿远嫁他国,距离远了,时间一久就淡了;要么渊儿不要做将来的皇帝,只要不身居高位,他就不必承担太重的非议压迫。”   末胤看着婉妃良久不说话,如果此次考核之后发现末渊最适合做镜国未来的储君,那么他确实应该考虐一下婉妃的建议,剥夺七儿子做太子的权力。因为末央脸上尚有缺陷,若是将她远嫁他国,一定会受到异乡人的欺辱,所以他打算让女儿留在身边。   狩猎进行了半个时辰,林中的野禽像是协商好了一起搬了家,参加答题的皇子们连树林里最常见的松鼠也没见着一只。   突然林子深处传来一阵野猪的叫声,闻声的皇子纷纷骑马赶了过去。末渊跟二哥末殇骑着马悠闲地走在林子里,他们也听见了野猪的叫唤声,却没有为之所动。   林间有一匹白马正在吃草,马的主人不知所向。末渊一眼就认出了此马为何人所有,他看向末殇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面对答题能如此闲散的人除了他们的九弟末徙倚怕是没有谁了,末徙倚习惯了戎马生活,做太子做皇帝可不是他所向往的。况且他不属于高太傅的学生,对高太傅出的题目自然是毫无兴趣的,若非此次偷偷回城不小心被父皇逮到,他才不会参加这种无聊答题。   “九弟,二哥来陪你休息一会儿!”末殇说完又向身边的七弟叮嘱道:“七弟啊!当太子这事就交给你了,没事别来打扰我哥俩清休!”说完末殇运功飞上了跟末徙倚所对立着的一颗松树上。末徙倚见末殇上来陪自己,也懒得理会这个同样无聊的二哥,换了个姿势继续补觉。   末渊无奈地摇了摇头,骑着马冲进了树林深处。高太傅说是叫人答题,却又让大家来狩猎,这答题与狩猎既矛盾又有包含与被包含的关系,细细想来,高太傅心思活跃,不是谁打到猎物就能赢得好成绩的可能性太大了。   要按平时,围场里的野禽是挺常见的,今日却是少得很。   君王来围场狩猎不过是图个乐子,可不是招风险的,要是林子里真生着什么老虎啊,狮子的,怕是也早就被围场的负责人给清理出去了。这后山围场经常有贵族子弟前来狩猎,哪有那么多野禽供他们打,可偏偏每回来人都有猎物可以打。   君王贵族前来狩猎时,围场的负责人就会把圈养的一些小动物往林子里放,为的就是让这些只为寻找刺激乐子的狩猎者不要失望而归,这样一来可以保证狩猎者的兴致,二来可以保证狩猎者的人身安危,可谓是用心良苦。   末渊没事时总来围场打猎散心,这一来二去就跟围场的管理老翁熟络起来了,也不用老翁明说,末渊便明白其中的原因了。今日是考核众皇子狩猎能力的时候,根据高太傅的智慧,他哪会想不到老翁平常会在林子里放圈养的野禽,按照他一贯的严厉,他肯定早就私下叮嘱过老翁不要放出野禽来降低考试难度了。   末渊记得后山有一个深潭,正直夏季,就算林中野禽少了,这潭中的生物可未必少。潭中的生物若是不减,那以潭中生物为食的生物自然就不会少去那里。何况世间生物皆离不开水,纵使林中生物已是少得可怜,那相较之下水源边也会是野禽们最频繁出现的地方。末渊也不为去深潭边打到什么好猎物,只是想不到好地方可以去了,便骑着马去了深潭。   “这野猪是我先看到的,归我!”大皇子末凌呵斥着加快了马的速度,他今天势必要拿下那头好不容易发现的野禽。   “大哥!这分明是我先看见的,要打也是我来!”四皇子末皋挥鞭超过了末凌的马。   “别管那么多了,谁打到归谁!”五皇子末隽放慢马速将手中的弓箭对准了仍然在飞奔逃窜着的野猪。   “末隽!等回去我再收拾你!”末凌万万没想到啊,平日里对他唯命是从、马首是瞻的好兄弟竟然敢跟他抢猎物,抢太子之位!他飞跃而起,一脚踢断了那只飞向野猪的箭,这头猪只能死在他末凌手上。   三皇子末尧不屑地连发了三箭,他倒要看看,这个想当太子想疯了的大哥该怎么阻止他这三支箭。末凌见又有人不知好歹,回眸阴冷地看了自己的三弟一眼后,从马上翻身而起,一手一支箭拦下了两支,还有一支箭钻了空子直直地飞向了那头野猪。   “大哥,你若硬要那只野猪,归你也无妨的!”末尧佯装怜惜,“要是它知道你这一路替它挡了那么多箭是为了让它死在你的箭下,它会死不瞑目的!啊哈哈哈!”末尧大笑着调转马头离开了。   末凌气急败坏,想追上去收拾末尧一顿,可另一帮兄弟却纷纷绕过他往野猪倒下的方向去了,他愤叹一声还是不忍放下那只野猪。   “七弟,你不会也是来抢这只野猪的吧!”末隽等人刚赶到野猪受伤的地方,没想到末渊却从另一头事先赶到了现场。   末渊跳下马向各位兄长行礼道:“末渊见过各位兄长!”他瞅了瞅一旁哀怨□□着的野猪又道:“各位兄长,这只野猪已怀有身孕,请各位兄长大发善心,放它一条生路吧!”说来也奇怪,那野猪听了他的话,像是知道有人懂了自己的难处一般,竟然流起了眼泪。   “你少来!你怎么就知道它怀有身孕?!莫非是七弟你亲自种下的不成!”末皋讽刺道:“我看你就是想让我们放走这头野猪,然后你再去捕获!谁不知道七弟你的轻功是最好的,一旦放走它,第一个追上它的人能不是你末渊吗?”   “四哥!七哥没有说谎,这是只雌猪,它肚子比一般的野猪都要大,方才跑的时候步伐凌乱,真是怀有身孕呢!”十一皇子末俊倾解释道。   末皋怒了:“十一弟这是闲得没事做吗?平时都在爱好研究野猪是吧!”   “五哥!”末渊闪身抓住了那只突然袭来的利箭。   末隽见自己的箭又被人拦下了,气急败坏,下马冲过去就狠狠地给了末渊一拳:“末渊,高太傅让咱们狩猎,可没说不让狩怀孕的野禽!你少在那里假慈悲了!”   末凌稍缓于队伍到达,他明白了眼下的情形,下马就提刀走向挣扎着起身的野猪。末渊吃了五哥一拳已是难受,见大哥又要对付那只野猪,他忙运用轻功挪到野猪身前拦下了末凌。   “大哥,手下留情啊!”   “让开!”末凌冷冷说道。   “大哥,林中野禽罕见,高太傅为何要出题狩猎,只为考察大家的智慧仁义。今日若我等残害一只受孕的野猪,那便是不仁,若我等为一野禽伤了兄弟间的感情,那便是不义!大哥,高太傅出题后并未宣布结果为何才算赢得比赛,太傅之深意并非仅仅在于让我们兄弟狩猎啊!”   末凌愣了愣,觉得他这个平时看起来无比讨厌的七弟说的还挺有道理的,于是他犹豫一番之后收了刀。   末渊刚想松口气的时候四哥末皋又冲了过来:“大哥,这种话你也信,既然是狩猎那自然是狩得越多就会赢,你要听这臭小子的话错过机遇,那四弟可就不客气了!”说着末皋就要操刀上去给那野猪几刀,又被末渊给拦了下来。   “四哥!”末渊不想看自己的兄弟们被人笑话,围场营地里那么多大臣看着呢,若是叫人知道他末家的子孙为了利益伤害一只受孕的野禽,这闹出去且不说是天大的笑话,这也违背了天理人伦。好在其他十几个兄弟听了他的话都放弃了那只野猪,要不然末渊还真是应付不来。   “你再不让开,别怪四哥不客气!”末皋是铁了心要擒获这只野猪了,他受够了大哥末凌的气,他一定要争取坐上太子之位,好在兄弟们面前扬眉吐气一番,他不可能放过眼前的机会。   “四哥,如果你硬要擒获这只野猪,无需害它性命。若你将其活着带到父皇面前,说是捕获之时发现其怀有身孕,恐其伤口不得治,特带回让太医医治好后放生。如此一来你不仅因捕获到猎物得到父皇的认可,还会因为心存仁念得到众大臣的认可。”   “那你还不滚开!”末皋想了想,觉得末渊说的好像确实很有道理,这可比带回去一头死猪要强上许多。   “既然如此,那还是我带其回去吧!”末凌急忙说道。   “大哥,这猪分明是我先看见的,要带它回去也该是我!”末隽跳下马又加入了新一轮的争论当中。   末渊心想这野猪的性命该是能保住了,于是也不想在现场浪费时间了,他跟着几个不贪争斗的兄弟去了林子另一头。   “七弟,你看!”六皇子末熙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块空地惊呼,众人闻言望去,在那片树叶残积的地面上停留着许多觅食的鸟禽。   “天呐!这么多!大家小声一点!可别吓跑了它们!”十二皇子末璇叮嘱道。   就在大家纷纷拿起弓箭对准目标的时候,围场营地方向燃起了浓烟,还有一阵兵器相撞的声响。末渊心想不好了,营地那边出事了!   “六哥,十一弟,十二弟,十五弟!你们看,父皇可能有危险!咱们赶快回去吧!”   末熙看了一眼浓烟,又看了一眼并未被惊跑的鸟禽,这才放下心来:“七弟莫急,你可记得高太傅说过什么吗?咱们见到的,听到的一切未必都是真的!父皇那边有几百精兵保护着呢!哪里会有事!想来是大哥叫人故意制造的假象,吸引我们回去,好浪费我们的时间呢!”   “七哥,六哥说的很有道理呢!依照大哥的为人这肯定是他叫人做出来的假象!”末璇附和道,他的眼睛跟箭时刻对准着空地上那只最肥硕的鸟禽。   “我不放心,我先回去一趟!”如果是假的他错过的不过是一次考核,而如果是真的,那他将会后悔一辈子。末渊自知是劝不动他们跟自己一同回去了,一想到六哥末熙的话也不无道理,若是回去发现只是恶作剧,那他岂不是害几个兄弟错失了良机?好在他对当储君之事从不强求,回去看看就图个放心了。   末渊离开的很急迫,哒哒的马蹄声在林子里游荡着,而那些鸟禽却没有丝毫受惊的意思,想捕获他们的人也并未发现异样。   “七弟,你干嘛去啊!”末殇听见身下的动静往树下一看,见是无功而返的末渊,随即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末渊这才想起来自己的二哥跟九弟还在树上休息,他立即停下马来喊道:“二哥,九弟!营地那边出事了!我怕父皇母妃有危险,你们快随我回去吧!”   “你上来看看就知道了!”末殇早就发现营地那边的动静了,站得高看得远,高太傅叫人在营地里做的假象早被他看穿了。   末渊听二哥这么一说,就知道自己的父皇母妃没有危险了,心里的石头也松了下来:“二哥,我方才见东边的林子里鸟禽多,你们快下来随我过去吧!”   “啥?!你是说你看到鸟禽了还没打就跑回来了?!”末殇真是受不了他这个七弟了,平时挺聪明的一个人吧,就高太傅那么点伎俩就把他骗得猎也不打了。   “你别告诉我!我不想知道!你快点滚回去捕你的猎去!”末殇摘下一把松针,齐刷刷撒了下去,落了末渊一身。   末徙倚睁眼瞥了地面上的七哥一眼,摇了摇头又睡了过去。在他心里这太子之位就该是末渊的,虽然他这个七哥好像挺笨的。   末渊也知道自己这两个兄弟的性子,他们是存心不想通过考核的,但他不行,他还有妹妹要照顾,这个太子之位无论如何,他也要为末央争取一下。他骑着马又原路返回了。   “啊!”末渊的马失蹄翻倒在地,他也跟着被甩出了好远。待他看清楚情形之后才明白,原来刚刚发生的意外都是人为的,他的三哥正站在不远处用阴冷的目光看着他。   “三哥,你!”他的右胳膊摔伤了,传来的疼痛让他呲牙咧嘴。   末尧拿着剑一步步走向末渊,他要他死,只有他这个万众瞩目的七弟死了,他才有机会做太子,他才有机会做未来的皇帝。他是被父皇看好的,仅次于末渊的皇子,只要末渊死,只要他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他就可以美梦成真了。   “那些傻子,真以为狩猎成绩最好就能做太子呢!还为一头野猪闹个没完没了。还是我最懂父皇的心思,他看好的太子是你,因为他最喜欢的女人是婉妃,是你的母亲,所以他要的太子一直就是你!就是没有这场考核,也还会是你!”末尧仿佛变了一个人,他不再是那个彬彬有礼,慈眉善目的兄长了,末渊不明白是什么使得他变成了这番模样。   “三哥,你怎么了?”末渊一步步往后退,他不想拔剑,不想对自己的亲兄弟拔剑。   “去死吧末渊!”末尧的剑砍向了末渊的脖子,他要把他杀了,然后将他的尸体丢到深潭去,深潭深不见底,是没有人会找到他的。   突然从泥地里飞出来一个黑衣人,他一掌击飞了末尧手中的剑,又是一掌将末尧击倒在地。   “属下参见七皇子!”黑衣人向末渊行礼道。在这片林子里,到处都隐藏着御前大内高手,这些人只听从于皇上的调遣。他们奉命隐藏在各处为的就是如实向皇帝报告各个皇子的表现,在末胤的心里,每个皇子都是一样的,若不是他发现自己身体大不如前,他一定不会急于定下太子人选,因为兄弟之间位份不同之后,难免会生疏了感情。   末渊一下明白了此人的身份,他不想因为这一点误会让父皇降罪于自己的三哥,于是向黑衣人行礼道:“我与三哥方才比武惊扰了阁下,还请谅解我兄弟二人失礼!”   黑衣人奉命行事,知道末渊有心包庇自己的兄弟,他也为难。何况遵从皇上的旨意办事才是首位,所以那黑衣人强行带着末尧离开了。   “末尧啊末尧,你怎能做出这等糊涂事!”末胤真是失望透了,他一直都对这个三儿子心存期待,寄予厚望,却不想他平时表现出来的乖巧懂事,成熟稳重都是装出来的。   “父皇,是不是七弟今日做了同样的事你便不会责怪于他了!”他话里除了苦楚便是讽刺,末胤从未想过,自己的儿子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末渊他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末尧轻笑道:“呵!是吗?父皇还真是偏爱七弟呢!”   “末尧,你胡说些什么,在父皇心里,你们都是一样的重要,你们都是朕最疼爱的孩子!”末胤因为情绪激动,急得咳嗽起来,一时间伺候的人都乱了,因为他咳出了好几口血。   “父皇!”场边的皇子纷纷关切道。   “一样吗?父皇说一样就一样咯!你时常去看七弟的母妃,可曾想过我的母妃也会暗自流泪。”   “尧儿!”黏妃唤住了末尧,她没想到自己的孩子做出这般糊涂的事还是因为自己的不受宠爱。   “母妃,是儿子不争气,儿子不孝!”   “尧儿,你别说了!快跟你父皇认个错,听话!”黏妃含泪劝导道。   末尧最见不得他母妃这般软弱,这会让他愧疚,他身为男子汉却不能让自己的母妃昂首挺胸的生活。道歉吗?他以前会,现在……绝不可能!因为他已经失去了做太子的资格,一切的软弱都是无用的,都是挽回不了他的尊严的。他挣开两个侍卫,冲向了末胤,他的父皇。就在众人惊呼之际,他跪在末胤的面前,狠狠地撞向了地面。   “尧儿!”末胤没想到他会选择用这么极端的方式来惩罚他这个父亲,他蹒跚着跪倒在儿子的面前,老泪纵横。   “三哥!”   “三弟!”   末尧的那群昔日为伴的兄弟纷纷上前。   “尧儿……!”黏妃冲上去抱起了自己的儿子,她吓得不轻,脸色已经苍白如纸。悲痛如刀亦如火,奈何她只是一个柔弱的母亲,她选择了倒下。   “快请太医!”婉妃回神之际大喊道,这才有侍卫退去找太医。   末尧死了,带着深深的怨气而去;黏妃昏迷后醒来,因为愧疚,她也去了儿子的那个世界,害怕他一个人会孤独。末胤的病加重了,卧床不起,整日深深的自责压得他难以喘息。    ☆、如果有报应,我愿一人承担   第39章:如果有报应,我愿意一人承担   末渊做了太子,众望所归。   彦臦没有参与此次皇子之间的考核,他对大镜天下未来的接班人是谁一点也不关心,如果这个人是末渊当然最好,那他就让这大镜天下毁在他末渊手上,叫末胤死不瞑目,也叫末渊背上千古骂名。   听说皇上病重,末胤高兴不已,为了给他雪上加层霜,彦臦进宫面圣了。   彦臦的夫人生下彦天明那天,末胤曾亲自去道过喜。那天去的朝廷重臣不在少数,彦天明那时可爱的很,末胤抱起他便当着众人说了一些玩笑话:天明儿时这般可爱,长大了定会是一表人才,彦爱卿,朕可期待着以后咱们能成为亲家呢!   君无戏言,又有证人在场,彦臦可不会错过这个报复末胤的机会。   “皇上曾说过要给天明赐婚,如今我儿已经二十岁了,是该成家立业了。”彦臦就是要末胤痛苦,他才刚刚失去一个儿子,他要让他再亲手毁掉一个女儿的幸福。彦臦的儿子是个智障,如果不是末胤当年玩笑承诺过要跟彦家成为亲家,他想末胤就算心里是亏欠他的,也定不会把女儿嫁给他彦臦的儿子。   “朕……老了,竟不知还有这样的事情呢!”末胤已经谈吐不清了,他知道彦臦这是刻意在报复自己,但他能做什么来拒绝他吗?他是皇帝,他金口玉言,他知道彦臦不会轻易放过折磨他的机会。   “哦?是吗?是否要老夫请礼部章大人,户部郭大人前来替老臣证明一下?”   ……   “丑八怪,是你兄长害死我兄长的,也是你们逼死我母妃的!”   “小媣,对不起……。”末媣刚失去了两个最重要的亲人,这一切本与末央末渊没关系,好像又是因他们而起,末央对此很是自责。   “我告诉你吧丑女人,我不会放过你们的,我要将你跟末渊狼狈为奸的事情公诸于世,让你们受尽世人的唾弃!”   “小媣!我求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父皇,不要说出去好吗?”末央还不知道末媣已经将事情告诉给她的父皇了,因为末胤没有叫她问话,她以为末媣那天只是说了气话。   末央心想,眼下她父皇正生着重病,若是听了这种有辱皇家门风的事情,病情会恶化不说,末渊肯定也会因此失去太子之位。   “我偏偏要去说!”末媣厌恶极了这个丑女人,她明明长得那么难看,父皇却总是送她礼物对她好。   鳌公公突然来了,末央立马从地上站了起来,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她这样,末媣并没有欺负她,所以她不应该让人误会。   “八公主,十公主,皇后娘娘让你们去凤彩宫议事!”   ……   “皇上曾有约丞相,在其子彦天明成年之后为其选配一名公主为妻。今达到合适年龄的有八公主末央、十公主末媣、十三公主末霜雪、十四公主末莉,为了公平起见,由你们几个自己来抽签。”皇后慈眉善目的笑着。   末媣心想:抽签?凭什么!为什么不直接是那个丑女人!   “十三姐,我听说这个彦天明是个智障,咱们要是嫁过去那一辈子可就毁了啊!”末莉心觉伤感。   末媣闻言不屑道:“皇后娘娘,咱们几个当中八姐最长,我与两位妹妹都还偏小。况且八姐跟彦公子才是绝配,我看这签就没必要抽了吧!”   皇后笑道:“你们的父皇平时最注重公平,你们若是不抽签,本宫怎么跟他去交代呢?抽吧!”   末霜雪跟末莉先后咬牙抽了签,当看到签上的字为否的时候欢快地抱着跳了起来。末媣不着急抽签,她相信命,老天不会对她残忍了,因为她已经够惨了。末央见末媣不抽,自己便上去拿了两支签中的一支,她知道哪一支是否,哪一支是是,因为鳌公公提前在“是”签上做了手脚,签尾光滑的就是“是”签。末央不想嫁给彦天明,不为嫌弃他是个智障,按理来说他变成如今的样子都是她害的,她应该负责,可是她自私了,她不想离开末渊。   如果末霜雪跟末莉方才抽到了“是”签,她一定会挺身而出,自愿替代她们出嫁,可是她们都抽到了“否”签。如果末媣出了宫,她就无法再要挟自己了,如果她嫁给了一个傻子,她所说的话只要略带不可思议就不会有人相信,人们会以为那是她被荒诞生活折磨后的胡言乱语。   “怎么可能是我!啊!怎么可能是我!”末媣难以置信地瘫坐在地。她突然变得疯狂起来,她扯住了末央的头发,她才该是那个倒霉者,她才该是那个嫁给傻子的人!   “大胆末媣!天命如此,你还不放开八公主!”皇后呵斥道,见末媣仍不理会,她又招来宫女阻止。   ……   “母妃,是你要熬公公在签上做的记号吧!”   婉妃抚摸着末央的右脸,良久不说话。彦臦那么仇视末家的人,末央又是彦天明当年事故的起因,她若是嫁到彦家,那就不只是委身给一个傻子做妻子那么简单了。彦臦必然会想尽一切办法为难她,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她一人身上。如果嫁过去的人不是末央,兴许彦臦的仇恨不会表现得太过明显。末央虽不是她的亲生女儿,但总归是她一手带大的,她怎么忍心看她受苦。   如果这世上真的存在因果报应,那就报应在她一个人身上吧!   末媣离宫那天没有穿嫁衣,因为傻子不会欣赏,她穿不穿嫁衣都是一样的。   皇后身边的下人处理掉签简的时候,被十四公主末莉发现了其中的秘密,末莉讨厌末央,平日里又跟末媣较熟,她便把真相告诉了末媣。末媣没有去找末央,她累了,好像世界把她一个人给隔离开了,所有人都只会偏心于末央。她恨,好恨,恨末央夺走了她的一切,也恨她恶毒地将自己推向深渊。   末央躲在暗处目送末媣离开,她好害怕,害怕末媣知道真相,知道是她将她一手推向了宫外。   “央儿,你这是怎么了?”婉妃抱着颤抖不停的女儿担心不已。   “母妃,小媣……小媣好可怜!”如果末媣愿意一辈子守住那个秘密,如果她答应不伤害她的七哥,末央就不会狠心拿起那支否签。   之后三年末胤都卧病在床,朝礼取消,奸臣横出,朝廷上下一片混乱。末胤终是没能敌得过病魔,他驾崩了。大皇子末凌在奸臣的煽动之下企图杀死太子夺取皇位。先帝留下的大内高手誓死保护太子,最终大皇子被生擒,而皇后作为大皇子的生母被殃及进了冷宫。   末渊上位,念及手足之情,宽恕大哥末凌,并赐其封地。皇后自认有愧末渊,不愿走出冷宫恢复自由。末渊封蒋妃为太妃掌管后宫,末央为长公主,免除其一切后宫礼节。   婉妃不忍先帝孤独,自愿陪葬皇陵。    ☆、何为天意何为命   第40章:何为天意何为命   “皇上,我的皇兄!七哥……!你知道我在彦府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吗?生不如死!是你们兄妹害了彦天明,我却替你们承担了彦家人的报复!他们羞辱我,折磨我!我可是末媣,我是镜国的公主,却要委身在一个傻子身边摇头摆尾祈求怜悯!而你们兄妹呢!你们却心想事成了!”末媣步步紧逼,末渊一步一步地往后退,直到无路可退,他只要再往后,便会掉进那口巨鼎之中。   “十妹!这些朕都不知道……。是朕对不起你!”他面露苦色,她从来不向他说,他以为她过的好,如果他知道彦家人待她不好,他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对不起?呵,笑话,你一句对不起就能换回我的一生吗?”末媣觉得可笑极了,这个男人,她的亲哥哥,现在才知道愧疚,现在才想弥补些什么,不觉得已经太晚了吗?   “十妹,放过那些孩子吧!他们都是无辜的!”   “无辜?无什么辜?”她还无辜呢,还不是得认命。这些孩子跟他什么关系,他还真是博爱呢,自己的妹妹不曾关心,反倒是关心这些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她狰狞道:“皇兄,你别着急,等会儿老诡来了他就会放了这些无辜的孩子。”   “已经来了!”一个苍老阴森的声音从暗道里传来。那是一个裹着一身粗布麻衣的老头,他头发稀零,脸上的纹路很深,像是无数块肉片拼凑而成。   老头的靠近让末渊脊背发麻,他是个让人莫名恐惧的存在,他的眼睛很小,眯成了一条线,而透过小缝发出的眸光却是无比尖锐的。   “你是什么人?!为何要伤害那些孩子?”末渊质问。他走到末媣的前面,生怕老头再靠近。   “老诡,人我是带到了,场面太血腥我便不看了!”末媣冷笑着对向末渊诧异而来的目光,真是个呆子,自身难保了还想着把她挡在身后。   “你走吧,我不喜欢被人打扰。”   末媣冷笑着转身离开了。末渊没有阻止,不是因为无法阻止,而是觉得离开这个充刺着危险的地方对她来说最好不过。   方才停歇了一阵的婴孩哭啼又惊心动魄地响起来了,末渊听到另一种怪异的声音,那是从巨鼎中沸腾的血液里发出来的。末渊将注意力分散一些到装有血水的巨鼎里,他看到降低的液面下呈现出了一些骚动着的红壳小虫,若不是那些东西时不时在发出叫声,末渊定不会把它们想成是虫子。原来先前涌动的液面不是因为血是沸腾着的,而是血液下面游动着这么些活物。   “那是什么?”末渊惊叹,彦臦抓这些婴孩来,竟然是用他们的血来培育这种怪异的虫子!   老诡摇了摇手中的摇魂铃,那些虫子就像是被催眠了一般,不再闹腾了,涌动的血液也平静了下来。   石壁凹槽里的婴儿身上都扎有一根纤细的管子,从玉皿底部导向巨鼎中,只要打开管子的阀门,那些与造血仙虫共生的婴孩就会对巨鼎中的生物提供长期的营养来源。   末渊看明白了其中的一些关系,这些孩子之所以哭,是因为他们正在被吸血。末渊拔剑飞上石壁,他想要破坏掉整个系统,拯救那些孩子。   “他们体内种有造血仙虫,你一旦破坏这些东西,影响他们丰盛血液的正常导出,他们就会因为血管爆破而死。”老诡阴森森的话传入末渊的耳朵,让他不得不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你们这么做就不怕遭天谴吗?!”末渊束手无策,他该怎么样才能阻止彦臦的阴谋,保住这些孩子的性命?   “天谴?我就是天谴!你来吧!这血蛊也是为你培育的。”   “你别过来!”末渊持剑谨慎地后退着。   ……   末徙倚接到圣旨,皇上命他即刻前往玉门关抵御外敌,他不清楚末渊为什么突然改变了计划,圣命难违,他即刻撤回各地的兵力准备赶往玉门关。而前一刻彦臦便带着十万天都军撤了回来,他好像早知道皇上会下这么一道圣旨一样。   末徙倚出发那天在后院又见到了那个失忆的女子,她不是早该走了吗?   “王爷,这姑娘脑子出了问题,她记不得自己家在哪里,姓甚名谁,也就没了去处。老身见她可怜,便留她在府上做事了。怕你生气便没告诉你。”满姑低着头,生怕末徙倚真就生气。   末徙倚看了一眼那女子,他也非真就是心狠之人,既然那女子已经忘却前尘重新做人了,他也不必要再计较什么。他起身离开大堂,将士们还在等他。   满姑催促浮萍道:“还不快谢过王爷!”   浮萍看着那个已经快走远的背影,缓缓做礼:“谢王爷!。”   浮萍这个名字是满姑替她起的,说是符合她的坎坷命运。有个名字挺好的,对于她来说浮萍二字谈不上喜欢。   “鳌公公,皇上还是不愿意见本王吗?”末殇心急如焚,末徙倚刚撤走兵力前往玉门关不久,各个封地的亲王便接连失踪。他想面见皇上商量出对策,却不想这几日他来了十几次末渊都不愿意见他,也不说是什么缘故。   “皇上近来性情大变,谁也不待见。我看霓亲王还是过些日子再进宫来吧,免得惹怒了皇上讨不到好。”鳌公公道。   “本王这便要见皇上,希望公公莫要阻拦!”传言末渊近来沉迷于莺歌燕舞,末殇怎么也不愿相信自己最疼爱的七弟会颓废。   “霓亲王,使不得啊!”鳌公公阻拦不得,被末殇冲进了立政殿。   末殇突然停下脚步问道:“林大统领可有回来?”   鳌公公以为末殇是想开了,随口答道:“林将军自那日离宫之后便不曾回来。”   “皇上可有派人去寻?”   “这……皇上不曾提及过林将军之事……。”   末殇眉头皱得更深了,林风华是末渊的好兄弟,说白了还是末渊的舅舅,他是因为跟末渊去彦府找线索才失踪的,而末渊竟然可以做到毫不关心!   “末渊!”末殇呵斥着闯入了婀娜宫,鳌公公真是阻拦不得啊。当末殇看到纱帘后的场景时,他被震惊到了。末渊正用他的御龙剑要剁自己的手,末殇即刻冲上去拍落了末渊手上的剑。   “七弟!你这是要做什么!”末殇虽然责怪末渊伤害他自己,却更是关心他。   末渊不说话,他冷冷地看着末殇,像一尊雕塑一般。   “是不是渴了?”末殇见末渊嘴唇干裂,无奈摇了摇头,便转身去替他倒水。却不想他刚提起桌案上的茶壶,那把方才被他击落在地上的御龙剑便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绝处逢生   第41章:绝处逢生   林风华醒来后发现自己被关在大牢里,他也不笨,知道彦臦留他的原因。他爹虽然已经远离朝堂了,手上却还有启动十万华阳军的兵符,那是当年先帝为了防止有人篡位谋权做的应急准备。先帝相信林沧熊的忠心,所以到死也没有撤回兵符。林风华心想,这彦臦是要留着他来要挟他老爹交出兵符,好在他这个亲爹对他一向铁石心肠,要不然这兵符一交,他可就真的要死翘翘了。   “来人啊!救命啊!我肚子痛啊!”林风华自顾自地在牢房里颠簸起来,他想吸引来看管犯人的狱卒,只要牢门被打开,他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跑出去。   林风华是这么定位自己的轻功的:如果天下人论轻功,末渊为第一的话,那么他肯定就是第二,只可惜末渊并非天下第一。   “嚷嚷什么?!!”狱卒小弟不耐烦地呵斥道。   林风华面露痛苦之色,抱腹□□道:“哎哟!我的小哥喂!我这肚子疼得要命啊!哎哟!也不晓得是不是有人要加害于我啊!”   狱卒小哥面露鄙夷,随即转身离开了。要不是上面吩咐要好生看着这个犯人,不能让他有所差池,他才不想理会他的死活。   林风华冲狱卒的后背吐了吐舌头,他堂堂御林军统领兼国舅爷,什么时候还要看一个小小狱卒的脸色了!   “张大夫,就是他!”狱卒边说着一边拿钥匙打开了牢门。   就是现在,此时不逃更待何时?就在林风华自认为准备充分,想撞开牢房门边的两人冲出牢房时,那个被称为张大夫的小姑娘瞬间挪到他跟前点了他的穴道。苍天,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一个看似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武功竟然在他之上!好吧,这个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还没开始逃跑,就被一个黄毛丫头给切断了后路!   “狱卒兄弟,这个犯人只是长时间没有进食导致胃剧缩引发的疼痛,你给他备些吃的,要是他饿死了,到时候主公是要责怪我们的!”听张大夫这么一说,狱卒又才不情愿地退去。   “吃的!”林风华一双凤眼乐开了花,这个大夫年纪轻轻,虽然看起来像是个冒牌郎中,说的话却非常中听!他是饿了,已经饿过山了,她不说他饿他都给忘了。直觉告诉她,这个姑娘该不会害她,可听她与狱卒的谈话,她又像是跟这些人一伙的。“姑娘为何要帮我?”林风华痞笑道,他可不相信她点他穴道是为了方便给他把脉,况且她方才替他看病真的就只是看了看而已。   晚停抬头白了他一眼,不悦道:“你若是当我帮了你,可要记得,那是因为你是林老将军的儿子。”   “这么说来我这回是沾了那老不死的光了!”林风华转而笑道:“姑娘赶紧替我把穴道解开吧!我不跑了,再者你武功在我之上,我想跑也跑不了!”   晚停再次白了林风华一眼,她生平第一次见这么自不量力的人,这里可是司案堂的大牢,是个密不透风的人间地狱,能进来的犯人就已经说明了他是没有可能自己闯出去的。地牢四处都设有机关,明面上看起来岗哨轻松,实际却是机关重重。   晚停出手解了林风华的穴道,嫌弃地退开他两步。林沧熊是镜国的英雄,是他用他的戎马一生换来了镜国的长久太平,镜国百姓都很敬重他。如果林风华不是林沧熊的儿子,晚停是铁定不会管他的,她又不想做什么好人。   “你别想那些不实际的了,我会设法救你出去的。”   “小姑娘!”   “……?”   “需要说谢谢吗?”林风华的语气虽然是半开玩笑的,他心里却莫名其妙地就相信眼前的人真能救他出去。晚停不再理会他,转身走出了牢房,牢房门没有关,林风华却失去了出逃的念头,方才那个小姑娘的表现已经表明了一切,这座牢房跟一般的牢房不一样。彦臦还真是看重他,舍得在自己的司案堂给他腾个地儿。   也不怪林风华没见过世面,牢房这种地方他也是第一次来。何况他是那么幸运,一觉醒来就到了镜国最大、最豪华奢侈的司案堂,当然,这些词更多是用来形容司案堂的刑具跟刑法的。   晚停混入司案堂,努力赢得彦臦的信任,不过是想探得玲珑花的下落。她听她师父说,玲珑花是一种极其罕见珍贵的药材,将此花黏碎成汁配上千年寒水服用可使习武之人武力大增,也可延长人的寿命,以及它还具备美容养颜等神奇功效,所以玲珑花又被誉为神花。   她师父生前收了两个入室女弟子,其中一个是她,还有一个是她师姐罔惜。坠陌医仙只能是一个人,她师父最终选择了她师姐作为新一代的坠陌医仙,而她按照门规,不得不离开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   晚停是个孤儿,从小就随了她师父,她师姐罔惜却是十岁才入的坠陌门,因为她师姐要大她一岁,虽是后入的门,晚停也得委身称她作师姐。她想不通她师父为什么最终选择的传人会是这个后来的弟子。她要找到玲珑花,研制出玲珑圣水,让她那个天资不如她的师姐无地自容,主动让出坠陌医仙的称号,将本该属于她的坠陌令还给她!   出自西域的玲珑花配置入药还有疏通人体经脉和活血的作用,彦臦千辛万苦寻得此花便是为了治儿子的痴呆之症。几个月前彦臦派出去寻花的手下将玲珑花护送回来了,因为配置药材还未寻齐,所以他暂时将玲珑花藏了起来。再者玲珑花一旦开花便是常年不败,冬展夏合,只有等花展开的时候入药方能有效。   晚停听说玲珑花的消息后,立刻就盯上了彦臦,为了方便得到更多关于玲珑花的消息,她设法混入了由彦臦一手掌管的刑部大牢司案堂。   玲珑花对生存条件要求极其苛刻,在气候温差多变的南部根本无法存活。若想让其在冬天到来之前不枯萎,除非是用人血浸泡着。前段时间镜城一直有孩子无端失踪,晚停便知道此事与玲珑花脱不了干系。那么多孩子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能被藏到哪里?晚停认为孩子很可能被藏在司案堂,这是一个当今皇上都不能自由进出的地方,对于彦臦来说是再安全不过的养花场所。   可是晚停在司案堂并没有发现预想中的孩子,作为司案堂仵作的助手,她那段时间经常随孟叔处理一些死囚犯的尸体,不为查明他们的死亡原因,而是为了毁尸灭迹。这些囚犯中有的是杀人犯,有的是江洋大盗,死相都是惨不忍睹,生前被活活抽干了血。晚停这才想到,玲珑花虽娇贵,却不是非要以婴孩之血才能养活的,成人之血旺盛,可比找孩子来放血方便的多。她推断彦臦手上确实有玲珑花,而这些囚犯的血便是被他用来喂养花根了,如此一来,近来镜城失踪孩子一事大可能跟彦臦无关。   ……   “王爷,戌罗军正在营外叫嚣!”   末徙倚起身提剑即刻走出了帐篷,无论有没有援军前来支援,他都要跟敌人战到自己倒下。身后就是家乡,只要他还活着,戌罗兵就踏不入镜土一步。   这短短数日,戌罗军大度进攻了三次,末徙倚手下的护卫军已经大受损失。彦臦刻意带走十万天都军,让末徙倚不足八万的人马去对抗戌罗与日俱增的十几万大军,这分明就是要绝了他的路。   “末徙倚,你若再不受降,我便杀尽你的护卫军!”   “北宫,要战便战,何必废话!”高崇月作为护卫军的先锋,没有得到领帅的批准便单枪匹马杀向了戌罗军队。末徙倚眉头轻蹙,随即挥剑示意大军杀过去。   北宫所持的兵器是银枪,而高崇月的兵器是铜枪,都是长兵器,这一打起来就要看真本事了。   北宫是戌罗军的领帅,他也是先锋,这体现出他是个极其自信的人,因为他这个统帅的安危,是靠自己来维护的。   高崇月的枪法与北宫不相上下,北宫是北方人,体力足,与高崇月多次对战以来,每到最后高崇月都会打得很吃力。若无末徙倚及时相助,怕是早就被北宫擒住了。   前几回与护卫军交战都是为了试探对方军队的作战实力,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北宫并未发动所有军力。眼下司翊又给他增加了五万兵力,光凭人数就是护卫军的两倍了,这再试探下去好像没什么意义了,所以北宫决定一举拿下护卫军。   “王爷!我们被包围了!”高崇月大呼。   这一场战争持续了很久,夕阳西下,响彻天边的是马的嘶鸣和兵器的碰撞声……   护卫军已经完了,戌罗派出的兵力足以形成两个戌罗士兵对抗一个护卫兵,如此一来,就算护卫军的战斗力是如何的传奇,光从体力上就耗不过人家。   末徙倚被戌罗的铁骑兵层层围住了,他已经杀了很多人,铠甲上已经沾满了鲜血,可是他怎么努力也杀不出重围。沙华拼命地朝着末徙倚靠近,他要救出领帅,护卫军可以没有他,但一定不能没有末徙倚。末徙倚是镜国最年少有为的战神,有他在,护卫军就不会倒下。   “王爷小心!”沙华一手斩下一个戌罗骑兵,冲进了末徙倚所在的包围圈。   末徙倚疲惫了,他感觉自己已经视线模糊,无法看清楚眼前的景象了。他的坐骑天禄动作很灵敏,能帮着他灵活的躲过敌人的攻击。天马也会累,突然天禄的脚被戌罗铁骑兵的□□给刺穿了,它抬身痛鸣两声后倒下了。末徙倚借势轻轻跃起,这个时候敌军的阵型也已经乱了,他看到南面的敌人聚集比较稀少,于是拔下腰间的红色小旗子指了指北面。高崇月闪身躲过北宫的攻击之后骑马朝北面攻去,北宫在后穷追不已。戌罗军以为这余下的护卫军想要朝北面寻找突破口,于是都往北面聚集而去,而南面本就稀松的包围就越发脆弱了。   “剩下的骑兵在前,步兵在后!”高崇月明白末徙倚的意思,声东击西,让南面的敌人更加稀薄之后,趁势调转方向撤离。幸存的护卫军不过几千人了,听到高崇月的指令之后片刻明白了其中的深意,骑兵缓缓往南撤离,步兵即刻往北虚张声势。撤退时骑兵快速反转在前,突围速度就得到了保障,这样更容易带领部队突围出去。   护卫军对玉门关一带很熟,等拖到晚上,北宫就不得不休战。戌罗军队伍庞大,在夜里若是混淆两军的形象,导致同一军队的人误伤那可就大为不妙了。意思就是,如果残余的护卫军装扮成戌罗军的模样,趁着夜色大战一番下来,损失惨重的可就是人数居多的戌罗军队了。戌罗军对当地地形不是很了解不说,护卫军是出了名的夜鹰队伍,到夜里能战能藏,游刃有余,所以北宫肯定不会轻易冒险。护卫军只要能坚持到晚上,那局势就会发生改变。   末徙倚对上了北宫,利器对长兵,火花四溅。北宫一个横扫差点击中了末徙倚,他身子及时前俯得以躲过,不过北宫的银枪还是挂到了他的发冠,使得他微乱的发髻瞬间全数散落下来。北宫看到夕阳下的末徙倚竟稍有愣神,末徙倚的五官本就异于普通的男子,这发梢散落,他看上去很让人惊艳 。   “王爷,你先走!”沙华挥刀上前,狠狠地砍向了北宫的血色铁骑,事发突然,北宫的坐骑并没能逃过劫难。   天终于暗了下来,脚下的黄沙已经变成了暗红色,空气里是浓浓的血腥。   被末徙倚逃了,北宫心有不甘,是他大意了。等天一亮,他一定不会再放过末徙倚跟他的护卫军。经过几个时辰的厮杀,护卫军已经所剩不多了,他的军队想要彻底消灭护卫军,已经不是什么难事。   “王爷,我们眼下该如何是好?”高崇月问。   末徙倚继续闭目养神,并未因为他的话而做出反应。护卫军的作用在于保家卫国,白天的战争他明知道结果会无比惨淡,还是选择了正面应战。若是护卫军不动,而敌动,他们只会被一步步逼回镜国境内,那岂不是让戌罗的目的有所希望了?就算是牺牲整个护卫军,末徙倚也要将戌罗军拖住,他不相信彦臦的天都军会来支援,如果会彦臦便不会将其撤走。可是另一个人会来支援他,他的外公林沧熊。华阳军被安置在鄢座,从鄢座出发到玉门关至少得要四天,他已经拖住戌罗军五天了,华阳军该来了。   眼下护卫军隐藏于北边,玉门关在南边,戌罗军的营地位于其间。关内城中只有五千将士守卫,加上不久前蒋玉屏的侄子洛轻言带过来的增援新兵总共还不到一万人,而护卫军眼下损失惨重,战斗力也不过八千多人。以北宫的性格,他大有可能会将军队分为两股力量,一股用来追逐残余护卫军斩草除根,另一股直达玉门关边城进行攻城。末徙倚在等,等华阳军的到来,不是因为区区华阳军就能阻挡住戌罗军的进攻,仅仅因为华阳军能将戌罗军继续拖住。   戌罗到玉门关一带路途遥远,他们人口众多,这粮草的供给迟早会是个问题。末徙倚选择退到戌罗军之后,是想设法阻断敌军的粮草供给。   “王爷,来了!”沙华从地上爬起来说道,大战了一天,这个时候戌罗军该是消停了,这地面传来的马蹄声不会是戌罗军发出来的。   末徙倚睁开眼睛,看了沙华一眼后又轻轻闭上了。 ☆、悲喜难辨   第42章:悲喜难辨   北宫接到线报,知道华阳军已经于昨夜子时到达玉门关边城。边城四下平坦,若城中之人以弓箭为攻,城墙为守,戌罗军是很难打进去的。他已经撼动了在镜城叱咤风云的护卫军,戌罗军虽也死伤惨重,成果还是斐然。若不是与护卫军的一战,北宫手下的近二十万大军足以一举攻下边城。北宫眼下只需要将末徙倚一干护卫军的主要成员擒获,因为守在边城里的华阳军定是不会轻易出城来了,他大可以放心的铲除护卫军余孽。   北宫的军队并没有在干燥的草原边际寻到末徙倚的人马,他知道末徙倚对这一带地形很是熟悉,定是躲在了一处事先准备好的隐蔽场所。北宫可不傻,猜到末徙倚盯上了他军的粮草,便立即休兵将粮草派重兵看管起来。   天色暗了下来,末徙倚带领一小队人马悄悄潜进了敌军的营地里,目标戌罗军的粮库。   北宫真佩服末徙倚的胆量,手下就剩那么点人了也敢前来送死。又是一场以多敌少的厮杀,因此,又是以少的那一方输为结局。   “末徙倚,你输了!”北宫的银枪锋指在末徙倚的胸口,可恶的是眼前的少年眼中并未展现出一丝丝惶恐。   高崇月的腿被戌罗士兵砍伤了,他此时正被十几个士兵用兵器押着,单膝跪地看着末徙倚的情况。   北宫很不甘心,明明是他赢了,凭什么面对末徙倚的时候他却体验不到胜利的喜悦。“末徙倚,难不成你是个哑巴?”这也是他的猜想,因为与他结识这么久以来没听他张嘴说过一个字。   末徙倚不屑于回答他的问题,他冷漠的眼神让北宫感到恼怒,北宫挥枪将末徙倚直直打倒在地:“天亮后将其送往耶木!”这是镜国皇族人士,还是交给司翊亲自判决比较妥当。   沙华带着余下近一千士兵连夜赶路,他们要及时赶去白沙沟一带埋伏。白沙沟地势险要,四面环山,若能赶到那一带设立伏点,定能阻断戌罗军的后续运粮队伍。   末徙倚带着护卫军先锋高崇月一块儿去戌罗军营烧粮草不过是个幌子,他是想以此吸引北宫的注意,替沙华所带的人马争取时间。要前往白沙沟,必须经过戌罗营地一带的山路,人多怕招来戌罗士兵的察觉,末徙倚也是无奈才出此下策。从戌罗最近的一座城到白沙沟一带至少要五天时间,如果能在白沙沟阻断戌罗军的后续粮草,等到戌罗军的粮草用尽后得不到及时供给,他们也就不得不撤兵了。   沙华平时低调,在军中也无特殊职位,所以几乎不被敌军知晓,也因此他带着一小部分人马离队单独行动北宫也不会发现残余的护卫军里少了些什么人,于是放松对后续粮草可能会有危险的戒心。沙华非常擅长野地设伏,由他出面,带领一千多人对抗戌罗不足三千人的运粮队伍是绰绰有余的。   第二日天刚亮,末徙倚便被押上了囚车,而其他受降将士都被关押在戌罗营地的地牢里。奉命押送末徙倚的有两百骑兵和五百步兵。夜晚到达白沙沟附近的时候沙华有些按耐不住要救下末徙倚的冲动,末徙倚此去耶木必然是九死一生。可若是他贸然救下末徙倚,那所有的计划就会化作泡影,他是一个军人,所以他强迫自己没有感情用事。   末徙倚被擒的消息很快传到了镜国,镜国上下一片哀叹,百姓纷纷向皇上祈愿,希望能派兵前往戌罗救回镜国的英雄少年。可笑的是,泱泱大国,百万将士,边关告急,朝廷竟无人响应。   “夫人,不好了!不好了!”子戚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末央放下凑到嘴边的茶杯,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何事惊慌?”   子戚顺了口气才道:“我方才听长情宫的宫女说宸王爷被北宫大人擒获了!”   “什么?!”末央心下一急,手指触到案上的茶杯后,茶杯便受力落地摔得粉碎。   “她们还说宸王爷正在被押来耶木的途中,估计两日后便能到达。”   “更衣去勤政殿!”   无双微蹙秀眉,连忙劝导:“夫人万万不可!你细想一下,此去向国主替宸王爷求情会得到想要的结果吗?怕是还会起反作用吧!”   末央愣了一愣,她真是急糊涂了,她这会儿去找司翊替她九弟求情,以司翊的性格,确实不会得到正面回应。   司翊将末徙倚关在耶木天牢里,这个消息是末央从巡逻将军今如是那里打探来的。若不是末央早就推测到今如是就是他皇兄安排在戌罗王宫的人,他如此轻易就说漏嘴的情报她是断然不会相信的。   那日北宫替末央取回了进宫时被今如是以列检扣留的嫁妆。末央在后宫不得宠不是什么秘密,今如是却将这些嫁妆一件不少的保存了下来。这还不算最奇怪的,镜国是大国,出嫁公主嫁妆再简陋也是值得觊觎的,然而本该列行检查的今如是并没有开启过那些行李箱。好些嫁妆都是末央跟无双子戚亲自装上的,这些东西的摆放样式有无变化她们都知道,况且那几大箱珠宝首饰的封条都未被开启。   末央那时便开始怀疑今如是了。他为了掩人耳目,按规矩扣下她的嫁妆,知道司翊有意为难末央,并没有将嫁妆按规矩给她送来,避免让司翊起疑心。既然司翊厌恶末央,那今如是作为司翊最信任的宫城巡视大将军,他也应该表现出对末央的不满,爱其所爱以及恨其所恨这才能避嫌。若今如是心不在维护自己的身份,也犯不着注重那些形式。   北宫那日去找他要末央的嫁妆,今如是知道北宫跟司翊的关系非同一般,既是他开了口,他便做了个顺水人情,一来保证了末央在后宫的日常生活能得到些改善,二来又不会让司翊对他生疑。   末央昨日在王宫的冰园拦住了正在巡逻的今如是,她假意说起国主近来神思疲惫,整日少有在宫中休息,也不知他去了哪里,在忙些什么,真叫她担心他的身体。今如是不知道末央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所以他并未在意她的话,只是行了礼就要离去。末央又道自己听说镜国的战神宸王爷被捕,而今她虽已是戌罗人,却仍替其惋惜,也不知道宸王爷被关押在何处,若是知晓了,在其临别之前去探望一番那是再好不过的,也算了了心结。今如是听她这么一说倒不急着走了,佯装无意说:镜国皇帝曾以夫人来试探我戌罗的诚意,简直就是侮辱我戌罗。而末徙倚作为镜国皇帝的亲兄弟,助纣为虐,我戌罗大军攻入镜国不过为讨个说法,诉个公道,他竟带以重兵残杀我戌罗士兵。这等不明是非之人夫人还是不见为好,省得看了叫人生气。况且,国主近几日都在天牢亲自查探,想来他也不希望夫人去那种污秽之地浊了眼睛。随后今如是说他还要去别的地方看看,绕开末央带着几十个侍卫离开了。   “夫人,该歇下了!”子戚将披风给院中的主子披上,她知道此时她心里定不好受。   “国主近来可还是歇在邀月宫?”   子戚愣了愣点头回应说:“是,还听说长情宫的若何美人有经常到邀月宫去做客。”   末央眼神一沉,取下腰间的玉萧便运功飞出子戚好几米远,随即她以玉萧为剑在院中舞了起来。司翊不来梅兮宫,分明就是躲着她。   戌罗大军去势汹汹,彦臦也该露出真面目了,镜国此时必然是一片混乱。末央不想待在耶木了,她想回去,她想陪在末渊的身边,不再顾及什么流言蜚语。可是那不过是她一时冲动的想法,她已经是司翊的女人了,就算末渊不嫌弃她,她也没有资格再回到他身边了。   她一定要救出末徙倚,他是镜国百姓心目中的英雄,也是镜国的希望,他不能有事。末央觉得自己很可笑,她竟然忘了自己是个戌罗人,却总以一个叛徒的身份自作多情地替镜国国运担忧。   夹在戌罗跟镜国之间的矛盾是前国主司亦天的死因,末央心里想着,若要恢复两国太平,怕还是得从司亦天的死因着手。 ☆、你是朕的人,心里几时装过朕   第43章:你是朕的人,心里几时装过朕   末央正在殿中寻找特赦令的时候,殿门又被人轻轻启开了,一个黑衣人灵活地闪身走了进来,他顺势关上殿门后朝着放置有各种文书的桌案靠近。末央不用想也知道来人是谁了,末徙倚如今在天牢生死未卜,能跟她一样想要找到国主特赦令的人只有一个人。   “今将军不必找了,国主并未将特赦令放在这殿中。”末央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说道,她早就将这里翻了个遍,结果并未找到司翊的令牌。   今如是愣住了,良久才道:“夫人如何猜到是我?”   这时殿门突然被人撞开了,本该在邀月宫就寝的司翊带着人冲了进来。   “今将军,我一会儿掩护你离开!”她不能让末渊失去今如是这层消息来源。   “还是臣掩护夫人离开吧!”今如是已经跟末渊失去联系了,他心想定是末渊出了事,末渊交付他最后的一件事就是要保证末央的安全。   “国主不会把我怎么样的,而你不同,我皇兄他需要你的帮助!”   今如是犹豫不决,见末央坚持,而形势危急,他便点头应允了。   勤政殿已经被几千侍卫层层围住了,要想突围必须杀出一条血路来。两人刚一露头就跟司翊带来的人交上了手,他带来的人都是大内高手,末央打得很吃力,本以为可以拦下主要的战斗力掩护今如是撤离,却不想还是她拖了后腿。   见自己的属下要伤到末央,司翊连忙出手挡下了他们。虽然末央带有面罩,司翊还是能一眼就看出是她。他一把扯下末央脸上的面罩,脸色暗到了极致。   末央倒在了司翊的怀里,他以为她受了伤,心下担忧一时大意,却不想末央是假意晕厥的,她的目的在于把她早已准备好的匕首架在他的脖子上。   呵,这个女人!是她太狠心狡猾,还是他自己太过粗心大意?他早该知道她是个城府极深的人了不是吗!   “放他走!”末央一字一顿狠狠说道,那群大内高手见司翊被擒,纷纷停下手来,不知所措。   司翊冷笑道:“不必管朕!”他不信她真会伤他,他不信!   那些大内高手还是不敢轻举妄动,末央避讳着司翊嘲讽的眼神,她确实做不到真正伤他,哪怕他曾失信于她。他是在乎她的,要不然不会心甘情愿上她的当,他为她所做的,会使她感到愧疚,而心软就是末央最大的弱点。   今如是倒是看出来了,为什么末央会说司翊不会把她怎么样,他是那么的包容她,哪怕知道她是来偷他令牌的,他对她都做不到冷眼旁观。今如是正准备大大方方走出勤政殿的时候,司翊的话让他不得不停了下来。   “今将军,朕知道是你,你没必要再逃了!”彦臦早就来信告知了他,今如是是末渊安排在戌罗王宫的探子。   今如是先是听从于末胤,后来末胤死后又听从于末胤的儿子末渊,他在戌罗王宫里潜伏了十几年。如果不是戌罗眼下占优势,如果末渊心血来潮要侵占戌罗,那今如是将会是一个无比危险的存在。   末央的匕首滑落在地,今如是那么隐秘的存在司翊怎么可能知道?是彦臦透露的消息吗?想来今如是直接听从她七哥的命令的,知道他身份的人怕是除了今如是自己就只有她七哥了。今如是自己怎么可能出卖自己?难道是七哥出了什么事吗?末央此时只希望,司翊知道今如是的真实身份是靠他自己查实出来的,只是,今如是能安然无恙地隐藏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会轻易露出什么破绽叫司翊发现?她心下越是不安,自以为末渊定是出了事。   今如是拉下了自己的面罩,以司翊的性格,没有确切把握肯定不会无端指认他。另外,司翊方才分明是有备而来。   “朕多希望这只是个梦,梦醒了曾经把酒言欢的兄弟还是兄弟。带下去吧!”   “国主,臣妾求国主开恩,放了今将军与臣妾的九弟!”末央下跪乞求。   司翊勾起末央的下巴,他越看这张脸越觉得厌恶,本来她脸上没有了那块胎记是漂亮了,他却觉得她有那块胎记时才是好看的。司翊俯身咬住了末央的朱唇,很用力,她吃疼也没有出手推开他。而他却讨厌她这样,明明很委屈,却总是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这都是为了另一个男人才给他的低声下气,她给了,他却不屑要。   他松开了她的唇,嘴角有些许血迹,很腥,也很刺鼻。   “末央啊末央,戌罗才是你的国,朕才是你的男人!你一心想着的是镜国的荣辱存亡!末渊他曾经纵使是你的兄长,如今伴在你身边的是朕。你是朕的女人,你的心里又何时装有过朕?”   “臣妾心里时时装有国主。”   有吗?司翊只觉得可笑,她的在乎就是为了别人用匕首指着他吗?为了讨好他,她多不容易,竟然说出这种违背意愿的话来。她真可怜,司翊自嘲,其实他比她还要可怜不是吗?   末央突然起身紧紧抱住了司翊,她踮起脚尖去吻他,用已经微微肿起的薄唇。司翊很看不起自己,面对她,他总是不能自已,他顺势回应了她。   “臣妾是国主的女人没错,但臣妾也是镜国水土养育大的,若轮感情,两者皆重。”末央嘤嘤哭泣,她哭得太逼真,司翊信了。   后半夜司翊乏了,也可以说是昏睡过去了,他吃了末央下的消神散,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了。末央做事情总会多留一手,这消神散是她从离魂丹里面提取出来的药物,她就是害怕意外,刻意准备的。离魂丹是剧毒,服用者活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那是末央在镜国就为自己备下的东西,而用高温从中提取的晶体黏成粉末后可作为迷药。末央方才趁着司翊不注意往自己嘴里放了消神散,因为消神散无色无味,所以她吻司翊时并没有被他发觉出异样。消神散会在半个时辰左右作用,所以为了拖到司翊昏睡,她虚伪地配合了他。   “对不起……。”末央扯下司翊衣服上的特赦令后准备离开,快出门时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男子。这特赦令他平时都没必要随身带着,因为他自己本身就是权威,特赦令是用来赏赐那些有功之士的,他每送出一块尚监才会命人再制作一块。司翊选择将它带在身上,看来是早就知道会有人盯着特赦令不放了。   为了给自己醒脑,末央狠狠地煽了自己几巴掌,她也吃了消神散,只要一睡过去,可就要四个时辰后才能被叫醒了。   末央装扮成太监的模样来到了天牢,她身后跟着无双子戚假扮的小太监,阵势还真像那么回事。   “国主有旨,要立即召见犯人末徙倚和今如是二人!”   余良疑惑道:“国主这么晚还要见这两名犯人所为何事?另外,这位公公好生面生啊!”   “尚监总管昨夜染了风寒,可不是来不了,鄙人是他的义子上喜!至于国主为何要见这两名犯人,大人可随我一块进宫去面圣,亲自询问的好。”末央语气生硬,余良一听是国主身边大红人尚监的义子来了,态度立刻来了个大转弯。   “原来是上公公啊!只是没有国主的特赦令卑职也是不敢放人啊!”   末央闻言亮出了从司翊那里得来的特赦令,余良一看忙恭维道:“卑职这就放人!麻烦上公公稍候片刻。”见余良退去,末央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一半。   “快走!”余良催促着两名犯人来到了末央面前,见这两名犯人的反应异常,呵斥道:“还不见过上公公!”   “不必了!”末央冷冷说道:“国主特别提醒大人,用最坚实的手铐跟脚铐将这两人戴上,这是为了防止他们入宫后惹出事端来。”   余良若有所思道:“还是国主考虐得周到!”于是又命人将末徙倚跟今如是戴上了上好的手脚铐。   “实话告诉大人吧,国主夜里梦到前国主了,见前国主目光哀怨且浑身是血。听国师说仇人的鲜血可以安抚不安的魂灵,所以国主今夜准备用这两人的血来祭奠前国主的在天之灵。国主不想将此事声张出去,大人派几名牙关紧的手下随我押这两名犯人进宫去吧!”   “原来如此!”余良还想派个两三百人押送犯人进宫去呢,一来可以向国主展现出自己对他所嘱咐之事的重视层度,二来还可以让他那帮没去过王宫的手下们去见见世面。用活人的血祭奠死人,这事确实不宜传出去,余良立刻挑了八名信得过的得力干将带到了末央跟前。   余良属下有一个叫朱三百的年轻人,他觉得事情有诈,便向余良说明了。国主白天刚来过天牢,还与其中先来的那个犯人下了半天棋,怎么才分开半天不到就要杀了此人?另外这名后来的犯人才刚被押入天牢不到一个时辰,国主怎么就要提他出去了?   末央带着一帮人刚走到天牢门口余良就带人追了上来。   “上公公请留步!”   末央转身呵斥道:“我才用了你八个人,大人莫非还是嫌多了不成?”   余良被吓得不轻,这位小公公的脾气可真是不好,他伪笑道:“尚监总管白天还陪着国主来过天牢呢,公公为何说他昨夜就染了风寒?”   末央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不说她本就知道尚监真的染了风寒几日不曾离宫,就这余良的问题跟她刚来时的反应就矛盾了,他定是起了疑心故意试探她。   “胡说八道!我义父白天一直与我一起,何时来过天牢!”   余良被吓得不轻,都是朱三百的错,害他又惹恼了国主身边的人,他好声道歉道:“是卑职记错了!公公您请!若是您觉得押送士兵少了,卑职可以再给您配些!”   末央佯装愤怒道:“不必了!”   “公公消消气儿!您请!” ☆、归程   第44章:归程   末徙倚没想到,再次见到末央会是以这样的形式,他尴尬,作为一个男子汉还要由她一个弱女子来救自己。他在天牢这几日司翊并没有把他怎么样,司翊满腹仇恨,面对才能之士却忍不住产生了惜才之心,劝他归顺戌罗,可保命不说还能加官进爵。末徙倚自是不肯,司翊便给了他半个月的时间来考虑,这些天他经常来陪他下棋,末徙倚明白他的目的,也只下棋从不表示什么。他是镜国的将士,他要是屈服于戌罗,就等于是戌罗狠狠地打了镜国一巴掌。末徙倚不是图名谋利之人,必然不会答应司翊叛国。   末央闲暇时候也常有看一些五花八门的书,所以学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本事,对于开锁她也是在行的,路上她便设法打开了末徙倚跟今如是的手铐。余良派给末央的八个人被轻松解决了。   今如是回了趟营地,带着他那帮愿意誓死追随他的兄弟跟末央和末徙倚在约定地点接了头。   “无双呢?无双去了哪里?”末央慌了,她竟然将无双弄丢了!   子戚也担忧道:“刚才还在呢!一眨眼功夫人就没了!”   “夫人,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今如是催促道,只要皇城中的人知觉后点燃狼烟,他们便会在断肠崖被拦下来。   “你们先走!我得去找无双!”末央话刚说完就被今如是打晕了,他既然要离开戌罗了,就得把她带走!   末徙倚怒视了今如是一眼,接过末央上了马,子戚回头看了看无人的街,无奈也跨上了马背。   末央这一走怕是不会再回来了,无双看着渐行渐远地队伍,转身朝王宫方向走去。她不想离开司翊,纵使他不屑于自己的仰慕倾心。虽然舍不得姐妹分离,比起一辈子再也见不到司翊,她选择偏向于考虑后者。再者她本就是个戌罗人,眼下大镜戌罗起战,她能去哪里?   “今将军,这么早您这是要去哪儿呀?”守城官走来问。   今如是笑道:“国主要我前往玉门关支援北宫大人!”北宫在戌罗朝廷先担任的是文职,所以习惯上戌罗人都称他为北宫大人而非北宫将军。   今如是带着队伍出了王城,一路向南,临到断肠崖一带的时候已经是午时。   司翊彻底被那个不知好歹的女人激怒了,她竟然敢如此戏弄他的感情!司翊立即叫人召来了文书大臣黎南宫,他想交代他一些事务后亲自出宫一趟。   “国主,臣与你同去!”黎南宫态度很坚决,司翊要面对的是脱缰的镜国战神末徙倚,以及潜伏在王宫十多年的巡视大将军,黎南宫可不放心他一个人去冒险,如果是在司翊情绪正常的情况下,他倒也不必如此担心。“宫中有国师在,后宫又有贤淑的若何美人照看着,不会有事,倒是你,自从识得了那大境公主之后,理智全都乱了!”   司翊拗不过黎南宫,他硬把他出宫捉拿犯人末徙倚跟叛臣今如是当成是去寻找末央回来的借口了,而他现在懒得解释。   无双进不得宫去了,因为她身上没有入宫的信物,所以她只得在王宫门口等待。她知道司翊醒来之后不久便会追出宫来,只要他能发现自己的存在,她便能回去王宫了。   “驭……!”司翊看到宫门外的女子后停了下来,黎南宫见势随之。   司翊翻身下马,他走向无双,居高临下的眸子里尽是冰冷:“末央去了哪里?”   “夫人她回镜国了。”她直视着他,毫无惧意,然而她内心深处却是怕得不得了,她害怕司翊对她没有一丝丝的甚至的怜悯,害怕他转身离去之前便要赐死她来解恨。   司翊心下倒是奇怪,末央那两个陪嫁丫鬟可是忠心得很,如今怎么忍心不管眼前这个人的死活?“她怎么没有带你一起回去?”他讽刺道,其实他也想知道,为什么这个宫女明知道回来王宫会是死路一条,她还选择让他发现自己的存在。   “无双本是戌罗人,眼下戌罗与镜国交战,无双心想着留下了兴许就不必太为难以及愧疚了吧!”她苦笑道:“夫人叫无双替她向国主说声抱歉,她说欠国主的来生定会加倍偿还。”   “呵!偿还吗?不必!”她是他的女人,他凭什么要等下辈子?“朕一定会将她带回来!”   “国主,这女人一直说自己是梅兮宫的宫人,非要进宫,卑职正打算将其赶走呢!”守城官秦立见司翊与无双在说话,这才走过来说。   司翊眼下也没心思管无双是不是梅兮宫的宫人,他还急着要去追回末央,于是说道:“派人通知天羽美人,叫她替朕好好看着此人!”说完他冷眼看了无双一眼后转身又骑上了自己的马。   司翊抓到末徙倚后竟然没有及时处决他,就无双见到末徙倚的时候,并未觉得末徙倚在天牢里受了虐待。听末央所说司、末两家是有血海深仇的,他能沉住气来善待一个俘虏兼仇人,这其中不乏有因为末央的因素。劝降末徙倚,表面上是想侮辱镜国,实质呢?司翊能为了末央暂时放下仇恨,这是何等的喜欢?而她是末央忠诚的下人,司翊也定不希望末央回来后听到她遇害的消息,所以这个赌在司翊为她停下马来的时候就已经赌赢了。   “放行……!”断肠崖关卡的负责人一声令下,在崖底传来的回声中,木栏被士兵缓缓推开了。   过了这一关他们只要加快速度赶到白沙沟就能逃过一劫了!今如是的队伍刚离开,高台上的哨兵就敲响了铜锣,他查看到了王城燃起的狼烟了,这说明各个关卡都得立刻关闭,关闭前后不久,凡想通关或刚通关不久的队伍都得被强行追回扣下。断肠崖关卡的负责人乔旭雍带着庞大的队伍追来了,今如是知道,司翊已经追来了。   今如是甩掉了乔旭雍的队伍,断肠崖关卡是极其重要的位置,乔旭雍不可离开断肠崖一里之外,怕有人趁虚而入来不及守关。   末央在夕阳的余晖中醒来,她睁眼就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眼睛。末徙倚心下尴尬,偏转过头不再看她,他只是好奇她脸上的胎记怎么没了,这般看来,她确实很美!   “夫人,你可是醒了!”子戚眼眶有些泛红,像是哭过了。无双丢了,她一个人无依无靠也不知去了哪里。她又刚刚经历了出逃事件,子戚自然很担忧恐惧。   末央也明白子戚的心思,事已至此,不好安慰,她对末徙倚说:“此去白沙沟以前的地段都有群山阻隔,玉门关一带的戌罗大军是看不见被山野挡住的狼烟的。在国主追上来之前玉门关一带的戌罗大军暂时不会注意到我们的存在。我料想彦臦会留着天都军不用,并且阻止其他路人马支援关外,准备牵动全局袖手旁观。若要抗敌戌罗,仅凭华阳军是不够的。听闻天都军统领左贤玉是个忠义之士,若服从彦臦为小忠义,那维护镜国安危就是大忠义,他若真是明理之人,九弟出面说服他出兵还是很有可能的。眼下国主追兵在后,戌罗大军在前,九弟可朝东面去,绕御河转到天都。”   今如是没想到面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然如此了解眼下的局势,他看向末徙倚的反应,他亦表现出诧异。   末徙倚不能开口说话,他也考虐到末央所说的了,只是见到左贤玉之后呢?难不成他还要借张嘴替他表明来意吗?   “今将军可带领你的人马直奔白沙沟,白沙沟四面悬山,足以藏身。现有华阳军在玉门关坐镇,那里易守难攻,想来一时半会儿戌罗军队也不会攻进去。我随九弟一同前往天都,此去天都来往至少得半月,你且等我们带援军赶到。到时我方二十万大军,今将军再带着小部队从敌人后方突袭,必能打戌罗军一个措手不及。”   眼下朝中众臣均求自保,拥兵不发,看似亲从彦丞相,其实谁都想着坐收渔翁之利。左贤玉虽受恩过彦臦,手下兵力也遵从于彦臦手上的兵符,可他曾是先帝一手提拔起来的忠敢大将,眼下镜国有难,最能劝动的人就是他了。   末徙倚看着末央良久,她变了好多,也许是他都不曾了解过她。王宫中消息闭塞,她竟然知道华阳军已经到了玉门关,细细想来,若不是华阳军已至,他又有新的使命,怎么会甘心被戌罗军捕获呢?其实她不是聪明,只是思路清晰罢了。   此时白沙沟还隐藏有由沙华带领的一小队人马,上千人,为了不让两队人马起冲突,末徙倚又比较赞成末央的想法,于是将自己已经设立好的计划表明了。末央心想他这个九弟还真是聪明,行军打仗离不开粮草,他们若断了戌罗军队的粮草供给,那这场战争也就不攻自破了。只是,如此重要的一点也必然是对方军队所注意的,又有今如是叛国一事发生,这派送粮草用的怕就不只是重兵了。   “我们必能赶在司翊到来之前赶到白沙沟,何不擒贼先擒王,抓住司翊逼退戌罗大军?”今如是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司翊如今被儿女之情冲昏了头脑,此次出来必然没有做充分防备,要想活捉他并不是不可能的。   末徙倚也看向了末央,这也是他的疑惑,虽然行动可能失败,但是成功还是很可能的。   “北宫为人虽有些自负,却不得不承认他亦是一个心细之人。戌罗军进入玉门关前在白沙沟一带逗留了很久,想来北宫也是做好了应急准备的,他很有可能也在白沙沟埋伏了一队人马。他也会考虑到粮草运输安全问题,如此一来白沙沟就是一个必须注意的关键,他不会放任如此重要的地方不管的。”末央分析道。   今如是愣了愣说:“夫人既然知道北宫可能安排人在白沙沟,为何还让我带人前去?”   末央冲末徙倚微微一笑,她想她这个九弟肯定也知道这一点。她不急不缓回复:“北宫命这些人埋伏在山中是为了保护粮草能顺利通过白沙沟,运输粮草的队伍一日不到,你们一日不行动,他们便不会暴露,因为他们的目的只是保护粮草还有向外传达路况消息。无论这支队伍是发现九弟残余的护卫军潜入山中也好,还是今将军的队伍隐入山间也罢,他们只会加以防范,对我们的人进行高度关注,至于发起攻击,除非是你们先行动手。在他们看来,你们是不知道他们的存在的,这些人自以为安全,又有特殊使命,他们自然不敢贸然行动破坏长远打算。”   末徙倚刻意派擅长野地战术的沙华为首前往白沙沟设伏,又是趁着夜色朦胧之际,想来对方也看不清他们真正有多少人。敌人不敢轻举妄动,沙华又派有手下几个身手敏捷的人守在白沙沟的各个出口,一旦对方派出人马想前往戌罗国通风报信,或者想越足玉门关通知北宫支援,都会被他们神不知鬼不觉的处理掉。戌罗纵使繁荣昌盛,也属小国,之下已派出二十多万人马,想要再召集支援队伍,没有些时日是做不到的。沙华只要将运粮草的队伍拖延在路上,就不怕北宫不退兵。   “无论戌罗是否也在白沙沟设了伏,夫人若能亲自出面,司翊很有可能会自己甘愿受擒的。”   末央笑道:“今将军,我曾利用国主的感情来救自己的九弟,这是家事;我若想再以此来抓获他,逼退戌罗军,那便是国事,国主是一国之主,他又岂会再感情用事?我不建议今将军的计划,是因为我们并不知道北宫到底在白沙沟安排了多少人,若你们执意要利用在白沙沟的势力擒住国主,到时候激起白沙沟戌罗战士反抗,很可能导致全军覆没,并且阻断敌军粮草的计划也会化作泡影。将军看似国主对我用情至深,可并非如此,他从来都是一个为了达到目的无所不用其极的人。”末央怕那今如是又擅自做主将她击晕,而后带人贸然行动,她才解释了这么多。   末央知道末徙倚派出的人所隐藏的位置主体大致偏南,如果今如是的人马也到南边与之汇合,想来也是没有阻碍的,因为潜伏在山中的戌罗军不会轻举妄动。到时玉门关开启大战,位于最南边的镜国士兵伺机出动前往玉门关支援,到时位于其后的戌罗军就会落后。所以,只等天都军一来,这场速战速决的战争就会打散戌罗大军,又前后夹击,足以在戌罗支援队伍赶来之前瓦解其多数力量。   就算今如是的计划能够成功,末央还是不会同意。她是个戌罗人,她虽要报恩养育自己的一方土地,却也不能真就一点不替戌罗考虑。司翊是戌罗的国主,他不可以遭受被叛逆之臣俘虏的屈辱。   听了末央的话,今如是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虽然她说的很有道理,但其中不乏有对司翊的关心吧。   “子戚……,走吧,无双不会有事的。”   子戚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含泪苦笑表示默许。   “今将军,马也休息好了,咱们就此各自上路吧!”   今如是行了个抱拳礼笑道:“恭送夫人,哦,不!恭送公主!”   末央回笑道:“今将军虽不再是戌罗的将军,末央却还是戌罗国主的末央夫人,你仍称我夫人吧!”   “遵命!”今如是调转马头带着队伍朝南边挥鞭而去。   “九弟为何这般看我?”末央偏头笑问,突然又觉失礼,她是知道末徙倚不能说话的。   末徙倚只是想不到末央会那么在乎司翊,他本不该完全听从她的意思,却做不到反驳。 ☆、不想今昔却这般   第45章:不想今昔却这般   末殇想不到自己的七弟会对他下手,他被关到了司案堂,醒来后发现自己身边的牢房里分别关着自己的亲兄弟们。自从他们成人各地分到封地后,兄弟之间各有千里远,如今难得相聚,却不想是在这阴冷潮湿的地牢里面,实在是可笑极了。   末殇不知道末渊到底怎么了,他来牢房探望众兄弟表达冷漠的时候,末殇问了他很多问题,也说了他很多,可惜他一个问题也没回答,甚至连一个字也没有说   末渊跟林风华进入彦府那晚,末殇一个人带着重兵在府外候着,按照计划,他要么就等到彦府火光闪现之后他带人冲进去,要么就是两个时辰后末渊跟林风华安然出来,再要么就是两个时辰后他冲进去寻他们。那晚有个武功高强的人一肩扛着林风华一肩扛着一个形似末渊的人出了彦府,末殇因为担心两位好友的安全,选择带着躲在暗处的兄弟们追踪那个铁面黑衣人想伺机救下林风华跟末渊。谁知那黑衣人轻功好得不得了,当末殇失去追逐方向的时候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追出了十几里地。   末渊跟林风华在彦府失踪,末殇回到彦府讨要说法,没想到被府上的女将给拦住了。这时手下人说末渊已经回了宫,他不好再在彦府纠缠,即刻就去了皇宫,企图面圣,却不想遭到了末渊的回绝。之后末渊下招彦臦回城,命末徙倚前往玉门关抵御外敌,还特准彦臦撤走了天都军。这一连串奇怪的事情都让末殇觉得不安,他怀疑末渊是受了彦臦的胁迫了,否则他怎么会不见他?怎么会做出那么些糊涂的事来?   末殇被抓之后他明白了,这一切都是阴谋,都是彦臦一手设计的。不知道他用什么方法操纵着末渊,导致末渊失去了心智。   林沧熊决定出兵支援玉门关的那天彦臦就下令要处死林风华,晚停向彦臦提出想利用林风华来替她试试新炼制的□□,彦臦犹豫着准许了,于是林风华服了毒死在了牢房里。晚停又说要对林风华的尸体进行解剖,熟练一下作为仵作的刀法,因为林风华已经死了,所以彦臦并未拒绝她的请求。   林风华才刚刚度过假死药的药性,一睁眼就看到晚停正拿着一把锋利的小刀对着他,可不是吓了一跳:“你干嘛?”   “你现在已经是死人了,容貌不能太明显!”晚停晃了晃手中的刀示意要亲自帮他毁容,脸上的微笑为:大恩不言谢!   “你这女人怎么这样!妒忌我丽质天生也不能心狠手辣吧!”林风华腾一下躲过了晚停手中的威胁。   这假死药服用了要七八日后药效才会退去,这么一算他爹的人马都已经到了玉门关!真不知道他听到儿子的死讯后会不会伤心,林风华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估计他爹不挖他坟鞭尸就不错了,他们两父子的感情就没好过。   “不要脸!”好吧,晚停第一回见这么不要脸的男人。   “谁说我不要!”林风华视若珍宝地轻抚了几下自己的脸庞,心想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这么粗鲁,连女娃娃都可以无师自通当杀猪匠了!呃,他的意思并没有把自己比作猪。   晚停白了他一眼不耐烦道:“我已经收留你这么多天了,你要是没地方去的话……”   “嗯?”林风华痞笑着挑眉。   “就早点了结自己算了,毕竟林老将军已经不要你了!”随后她又补充道:“难怪你爹不要你,啧啧,这一比较你是要多窝囊就有多窝囊呢!”   “小姑娘嘴倒是挺毒啊!”林风华也不生气,顺势说:“丫头,你帮人帮到底,将我送出这个鬼地方吧!”林风华知道她肯定有办法,要不然她也不可能在彦臦的眼皮子底下保住他的性命。他要先去皇宫一趟,得确认末渊安然。   晚停答应了他,很符合他的要求,真的是将他送出去的,他身上还被盖了层白布,四个年轻体壮的狱卒亲自送的他。   这段时间深陷囹圄,也没能好好顾顾肚子,林风华离开司案堂后就到酒楼里饱餐了一顿。准备离开的时候听到了酒楼里说书的先生正在讲年轻战神末徙倚,他稍有迟疑,多听了一会儿,谁知听到最后,老先生来了个大反转,感叹起战神被俘之事。   “你说什么?宸亲王出兵玉门关被俘?!”林风华拧着那说书先生的领子,情绪很是激动。   老先生惶恐说:“这位公子,宸亲王被俘一事在镜国几乎家喻户晓,你何苦如此对老夫呢!”   林风华松开了他,他步伐迟钝,一步一步走出来酒楼,他被关的这段时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末渊将末徙倚派去了边关,末徙倚被俘。他不知道末渊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不是反对末徙倚领兵出征的吗?怎么就变了主要呢!这一切还要等他见到了末渊后,再亲口问他……   晚停叮嘱林风华不可叫人知道他还活着,他应允了。怕让人知道他还活着的消息给晚停带来麻烦,林风华特意找了平日里跟自己关系最不错的守城官,在他的帮助之下,林风华成功潜入了皇宫。   末渊尚未纳妃,他又一向勤于民生事务,这个时辰在立政殿的可能最大。   立政殿偏殿内的烛光亮着,林风华没有在正殿见到末渊人,心想他定是临时乏了便到偏殿去休息了。   林风华走进偏殿正见到末渊用匕首在自己身上划来划去,那些伤口有新有旧,多数血肉模糊,甚至有的是未复合的伤口又被重新切开。林风华回神之际大步冲了过去,第一反应就是拍掉他手中的利器。   “皇上!你这是做什么!”林风华的语气很生硬,他很愤怒,更多的是担心。   末渊的眼神很空洞,林风华明明在他面前,他却好像根本没有看见他一般。林风华不知道末渊被人下了蛊,他的内脏正在被蛊虫啃食,疼痛难忍,只有通过外部的疼痛来减缓身体内部的痛苦。   “央儿,你回来了?”末渊突然稚声稚气地说了一句。操纵蛊虫的摇铃人不对他进行操纵时他就只是一个智力不及五岁孩童的人。末央是他内心深处的记忆,就算他忘了所有,却仍然没有忘记要等她回来。   林风华的眸子一下闪烁起来,他即刻找来金疮药替他敷上后才又用纱布将他的伤口包扎起来。彦臦到底对他做了什么!皇宫里恐怕被彦臦安插了不少眼线,林风华想一个人进出皇宫不算难事,可若要带上末渊却是不可能的事情。况且末渊是皇上,他不能离开皇宫,他若离开了,那这大境天下就真的要落到外姓人手里了。   “皇上啊……,你这是怎么了?现在徙倚也被戌罗抓去了,生死未卜,你可不能再有事了……!”   末渊哪里听得明白他的话,他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抱着他的头,只顾唤他央儿。   林风华总算在司案堂门口等到了晚停,她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一个能帮他的人了。晚停能研制出假死药这种罕见奇药,想来她也是见过无数怪症的大夫,好吧,虽然她现下的身份只是司案堂的一名仵作。   “我记得有人答应过我,一旦离开司案堂便滚出镜城。”   林风华嬉皮笑脸道:“当我没说!我想请张大夫进宫替皇上治病,若能治好皇上,必有重赏!”   “我想要的皇上他没有。不过,我即为镜国百姓,享有皇恩,替皇上治病实属应该,你不必要用个请字。”   林风华愣了愣笑道:“是在下失言了!”他没想到这个小丫头这么识大体。   晚停答应去替皇上治病是因为他是个好皇帝,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虽在处理自己跟她师姐的事情上有些偏激,却依旧改变不了她骨子里的正义感。   夜色朦胧中,晚停带着林风华翻过了皇宫后墙,“丫头,你轻功好厉害呀!”林风华见晚停不愿意理会自己,索性闭了嘴。   “大人,奴才认为末渊对您来说还有利用价值,这才替他处理了伤口。”鳌公公解释道。   “下去吧!”彦臦冷冷地推了推手,鳌公公这才离去。末渊现在确实死不得,他不把自己弄脏弄臭,天下人又怎么会唾弃他呢!   彦臦还要等,等末渊自己把自己的名声毁掉,他再反客为主顺其自然接手这大境天下。   林风华跟晚停到时彦臦刚刚离开,躲在殿外的鳌公公看清偷偷潜入大殿的人后,这才欣慰起来。他不希望末渊出事,因为末渊勤政爱民,对他也甚是尊敬。他假意顺从彦臦意愿,监督末渊的生活情况,是为了更好的保护末渊。   晚停见到床上面色苍黄的末渊后,脸色瞬间就暗了下来,光凭他耳根后面暴起的血管就知道怎么回事了,而她也只能知其症而无法治其症。林风华见晚停表情凝重就明白了末渊的病并不容易治,一颗心又悬了起来。   “丫头,皇上的病你可能治?”   “你把天王老子请来都没得治……。”晚停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末渊身上,他看似是在安睡,实质是被人催眠了,形同一具会喘息的活死人。   林风华急了,双手按住她的肩膀说:“你一定知道皇上怎么了!你是可以救他的对吗!”他这语气哪里是在问,分明就是肯定。   晚停被他抓疼了,她皱眉缓缓说道:“除非找到玲珑花跟千年寒水……。”别说这玲珑花难寻,这千年寒水只生在北方更是难觅,她这个回答其实也等于是给了林风华否定答案。   “在哪里能寻到这两样东西?”   “我知道彦臦手中有玲珑花,至于千年寒水,戌罗国境内该是有的。”   “彦臦手里有玲珑花?!!……皇上他还能坚持多久……?”林风华眼神暗淡下来。   “皇上被人下了血蛊,最多三个月……。”   “我现在去寻那玲珑花!此去戌罗来往用不了两个月时间,还来得及,皇上不会有事的!”林风华说完掉头就走,晚停却抓住了他的手腕,见他疑惑地看自己,她又立刻撒了手。   “玲珑花只有在深冬开放,眼下不过初秋,皇上根本熬不到花开之时。”   “……!怎么会这样?”这简直是当头一棒,打得林风华站立不稳,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你为何如此在意皇上的死活?”见林风华不作答应她又道:“我知道一个人能提前玲珑花的花期。”她师姐罔惜!坠陌门有一种催化秘术,能使枯枝发芽开花,历代坠陌医仙均用其来复活那些极其珍贵罕见的草药。   “谁?”林风华闻言瞬间来了精神。   “坠陌山坠陌门的坠陌医仙……。”她将头别开,坠陌医仙这几个字是她的难以启齿。   坠陌山位于天都,距离镜城也就一天的路程,只是不知道这位坠陌医仙脾气如何,是否肯出面救末渊。林风华决定尽快前往天都寻找此人。   “我想彦臦兴许会把玲珑花藏在密室里,明晚我便潜进去一探究竟。”他知道密室的开启机关,那个密室的机关设置得那么复杂,里面一定放置有彦臦认为重要的东西。   “彦臦想用此花入药救他的儿子彦天明,所以他对此花的重视度极高,你一个人若想夺来玲珑花根本不可能!”   “不可能又怎样!”林风华态度很坚决,如果末渊真要出事,他尤其愧疚一辈子还不如提早死在彦臦手上算了。   晚停实在不想让他去白白送死,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跟他搭上了关系:“我陪你去吧!”她在彦臦身边这么久也才打听到暗室的位置,真要进去连她都没把握出来,何况林风华武功跟智力都不太好。 ☆、非缘既劫   第46章:非缘既劫   距离天都已经不远,如此走下去明日夜里便可进入天都城。经过蜀县的集市,末央邀请末徙倚跟子戚下马到路边吃些东西,走了好几个时辰,马也该休息了。   “站住……!”一帮官兵胡乱穿梭在人群里,他们好像在追逐犯人一般,试图抓住一个惊慌而逃的姑娘。   “夫人,那些人为什么要抓她?”子戚偏头疑问。   末央看向末徙倚,他好像没有看到一般,继续吃着碗里的面。那姑娘穿戴破旧,身形消瘦,不像是犯了事的坏人。   花鸾被官兵追上了,因为情急摔倒在地,她企图爬起来继续逃跑。   “官爷,不知这位姑娘犯了什么事?”末央拦在官兵面前,问那十几个官兵的领头人。   杨大督头瞥了缩身在末央身后的人一眼后,才面露凶色说:“识相就快让开!”   末央并没有为之动容,她既然决定插手此事,就不会轻易放手。杨大督头在天都还没有见过这么不知好歹的女人,他拔刀欲指向末央,意在恐吓她,看她是真不害怕还是装的。刀还未离鞘便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推了回去,杨大督头顺势看去,险些没站住脚跟。   “又麻烦九弟出面了。”末央冲末徙倚客气一笑后便转身蹲坐在那名女子面前。   杨大督头不认识这几个外乡人,而末徙倚手中那块将牌他是认识的,那是朝廷二品以上官员才能佩戴的东西。花县令要他抓二小姐回去,他是有要务在身啊,只是不想遇到了朝廷的人出面阻拦,这要他如何是好?   “你是……?”花鸾从小便受家里人歧视长大,生平第一次跑出花家大院,也是第一次有人愿意为了维护她挺身而出。然而,她是谁?为什么要帮她?   末央浅笑着欲扶她起来,却不想眼前有些狼狈的女孩犹豫着还是拒绝了她,末央摇头无奈道:“你为何会惹上官兵?”   花鸾不好告诉她自己是蜀县县令的庶女,她之所以跑出来是为了逃婚。她爹花清飏为了跟蜀县的首富商茗攀上关系,不惜将她嫁给商茗那个喜好拈花惹草的儿子商勇。她这辈子都活在别人的挤兑中,从未替自己做过主,就因为她是庶出的,就因为她入府为妾的娘早年生她时难产而死。在花府,连负责打扫园子的下人都敢给她脸色看。   “这些官兵都是我爹派来抓我回去的……,他要逼我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人。”   末央会意,倒是理解她,她起身对杨大督头说:“我与这位姑娘投缘得很,便叫她陪我一起去喝杯茶,一会儿我亲自将她送回府上。”   末徙倚犀利的眼神一瞥,欲出口阻拦的杨大督头活生生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为了能让花清飏及早听到消息后做出应对,杨大督头不得不即刻撤回了人手。   看热闹的人随之散去了,花鸾在末央的搀扶下起身,因为崴了脚,站立不稳。   “我不能回去。”花鸾推开末央,她不能把她送回去,她是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   “九弟,她脚伤了,咱们暂时带上她吧!”末央说完,末徙倚没有回应。末央唤来子戚帮忙搀扶花鸾一起上路,她看起来难受得很,刚走一段路额头上便出了不少汗。   末央只知道天都的大致方向,途中都是末徙倚在引路。这一路上末徙倚都充当她跟子戚的车夫,说来惭愧,她竟然让一个一品将员为自己赶马车。   末徙倚喜欢跟他这个八姐交流,只要微微比划一个手势,或者是一个小小的眼神,她都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末徙倚说千福客栈是蜀县距离天都之间最近的一个客栈,建议在千福客栈留宿一晚,天亮便启程,末央许了。千福客栈在蜀县跟天都的交界地段,来往的人络绎不绝。   客栈的上好客房都被人定下了,连普通的客房也只剩了一间,由于天色已晚不好另行打算,末徙倚还是要了那间房。末央带着子戚还有那个尚未熟识的姑娘三人挤一个房间,末徙倚则准备在楼下坐一晚上。   “姑娘,这药酒也给你抹上了,天亮之后你便自己择个去向吧!”末央也曾被逼过婚,她知道那种感觉,只是此去天都不知是福是祸,带着她不方便不说,也可能会害了她。况且她若一直逃亡下去,她家中亲人该是如何担心啊!若是她心有为难,不愿回家,跟他们同行也绝不是最好的选择。   花鸾晃了晃大眼睛伤感道:“我不能回去。”   “我们此行亦不知吉凶。姑娘在蜀县若有朋友,可暂时去避避风头,等你爹想明白了再回去就无事了。”   “花鸾从未被允许离开过家门,没有朋友……。”   末央略有尴尬,也有些愧疚,想来这个自称花鸾的姑娘并不受家里人待见……   “姐姐,就让我跟你们走吧!花鸾发誓绝对会听话的!”她感受不到末央的恶意,所以她决定跟着末央离开蜀县,离开那个冰冷的家。   末央愣了愣,她没想到花鸾会真的打算跟他们一起离开,她也太容易相信人了。若是不带她离开,她也不可能回家去,到时被有心之人欺骗那就糟糕了。末央索性就答应了她,等他们从天都回来经过蜀县时,她再劝她回家去好了。   第二日天一亮末央便起床了,花鸾脚抹了客栈老板提供的药酒后,果真是药到病除,她的脚能正常行走了。   到天都城时天已经打了麻,末央尚未打探到左贤玉的日常行程,不好贸然去他府上,若是恰逢他在军营视察或是出门办事去了,那便会白跑一趟。所以末央决定等天亮后直接到前往天都军营的必经之路上去拦截左贤玉,若等不到他去军营,那便等到他回府。他们决定当晚在天都的蓬莱客栈住下。   “啊……!”花鸾突然尖叫一声后躲到了子戚身后。   子戚不明所以看向了柜子后面的墙角,在那里看到了一只正虎视眈眈看着她们的蟑螂,于是她也尖叫了一声后连连往后退。   末徙倚听到隔壁房间的动静后,一心想的是末央有危险,所以他破门而入,准备进入末央的房间查看。   末央听到隔壁房间两个姑娘的动静后准备过去看看情况,正在这时她的房门被人撞开了,见来人是末徙倚,她有些不明所以。   客栈有些客人闻声跑出门来抓扰人清梦的罪魁祸首。走廊上站了不少人,也没有谁能分清楚尖叫声到底是哪个房间发出的,对着空气无端指责了一番后,又各自回了房。   “怎么了?”末央一进房门便关心道。   子戚知道末央也怕像蟑螂这类的虫子,连忙英勇上前将末央护在身后,“夫人!有蟑螂!”她紧接着加强了语气,“好大一只!”   花鸾也害怕,所谓人多胆子大,她也马不停蹄朝末央那边靠拢了。   “在哪儿呀?”末央知道光凭子戚之力是弄不死蟑螂君的,为了保险起见,她选择退居到末徙倚身后去。   花鸾颤抖着声音,“刚刚还在那里,”她指了指床又道,“该是爬到床上去了!”   “九弟,八姐一向以慈悲为怀,不喜杀生,你去杀了它吧,我不看。”末央那是真怕,自从在戌罗后宫被死蛇缠身之后,她现在对那些非人类的生物都害怕。   末徙倚心下觉得有意思,他这个八姐吧,不怕生,不怕死,竟然会怕蟑螂这种东西。他扫了三个深陷惶恐的女子一眼后,径直走向了那张简朴装饰的床铺。那只蟑螂钻进了被子里,末徙倚快速掀起被子一手抓住了它。果然是好大的一只蟑螂,怎么形容呢!事实上人家应该还是只蟑螂幼崽吧……   怕三个弱女子觉得他残忍,末徙倚将蟑螂活禽了出去。   “不就是只蟑螂吗?大惊小怪的。”末央底气足了,反正她房里又没有蟑螂!“早些休息!”   子戚有意见了,刚才谁还躲在她背后来着!   “有贼啊!抓贼!……抓贼!”一个年轻的妇人从房间里跑到走廊上一阵惊呼,早睡准备晚起的客人也纷纷推开了房门。   大厅里在吃东西的住客纷纷朝那妇人望去,视线之余还看到一个轻功笨拙的少年灵活地攀爬在横梁大柱之间。有许多江湖侠客出手准备现场抓获小贼,经过住客们的一番华丽纠缠后,小贼最终逃脱。   “徙倚……!”末徙倚随那小贼逃走的方向追了出去,末央没能喊住他。   镜城四处都贴有关于长月的通缉令,她是实在待不下去了,这才逃到天都来的。天都离镜城不远,她也方便联络她爹。   “哇!好漂亮的簪子啊!”长月打开偷来的包裹,发现里面全是一些金银首饰,其中那支翡翠雕琢的青花簪最让她喜欢。   末徙倚看着河边那个沾沾自喜的邋遢少年,他真是想不到啊!自己当初救了她,她不但没有洗心革面,还变本加厉了。关键还在,她脑子好像并不好使,每回偷东西都会被人发现。末徙倚并不知道,长月偷东西是有原则的,她的原则就是,低调行窃,高调逃跑!当然,致使这样的结果,是因为她的本事尚未到家。   “是你!!!”长月吓了一跳,她做贼以来也算是英明半世,却偏偏连连栽在末徙倚手里。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拿着那支偷来的簪子,她急忙放回簪子将包裹收好。   “宸王爷!小的再也不敢偷东西了!我对天发誓!”长月执指对天,“我求您放过我这一回吧!”长月是真的害怕末徙倚,因为他让她见识了什么叫做牢房,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末徙倚本想再抓她去见官,可回想起上次她入狱后的遭遇,他犹豫了。可他身为皇孙贵族,又怎么能不顾大镜律法放任贼人不管不顾呢?他冷冷地看着长月,突然手中的剑“嗖”一下指到了她的额前。   “王爷饶命啊!小的再也不敢了!”长月以为末徙倚要杀死她,因为在他心里,她不过是个身份卑微的贼人,没有尊严的贼人。   末徙倚只不过是想剁她两只手以示惩戒而已,做贼的人不能没有手,她那么爱偷人东西,他只好剁她两只手了。末徙倚杀过的人数不胜数,在他看来,砍掉她的手自己还不算太狠心。可她总归救过他一命,她除了爱偷东西一点外,好像心肠并不坏,剁不剁?他犹豫了……   末徙倚用剑在地上写了四个字——最后一次!随即他不等某人反应过来,夺过她面前偷来的包裹就准备走。   “王爷!你可不可以别将包裹还给那个人!”末徙倚回眸冷眼看她,想她是太不知好歹了,长月急忙解释说:“这包裹里面的首饰都是那个女人偷来的!”   她的意思就是她偷了一个小偷偷来的东西是吗?末徙倚才不相信她的鬼话,瞪了她一眼后径直离开了。 ☆、惊险地宫   第47章:惊险地宫   林风华带着晚停潜入了彦府,好在彦臦近来时间紧,从林风华跟末渊发现书房的机关后彦臦还没来得及改机关。所以林风华轻松就找到并打开了密室的门。又或者是彦臦太过自信,不屑于改这个机关。彦臦认为进入密室的人,没有的他的允许都不可能活着离开,所以才没改机关。   “这么高!”林风华走在地下天梯上时不禁感叹,这个密室修在如此深的地底下,这架势!这准备!彦臦的谋反得有多用心良苦。   晚停扭头警告道:“闭嘴!”都到了别人的地盘了,这家伙还是那么不知死活。   林风华比划着用针缝了几下唇,示意自己知错了。也不知道这来彦府密室行窃是谁提出来的,反正领头的人已经不是林风华了。   “有人!”晚停灵活闪身隐于另一条密室通路去,林风华识相地照做了。   “不是我说,丫头,你这么有经验,说实话吧,是不是以前经常打家劫舍?”晚停一弹食指便封了他的哑穴,林风华张了张嘴巴始终出不了声这才作罢。   晚停取出怀中的迷香散播在空气里,没一会儿密道中执勤的铁面侍卫便倒下了,林风华下巴几乎要掉地上了,这种行窃手段太高明了吧!看来他得重新审视这个小丫头了……   真是迷药在手,天下我有啊!林风华跟着晚停的步子一路通行无阻。   “唔……!”林风华自然反应差点吐了出来,好浓的血腥味,这池中之物更是让他胃里翻江倒海。   晚停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在她看来,跟着林老将军长大的宸亲王能成为国家的英雄,而这个林家亲生的后人却只能是个无名胆小之辈是有原因的。   “这鼎中养有血蛊幼虫,待其成年植入人体,可通过蛊术控制人的心智,同时也会大大地减短人的寿命。”   林风华皱眉,如今世上还有人培育这种妖物来害人,可真是禽兽不如。这时四面传来婴孩的啼哭声,使得头昏脑涨的林风华倒是一下精神了不少。他朝四壁看去,那些透过碧玉器皿挣扎着的小生命刺伤了他的眼睛。   “……!”林风华见晚停取出匕首欲杀掉那些孩子,他立刻拦下了她。   “如果这些孩子不死,他们就会源源不断地为这些未成年的蛊崽提供食物,待这些血蛊流入人群中,那镜国会是什么样的局面?”镜城将会陷入一片混乱,满城的行尸走肉,跟一座死城没有区别。   这些孩子都是无辜的,任何仇怨、利益都不该建立在牺牲他们之上!林风华一手夺过她手中的匕首抛进了滚滚沸腾着的血鼎中。   晚停一怒之下解开了他的哑穴,她不想再管这个不知轻重的男人了,拿这一百多个本就活不长久的孩子来换全城百姓的性命有何不值?!她转身离开,他没有阻止。   “如果这些孩子死了,那镜城其他孩子又会成为替代品,你难倒要一次又一次杀掉这些无辜的孩子吗?”林风华的话让晚停止了步,他说的不无道理。   “血蛊火烧不灭,若不绝了这鼎中的血液供给,到时它们无孔不入,所有人都逃不过的!”她说。   卡在岩壁四处的玉皿都是挂在凹洞顶部的,林风华注意到了每个玉皿底部的细管了,那是用很特别的软泥顺着岩壁捏造而下的,他说:“破坏这些管子是否就是断了血液来源?”   晚停轻挑一笑,若有那么简单,她哪会对一帮小孩子动杀心:“这些孩子被强行服下了造血丹,他们体内能产生的血是正常大人的几十倍,若是这些管子断了,就要通过用刀割破其血脉放血他们才能存活。比起让这些蛊虫吸食,后者是不是更残忍?况且,绝了食物来源这些蛊虫也只会休眠下去,一旦遇到新的血液,它们便会瞬间复活……。”她要杀那些孩子,也是想让它们少受点罪。因为已经晚了,他们是救不了这些孩子的。   “你不是说只有成年的虫子才有受控能力吗?”他以为也只有成年的虫子才能浴血复活。   “成年的虫子才具有受控能力,而幼虫入体则会导致人直接丧命。”   林风华愣了,如此一来,这鼎中成千上万的虫子真就是至毒之物,永生不灭,无法可解,“难道就没有办法彻底除掉这些东西吗?”他自言自语。   “我听闻有一个叫氏村的地方产有一种叫血盲的奇毒专为刚出生女婴所用,若是能找到此毒投于鼎中,便能将血蛊化为血水,再无复活可能。这便是所谓的以毒攻毒之法。传说这个叫氏村的地方位于深谷之中,极其难寻,村中之人也不轻易让外人进入村子。不过,就算找到了氏村,找到了血盲,灭了血蛊,也无关这些孩子性命,它们活不了的。”   “……!”林风华实在不愿相信,这么多年轻的生命就要消失殆尽。而那些害人的东西却可以永生不灭。   晚停面无表情道:“造血丹跟血蛊一样,同属剧毒之蛊,不同血蛊的是,造血丹不会受蛊术控制,但其一旦入体,便会扎根,只有等到宿主死去后,才自然破灭。造血丹听上去是一味□□,实质它亦是产自西域的一种毒虫。”   “到底是谁引进了这些毒物!”   “这鼎中幼虫很难长成具有召唤能力的成年血蛊,一旦长成植入人体后对载体的伤害巨大,皇上便是如此。”她顿了顿才又说:“眼下救皇上要紧,至于这些孩子,要看自己他们命中的定数了……。”   林风华打量着石壁上已经安分下来的小生命,心情很是沉重,“彦臦会将玲珑花藏在什么地方?”他更应该想的是好朋友的生命。   晚停抬头看着五彩斑斓的石壁,再往上看了看露天的洞口,她突然将目光打在了不远处的一块石板上,玲珑花喜光,根据她的观察,正午的太阳光透过洞口所能照到的地方应该就是玲珑花的最佳安置之处。她走到几步之外的石板前,单膝而下后用手敲了敲地板,若有所思的打量起了地砖四处。彦臦如果将玲珑花藏在了这个地宫里,那么一定会是那里。   “我们合力将那口鼎转半周!”她说,林风华点了点头走到了巨鼎另一头。   “张大夫真是聪慧过人啊!”彦臦从暗道中走了出来,他身后跟着的铁面侍卫即刻冲上前将最近的林风华围住了。他早猜到这个张一一来者不善,真没想到她的目标竟然是玲珑花!他更没想到,那个已经死了的林家小子,竟然活着出现在他的地宫里。   晚停心下诧异,看来他们上了彦臦的当,是她小瞧了那些铁面侍卫。如今想想,那些侍卫该都是试毒之后侥幸存活下来的,若不是百毒不侵,她亲手调制的迷香不可能对他们没作用;另外这些人在这种阴暗的环境中生活还戴着面具,这说明他们极其怕光,一般中过剧毒的人对光都是敏感的。   “丫头,你不用管我!”林风华说着拔剑就跟身边层层的铁面侍卫火拼起来。   晚停看了林风华一眼,蹙了蹙眉头,运功一跃而上,飞到了巨鼎的上方。她随即划出了一个八卦阵将巨鼎缓缓转动起来,彦臦见情形不妙,运功上前欲阻止她,谁知晚停手上一用力,巨鼎便瞬间转足了半圈,那块事先被她关注的地板先向下移后重叠于邻近的地板之下了。好在她轻功不错,抢在彦臦之前飞到了地洞跟前,一股更加浓烈的血腥味冲进了她的鼻子里,她知道自己猜想的没有错。整个地宫就这个地理位置能越长时间感受到阳光,且将其安置在地面以下还可以防止饲养的血液蒸发。彦臦设计的机关精巧无比,定然是请的天下最出名的机关大师木荀所铸,而木荀又恰好是晚停的师叔,对于彦臦这地宫的机关她自是熟悉的。   晚停当年没能如愿做成坠陌医仙便改行去研究机关术了;至于她会解这地宫机关的方法,她不过是研读过师叔木荀的独家《机关集》。   “玲珑花!”就在晚停触手可及的时候,彦臦的一个横踢阻止了她。她闪身躲过,顺势飞出几根银针,趁着彦臦躲避之际连根拔起了熟睡的玲珑花。   “放下玲珑花。”彦臦凛冽地看着她,玲珑花离开了生长环境后不可离开血液供养,她若再不将花放回暗阁,玲珑花就会枯死,那他所付出的一切就白废了。   晚停见彦臦的人已经将林风华压在刀剑之下了,她不好决断。她辛辛苦苦才得到的玲珑花再拱手让人?不!她不甘心!眼睁睁看林风华死在自己面前?她好像也做不到……   他是谁啊!一个胆小懦弱的男人,凭什么让她为难!   “丫头,你快走!”林风华知道,没有自己这个累赘,凭她的武功是可以带着玲珑花逃出去的。   晚停手指深蜷,偏偏,偏偏这个看似窝囊的男人选择了不拖累她!   “你放他走,玲珑花还你!”晚停举着晶莹剔透的玲珑花要挟道。   “可以。”彦臦冷冷说道,他刚说完她手中的玲珑花就变了颜色,从晶莹剔透变成了暗红色,他大呼道:“快放回去!”   晚停知道玲珑花离开了血液会枯萎,这就是她要的结果。如果她不把这花当成是林风华救皇上的希望,不把这花当成是交换林风华的希望,那她完全可以取下身上事先准备好的皮囊将玲珑花装进去,皮囊里装有事先准备好的血液,那可以保证一段时间内玲珑花不枯萎。   “杀 无 赦!”彦臦眼睛里充满了血丝,他一字一顿,声音在四下回响。玲珑花没了,他的儿子没救了,那他就让这些毁掉他希望的人都去死吧!   “住手!”晚停飞到林风华面前运功击翻了几个铁面侍卫,她说:“有一个人可以让玲珑花起死回生!”   “……!”彦臦抬手示意手下停住了。   “我师姐是坠陌医仙,若她肯帮忙,玲珑花必能复活!大人若答应放了我们,我便带你去找我师姐。”   坠陌医仙!彦臦心下诧异,这个黄毛丫头竟然是坠陌医仙的师妹!他虽不大相信,可这也是眼下唯一最好的办法了。据说历代坠陌医仙都具有起死回生的能力,却也因此怕惹来麻烦事总隐身于深山之中,叫世人多是寻之不得。若这黄毛丫头真是坠陌医仙的师妹,那她指不定真能找到坠陌医仙!到时候他再杀了他们也不迟,他们已经知道了太多,总归是活不得的。   彦臦早便听闻过坠陌医仙的名声,他也曾试图去坠陌山寻过此人,一直没有结果。如今也算得来全不废功夫,他的儿子真要得救了。   “……。”林风华知道晚停这只是缓兵之计,她不会带这帮混蛋去坠陌山寻她师姐的,当然,这也只是他的自以为是。 ☆、家国,国家   第48章:家国,国家   司翊抵达玉门关军营之后本想直接率兵攻下玉门关,眼下镜国深陷内忧外扰,他这个想法不算自不量力。   北宫听黎南宫说了末央出走之事,也是理解司翊的心情,都怪他这个妹妹性子太倔,惹得司翊总是无措。前些日子与末徙倚的护卫军打的那一战,已经大大戳伤了戌罗军的锐气。虽然近七万护卫军死于战事中,他们却也损耗了近七万人,按理来说他们以多敌少,伤亡不该如此惨重。如今戌罗援军未至,粮草补充也还在途中,他们虽有十五万的军队,镜军守卫只有近十二万的军队,这中间多了一睹城墙就不是以多就能冲得进去的了,就算凑巧打了进去,到时戌罗军队定是人力稀零了。   北宫不得不承认末徙倚是个难得一见的军事人才:护卫军常年镇守在边关,大多擅长旷地战,他的护卫军若只守在边城中不出来,那作战能力定会大打折扣,戌罗大军若加以硬攻必能拿下边城,只是几日的时间问题。末徙倚带领护卫军选择与戌罗大军正面交战,大大的削弱了戌罗军的实力不说,还为镜国救援队伍争取了足够时间,他没有浪费护卫军的长处,这招以长补短用的甚好。   戌罗军经历多次战斗需要时间恢复,短时间内不会去攻城不说,就算去攻城,戌罗援兵不至,实力又大不如前,在以守为攻的边城,他们的可能也就成不可能了。末徙倚若是能在戌罗增援队伍到达玉门关之前再次找来另一股镜国援军,在地利人不缺的条件下,他们戌罗大军怕就不得不暂时撤退了。   这个时候,北宫只希望自己的援军能早于镜军援军先到玉门关,等他攻下最难拿下的边城,进入镜国,以后就算是一马平川了。因为城中有镜国百姓,镜军抵抗时难免会畏首畏尾,怕伤了自己国家的百姓。   司翊并不是不明白贸然攻城的厉害关系,他以前不是这样的,是那个女人让他失去了理智。黎南宫劝司翊回国,待增援军队到达之后他便随北宫一起拿下边城,直达镜城替他抓来末渊泄恨,司翊未许。王宫有国师照看,国家事务也有国师处理,他并不担心,他眼下最担心的是那个已经跑回镜国的女人,她是不是如愿见到了她的皇兄……   戌罗打造了奇门土炮,若推上战场对准边城,那定是能将边城打个粉碎。可那土炮总归是会使大面积致残的武器,他不会轻易使用,因为他本身不是一个暴君,也因为那个女人还在边城的那一边。   “国主,末徙倚逃脱,他定然会去较近的天都城搬援军。”北宫说。   司翊不作表示,是他当初心慈手软才给自己带来如此大的风险,只是放虎归山已经促成,他还是想想应对方法比较实际。   黎南宫看了北宫一眼,示意他不用再说下去了,司翊对末家人恨之入骨,如今却为了一个女人对仇人的儿子手下留情,说是不好理解,却也最好理解,太过深情。   “左将军,前方有人阻拦!”先往探路的士兵来报说。   左贤玉停下马来问道:“何人阻拦?”   那士兵恭恭敬敬应道:“来人自称是宸亲王!”   左贤玉不等马鞭落下,便夹马腹继续奔驰前进,身后跟着几十个军队里的精英将士。刚看到前方路中央有两个胖瘦相似,身高迥异的人时,左贤玉便翻身下马徒步跑上前行礼道:“卑职见过宸王爷!不知王爷突然到来,有失礼数还望见谅!”   “左将军不必如此客气,宸王爷此次刻意来天都见你是有要事要跟你商量的。”   末央一身男儿装扮还算是瞒过了左贤玉。左贤玉打量起眼前这个面容清秀的男子,想不起在哪儿见过,见她贵气不凡,便不在意她一个无干之人应话了。见末徙倚点头,他便会了意。   左贤玉将自己的马让给了末徙倚,又找来一匹属下的马给末央,自己也骑上属下的马后,带着末徙倚跟末央回了府。   “王爷,各地军队认的是兵符,卑职是绝不会违背信义出兵的!”听末徙倚表明来意后,左贤玉拒绝的态度很坚决。   末央笑道:“将军认的怕不是兵符吧!若是丞相让你出兵,他若少了兵符将军也会二话不说出兵的吧?”   “你这话什么意思?”左贤玉不大开心了。   “丞相曾为大境立下汗马功劳,他是镜国百姓心目中的英雄,亦是左将军的救命恩人。左将军别忘了,你自己也是镜国的英雄,你身上肩负着镜国的荣辱兴衰。将军当初立誓要终身追随丞相左右的知恩气魄让人钦佩,只是眼下戌罗大军压境,这一边是个人誓约之恩,另一边却是国亡国存,左将军是个心系百姓的忠义之士,丞相留着天都军不动,任护卫军孤身作战,置边城于失陷之危险,此已有违臣之国之民之信义,将军知理,既已明情,又何以一小小兵符置国家于不顾?当今朝堂,各方势力纵横,小人当道,无视国家尊严存亡。左将军,望燕的灭亡难道不足以给我们警醒吗?宸亲王不是非要说服你出兵支援前线,也不是因为说不服其它方军队支援前线才来找的你,而是知道,左将军一心在民在国,定不会辜负镜国百姓期待!”   左贤玉愣了愣,看向末徙倚,随即犹豫道:“国家危难在前,卑职……”他仿佛下定了决心:“卑职明日便发兵玉门关!”他看了一旁一直沉默着的翩翩少年,心想传言宸亲王是个哑巴,如今看来,这传言并非作假。   “子戚,你们家夫人是什么人呀?”花鸾问。   时不时朝窗外张望的子戚随口回复道:“夫人就是夫人呀!”她在楼上可以看到邻近街道的情况,可以第一时间看到末央回来。   花鸾撇嘴笑道:“我是说你们夫人是何身份?”   “夫人的身份就是夫人呀!”子戚认认真真地无辜了一番。   花鸾心想这个子戚在故装糊涂,再问这个也没意思了,于是又问道:“那你们夫人跟徙倚哥哥是何关系呀?”末央没有告诉花鸾末徙倚的身份,只叫她称其为徙倚哥哥。   子戚突然欢呼雀跃起来,她直呼道:“夫人回来了!夫人回来了!”便跑下了楼。   末央一路上都觉得哪里不对劲,见子戚冲上来,她笑迎上去:“子戚可是想我了?”   子戚不满地偏过头去,她说:“方才花鸾问夫人身份。”   末央笑道:“你定没有说什么吧?”   子戚得意的笑了笑,她这个主子实在太聪明了,什么都能想到。   “子戚,若是哪天我成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坏人,你会怨我恨我厌恶我吗?”   子戚愣了,末央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她婉笑道:“夫人若是杀人不眨眼,那世上岂不是就没好人了!”   “认真回答我。”   “夫人若是成了坏人,那帮你做坏事的人一定是我跟无双呀!”她们此生都是要追随她的,无论她是否变化,她们也只会随她的变化而变化!   末央皱眉叹道:“糟了!”她必须赶回玉门关劝退司翊!   “林老将军的情况可有好些?”洛轻言见军医查看完后忙上前问道,见乾明摇了摇头,他眼色一暗,摆手示意他先下去。   林沧熊带着华阳军赶来边城后便一病不起,乾明说是心病,洛轻言却不明白这病是如何来的,怎叫一代枭雄说倒下就倒下了。   末央匆匆启程欲在天都军之前赶到玉门关,末徙倚心想她该是有什么心急之事不好明说,既担心她一人前往不安全,又怕自已一走左贤玉临时变卦,陷入为难。   “我曾与七哥学了些功夫,路上能顾好自己,行军路程慢漫,未免生变数,你便随大军稍后而来。”   末徙倚佯装无恙的看了她一眼,随后撇头看向窗外,他陷入了自己的不安。   末央笑说:“九弟可莫要怪八姐纸上谈兵才好,我只希望大镜国泰民安,你们都好好的……。”他贵为大镜英才,她这几日来却总在他面前指手画脚,他虽还年少,却也血气方刚,怎会容得一介女流在他面前展露锋芒呢?   末徙倚略微尴尬,他哪有责怪末央之意,只不过是太沉迷于自己内心的矛盾了。他微笑示意,却不想使她诧异良久,以为是自己表达情绪的方式不对,遂又快速收回了自己的笑容。   “ 九弟这可是第一次对我笑,有些受宠若惊。”末央捂嘴笑道,心想她这个九弟真不愧是大镜第一美男子,若这美女一笑以倾国倾城为誉,那他这一笑怕是要以倾尽天下为传了。   末徙倚不自然地出手碰了碰鼻头,佯装不以为意地冷眼看她,见她依旧笑着,便转身径直走出了房间。   子戚收拾好行囊后在房间里等着,末央一来她便将一大包东西斜挎在了肩上:“夫人,准备好了!”   末央哭笑不得,她指了指子戚身后扎眼的大包,无奈放下了手,不用问,她这包裹里面备的大部分该是吃的东西。无双在时经常叮嘱,出门在外可以不带银子,但一定不能不带干粮,看来子戚这是全学进去了!   “夫人真不打算带着花鸾了吗?”花鸾面色有些憔悴,一想到自己将会无处可去,颠沛流离,她便茫然了。   末央婉笑道:“出来已尽两日,姑娘该回去了,若再逗留在外,怕是家里人该惦记了。”此去边城得经过蜀县,顺道送花鸾回家也是为她好,边关烽火连天,她一个弱女子万不可再跟着她受苦了。   “呵!家里人!”花鸾觉得好笑,自从她那个为人妾的娘亲死后,她在花府就只有个可有可无的爹了……   “花鸾姑娘,许多事情我不便表明,但是你确实不能再跟着我们了。”末央已猜到了她并不为家里人所接受,但那相比于承载丢掉性命的危险,不是让她回去好得多吗?   “夫人!”花鸾突然跪在末央面前呼道:“花鸾回不去了!”她已经离家出走了,此次回去必然会被他们活活打死。“夫人哪怕此行是要上刀山,下火海,我都求你带着我吧!”   “花鸾!你这是做什么!快先起来!”末央俯身相扶,见她不为动容才又说:“我答应带着你便是。”花鸾这才感激而笑,起身紧紧拥住了末央。   第二日入夜马车才跨入蜀县,恰逢当地人过花灯节,街道上的人熙熙攘攘,马车根本行驶不通,无奈末央只得下马在一家客栈暂作休息,打算待夜深人散后再继续启程。   当年末渊有承诺带她出宫去看花灯的,只可惜一直没能实现。末央见行程受阻,在客栈也无所事事,索性就提议大家一起出去赏花灯。   离开镜国半年了,家乡依旧,心里的感受却变了番滋味。   清风小街,花前月下,灯色微凉……   七哥,这便是你要带我看的热闹场景吗?如今我是看到了,为何感受不到你当年提及时的新奇?   “你这个死不要脸的骗子!”   “金红,你这是怎么了?将客人往外赶被妈妈知道可就糟了!”   “这个人午时还在城北路边行乞骗取同情,这会儿却来咱花满楼花天酒地。一想到我那一两银子我就来气!”   “臭娘们儿,你要为你今日之举付出代价的!”那名被人推倒在地的男子见人群聚集,爬起来落荒而逃。   那青楼女子叉腰呵斥道:“死骗子!有种你就来,姑奶奶保证不打残你!”   那名劝导的青楼女子明了事情因果后附和道:“我就说这天下没有人再比咱们可怜了,你以后可别再犯傻去施舍别人了。”围观群众纷纷受教,均以为天下乞丐皆为行骗,提着花灯各行散去了。   子戚蹙弄细眉:“夫人,为何乞丐也要骗人?”   末央笑道:“这世事无常,多是没有为什么的,你若问了,倒是为难我。”   在喧哗的街道角落里坐着一个邋遢的老妇人,她面前有一只空碗,想来游玩的行人太过忘情,不记得也分给她一些喜悦了。末央缓缓走到灯光昏暗的角落,她取下腰间的锦囊,从里面拿了一碗阳春面的饭钱放进老妇人那只残缺的碗里。   “谢谢夫人好心,好人有好报,夫人会一生富贵平安的!”老妇人感激涕零。   末央温和而笑说:“婆婆花灯节怎不去赏花灯呢?这花灯不是要大家一起赏才有意义吗?”老妇人发愣之余,末央起身走进了人群。   “夫人为何要施舍那老人?莫不是有意助长邪义?”花鸾疑惑,末央刚刚分明也听到有人扮乞丐骗取同情的事情发生,这转眼就毫不犹豫地去施舍一个陌生人……   子戚习惯了末央从不按规矩做事,只是笑而不语。   “人怜行乞之人为德,人扮乞骗取路人怜悯为败德。怕为乞所骗而置之不理,知人心所善而行所骗……真要拿这两者来做比较却分不出谁错谁对,若拿‘德’与‘败德’来做比较就比较醒目了,大多人会倾向前者。总之,我守我的德一定是没有错的。”   “夫人真是心慈!”花鸾感叹,她所言,不懂之人会觉牵强,而体会其深意之人却会获益匪浅。   末央笑着摇了摇头,“我并非好人,也大概忘了心慈为何物。”   子戚突然惊叹:“那不是林将军吗?”末央闻声望去,确实见到林风华正带着一名妙龄少女跟家丁在赏花灯。   只是林风华并非蜀县人,他怎会出现在这里?末央困惑之余发现了林风华的异样。花灯犹美,他即是带着心上人来看花灯的,为何脸上不见情绪?他身后那十几名家丁个个面色死板,目光一直打在他跟那个并肩而行的姑娘身上,这不该是一般仆人会有的怪异。   晚停跟林风华互视一眼,两天默契认为人多就是逃跑的最佳条件。   彦臦本想通过血蛊来控制两人为自己所用,可惜他所养殖的蛊虫中尚无成年的。无奈晚停又说玲珑花枯萎三天之后不能复活那便会永远失去药性,他只得立刻派出身边的十大大高手压着两人前往天都寻找追陌仙姑。   蜀县虽小路纵横,可走大路稍为明亮,也省力。十大高手又较为自负,所以没有避讳人群,选择押着人走了大路。   “夫人,万不可冲动!”花鸾拦住了末央。   末央心想自己确实冲动了,她现在需要冷静!   “夫人不妨再等一等。”花鸾不好说什么。   晚停抬头看了看月色,这个时辰差不多了!她方才趁压送他们的人不注意通过苍蝇传毒到了他们的食物中,这会儿药效该起了,十大高手的武功已经不知不觉减到了三层左右。也不是她没有其它毒可以使了,她作为医者,还是没忍心要他们的性命。   “丫头,你干嘛踩我!”林风华突然惊呼着跳了起了,因为脚上带有玄铁所筑的脚铐,所以没能抱起脚来查看自己的伤情。   十大高手瞬间警惕起来,很快将两人围住,正想运功之际才发现自己内力无法集中。晚停趁着他们失神,飞出袖中的银针打开了林风华脚上的铁铐。银针在足够内力的作用下,能在距离方位恰当的时候击开铁铐的机关,因为晚停的脚铐到她自己的手之间的距离无法增加到适宜,她不能准确的操控银针的方位打开自己的脚铐,怕失手让银针误断在机关锁里,只能先成全林风华。   “拿下!”十大高手拿出武器冲上前,惊坏了路人,不一会儿喧哗的街道便静默了。   晚停行动不方便,逃跑只能用走,林风华心想自己年纪都赶上能做她爹了,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别,扛起她就跑。中途又被十大高手阻拦,他武功也不弱,加上十大高手武功大不如前,他也还能应付着跑一段距离。   “上马车!”末央直呼一声便一跃上前替林风华善了后。林风华心下一愣,公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一想到形式严峻,他连忙将晚停抱上了马车,正欲返回帮助末央,见她已经跳了上来。   “子戚!”末央示意赶紧走。马车很快使进了林子里,总算是甩掉了十大高手的追击。   “丫头,你看起来很不高兴啊!”   晚停一脚踢开要扶自己下马的林风华,抱怨着自己跳下了马车。   “最毒妇人心呐!”林风华深有感触。   末央笑了笑两人,绕过一旁去扶花鸾下了马车。   “林将军怎么会出现在蜀县?”   “这也正是我想问公主的。”林风华转而道:“皇上被彦臦那老家伙下了血蛊,经常会做一些自残之事。跟我一同那个姑娘是个大夫,听她说玲珑花与千年寒水能治皇上的病……”   听完林风华的话,末央的神色早已暗淡到了极致。   “我同你们一起去寻坠陌医仙!”她七哥病急,危在旦夕,她已经没有任何心思去顾及什么国家大事了。   末央一直都不勇敢,她承担不了一丁点儿变故,关于末渊的。她只希望她的七哥能平安,其余的,她可以做到毫不在乎。   末渊若是不再人世了,这国泰民安,盛世太平又与他们有何干系?   “啊?”林风华不知如何回应了,“对了,公主,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有你的脸……?”   “前不久我随九弟一同去了天都,返回至此。”末央的心神不知道飞去了哪里,她的回答显得有气无力。   林风华一听到末徙倚瞬时来了劲,“徙倚没事……?!那家伙是去天都找左贤玉的吧?公主既然在这里,那他是否也在蜀县?”见她刻意回避她脸上胎记的事,他也就没有再刻意问。当然,知道末徙倚脱离了戌罗,这是让他最开心的事。   末央只是摇了摇头,没有作多的回答。   “公主,你怎么了?”林风华觉得末央看着像是身体不舒服,想着她可能是因为听了末渊的遭遇才如此的,便也不好说什么来安慰她。   “我陪张大夫前去寻坠陌医仙,你就先行回去镜城,虽然彦臦一时半会儿不会再对付七哥,但此人阴晴不定,总要有人在七哥身边才好。”末央抬头深深看着林风华,她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林风华很是震惊,总归是身份有别,他虽心有不满,却又觉得末央所言有理。   “好!”   晚停见林风华欢天喜地地跟末央一道回来,这比他们一道离开更让她觉得刺眼。   “丫头,我得回镜城保护皇上,麻烦你带夫人去寻你师姐好吗?”末央如今容貌有变,又是戌罗的末央夫人,身份可是尊贵了,有外人在,林风华觉得称她为夫人比较妥当。   晚停心下来气,他以为她是他什么人?他叫她做什么她就得答应吗?   末央细致地打量起了晚停,她不过是个十多岁的姑娘家,却被林风华说的那么厉害,当然林风华不会骗她,所以末央不得不对晚停刮目相看。   “张大夫,皇上对于镜国来说很重要,对于我来说更重要……!我便在此求你帮帮我……。”末央下跪道,晚停诧异不已,这个面带贵气的女人竟然委身给她下跪!她也没有说不救皇上,点头默许后扶她起身。   “丫头,你接下来能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不要想我!”林风华习惯性打趣晚停。   晚停认认真真地白了他一眼后才道:“滚……。”   林风华见识过晚停的武功,他可不敢真的惹怒她,以晚停的性子,真可能一怒之下将他给活活解剖了。   “天色已晚,行程受阻,休息吧,明日动身。”晚停这话是对末央说的。   “嗯。”末央点头应允。   末央本来是下着大大的决心要去天都说服左贤玉出兵的,她没想到左贤玉那么容易就答应出兵支援前线。左贤玉以前在战场上受过彦臦的救命之恩,他是血气方刚之人,定然注重义气。当然,保家卫国是大义,个人恩情是小义,他能选择大义忘小义本无怪异之处,但他说话时的神情,以及他对出兵毫不隆重的争执让末央心里觉得不安。   彦臦老谋深算,怕是早就想到宸王爷会去说服左贤玉出兵了吧。若是左贤玉已经受了彦臦的嘱咐,那就要好解释多了。左贤玉是武将出生,他性情耿直,不擅长弄虚作假,若不是中间有阴谋,他当时怎么会表现出心虚不安?   另听林风华说彦臦的地宫里培育着一种叫做血蛊的毒物,数量惊人。仔细想想,彦臦是三朝善臣,又已老年,他不该会将毒物在故国大面积使用。如此一来,那些血蛊,极有可能是为戌罗人准备的……   司翊跟彦臦本是合作关系,若是彦臦突然翻脸无情,那司翊当如何应对?末央就是怕天都军到达玉门关以后,联合华阳军一起,铲平玉门关的戌罗大军直接往北而去,借势侵吞戌罗。   天都军说是十万将士,彦臦若是有心要往中间掺杂人数,怕是二十万也会被说成是十万吧,况且供给粮草的是彦臦自己的人,他若想行以假乱真之计根本就是轻而易举。   一旦戌罗军溃败玉门关,怕是会有不少镜国支援军队适时出现,到时戌罗哪里能经得起来势汹汹的攻击?如今戌罗来犯已成事实,若彦臦借此机会攻下戌罗,那是能巩固他在大镜百姓心中的地位的,这对他的谋朝篡位能起到很好的人心铺垫作用。因为在百姓心里,只要皇帝能体恤民情,广施仁政,他们是不关心谁做皇帝的。   末央离开天都之前乔装去过天都的驿站,经过打听,近来确实有许多不知名的军队入住过驿站。末央当即便下定决心要前往玉门关通知司翊退兵,戌罗军若保存兵力坐守戌罗境内,方能暂缓彦臦的狼子野心。   她没有将自己的推测告诉末徙倚,是因为末徙倚是个镜国人,彦臦欲发攻戌罗对于他来说不算一件坏事。同时也因为末央是个戌罗人,她不想让末徙倚分享他们戌罗将会面临的风险。   眼下末渊性命危急,什么通知司翊退兵,什么镜国、戌罗,末央什么都不想顾了。她只想尽快求得坠陌医仙的帮助,救她的七哥为重。 ☆、坠陌医仙   第49章:坠陌医仙   坠陌山的风景神秘而美妙,云雾绵绵,身在山中就像到了仙境一般。晚停说山上有豺狼虎豹,若非是山中之人,这熬到入夜的外来侵入者十有八九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末央带着子戚、花鸾跟在晚停身后小心翼翼走着每一步,山间缠绵的小路大多不足脚掌宽大,看与不看脚下都觉吓人。传言坠陌医仙居住在坠陌山的坠陌谷中,晚停先前也有说,末央不知道是这峰被称之为谷,还是晚停先前所言是处于对门派位置的保密。细细想来,坠陌医仙是个怪人,住处为峰起名作谷的可能性要大上许多。   “子戚,花鸾,你们别紧张,有我拉着你们,不会有事的!”   晚停真是服了这个女人,明明自身难保却还要顾及两个下人的安危,这倒是新奇,她还是第一次见这么不怕麻烦的主子,末央上山时临时用青藤戳了跟长绳绑在身后两名婢女身上。   晚停看出末央会些武功,只是那两名婢女若是同时受力掉下去,凭她一人之力根本拉不住她们。末央却不像晚停想的那般,人之所以会紧张是因为心里产生了恐惧,她这么做的目的是想让身后的姐妹安心,若是能冷静应付脚下的路,她们要安然到达坠陌谷并不是不可能的。   行到山腰上的一块平地,仰头可看到直插云霄的尖峰。当人在山底下因被云雾蒙蔽是看不出此山的真实高度的。末央抬头望去,面前的景象真让人唏嘘不已。   “这也无路,张大夫,我们接下来该如何?”   晚停看了一眼末央,她吹响了脖子上的灵哨,不一会儿便从峰上飞来一只七彩蝶,只见那彩蝶在她手指间逗留小许后又原路飞走了。“坠陌医仙受先人之命只负责传承远古的医术,不会给人看病,这是门规,若你此去无法说动我师姐帮你,我也没有办法。”   “传闻坠陌医仙有叫人起死回生的能力,天下没有疾病能难倒她,为何她却躲起来不为人治病呢?”子戚对花鸾小声嘀咕道。   末央却是听见了,她呵斥道:“子戚休得无礼!”坠陌医仙是有通晓天地所不能的本事,但起死回生之法总归是偏远于自然的神秘法术,若为世人广泛使用便会乱了人轮纲常,对于坠陌门的规定,末央还是非常理解的。只是天下之人,只有坠陌医仙能救她皇兄,她无论如何也要破一回这坠陌医仙的门规。   “哇……!”子戚惊叹,只见那细峰之颠缓缓落下来一架天梯。   晚停鄙夷地瞅了瞅末央身后的两人说:“这天梯是晃动的,若非习武之人断然会摔下来粉身碎骨,你们可要想清楚了!”   “夫人,我与子戚在此等你回来吧!”花鸾听到了晚停话中的意思,她摆明就是把她跟子戚当成是累赘了。   末央若有所思地看了晚停一眼,这山间经常有野兽走动,末央想着让她们两人单独在此也不是最安全的。   晚停知道末央在想什么,她撇了撇嘴道:“天黑之前若能回来她们不会有事的。”   熟能生巧加上天生胆大,晚停攀爬天梯起来非常稳当,相比之下,末央就显得摇摇晃晃,命悬一线了。末央可不允许自己出事,她的手抓的很紧,她一定可以安然到达山顶。   这里是世外桃源吗?末央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里的树的叶子是彩色的,放眼望去,那是堪比花海还要美艳的树海。林中有青石所铺的小道,小路旁边有一条婉转的晶莹剔透的小溪流。   紫竹屋,甘愿溪,一如既往,多了院子里开得旺盛的野菊。   “师妹,你可是回来了。”罔惜刚一说完就发现了晚停身后的外人,她语气有所变化:“师妹,你是忘了坠陌门的规矩吗?”   晚停自嘲道:“规矩?你许我回来不就是破了规矩?”她未能做成坠陌门的唯一传人,已经失去了回到坠陌山的资格,可她还不是让她回来了!   在晚停看来,罔惜曾背着她偷偷求师父将起死回生之法传于她,所以她让她回来不过是因为心里觉得亏欠她这个师妹罢了!   “末央见过坠陌医仙。”末央谦和行礼。   “姑娘不必对我客气,我是不会答应你任何请求的。”   “历代坠陌医仙遵循门规传承千古奇术的目的在于不让其灭绝于世,世间万物,既已传承,就非单纯于让其空有其名。坠陌奇术沦落人间为大灾,坠陌奇术空有传承不得其用为不幸。末央曾读有坠陌师祖亲著的《生死戒》,其中不乏有她亲爱民生的心意,如今大镜皇上遭难,黎民百姓即将水深火热,末央以为那不是为令尊师所希望看到的。君为明君,规矩始于仁师,以慈爱为由救可救天下之人,当不算是破坏规矩。末央恳求坠陌医仙垂怜天下百姓,救我明君!”末央下跪行礼。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女子!”后来遂又道:“你一口个天下百姓,就无私心?”她一介女流,哪里会有胆识气魄为天下人请愿。   “不敢相满,末央为当今圣上的亲妹妹,如今冒险前来确有私心。”   “看你如此诚心我也与你明说吧!坠陌医术并非不以救人,世上有人活就必有人死才能维持自然平衡,你若要我救人,就定要有人自愿死去……。”   晚停就像是在看笑话一般,她们坠陌门哪里有这样的规矩?她这个师姐也是越来越会折腾人了。门规在外不以救人实则为假,若是所需之人利国利民,坠陌门的人是不会冷眼旁观的,至于为什么罔惜要事先试探末央,不过是为了考验考验她的本性。她们坠陌门的医术可不是随随便便就给人医治的。   “若医仙愿意出面救我皇兄,末央自愿以死相抵。”   “我答应你!”罔惜右手聚集出彩色的荧光,她要用催灵之法夺去她的生命。末央淡漠地看着她,她知道自己即将死去,没有恐惧,只为求一个多年未果的解脱。   晚停将枯萎的玲珑花丢给罔惜后道:“我来找你并不代表我就原谅你了,也不代表我是想充当什么好人。”   罔惜收回功力接住玲珑花,微微一怔,她这是第一回见到玲珑花。虽然花朵已经枯萎,但并不影响玲珑花本身的美观。   “这便是大地之花——玲珑花……。”   “皇上中了血蛊,这玲珑花我已经找到了,至于千年寒水,我只知道其大概位置,如今时限不宽,还得麻烦你看看师父她老人家的竹锦,里面指不定就有提到哪里生有千年寒水。”   末央心觉奇怪,坠陌医仙不是要杀死自己才愿意救她皇兄的吗?为何还未动手便积极于知晓救人之事?   坠陌医仙气态沉稳,看似能洞观天局,也确有起死回生之能。末央以为,她是找对人了。   “公主,你起来吧!万事都讲究一个缘字,我便随你们下山一趟,但圣上能否得救,那只能看他命里的定数了。”罔惜淡淡说道。   末央缓缓起身,又是行礼:“末央在此谢过坠陌医仙!”罔惜不作理会,独自往竹屋走去。   山间的风景别有一番滋味,午后的坠陌山看不见太阳却能感受到阳光散发的温暖,子戚抬头看向山颠,见天梯上缓缓下来三个人,心下一悦,激动地拽着花鸾蹦了起来。无双不在了,末央就是她唯一的依靠,子戚见末央平安回来,自是开心。   “皇上有救了!”   花鸾愣了小许,皇上?什么皇上?莫非跟她想得一样,这个善良的夫人与那个出手救她的少年均是皇族中人?否则,这个丫鬟怎么会一时激动喊出有关皇上二字的话语!   罔惜翻开她师父留下的竹锦,得知在戌罗王宫便存有千年寒水。千年寒水来自地下深处,由最北的冰原产生,极寒却不成冰。末央这才想起在戌罗王宫时遇到的十二座冰桥,冰桥下便有常年不断的寒冰之水。她当即便决定亲自前往戌罗取千年寒水,她是戌罗的夫人,她要比一般人更容易能拿到千年寒水。   罔惜说,中了血蛊之人会失去意识,极端自虐,因为担心末渊等不到寻回千年寒水便出事,末央请求罔惜与晚停先行去皇宫稳定住末渊的病情。罔惜也答应了,并说等晚停送她进了皇宫就去戌罗接应她。   “好美……!”子戚不禁感叹,这坠陌医仙莫不就真的是人间仙子!   花鸾也是震惊,这世间竟有如此脱俗之人!   “这位姑娘好生清瘦啊!”罔惜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花鸾后道。花鸾不自然地回避着眼神,罔惜的话便不了了之了。   听了末央的打算后,子戚略显失望,她说:“夫人,咱们难得回一次镜国,怎就不去看看皇上?”她可是知道末央有多想见末渊的。   罔惜看向末央,她有些不理解的是,末央每听到或提到她这个皇兄时,脸上的神情都有异样,说不清,道不明。   末央拍了拍子戚的肩膀叹道:“我若回去,七哥见了定以为是我受了委屈,他若是因此自责,我回去的意义也就没了。况且,我需要回去取千年寒水不是吗。”子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临别之际罔惜叫住了花鸾,她说:“姑娘,这是我闲暇时做的安神香,你睡觉前放在枕头下面方可提神养身。”   “谢谢医仙”碍于罔惜是末央的贵人,而末央又是自己的恩人,于是花鸾接受了。   末央转身又道:“坠陌医仙,若是我皇兄醒来,可勿与他提起我,拜托了。”罔惜点头默许。 ☆、如梦一场   第50章:如梦一场   末渊已经完全被彦臦束缚,他荒废朝政,整日沉迷于燕歌艳舞,镜城百姓是怨声载道。   林风华本以为末渊身上的伤该是有增无减的,毕竟这皇宫中已经没有人关心皇上的死活了,他不在,末渊的伤口怎么会恢复的这么好?   末渊除了目光变得更加呆滞以外,身上的伤口都在结疤见好,这一定不会是彦臦良心发现叫人替他包扎过的结果。   “奴才见过丞相!”门外传来鳌公公刻意尖锐的声音,林风华撇下散着头发的末渊飞到了房梁之上。   彦臦最讨厌像鳌松这样见风就倒的奴才,他不屑地看了一眼鳌公公,随后走进了立政殿。   “央儿回来了!”末渊突然闪了闪眼珠子说道。   彦臦愣了,他还惦记着那个女人呢!看来他儿媳妇说的对,这末渊对末央可真是情深义重啊,“是啊,你的皇妹她回来了。”彦臦冷笑着自言自语。   末渊只是失去了记忆还有思维能力,通过蛊术却是可以操纵他的行为的,到时只要末央敢回来,他就要末渊亲手杀了他最心爱的人!   林风华心想这彦臦的势力也太广阔了,末央逃出戌罗之事该是绝密了,他竟然能知道她回镜国了!末渊也真是够意思的,都病成这样了还不愿意忘记他的皇妹,合着他们这几个好兄弟他一个没记着。   末央是回来了,而你呢?还能好起来吗?林风华暗自呸了自己一番,末渊怎么可能会有事!   彦臦走了,不明所以地林风华从房梁上跳了下来,这下他知道是谁在他不在的时间里照顾着末渊了。鳌公公虽然表面上遵从了彦臦的意思,心里却是记着末家人对他的恩情的。有些事情看破不说破多有一份默契,少几分风险,林风华并不打算拆穿鳌公公。   “我的皇上啊!你快点好起来吧,霓亲王也失踪了,你让我怎么办才好呢?”林风华眉头沉重。   林沧熊病倒的消息传回城中,这对林风华来说也是个巨大打击,他虽恨了他这么多年,却还是做不到漠不关心。   晚停来过皇宫一次,所以记得去立政殿的路,她不喜欢跟罔惜交流,所以一直自顾自走在前面。   她的天赋明明比罔惜高许多,偏偏她师父决定的传人是她!   当晚停听不到后面动静回头时,这才发现本该跟在她身后的女人不知所踪了……   罔惜借着月光看到了宫园里野生的醉兰,她一时禁不住诱惑撂下晚停跑去挖那株叶迹斑驳的醉兰了。这醉兰开的花与其它兰花无异,花香却更为优雅,她也是难得寻到一株。好在她出门工具带得齐全,背篓里除了基本的出诊工具外,还有许多珍贵的药材以及挖草药用的锄头。   罔惜跟她师妹常年居住在一起,所以对她身上的草药味很敏感,短距离内她能通过嗅觉寻到她的位置。晚停知道罔惜能找到自己,靠在昏暗的朱红柱后等她。见石板上有影子晃动,晚停知道是她来了,又继续往前走。罔惜无奈摇了摇头,急步跟了上去。   从那件事之后,晚停便一直怨恨着罔惜,而罔惜也从来不去解释什么,纵然两人从亲密无间产生了隔阂,却始终抹不去曾经的默契。   “谁?!!”林风华见大门有动静,怕是彦臦突然派来了杀手,他的剑还未落下便被一阵内力给击飞了。   晚停大步上前,绕过林风华直接朝内殿走去,本想继续护驾的林风华见来人是晚停,褶皱的眉头一下散开了。   “丫头!你回来了!”她回来了,就说明末渊有救了!   “你敢再大声一点点的话我便割了你的舌头。”晚停偏头说道,语气平和,就听着叫人渗得慌。   罔惜稍后才跨进大殿,也不感兴趣殿中之人是谁,跟着晚停的背影继续往里面走。林风华正准备唠叨几句晚停怎么没女人味的时候身边又绕过一个人,正欲提剑之际便对上了一双明眸。   “……”罔惜被迫止了步。   林风华合了合惊叹的嘴,狠狠地眨了眨眼睛,这才相信眼前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不是他的幻觉。如果说晚停是一个投错了胎的村姑,那眼前这位一定就是落入凡尘的仙姑!   “姑娘该是张大夫她师姐坠陌医仙吧!”林风华还不知道晚停的真实名字,只知道她叫张大夫。   罔惜微微一怔,她婉笑道:“张大夫?她下山的日子不长,这名声倒是打出去了。”   罔惜身着一身白衣,及膝的长发自然散落,这身装扮若是一般女子装饰了,那铁定是一名合格的女鬼;可配上她那么一张精巧绝伦的脸,那就算是只女鬼,也是一只美丽的女鬼。林风华看着她短暂的一颦一笑,心跳瞬时乱了节奏,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   “公子,我得进去了!”罔惜示意不自觉将头越来越偏向她的林风华,她的微笑其实就是危险的预兆。   林风华自觉失态,忙正了正身子,把路让给了这位绝尘女子。见罔惜走进去,他才连忙转身去关殿门。   晚停站在一旁看罔惜给末渊把脉,她大多时候是不明白罔惜的,明明一眼就能看出来的症状她非要找出那么多事来做。   林风华进来看到素衣仙女儿正在忙,笑着将步子挪到了晚停跟前:“丫头,你师姐是人吗?”   晚停愣了愣,不明白林风华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虽然她对她师姐没什么好印象,但也还不至于说她不是人吧。   “老人们说仙凡不可相恋,怎么办,我好像喜欢上你师姐了……。”他一直以为末徙倚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男人,比女人都要美的那种,却不想世间还存在比末徙倚好看的女子。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这两个存在性别差异的人给比较上的,要是末徙倚知道了他心里的想法,一定哭笑不得。   晚停眼中的慌张一闪而过,她鄙夷地看着林风华,问他:“你怎么不上天嘞?”什么仙凡恋?如果罔惜是仙,他顶多是坨屎,还仙凡恋嘞,她呸!   林风华感受到了晚停的危险性,麻利儿走到罔惜身后去关注她给末渊看病,刚一过去领子就被人抓了起来。   “大夫看病不能被打扰。”晚停压根儿不想给他认错的机会,“嗖嗖”两下便点了他的动穴,随后将他一把丢到了旁边,想来这样他才会老实一会儿。   末渊躺在床上认真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子,他突然反手握住她唤道:“央儿,你回来了!”   晚停想上前推开末渊,虽然罔惜贵为医者,不该拘泥于男女授受不亲之说。罔惜知道晚停的想法,抬起左手制止了她。   “皇上的情况不容乐观,师妹将我的归灵丹取来,希望可以使他恢复意识。”国不可一日无主,末渊病下的这些日子,镜城已经乱得不成样子了,他是该醒来了。   归灵丹极其珍贵,是坠陌门的独门丹药,可以暂时护住将死之人的心脉,延长其寿命,罔惜决定用此药,说明她也真心想救皇上。   服下归灵丹之后末渊即刻便安睡过去了,忘了松开那只紧握着的手。   “两个时辰之后皇上便会醒来。”罔惜说着欲挣脱那只有力的手,良久无果……   罔惜将末央的叮嘱同林风华也说了,希望他不要在末渊面前说漏了嘴,眼下末渊的情况不宜情绪化。林风华目光炯炯,一个劲儿点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进去了。   “风华?你怎么了!”末渊醒来便看到床边目瞪口呆的林风华,欲连忙下床去扶他起来,却不想身上传来的旧伤疼痛阻止了他。   晚停看着动静从房梁上飞了下了,她出手轻轻在林风华身上弹了十几下,林风华这才能动弹一点。他浑身上下该麻的地方都麻了,晚停也不知道是不是吃错了药,他不过是跟罔惜说说话,便被她以太吵为由点了他身上几十个重大的穴道。晚停突然的出现,包括她的举动可没吓坏如梦初醒的末渊。   “你……你你你!”林风华行为迟钝地指着晚停,他心里是那个恨啊!怎奈何他武功不及她,要是他能打得过她,他一定左边三巴掌,右边三巴掌,打到她服服帖帖!   “闭嘴!我那是为了防止你打扰到皇上休息。”   林风华还是决定忍了算了,不忍也打不过,他甩了甩手转身探视末渊:“皇上,你可算醒了啊!”他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可没被末渊嫌弃死。   “冷静,冷静!”末渊一个劲儿要将冲进他胸膛的头推出去。   末渊打量了晚停良久,本以为她是刺客,看了半天林风华的动情表演,末渊总算明白情况了,晚停确实是刺客,但不是来刺杀他的……   “皇上可有觉哪里不舒适的?”罔惜缓缓走来,浅笑如三月桃花。   末渊心不知这殿中还有一个外人,他先是一愣,随后礼貌性笑问道:“姑娘是……?”   林风华抢答说:“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坠陌医仙!不得不说皇上你把下辈子的好运都走尽了,竟然能得到如此绝美之人亲自为你看病!”   “看病?坠陌医仙……”末渊陷入沉思……   罔惜指了指窗户的位置说:“过会儿天便要亮了,害皇上的人大可能会来。眼下皇上对其还有价值可言,遂不会有其他危险,还请对外隐瞒恢复意识之事,免得奸人再度加害于你。”这些都是来时末央交代过的,虽然末央知道他的皇兄自己该能想到如何自保,却还是忍不住多嘱咐了一番……   末渊心下一愣,觉得这位未曾谋面的坠陌医仙说得甚是有理,他还得想法子先除掉彦臦安排在宫中的眼线才行。   如果末渊没猜错的话,那位一向假意疼爱他的蒋太妃,此时应该也是受了威胁出不得门来了。   “仙姑说的很对,皇上康复的事情可不能叫那老贼知晓了去!”林风华义正言辞。   晚停冷冷接道:“康复?皇上只是暂时没有生命危险罢了,若是那千年寒水不能及时寻来,皇上还是会死的!”   “怎么会这样!”林风华看向罔惜,难道连坠陌医仙都没有办法吗!   末渊坦然一笑,他早已看透生死,如今能再度醒来也是不易,既然眼下活着,那就得做该做之事,何须去想那些飘渺的恐惧呢?   “风华,你别担心朕。朕病的这些日子,可有发生什么大事……。”明明是在问,听着却怎么也不像。   林风华将近来发生的事情都告知了末渊,让他非常诧异,没想到因为自己这一场大病,引发了那么多事情。护卫军全军覆灭,末徙倚被俘,包括二哥末殇在内的十几个弟兄失踪……,这些无不是令他悲痛的消息。   末渊心想,眼下戌罗大军仍在关外叫嚣,护国统帅是年迈的林老将军,又听林沧熊得重病的消息,他便不得不立即收起悲伤。   “华阳军是林老将军一手带出来的,你为林老之子,若往边城领导大军,暂可稳定军心。”末渊决定先派林风华前往边城支援,若有林老将军支持,林风华一定会不辱使命。   林风华答应了,因为末渊需要他,还因为……他是该去看看那个绝情的老头子了。   “亭儿正好要前往戌罗寻那千年寒水,便与林将军一道出发吧!路上也好有照应。”罔惜道。她也不好跟末渊说末央回去戌罗替他寻解药去了,担心末央一人之力难以将千年寒水送到镜国来,想让晚停去戌罗走一趟。   林风华假意嫌弃地看了晚停一眼,“既然是仙姑的要求,那林某人便勉强答应带着她吧!”   “林某人会错意了吧,她是看你太弱,想叫我路上照应一下你。”晚停反击道。   末渊跟罔惜相视一眼,都示以无奈。   晚停跟林风华是合不来的,她也并非什么弱女子,哪甘心跟着林风华受气,当晚便独自离开了镜城。   罔惜这些年常有到民间游历,关于末渊皇帝的事迹她听过许多,都说末渊虚置后宫,只顾朝事,仁政爱民,胸怀宽广,罔惜也常有期待,望有朝一日能见见这个不一样的帝王生得是何般模样。如今见了末渊,她心里有种道不明白的感觉,先是末央到坠陌山去苦苦哀求她来救末渊,稍后便是末渊握着她的手唤末央的名字,罔惜心中有所猜想,倒也有为这两兄妹惋惜的意思。   末渊见罔惜浅睡在椅子里,他上前关心道:“仙姑,仙姑!你若是不嫌,到床上去休息吧!”   罔惜舒了舒心神,坐直后婉笑道:“皇上身体刚有好转,不宜劳累,我一山野之人,对休息的地方不太讲究,如此挺好的!”   “朕已经睡得够久了,你且去休息,朕在此守夜。”他笑道。   罔惜对上了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心下一慌,便不自觉起身点了点头,见他依旧笑着,她稍有失措,匆匆走进了卧室。 ☆、边关风急   第51章:边关风急   末央到达边城时天都军还在途中,城门紧闭,她出不得关去。如今她大镜公主的身份模糊,军中也无人认得她,要想得到守城统领的许可出城去可不是易事。她想到的办法便是充当大镜的人质,若是她向镜国将士说出自己是戌罗国主的夫人,最好的结果便是打开城门放她出关,最坏的结果便是以她作为人质去交换被捕的宸王爷末徙倚。末徙倚出逃戌罗之事尚未公开,极少人知道,尤其是大镜将士,所以这第二种结果发生的可能为大。   “子戚,花鸾,你们在城中等候宸王爷,待戌罗军队退了,我便回来接你们。”末央已经向花鸾说明自己的身份了,此时她对她也没有什么好避讳的。   子戚担忧道:“夫人只身前去,我不放心,我得陪你一同去!”国主纵使再爱夫人,在经历过她出逃之事后还能原谅她吗?况且,大镜将士恨极了戌罗人,若知道她是嫁到戌罗的末央公主,那结果能好吗?子戚太了解末央了,她也知道此事有风险,与其大家一起还不如只牺牲自己一人,可是她怎么能让她只身赴险呢!   花鸾见子戚心志坚定,也附和道:“我也愿意与夫人一同前往!”   末央有大镜公主的身份以及戌罗国主夫人的位份,无论真假,大镜将士都会有所顾及,而子戚跟花鸾呢?她厉声拒绝道:“你们别再说了,在此等候宸王爷,我不想再多说一遍!”   “可!”她态度坚决,子戚不好再惹她生气,只得作罢。   “报……!”士兵匆匆来报:“禀告国主,敌军先锋洛轻言在城上喊话,说是抓住了末央夫人,要求以我军抓获的大镜将士做以交换。”   黎南宫分析:“看来这大镜人还不知道末徙倚出逃之事,夫人这是想方设法为见国主啊。”   洛轻言这说是要用国主夫人换被俘的大镜将士,其实想要回的不过是末徙倚,这口号喊得无非是做做样子,不想寒了将士们的心罢了。至于末央,她这人质做的就太刻意了,瞧瞧洛轻言那架势,分明不知道末徙倚已出逃,末央若非刻意,哪会对他隐瞒此事。   北宫听明白了,只是无论末徙倚在不在他们手上,末央是他的亲妹妹,她既然想回来,他就得造出个末徙倚来换回她!   司翊异常的冷静,黎南宫至少以为,听到末央的消息后,他或许会开心。可司翊哪里开心得起来,她既然要回来那便是有事要求他,为了别人!如果说以前对她有所期待,那现在他有的只是恨,她不是要见自己吗?那便救她回来好好的折磨她!   “司翊,你既为了一个女人来了,那便快些放人!”洛轻言站在城上喊话。   “洛轻言,你几时变得这般无能?”黎南宫回道。洛轻言自是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只不过战场不定,遵守太多规矩就只能等输,他可不会介意对方的冷嘲热讽。   司翊位于几百精兵之后,他想都不去想,是否镜军会使诈。他叫人找了个形式末徙倚的士兵穿上盔甲后走在那帮被俘虏的大镜护卫兵前头,到时就算镜军发现异样,也会看在其中近千俘虏的份上上答应换人。因为用一个女人做筹码,他们本身就很心虚,何况还能换回几千残兵。   末央是自愿做人质的,所以洛轻言没有束缚她的手脚,她突然一跃而起,纵身跳下了城墙。   洛轻言是个年轻有为的人,他在军事方面造诣很深,信从兵不厌诈的道理。如果末央猜的不错,从司翊为了救她出现在城下那一刻起,洛轻言发现作为交换的俘兵中并未有末徙倚的那一刻起,目的便不再是换回那一千俘虏了,而是射杀司翊。   擒贼先擒王,只要司翊出事,戌罗大军便会不得不退去。护卫军成员在新兵时大多经过洛轻言的训练,他们之间有特殊的行动暗号,那些被捕的大镜俘虏中若有一人曾为洛轻言的旧部,凭着护卫军人的热血沸腾,就足以引发一场巨大的有意识性混乱。若是洛轻言安排专门的弓箭手再对距离适当的司翊进行射杀,这种成功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如果她跳下去,她会武功,这点高度按理来说死不了,不等大镜俘虏制造混乱她就能脱离大镜军队的控制,司翊的军队就不会混乱,他受到的保护层也就不会被破坏,洛轻言也就无法趁虚而入。其实这一切都只不过是她的推测,可她输不起,所以不敢打赌。   “这个女人她要做什么!”司翊气得不行,欲飞身下马冲过去接住即将坠地的女人却不想被黎南宫拦下了。   洛轻言觉得这个自称大镜公主的女子很是诡异,怕她是潜入大镜的探子,前来军营是为窃取行军图的,怕她身上携带有什么关于危及镜国的秘密,于是下令放箭。末央人还未落地,上千支箭一眨眼就要追上了。北宫武功高强,城墙上落下的箭雨都没能伤到他,他将末央揽腰接住,运功将她带回了阵地。   “夫人受惊了!”北宫放下末央关心道,他还不知道末央已经知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末央站在司翊的马前,她看向他,他果然没有好脸色。救回末央以后,北宫即刻命令队伍撤退了。   军营中素来不兴有女子住下,末央的到来以及司翊的表现让士兵们议论纷纷,有的说国主重情重义,有的说末央夫人脸上得治之后貌若天仙,也有人说国主为了一个女人不值得冒险,还有人说末央夫人是红颜祸水……   “你准备跪到什么时候?又是想让多少人知道朕是如何对待女人的?”司翊真是不得不发脾气了,黎南宫跟北宫刚撤出营帐她便一咕噜跪下了。   “国主,臣妾自知有错……。”   司翊自嘲道:“有错?”她这是积极认错,死不悔改吗?笑话,她以为她算什么,敢如此戏弄他!   “国主,臣妾斗胆,请您退兵吧!一旦戌罗增援军队出了戌罗国境,戌罗又没有国主坐镇那便形同虚壳啊!眼下国主身处玉门关之事已不是秘密,彦臦为人奸诈,他手握镜国兵权不说,他在戌罗又隐藏有大量势利,必然,”   “说够了没有?”   她起身直视着他,这种事情虽不会一定发生,但既然能想到,为什么就不能未雨绸缪呢?这可是国家大事啊!   司翊拉住她的发稍,狠狠地将她拽进了怀里,这个女人还是那么猖狂,只是这些情况他早便想到了,她也还算有良心,冒险回来也算有些因为他的因素在。自从有了今如是一事后,他便决心彻底铲除身边的异党了,只是他不出宫的话,大鱼怎么会上钩呢?   末央心想自己是彻彻底底地惹怒他了,头皮麻痛也不好吭声。   “朕没有允许你死,你怎么敢擅自做主!”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质问她。末央不明所以,小许才明白他的意思,今日跳城之事确实唐突……   “国主,臣妾知道你待臣妾的好……。”末央敢大恣作为,也不过是借着他的宽容,其实她一直都知道,如果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真正失望了,她在他心里也就什么都不是了。她庆幸司翊的深情,也愧疚于他的深情……   “呵!你也会说出这样的话?倒是新鲜,这次又准备如何利用朕?嗯?”他一手将她推倒在地,也是被她欺骗的次数多了,竟对她带着任何一丝示弱与讨好的话都不敢再去相信。   “你不是喜欢跪着吗?那无人的时候你便跪着,跪到你再也不想跪为止!”他怒气说完,大步走出了营帐。不是他绝情,他不曾要过她的敬畏,她每一次示弱都是为了别人,每一次下跪都是在警示他些什么!他们之间的关系永远是有距离的吗?   黎南宫跟北宫见司翊出来忙分开往两边撤,这两人关系太过复杂了,他们不过是来深入了解一下内情的,犯不着惹司翊不开心。   司翊看着向两个方向一本正经巡视着的两人,真不知道该不该夸夸他们尽职尽责……   内阁大臣慕容瑾有勾结国师篡位的嫌疑,若彦臦再假意与慕容瑾、国师合作,那这三股势利必然会将戌罗毁灭。司翊佯装颓废,为追一女人出关,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那慕容瑾的狐狸尾巴也会趁机露出来。当初司翊刻意出兵二十万攻打镜国,说那是戌罗最精锐的部队,事实上那二十万精锐部队根本没有离开过王城,而是潜伏在耶木城中。否则,要是靠他那二十万精锐大军,边城早就被拿下了。司翊可不想像末渊一样,将自己的国家陷于内忧外患之中。他是恨末渊,是恨大镜,可他还是戌罗的王。   与末徙倚的护卫军大战那次,戌罗损失并不惨烈,北宫已经按计划将那些已经被记录在死亡名册里的士兵又偷偷派遣回了戌罗,适时再充当增援部队来回玉门关,不知情的人必然以为戌罗城中的防守部队越来越少,心怀不轨之人同时就会实施出一些大胆行动了。   末徙倚带着天都军到了边城,军队经过,当地百姓需回避一些,为了免于影响行军速度。子戚带着花鸾在路边的茶楼上招手呼喊,这才吸引了末徙倚的注意。   洛轻言听说带领天都军前来增援的是末徙倚,心是不信,连忙带着属下前往城中相迎,刚走到民惜路就看到末徙倚正在接应两名女子,也不好再上前,只得等末徙倚往前。   “洛轻言见过宸王爷!”洛轻言在马下行礼。   末徙倚以前经常与他打交道,两人相谈甚欢。另洛轻言练兵很有一套,末徙倚也是欣赏他。如今能再见到也是值得高兴之事。   “这位便是左将军吧!”洛轻言又行一抱拳礼示以问候。   左贤玉回礼道:“洛将军!”   末徙倚叫人将子戚跟花鸾安顿在城中距离军队最近的驿站里,那里有士兵驻守不说,还可以方便照料到她们,末央即是嘱咐了,他还是得花些心思。   “林老将军来后不久就病了,叫来大夫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只称是心病。卑职不明原因,也只能干着急了。”   末徙倚看着床上年迈憔悴的老人,这才多久不见,他说倒下就倒下了。末徙倚与外公感情最好,见他呆滞的模样心里真不是滋味,碍于有外人在,他也不好煽情,只是替老人掖了掖被子便出了房间。   跪久了膝盖总归会疼,末央大致了解司翊的脾气,若是她真就跪晕了他必然不会高兴,所以每日等他一出去她便起来休息。司翊也不说让她睡觉,她只得等他入睡之后扒在桌子上打盹。军营中就她一个女人,司翊自然是不许除黎南宫跟北宫之外的人进入自己帐篷的,说是嫌末央丢人,不好给其他人看见。这一日三餐他都是不耐烦地亲自送来,看着她跪着吃完后又才离开。   末央要想回到戌罗王宫取到千年寒水,就必须跟司翊一同回宫,她也算了解司翊的性情了,眼下是多事之秋,他不会因为个人私仇误了国家大事,如此一来,司翊不久一定会回戌罗一趟。就算他早另有打算,眼下大镜天都军已至,只要发动反攻司翊也会不得不撤退,到时她只要透露出安排在白沙沟的人马威胁,司翊便能安然撤回戌罗。   “我都说了,我是宸王爷的兄弟!再不让我进去小心爷记仇啊!”林风华真是服了这帮守门兵的榆木脑袋,竟然敢把他当成闲杂人等拦截下来!   那老兵不太随和,对于胡搅蛮缠之人好像也不需要随和这种东西,要不是林风华死皮赖脸要见宸亲王,赶走一次又一次都没能决断他要进入营地的想法,老兵也不会叫人往上去通报此事。   “放他过来吧!”洛轻言命那守门负责人放行。   林风华直接略过说话的洛轻言将目光打在了他身旁面无表情的白衣少年身上,栅栏一被推开他便冲了上去,对着末徙倚的脸就是一顿胡插。   “公主说你没事我还不信,这手感让我心里有底儿了!”林风华调侃道。   末徙倚运功一掌将他拍到了一边,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波澜——深深地嫌弃!   见林风华心有不甘要报复末徙倚,洛轻言开口了:“林老将军尚在病床,不知林将军是否要即刻前去探望他?”来通报的士兵说闹事之人自称林风华,又是宸王爷的好兄弟,末徙倚又亲自相迎,那此人便是林老将军的儿子无误了。   “一个老头子有什么好看的?”林风华鄙夷地看了洛轻言一眼。   末徙倚即时转身往城中营地走。林风华快速跑回栅栏前敲了敲那老兵的头盔后才又跟上去。 ☆、异样的关怀   第52章:异样的关怀   二十年前林沧熊被奸人诬陷有心谋反,先帝无奈轻薄证据将其贬职为平民。他的妻子李氏因为胆小怕事以及惶恐于贫苦拿了家中值钱的物件到当铺变卖,欲抛夫弃子顾自偷偷离家出走。此事被林沧熊发觉后他勃然大怒,本就潦倒又遇雪上加霜,他一怒之下第一次打了妻子。   “你个贱妇,我林沧熊此生竟会摊上你,早知如此,我就算孤此一生也不会答应娶你进门!”林沧熊的妻子是他娘病危之时为他选下的亲事,当初只顾尽孝,也不管女方为人,两人便仓皇办了喜事。   “你冲我喊什么?喊什么啊!”李氏情绪异常激动:“我跟着你这么多年,替你打理这个家,替你生孩子,而你呢?常年在外,顾及过我吗?林沧熊,我不欠你的!”   林沧熊被她的话惊醒了,确实,他常年镇守边关,对家里之事几乎都是不闻不问,多亏有她维持。如今,他已经一无所有了,连那个曾经光荣的护国大将军荣誉都被奸臣二字取代了,他凭什么还要她跟着自己受苦?   “拿上你的东西滚,滚!永远别再回来!”   年少的林风华躲在角落里看着自己正在争吵的爹娘,害怕极了。林沧熊武将出身,对孩子甚是严厉,面对这个不经常见面的爹,林风华心里是恐惧的。   李氏走了,很决绝。   她走后不久皇上便洗清了林沧熊的冤屈,恢复了他的护国大将军之位。李氏心觉后悔便返回林府,林沧熊当时还在气头上,狠心将她拒之门外了。说来也巧,夜里有小偷企图潜入林府行窃,被游荡在林府外的李氏给撞上了。女人心急之下抓住小偷大喊来人,林沧熊听到呼喊以为是李氏为了回府制造的假象没做理会,第二日早晨府上做事的吴妈便发现了尸体已经僵硬的李氏。   林风华从小跟娘亲长大,没有生活困难胁迫,李氏对自己的女儿跟儿子是极好的,孩子念恩,见娘亲死了伤心的不得了,从那以后林风华便恨上了自己那个常年不回家的亲爹。好在林风华的姐姐五岁时便被太皇太后指婚于先帝,六岁便入宫常住学习宫廷礼仪了,发生这件事的时候她不在现场,也不算知情,并不像林风华那般恨林沧熊。   林沧熊的女儿病死之后,他悲痛万分,下定决心要好好珍惜自己的儿子,可儿子早已离他千里,哪里能给他弥补机会?他把更多的父爱转移给了那个身子骨虚弱的外孙,好在林风华不讨厌这个小他不到几岁的外甥,这才稍微让林沧熊感受到了一个父亲与孩子的联系。   林风华恨林沧熊,恨了很多年,恨成了习惯,几乎就要不记得原因……   林风华嘴上说不想见林沧熊,私下却偷偷问了为他爹确诊的军医,听乾明说林沧熊情况不佳,恐是撑不了太久了,林风华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床上那个熟悉的依然倔强着的凛冽的白发老人让他莫名地鼻头发酸,眼眶干涩……   “老头子,你总算是要死了。”他不知道,在林沧熊狠心撇下有生命危险的他之后,在看到彦臦派人送来关于他的死讯后,林沧熊才积郁成疾倒下的。   林风华记得他说过,男子汉要顶天立地,要敢于担当;他说他自己喊了半辈子的口号,自以为是了半辈子的信念却从未真正做到;他说他这辈子做错了很多事,其中最错的一件事就是当年没有给妻子打开回家的门;他还说他这辈子的遗憾很多,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跟儿子坐下来好好说上一会儿话……   林风华事事与他对着干,实质却也受了林沧熊身上正义的影响,仅成了一个只在他面前无礼的人。   “好吧!你死吧!我答应你,一定给你风光大葬,请来镜城最出名的风水师给你算块好墓地!找来南光寺主持亲自为你念经超度!”他声音哽咽起来,伸手擦了擦视觉模糊的眼睛,原来他这辈子还会因为最恨的人流泪……,他一定是太高兴了,因为他终于要死了!   林沧熊的手指动弹了几下,随后他的眼睛睁开了,瞳孔不再是没有光亮的灰色。   “风华……,我的……儿啊!”他行动还有些不方便,他将手伸出被子欲去抓住林风华的手,没能够到。林风华心下一喜,紧皱着眉头伸手给那只长满老茧的手握着。   “是爹对不起你啊……!”林沧熊充满纹路的眼角流出了两行清泪,他以为自己是回光返照了,竟然能再见到已经死去的儿子。   林风华很是震惊,那个一直冷漠的人,一直都是只流血不流泪的巨人竟然哭了……   “老头,你还死不死啊?”林风华不想示弱,以一贯地语气跟他说话。   “……?风华,你怎么还活着……?”林沧熊即是惊讶又是惊喜,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也不顾林风华反对,紧紧抱住了他。   “我当然要活着啦,该死的人不是你吗?”林风华并没有推开他,这是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与他如此亲近。   “爹下次再也不会对你不管不顾了……。”他为了国家付出了这么多年,可却没为自己的孩子真正做过些什么……   “你上回也是这么说的吧?”林风华记得,他是说过的,只不过那次他说的时候他以为他是睡着的。   林沧熊自觉无理,也不说什么来反驳了,抱着林风华半天不松开。   末徙倚平稳的唇角轻轻挂起,怕惊扰到里面的人,离开的时候放低了脚步声。   “花鸾,我打算去找夫人,你准备怎么办?”   花鸾看着这个看似呆板却胆大的女子有些惊讶,不说末央安排她们在此等候消息,现在镜国戌罗的关系正处于紧张时期,她要出关去,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子戚,你先别冲动。我们若贸然前去找夫人,不说出不去城门,就算侥幸出去了,城门外是近二十万戌罗大军,咱也见不到夫人的。既然夫人安排我们在此等待,一定有她的道理,若是我们刚刚离开,夫人便恰好回来找我们了,我们岂不是就要错过了!”见子戚若有所思,她又道:“你跟着夫人这么多年了,你还不相信夫人的聪慧吗?她定然不会有事的!”   子戚点了点头,觉得花鸾说的很有道理,这才放弃了收拾行李的念头。   “子戚姑娘!花鸾姑娘!你们在吗?”驿馆的老翁拍门问道。   子戚连忙过去开门,她说:“程伯,可是有什么事吗?”   老翁抬了抬手里的衣裳有些为难道:“子戚姑娘,从镜城运来的粮草就要到了,我得去接一下。这是洛将军的衣裳,打仗时被戌罗人割破了,你能帮忙缝补一下吗?”   “当然可以!”子戚随即又道:“洛将军?哪个洛将军?可是洛轻言?”   老翁笑道:“是啊!就是洛轻言将军!”   子戚一把抢过老翁手里的衣裳,随后干笑道:“程伯你放心,我一定会用心补好这件衣裳的!”   老翁先是一愣,才又点头笑道:“好!好!你若补好了,送到前厅去,洛王爷属下的士兵在那里候着的!”   “好的,我记下了,程伯,你快去忙吧!”子戚迫不及待地进了屋,随手便将房门合上了。   花鸾吃着自己的点心看子戚给那个什么洛将军缝衣裳,她说:“子戚,你又不是这里的下人,你可是宸王爷带来的客人,干嘛要忙活这些!”   子戚邪邪地笑了,她说:“这个洛轻言之前敢绑我们家夫人,还害得她跳下了城楼,你以为我是真的乐意给他缝衣裳啊?”   “那你在干嘛?”花鸾疑惑道。   “看我不好好教训一下他!”子戚神采奕奕地继续忙活着。   林沧熊病情好转,洛轻言为此在驿馆为林老将军安排了一桌宴席,沐浴完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后他便出发了。林沧熊跟末徙倚还有左贤玉都已经到了,也不知道林风华怎么就从他后面冒了出来,他指着他的背捧腹大笑起来。   洛轻言心下疑惑,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想等林风华冷静下来告诉他,他笑只是单纯的因为他自己有毛病。   “阴险、狡诈、毒辣!”林风华鼻涕都快笑出来了,他说:“洛将军,你这座右铭虽然很独特,很霸道,也不至于专门绣在背上吧!”   洛轻言转身看林风华发癫的时候,坐在位置上的其他人也看到了他背上的字,不过他们表现得特别自然,因为像林风华那种没正经的反应实在是太丢人了。   洛轻言走到一边脱下了自己的外衣,一展开背面,果然看到了三行绣工整洁的大字。他死死地捏着衣裳,差点没把肺气炸,这一路过来,难怪那些看见他的士兵们都怪怪的。   洛轻言找到了那个让他丢人现眼的罪魁祸首,他是完全没想到啊,这个女人不仅供认不讳,还丝毫没有悔改之心!   “你别以为你是宸王爷带来的我就不敢把你怎么样!”   子戚也不想给宸王爷惹麻烦,见势跪地忏悔道:“洛将军,我错了,您若要责罚我,我认!”   “你认?!呵呵!你认了又能怎样?你认能挽回些什么吗?”他是要气炸了,她说得多轻巧,她认,他堂堂八尺男儿,在众将士面前颜面扫地,今日之事,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子戚抬头困惑道:“那我不认……?”   “你……!”洛轻言急得直拍桌子,他又不能真的打她一个弱女子,这气真是没法出了,他得赶紧走,越看她心里越来气。   司翊走进帐篷看见末央正扒在桌子上睡觉,蹙了蹙眉头,他上前放轻动作将她抱到了软榻上,兴许是这几日没能好好休息,她并没有被惊扰到。   到了晚上末央仍未醒来,怕有人误闯进来,司翊一直守在床边。   “国主……!”末央中午的时候本来是装睡的,她确实演戏演累了,也真的跪累了,好在司翊真就把她抱床上去了。可能是软榻比较舒适,她从装睡变成真困了,一睡就是好几个时辰。   司翊抬眼看她,觉得有些不妥,犹豫了一会儿又才换了个鄙夷的眼神扫视她:“朕不在你也敢睡着,你是不是把军营当成在梅兮宫了?”她晚上时候偷偷睡觉其实他都是知道的,因为她一睡着他便会保持清醒,好几次想替她盖件风衣或是叫她过来睡自己的地盘,自尊又不允许他有所动作。   “我……。”末央自觉理亏。   她对司翊虽没有儿女之情,却对他心怀感激,她也是太自私了,总是为了自己的目的利用他的感情。   “不跪了?”   “啊?”   晚上北宫拿了烤肉来帐篷送给末央吃,因为末央知道了自己跟北宫的关系,司翊也跟北宫提过末央的知情,兄长关心妹妹好像并无不妥,司翊当着末央的面还真不好轰他出去。司翊给黎南宫、北宫都是设了门禁的,只是两人闲着没事总会来帐篷看看末央间接气气他,他也是无奈。   “夫人,这肉可是戌罗才子黎南宫亲手烤的,味道不错吧!”末央不开口表明他们之间的关系,北宫为了防止尴尬,也只好再以夫人称呼她。   末央看了一眼板着脸的司翊敷衍道:“还好还好!”   司翊总归是输了,对她,他根本狠不下心,他许她一同入睡了,将她放在她自以为安全的位置。 ☆、还能怎么办   第53章:还能怎么办   末徙倚在营地巡查,见一士兵撞见他后撒欢儿就跑,不用说,肯定不是纯良之辈!他急忙追了上去。   长月实在逃不掉了,她无奈之下躲到了马棚里,又怕被马踩到,不得不跑出来。见末徙倚已经追上来了,她麻溜儿钻进了草垛子里。   她怎么那么倒霉!不过是出来方便一下,就这样也能碰到阎王爷!   末徙倚听觉很是灵敏,发现行踪诡异之人躲在草垛子里面后,他运功一剑将草垛劈成了两半。他这一剑恰到好处,草垛子分两半倒下之后,里面的人还活着。   又是她!末徙倚心起鬼火,这女人是偷东西走火入魔了吧?竟然都偷到军营来了!   “王爷饶命!”长月空手接白刃,用两只手掌齐作用控制住了末徙倚的剑,那剑要是再往下,她的脑袋就要开花了。   饶命?!他饶她多少次了?她不是答应不再行窃了吗?这可是她逼他的!好吧!他还是有所犹豫的,要不然凭长月那三脚猫功夫才挡不住他挥出去的剑。   在天都那回,末徙倚从长月手里夺回包裹后还给了那个失主,可那失主不久就被人指认为贼进了衙门。末徙倚冷着脸收回了剑,也算是为误会了她一回手下再留次情。   “王爷!小的已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特来从军保家卫国的!”长月说着拍了拍胸脯,以示决心。   末徙倚鄙夷地看了她一眼,哼!保家卫国?她还真是个先进贼呢,志向比一般小偷要远大的多!难道不是她偷盗技术不到家,经常被抓,导致身上无财,无法自理生活,所以才来充军骗吃骗喝的吗?   长月知道末徙倚带领天都军支援边城,所以一路跟随而来。她自认为自己还算身怀绝技,国家危难,也到了她该贡献自己的时候了,而后她便参与了洛轻言手下的新军。   军中不允许女人走动,她虽装作男儿,却还是有所不便。况且,在镜国,女子充军是不被允许的。末徙倚虽然极度厌恶这个邋遢的女人,可还没有到真要她死的地步,所以他当即便决定将她赶出军营。   末徙倚就纳闷儿了,就她这么点资质,做贼?还被人称为江洋大盗?真不知道他是不是该讽刺那些人有眼无珠。   长月偷东西用的都是旁门左道,她认为自己是一名优秀的贼是因为她善用旁门左道。那些被偷东西的人家不是被她的残忍吓到的,她也不会真就去杀人。流言真是个有杀伤力的东西,她的事迹广为人传之后就变了原型,而她从一个小毛贼莫名其妙就变成了江洋大盗,她也是盛情难却,欣然接受的这个称谓。对于这个名声的由来,其中最大的贡献者就是她亲手制造的朝天椒粉炸弹。   光线昏暗,末徙倚在地上比划的几个字形长月看不大清,她也没什么形象,一咕噜爬在地上探索起那些字来。   离开军营。   长月起身抬头看着末徙倚说:“国家有难,匹夫有责!男子汉大丈夫绝不退缩!”她这话可不是开玩笑的,她爹从小把她当男孩养,就差没给她娶个媳妇儿了。身为一个有抱负,有理想的贼,她怎么能够在镜国危难之时还不金手洗盆!   男子汉?大丈夫?末徙倚自然反应看向她虽有隐藏却仍突起的胸,她说话还真是不要脸。长月见他看自己……,忙出手护住自己的胸,好好尴尬了一番。末徙倚也没想过自己的轻微举动会冒犯她,就算她不像女人,可总归还是女人,他这么看她确实无礼。他习惯性出手触了触自己的鼻头,突然想起对方还是个贼,面对她干嘛要愧疚?于是他右手的剑又嗖一下划到了长月面前。   “哎呀吗!”长月被吓了个半死,“王爷!我是不会走的!就算你要杀死我!我也不会走!”实在不是她卫国心急,镜城官府放出风声,现下包括天都在内临近的几个县城都挂满了她的通缉令,她只是逃命至此的!   都怪她那帮兄弟们不消停,她都不在镜城了还有人替她劫富济贫。其实这江洋大盗是一个团伙!她是该团伙中第一个暴露的,所以江洋大盗的称谓才会花落她肩。由于他们这个团伙作案的手法相似,一有案子发生,官府自然以为近来发生的案件又是逃跑的江洋大盗所做,这才加紧了对大盗的追捕,这才使得她走投无路参了军。她爹也真是心疼她,生怕她不被官府抓到似的,也不好好管住手下那帮人。   不走?!!末徙倚心想这个女人真是不想活了,好吧!还是成全她!他又将剑逼近她于咫尺,长月害怕的闭上了眼睛。   “杀吧杀吧!我不怕!”其实心里怕得不得了,她还倔强地将头越发靠近了剑尖。幸得末徙倚手快,及时撤了剑,否则她就毁容了。   “你放我下来!”长月怎么也没想到末徙倚没有杀她反而把她扛在了肩上,以她正常的思维能力就是——末徙倚要把她丢出军营,或者找个悬崖,用摔死她的方式泄恨。   怕引来其他人后暴露身份,长月不敢大声喧哗,只得利用个人优势,她灵活闪身咬住了末徙倚的左耳。因为是自然反应,所以她可没有留情,末徙倚吃痛放下了她。   他怒了!末徙倚摸了摸刺痛的耳垂,虽然没被她咬掉,已经咬通了。   “对不起……!”长月很是愧疚,末徙倚耳朵出了很多血。   “……”   末徙倚不顾耳朵的伤径直走向她,长月害怕的连连后退,他的眼神恐怖极了。   “王爷!我走!”末徙倚根本不听她的,强行拉着他往军营出口方向走去,因为愧疚,纵是害怕长月也没再挣脱。   末徙倚将长月带到了子戚跟花鸾所住的驿站,他也不是想不到长月的境遇,她既然不能待在军营,在此住下也是安全的。   子戚见末徙倚的耳朵在流血,忙进屋子叫了花鸾一起出来帮忙,两人花了些功夫才把末徙倚的伤口处理好。长月待在角落里看着他们,不敢说一句话,连喘息都不敢大声。   原来他只是要帮她而已,只是难于表达才让她误以为他是要害她。   可她……却伤了他……   末徙倚离开了,只要长月不再踏入军营,她想去哪里他都不阻拦。   “小兄弟,你是王爷什么人?他为何带你来此?”子戚询问。   长月说:“小的是皇上派来给王爷送信的,怕我有危险,所以王爷将我暂时安置于此。”撒谎?既然都是撒谎了,何不撒个大的呢!长月可不会因为撒谎而有负罪感。   花鸾觉得此人的话不可信,想来自己以后跟其也不会有交集,所以不作理会。   子戚笑道:“你是皇城来的?”她可是好久没有回过皇城了,见长月点头,她很高兴。   子戚当夜跟长月聊了许多,要不是花鸾出来提醒她男女有别、时辰已晚,子戚都没有回房休息的打算。 ☆、晴天霹雳   第54章:晴天霹雳   天都军进营之时洛轻言便发现了异样,此次的援军怕是远远不止十万。当今朝堂,除了彦丞相,怕是没人有能力这样不动声色组合一只如此庞大的军队了吧。只是人马充盈并不算坏事,镜军的实际兵马数也不得在对戌罗军发起总攻之前散播出去,他私下还帮忙左贤玉做了许多掩护工作。对此末徙倚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末徙倚也早发现了天都军的莫名壮大,他也料到是彦臦的计划。支援军队从十万变成二十多万,彦臦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要对戌罗军斩尽杀绝。末徙倚对戌罗有恨,而天都军的出现又可以为镜国除去外忧,他便看破不说破了。   想想末央的突然离开,末徙倚知道,她定是看出了破绽,心里放不下司翊了。   末徙倚明了左贤玉之所以愿意出兵的原因,那是因为出兵不会影响彦臦的计划,反而会促进他的计划。彦臦打的这些掩护,不过是为了做给司翊看,他想让司翊知道,他是在维护他们之间的合作的,实际上呢,他早就计划着要除掉司翊了。   末徙倚挺为司翊感到可惜的,想着他被彦臦的欺瞒,想着他接下来会不安的命运。可是他终归是个镜国人,末徙倚虽是惋惜,但也不会拿镜国的利益来做条件。既然彦臦阴谋里的这一步棋于镜国无害,于他们末家人无害,他选择沉默,并且适时支持。   “朕要回耶木一趟,你会随朕回去吗?”她既然来找他了,跟他回去是必然的,只是想听听她的意愿。   末央不好作答,她当然愿意,而且必须回去,但又怕表现的太过情愿让他生疑。   大镜军队已经调节得当,这接下来的一战必然不会久远,她不知道司翊决定回去是因为看清时局不得已而为之,还是另有计划,总之他是要回去了,这个结果对她而言是好的。   “臣妾还能去哪里?”她问。   护送司翊回宫的人马还未走出一里,大镜军队便向戌罗大军宣战了。快马来报的士兵还说,粮草营意外起了天火,救火不及,军中粮草所剩无几。那通报的士兵返回阵地后,司翊并没有多大反应,而是命令队伍继续往戌罗前进。   末央疑惑,镜国兵多,戌罗兵弱,如今两军正要交战,戌罗粮草又受损,司翊竟然能如此坦然。   快到白沙沟一带的时候,怕事先派遣在白沙沟的今如是等人出现对司翊不利,末央开始纠结于该如何告诉司翊加强防备,她不希望司翊出事,也不希望戌罗出事。万万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今如是带着一队人马迎来了,本该加以防范的司翊竟然无比自然地等待着他的越来越近……   “臣参见国主!”今如是下马行礼道。   司翊面无波澜地看向末央,他知道她应该能明白了:“沙华等人如何处置的?”   今如是说:“一个不剩,臣叫人挖了一个大坑,将尸体全数埋于白沙沟。”   末央从马上摔了下来,她都做了些什么?是她害死了那么多的大镜将士!原来司翊一直都在计划,她不过是他计划中的一枚棋子!是她太自以为是了。   纵然今如是是末胤当年派出的大镜卧底,以司翊的心机,他在司翊身边待了这么久,要暴露哪里用等到那晚!眼下末渊自顾不暇,今如是更是没有必要再为他效命了!是末央太相信末渊的眼光跟大镜人的忠诚,或者,是她一开始就判断错误了!今如是根本就不是末渊的人,可无论如何,都是她那些自以为是的计划害死了那么多的大镜将士……   司翊跳下马,缓缓走到末央面前,他并没有立即扶她起来:“怎么了?是在为你自己的小聪明惭愧吗?”他刻意设计的假象将她一步一步引向错误的方向,如果说她是他的一枚棋子,那么他这个操纵者最失败的地方就是对这颗棋子产生了感情。   “是,臣妾惭愧极了!”末央一字一顿,她抬头望天,天旋地转,她就像一颗灾星,她的降临只会给人间带来灾难。   “你只是个女人,为什么要陷入争斗?跟朕回去吧!”他语气温和,其实也是心疼了,怕她真的连伪装都不再愿意给他。   末央答应跟他回去了,她已经无路可走,她还要救她的皇兄,她怎么可以放弃。这天下如何,百姓如何于她何干?不过是死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人罢了,只要末渊能好好活着,她就算是罪孽深重又如何?   司翊担心她心不在焉从马上再次摔下来,索性就将她抱上了自己的坐骑,与她同乘一匹马,末央对此没有做什么明显反应。   镜军大胜,不过末徙倚并不开心,因为他们围剿的戌罗军队不过上万人,司翊早就秘密撤走了他的大部分军队。   “王爷!高将军等被俘将士均被解救!”洛轻言上来报说。   末徙倚请他坐下,想同他商量一下接下来的打算。林风华不擅长领兵作战,末徙倚也不淹没他的个人特长,叫他去缠着左贤玉了。   “王爷,皇上既下令了,我们只能是从令乘胜追击攻打戌罗了。”洛轻言虽也觉得那圣旨下的蹊跷,可那圣旨却是真实的。左贤玉在来边城之前便带着皇上的圣旨了,却在这个关头才拿出来。   末徙倚没有将末渊的情况告知洛轻言,他虽是欣赏洛轻言的能力的,可末渊的情况关系太重大了。末徙倚拒绝出兵,他说司翊阴险狡诈,为保国本,暂时不宜出兵攻打戌罗。   “皇上钦点的领帅是左贤玉,如今这兵是想出也得出,不想出也得出了。”洛轻言说。   末徙倚说彦臦一心想谋反,若是遵从圣旨出兵,就中了他的奸计。他邀请洛轻言一起,想借机拿下这边城的三十多万兵马的调用权。若有这些兵马坐守边城,将不再有他国军队敢轻易前来冒犯镜国的边境。   洛轻言犹豫了良久,他点头了。末徙倚说的很有道理,镜国眼下的形势不适合出兵,若连华阳军都因出征戌罗远离镜国了,那镜国可就真的只是彦臦的天下了。   “主公,那边还未传信过来。”彦臦手下的心腹黑鸦前来通报。   还未有传信过来?彦臦心想左贤玉莫不是出了什么岔子?   “通知那个人吧,要他密切关注左贤玉的一举一动,一旦发现任何情况,立即回信!”   “是!”   彦臦在戌罗安排得有人接应,只要左贤玉争气一点带兵攻打戌罗,戌罗不久之后便会落入他们手中,连同镜国也是。末渊身边值得信赖的人除了被他已经关起来的那些,剩下的都在边城,一旦出兵镜国,这些人便都会意外光荣殉国!而末渊如今又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他预想中的结果可不就是要实现了吗?   他绝不允许有意外发生!   彦臦被迫成为了一个叛徒,一个乱臣贼子,所以他害怕在他将来统一天下之后也被人背叛。他喜欢操控末渊,那样会让他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他甚至爱上了自己地宫里的血蛊,他相信,有了它们,他一定可以独霸天下。   今如是手里有末徙倚的信物,所以沙华对其是深信不疑的。可身边的士兵不断离奇出事,让沙华不得不对这个突然到来的盟友起疑。沙华擅长隐藏,在他偷偷观察了今如是几天之后,便确定了今如是真正的面目。   不过那时已经晚了,不等他摊牌,今如是便朝他们发动正面战争了。沙华心下无奈,他们的人数不及今如是那边的人数,如今他们的老底儿都被今如是给挖空了,要想赢,几乎天方夜谭。   沙华带着兄弟们跟今如是的人打了有半个时辰,两方实力势均力敌。可就在这时,本来隐藏在山间的戌罗人马出现了,他们同今如是的人一起对付沙华带领的护卫队将士。   眼看着护卫队的人一个又一个的死在自己的面前,到最后只剩他一个人能够喘息,他放弃了挣扎,自刎于白沙沟。   自刎也是一门技术,若是刀剑切割脖颈时注意一下方位和力度是不会导致死亡的。沙华抹完脖子假装倒下后及时用内力稳住了心脉,短时间内他可以制造出死亡状态。   等司翊那一干人走之后,沙华便从泥土里爬了出来。他不是个思维死板的人,该拼命时要拼命,该保命时就保命。他作为领头人必须同兄弟们并肩作战到最后一刻,可他尽力了,没能带领大家突围出去;他家中还有年迈的爹娘等待,他不能放弃正义之后的苟且偷生。   趁着夜色,沙华潜入了末徙倚的帐篷。   “王爷!”他很是狼狈地跪在末徙倚面前。   “发生什么事了?”末徙倚比划说。   沙华跟随末徙倚多年了,知道他那些手势的意思,随后道:“王爷,之前有个自称今如是的人来与我们汇合了,说是遵循你的意思来的,并且他拿出你的信物说是你让我们协助他们任务。卑职当时也没多想,因为你给他的信,那字迹我一眼便认出是你的了。虽然在山中不好点查人数,我还是发现兄弟们的数量在逐渐减少,经过隐秘地调查我这才知道是他派手下在偷偷地消减我们的人。后来他就跟白沙沟另一支戌罗队伍合伙了……”   “弟兄们都死了……。”沙华很愧疚,也很心虚,他是唯一活下来的那个人,活着的原因还是因为他到最后做了逃兵。   “辛苦你了,先下去好好休息。”末徙倚比划。   末徙倚知道沙华的能力,也明白他的为人,所以对于他当时的选择,末徙倚持支持态度。当然,要放在末徙倚身上,他断然会选择流尽最后一滴血。他是个喜欢打战的人,而沙华,却是一个被迫才走上战场的人,他们的信仰不同,说不上他是错的。 ☆、小聪明   第55章:小聪明   “左贤玉还挺贼的,上茅房都圣旨不离身!”林风华人生第一回想偷件东西吧,却是费尽心思也偷不到,他也算是知道做贼的人有多不容易了。   末徙倚算是看错他了,他一直以为在他认识的人之中,就林风华有做贼的天赋,可林风华偏偏叫他失望。看来,偷东西跟会黏人关系不大。   末徙倚去了驿站,他很愤怒,因为没有看到长月的影子。那个女人果然是贼性难改,真是一会儿也静不下来,听子戚说,他送到驿站的公子,在他走后不久她就离开了。   长月拦住了末徙倚的马,就在她要被末徙倚的随从拖走的时候,末徙倚才发现是她,于是他遣退了手下。   “王爷,小的是来赔礼道歉的!”长月说。   末徙倚看着她,没有好脸色,她倒是来赔礼道歉啊!可这礼在哪里?她不过是横行霸道、两手空空,说是赔礼道歉,不会是想现场行盗让他白白抓住一回吧!不怪末徙倚看不起她,以她的德行,想来是做不成好事的。   “听说王爷为制敌而烦恼,所以昨日正午我潜入戌罗军营烧了他们的粮草!只希望王爷不要再记我的仇了!”   末徙倚差点没从马上掉下来,什么?!!!戌罗大军的粮草是她烧的!!!不对,她说她于昨日正午潜进的戌罗营地,大白天的,以她那点功夫怎么可能不被发现?她又在玩弄他!   “你肯定好奇我怎么做到的对不对?”长月邪笑道:“我在镜城的伙伴们来边城了,我请他们帮的忙,挖地道去的戌罗营地!”   挖地道?玉门关一带都是黄沙,这地道挖起来容易,却也容易塌,再说这边城距离戌罗营地将近一里远,他们是怎么做到的?末徙倚觉得长月简直在开一个天大的玩笑。   末徙倚骑马快速离开,他可不想再听她胡说八道了。不过不得不说这个女人出现的很是时候,末徙倚自顾自笑了起来。   “哎?”长月心里来气,他肯定以为她在说谎了。看来这戌罗营地的粮草是白烧了,还浪费了她好几颗烟花炸弹。   “大月啊!咋滴,王爷还没原谅你?”长顺扛着铲子出现在了女儿身后。作为她爹,其实他意见老大了,为毛她要求得那什么王爷的原谅?关键是,为毛还要拉上他们一大家子一块儿受苦受累!   长月很是失落,她只是想得到他的认可而已,“爹,他怎么连信任都不给我?”   长顺摸了摸胡须语重心长道:“大月啊!你是贼,他要是给你信任就是对你的侮辱啊!”   长月偏头看向自己的爹,果然是亲爹,真会说实话。   长顺手下近三百多偷盗精英,挖地道可是他们行窃之人的必学知识,凡长家镖局的人,对于挖地道个个都是好手。别说一晚上挖一千里了,在沙漠里,土质特殊,能挖好几千里。   林沧熊站在人群里,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长顺的身上。他今天出来本是为了讨儿子开心给他买坛子酒的,先是碰见了在城中巡回的末徙倚,刚准备上去打招呼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人堆里。见长顺跟那个同末徙倚搭话过的少年要离开了,他连忙抱着酒坛子跟了上去。刚刚打了胜仗,老百姓开心,大多到街上来欢迎将士们了,没多大一会儿林沧熊便跟丢了。他很懊恼,心下又希望,他只是眼花看错了人。   末徙倚早上便听侦查士兵来报,说有人从城北的丘河一夜之间通了一条地道前往戌罗阵营,像是城中人所为,不知道目的为何。方才长月跟他那么一说,她的话虽然让人难以置信,他还是信了。不怪末徙倚明察秋毫,长月衣服上的泥土虽是拍干净了,她的头发里却还残留着玉门关特有的黄沙。   一个贼来求他原谅!真是好笑。她私自冒险去烧敌军粮草,只为了给他赔礼道歉?他莫明开心不起来。想他原谅她?他怪过她什么吗?除了厌恶她的小偷身份、小偷行为,但厌恶是能用原谅抵消的吗?   “哎哟!”长月被人一咕噜丢到了地上,见装自己的麻袋松了,她一边从麻袋里钻出来,一边怨愤道“是哪个不长眼的挨千刀敢绑架小爷我!”   末徙倚那张白净的脸适时凑到了她面前,长月紧接着的谩骂便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宸王爷!”她尴尬道:“当我方才什么也没说过……!”   末徙倚心下觉得好笑,她倒是挺能的啊,都被人绑架了还能那么狂妄。他欲扶她起身,因为有事想让她帮个忙嘛,态度一定得转变一下。   长月快速闪开了,自己用手支着地面站了起来。她可不觉得这个冷面王爷会好心扶她,要是他心好,她就不会被绑架,方才也不会被摔地上了。   “兄弟你好。”   “啊……!”长月受惊之下窜到了末徙倚的怀里,抬头看到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后,她又连忙惊恐着后退。   林风华有些疑惑了,他很吓人吗?他跟她打招呼的声音明明很慈祥、很温和啊!   “兄弟,你没事吧?”林风华并不知道长月是女子身份。   长月狠狠地赏了林风华一记白眼,她能没事吗?哪有人凑那么近说话的!“你谁呀?”   林风华潇洒地甩了甩额前的两戳刘海,“在下是宸王爷的贴身仆人。”他最后为了煽情,还冲长月硬挤了两个媚眼。   “贴身……仆人?”恕她书读的少,贴身丫鬟她能理解,贴身仆人是个啥?   “是这样的,我们王爷想请你帮个小忙。”   “帮忙?”长月看向末徙倚,见他冲自己和善的点头,她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印象中,他哪次给过她好脸色?   她说:“帮什么忙呀?我可是没钱没势的。”   “王爷请你帮的这个忙呀不需要有钱有势!”   “那我没什么可以帮你们的呀!”长月突然想起了令她自己感到骄傲的技能,末徙倚叫她来该不会是?她突然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王爷不会是想让我去偷……!”   末徙倚示意她打住,长月会意禁了声。   “什么人?!”长月被左贤玉营帐前的守卫拦了下来。   她将手上的饭盒呈上道:“我是来给左将军送吃的的!”   “左将军的饮食一直是大高个儿负责的!今天怎么是你来送?!”   “早上老牛的脚被马踩了,军医让他休息一阵。”   那守卫一人接过饭盒,一人往身上取了根银针,在长月面前大摇大摆地给饭菜做检查。   “进去吧!”守卫将饭盒还给了长月。   另一个守卫突然又将饭盒夺了过去,“我送进去,你回去吧!”他说。   长月收了收空着的手,这都是啥人?咋能那么小心翼翼嘞!她那么单纯可爱,他们防她的目的在哪里?   “年轻人,别灰心。”林风华安慰性地拍了拍长月的肩膀。   “如果像你说的,他东西不离身,你们只需要让我近他身,我便能将东西拿到手。”   “这样呀?你也不早说!”   末央反驳道:“你也没问呀!”   末徙倚摆宴请左贤玉跟他的几个副将一同喝酒吃肉,说是为庆祝大镜首次旗开得胜。末徙倚在军中影响力是很大的,不管是不是他带过的兵,都很敬重他。左贤玉碍于形式,他只得欣然出席了。   “来,老夫敬左将军一杯!”林沧熊举杯示意。   左贤玉愧疚道:“实在抱歉啊,林老将军,左某饮不得酒,这酒一入胃便浑身发肿,难受得很。多谢林老将军的美意了。”   “哦?”林沧熊恍然大悟,“是老夫不周,老夫便干了这杯当是赔礼了!”   “林老将军这真是……!”左贤玉欲劝阻,不想林沧熊已经干了。   “不好了!有人闯进军营了!”营帐外传来呼喊声,随后便有士兵进来通报:“左帅!有人闯进军营了!”   “什么人?!”洛轻言起身问道。   “来人蒙着面,轻功了得,没看清。”   “那人往哪边去了总归看清了吧!”洛轻言凛冽道。   士兵颤巍巍道:“看清了,是往主营帐这边来了。可追到帐外便不见其人影了!”   “保护左帅!”长月一马当先冲到了左贤玉前面,随着她这么一吆喝,场面一下热闹起来了。莫不是有人要刺杀镜军主帅?   左贤玉怒道:“传令下去,加强防范,严格搜查!勿必要抓到这个可疑之人!”   “是!”   长月是被安排在营帐里倒酒的,她的身份并未遭到什么人怀疑,除了林沧熊。林沧熊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军营,看来白天末徙倚跟林风华所说的请来帮忙的小子便是她了!   “左帅!您退后!”长月借势推了左贤玉一把道,“让俺来保护您!”   末徙倚知道长月要动手了,便刻意往左贤玉跟前挪了挪,目的在于替长月挡住其他人的视线。   “左帅!您搞啥子?别乱动,贼人进入军营咯!”长月顺应情绪,再次狠推了左贤玉一把。   左贤玉被这个小士兵的热情给惹怒了,这营帐中的人有几个不是会武功的,他哪儿需要她一个小毛孩儿的保护。   “哎哟,俺滴天!天火来了!”长月惊叹声一完,随着“嘭”的一声,营帐里便莫名起了一团大火,紧接着营帐便被点着了。   那场面就彻底混乱了,长月知道接下来还要发生什么,她麻溜闪人了。林沧熊连忙起身跟了上去。   “啊!火……!”左贤玉胸口的衣服突然着火了,众人忙上前帮忙灭火。   末徙倚跟洛轻言一同将左贤玉的衣服脱了下来,他用针线缝在衣服里面的圣旨已经被烧毁了模样……   “哼……!”左贤玉狠狠的看了末徙倚一眼,随后捡起地上自己衣服的残片愤然离去。   末徙倚嘴角不禁爬上一抹笑意,多亏那个女人反应快,本是计划偷圣旨的,可那圣旨被缝在左贤玉的衣服里面了,小偷技术再高也得时间充分才能成功吧!不知道长月是用了什么东西,能使左贤玉的衣服无端起火。   长月第一次推左贤玉时便摸到了藏在他衣服里面的圣旨,可她猜到圣旨被缝在衣服上了,因为没能拿动。她心下来气啊,不带这样的吧?反正末徙倚偷那圣旨来就是为了毁掉,长月当即便决定直接毁掉圣旨。她第二次推左贤玉时,往圣旨上面涂抹了奇奇粉,那是长月他老爹发现的一种极易着火的东西。好在她当时身上还留了一颗火雷弹,这一前后呼应,她的脑袋瓜就转了。   “左贤玉保管圣旨不当,导致圣旨被毁,暂时将其禁足于此,听候皇上发落。尔等可要好生看着他!”林沧熊对左贤玉营帐外的守卫命令道。   “是!”   左贤玉弄毁圣旨一事不是秘密了,那些守卫虽是左贤玉带来的人,却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况且林沧熊命令他们看管左贤玉,这分明就是对他们的信任。也是因此,左贤玉被禁足后,天都军并未掀起风波。   左贤玉表面上被禁了足,可军中大多是他的人,他还是有他的个人权力的。他命人去查今日出现在宴席上的那个少年,他细细想来,圣旨被毁,最可能下手的人便是今天那个莫名其妙推了他两次的人。   末徙倚准备等天黑透后便将长月送出军营,可他们刚准备动身的时候,门外的守卫便通报说封将军想进来探望末徙倚。封尚是左贤玉手下的心腹,他来可不会只是为探望末徙倚那么简单。   营帐里面哪里能有藏得下人的地方!长月慌了,她要是被人逮到,烧圣旨这事儿可够她从这辈子死到下辈子去了。   有了!长月一眼瞅到了末徙倚挂在衣架子上的盔甲,她麻溜儿钻进了盔甲里面。长月抱着架子,收起了脚,末徙倚看去,还真看不出里面藏了人。   末徙倚不会说话,他若同意叫谁进来,便是由他亲自去拉开帘布。   “王爷!”封尚向他做礼。   末徙倚点头,邀请他进入自己的营帐。   封尚四处打量了一番后才笑道:“今日军营遭袭,卑职担心王爷受了惊,便过来探访一下。既然王爷安好,那卑职便不多打扰了!”说着封尚便退出了营帐。   长月一听那人走了,已经稳不住的身体带着末徙倚的盔甲猛然砸向地面,她有忍住自己的尖叫……   末徙倚蹲坐在自己的盔甲面前,他就那样看着她缓缓从里面钻出来。长月见他认真看着自己,脸噗一下红到了耳根。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末徙倚笑开了,他随手勾了勾她的鼻尖,见她愣住了,自己也被自己吓到了。   末徙倚骑马将长月送出军营很远,他希望她可以离军营再远一点。林沧熊看着末徙倚跟长月一同离开了军营。眼下长月算是有功于大镜,她身份又尚未明确,所以林沧熊决定暂时放她一马。   末徙倚抱她下马,随即牵着马往回走,他现在心里的感觉很奇怪,他竟然会害怕见到她!   长月本还尴尬,她连告别的招呼也省了,与末徙倚反向而行。   末徙倚停住脚步,回头看向长月离开的方向,她依然走着,借着朦胧的月色,她的影子穿梭在树荫空白的地方。   长月心想末徙倚该转过身继续走了,她停了下来,带着侥幸心理往后看去。   他……!   “你怎么回来了?”长月佯装不耐烦,心里却是欣喜的。   末徙倚只是担心她一个姑娘家走夜路害怕,这才回来准备再送她一段路程的。 ☆、真真假假   第56章:真真假假   末徙倚最怕的是彦臦知道军营的情况,他若派遣军队过来,那他们对左贤玉的打压计划便会破灭。他特派出一队人马隐藏在营外的集市上,负责拦截欲外出的信,为的就是断绝左贤玉与外面的联系。   此事进行的隐秘,左贤玉根本不知道,他们的信从未成功送出去过。   “王爷,这是今日在高将军身上拦截下的信!”   末徙倚心下一愣,高崇月……!他拆开信封,展开信里的内容。   信是高崇月欲寄给自己家人的,内容实属常情,并无蹊跷之处。   沙华又道:“高将军并不知道信已被截,他继续往城南方向去了。”   末徙倚推了推手,示意沙华回去,沙华做礼之后才离开。   林沧熊带人强行将左贤玉抓到了营地里的刑场,他一手持着皇上的圣旨,左贤玉左右的人也不好硬性阻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左贤玉保护圣旨不力,罪大至极。朕特令宸王爷以大镜律法代为处置。”林沧熊的圣旨一念完,台下瞬时喧哗一片。   左贤玉想不到这帮人真是胆大包天,毁了他的圣旨不说,还要假传圣旨,欲加害于他。   “林沧熊,你与末徙倚为加害于我,可谓是煞费苦心啊!”左贤玉大笑道。   “圣旨在此,皇命如此!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林沧熊勃然大怒。   “圣旨?皇命?”左贤玉觉得可笑,他们怎么可能拿到真的圣旨。   封尚发出质疑道:“林老将军,这圣旨可否让在下看看!”   林沧熊毫不犹豫地递给了他,林沧熊清楚,无论这圣旨是真是假,到了封尚手里,它都会是假的。军中左贤玉带来的人占大多数,他们自然不介意发起军营的内讧。   “来人呐!林沧熊假传圣旨,速速将其拿下!”封尚将圣旨一拍置地,他大喊道。   左贤玉的那些心腹开始在队伍中引起混乱。   “大胆封尚,竟敢对圣旨不敬,对皇上不敬!”林沧熊挥剑而出,在封尚尚未反应之际,将其头颅一剑斩下。   军中闹事者平静了那么一会儿,纷纷看着地上已经人头□□的尸首,以及林沧熊手中的剑,还有剑上滴答而落的血。   “林沧熊!你好大的胆子!”左贤玉按耐不住了,众目睽睽之下,那老家伙既敢斩封尚,就敢斩他。   “杀!替封将军报仇!”   末徙倚从高台上飞落到那个发言小将的跟前,他的剑很锋利,那人刚意识到他的存在之时,就已经被砍成了两半。   传闻末徙倚武功了得,剑法出神入化,谁也不敢出声或是上前了。   林风华跟洛轻言在队伍后面,他们需要稳定好军队的大概形势,可不能让营中的混乱延续到整个军队。   林沧熊恭敬地拾起地上的圣旨,他用双手将圣旨捧于头顶,喊道:“左贤玉亵渎圣旨,无视皇尊,罪加一等,斩!”   “林沧熊,你敢!”左贤玉也是慌乱了,“救我!救我!”他病急乱投医,还希望自己的那些心腹能上来救他呢!   末徙倚运功挪到刑台上,手起剑落,左贤玉便也同封尚一样身首异处了。他面目狰狞的头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儿才安定下来。   之后军中整日人心惶惶的,好多人都害怕左贤玉跟封尚等人的遭遇会降临到自己身上。   林风华又发挥了自己的特长,他专门乔装成小士兵混入各个小分队,对军中士兵进行侧面安抚。   末徙倚打算回皇城,他是该回去了,他已经有了筹码,他该回去见末渊了。   末徙倚特让高崇月先行回镜城,说是他回去的唐突,需要有个人在那边接应。   临走那天末徙倚到驿站去接了子戚跟花鸾,林风华同他说过,末央回戌罗是为替末渊寻解药的,那样一来,她必然会回镜城。   路过市集时子戚可算是坐不住了,她拉开帘子子东看看西看看的,在边城呆的有些日子了,却是第一回看到如此热闹的场面。   晚停缓缓睁开眼睛,坐在马车上无聊,闭目养神不失为一种好的选择。她看了看坐回来的子戚,摇了摇头又闭上了眼睛。她以前的凄惨生活让她失去了对世间之事的好奇之心。   洛轻言前来送末徙倚,见子戚在马车上,他便将马骑到了马车跟前。本以为自己是心里的气还未消,想再数落她一番,可走到她跟前时,生冷的话却说不上来了。   子戚没想到那个洛轻言就在马车外面,她稍有惶恐,再一拉开车帘,见他竟在看自己,心里瞬时慌了。驿站的老翁后来同她说过许多关于洛轻言的英勇战绩,才知道洛轻言也是镜国年少便出的护国英雄,可她那日却叫他丢尽了颜面。她一直想着亲自去跟他道个歉的,可又怕他嫌自己身份卑微,不屑于见她。   “怎么了?”洛轻言见她欲言又止,笑问道。   子戚难为情道:“那个洛将军,那日之事是子戚的幼稚之举,害得您……!我是说,真的很对不起!”   洛轻言笑道:“大丈夫能屈能伸,那事我早便忘了。你叫子戚?”   “嗯!我叫子戚。”她恬笑道。   “等我回了皇城便去寻你!”   “寻我?”子戚惊慌道:“洛将军莫不是还在记恨我?”   “你多心了,我是想着,你既已经道歉了,我便原谅你,到时等我去了皇城,你可不得弥补我,请我吃了饭喝顿酒吗?”   子戚这才笑道:“洛将军说的是!子戚记下了,那我便等你来寻我!”   花鸾是懒得看两人郎情妾意了,强行拉下车帘不悦道:“子戚,我这困着呢!你倒是替我考虑一下,让我好好眯会儿!”   “好好好,我知道!”子戚心情正好,也没将花鸾的怒色记在心上。   “出了那么多事,你为何此时才来报!”彦臦狠发一掌,将高崇月打倒在地。   高崇月自然冤枉,他一接到彦臦的命令便开始关注左贤玉了,在发现左贤玉的圣旨被毁之后,他便亲自托人往彦府送了信。只是他不知道,他的信早被人换掉了,彦臦收到的信是一片空白。   末徙倚觉得自己很奇怪,他竟然会相信那个嗜偷成性的女人,不过她确实莫名让他觉得可信。虽亲手抓到过长月好多次,因为她行窃,可每回她行窃的对象都是一些性质本恶之人,她并非是十恶不赦的。况且,她偷来的钱财大多分给了那些贫苦的百姓,这么来看,她该还算是个好人呢。   末徙倚猛然回神,他怎么可能莫名其妙想到那个女人……   “国家有难,匹夫有责!……”   “你放心吧!我既答应了你,便会守口如瓶的。”   ……   末徙倚真是状态不佳,他脑袋晕乎乎的,可能是因为近来没能睡好的原因,脑中总会闪现出那晚长月离开时的背影。他随即停下队伍,下马叫人寻了一家客栈,他想好好休息一下再上路。   “王爷,我是花鸾。我从厨房给您端了些饭菜上来。”   末徙倚不想理会,他躺在床上瞪着床顶,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了些什么,该想什么,又该怎么想。   花鸾启门走了进去,她将饭菜置于桌上后,准备就此离去。   末徙倚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又看了一眼离开的背影,有些烦闷,他什么时候叫她进来了? ☆、宫中巨变   第57章:宫中巨变   “这个末徙倚,简直是无法无天了!皇上未下召,他竟敢擅自回来!”如今末渊算是控制住了,他精心策划的铲除护卫军之计也得到了实现,可朝堂中仍有末渊的庇护者,天下百姓还多为末家人信仰,这个时候末徙倚可不能回来!   锦还看着被彦臦一掌拍碎的瓷器,心下也是恐惧,进言:“主公莫要动气,我与那末徙倚有血海深仇,且让我带人去将他杀死在来时路上即可。”   彦臦不屑一笑:“末徙倚的武功说不上是天下第一,却是镜国难得的高手,凭你?你可别忘了,你曾是他的手下败将!”   锦还眼中生恨,若不是她一心想要复兴望燕国,怎会愿意屈身于他的势力?   彦臦还是小看末徙倚了,他竟然能如此轻而易举就破坏他的计划。   ……   “主公,摇魂铃对皇上失去作用了!”老诡慌道,近来也不需要操纵末渊做什么事,所以未有启用摇魂铃,还不知道摇魂铃已经对血蛊的宿主失去了作用。   彦臦一脚将骨瘦如柴的老诡踢到了石壁上,他本来想借用末渊之口给末徙倚下道杀无赦的圣旨,如今他竟然告诉自己末渊脱离了自己的控制!   “主公息怒!主公饶命!”老诡求饶。他又说:“摇魂铃失灵分为两种情况,一种是宿主已经死亡导致血蛊休眠,另一种是血蛊被人强制性休眠了。老诡以为,其中后者居大!”   有人对末渊进行了治疗?彦臦狠瞪了老诡一眼后才愤然离去。   彦臦派去寻坠陌医仙的十大高手至今未归,想来是出了意外。他们身中剧毒,需要定期服下解药才能存活,这个时候想来已经中毒身亡了。   十大高手被晚停所救,已经摆脱彦臦的束缚改邪归正了。晚停回镜城的时候在途中遇到了欲自行了断的十大高手,他们深知任务失败后的结果。晚停劝服罔惜替他们解的毒,十大高手这才得救,他们决意离开彦臦,各自回了家乡。   彦臦等不来坠陌医仙,等不来玲珑花,本就恼怒无比,又遇上末徙倚擅自回朝,末渊脱离控制,他已经失去了自己的理性。   “皇上!皇上!丞相来了!”鳌公公气喘吁吁跑来通报,想来是彦臦知道了些什么,还支咐来了御林军,气势汹汹。   “公公莫急,该来的是躲不过的。”末渊先是一惊随即便平和下来了,在这宫中他已经是失势了,对于这种可以预知的恐惧倒是不值得再恐惧。   罔惜打量了一番四下,遂才笑道:“既然戌罗军退,宸王爷归来,彦臦狗急跳墙,皇上只能迎战了。”   “仙姑可有妙计?”   ……   彦臦冲进立政殿,见末渊正在案前办公心下一惊,他缓缓走到末渊面前行君臣之礼:“臣彦臦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末渊也不急于点破:“彦爱卿有何事?”   “戌罗大军刚退不久,宸亲王便带领人马火速向皇城来袭,臣恐其此次归来目的不纯,此事重大,关乎社稷江山安危,还请皇上立即下旨封锁城门,若有硬闯之人杀无赦!”   “朕若是不答应呢?”   彦臦起身,刚想发动口号叫人进来,一根银针突兀飞来扎住了他的喉咙。殿中还有其他人!他发功将银针逼出,挥掌朝末渊挪去,还差分毫之时就被人拦截了下来,定睛一看是名清秀的女子。   “皇上,您的剑!”罔惜将末渊的佩剑丢给了他,随后她闪身离开了两人的视线。   彦臦冷眼一弯,运功同末渊打斗起来,这末渊身体刚有起色,他没想到他武功却更精进了,不容小觑。   鳌公公深知末渊会寡不敌众,自然不敢让候在殿外的御林军听到殿内的动静,于是指着对面房顶大呼道:“有刺客!有刺客!捉拿刺客护驾……”听他这么一喊,彦臦叫来的御林军纷纷向其所指方向望去,果然见一人在房顶上悠然行走。   “江大头,你带一队人将立政殿维护起来,不可让贼人侵入大殿伤了皇上跟丞相!”御林军新统领夏莒指挥道。   “是!”   夏莒又呼道:“其余人跟我上去捉拿刺客!”于是几十个御林军便朝瓦顶上的人疾驰而去。   那瓦顶上行走的女子仿佛并不在意他们的惊扰靠近,她回眸温婉一笑,突地甩出长袖开始跳起了倾世之舞,遂有七色彩蝶从四面八方赶来,先是围着她起落有秩地翩翩起舞,不一会儿便朝大院中的人群涌去。画面太过唯美,那些冲上前的侍卫不自觉停住了脚步,他们产生了幻觉,进入了自己内心深处最神往的场景中。   末渊服了罔惜给他的金丹,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同彦臦打斗,可是他拖的时间越长,药效过后他的病就会越重,所以他不得不加快行动。   彦臦的手腕逐渐变得僵硬起来,方才他太大意了,那根银根上涂有□□。   罔惜的时间大多花在研制医药上了,她很少有时间练习武功,所以除了会点轻功以外,她几乎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罔惜自认为自己最拿得出手的便是催灵之法,可催灵之法只能对近距离的人产生杀伤力,她可没能力靠近彦臦,所以打败彦臦,还是只能靠末渊自己。   “皇上小心呐!”罔惜已经用幻术解决了殿外的御林军,她站在大殿门口看殿里的两人打得难舍难分。   就在末渊的剑快要压到彦臦身上的时候,彦臦因为身体完全僵硬倒在了地上,而紧接着末渊朝天大吐了一口鲜血,亦倒了下去。   “太妃娘娘,那彦臦进了立政殿还未出来。”   蒋太妃笑道:“还未出来?那便是出不来了!走吧,咱们该去看看了。”   “是。”   大镜江山被折腾了这么一番,丞相该消陨的实力也消陨得差不多了,他们蒋家人这回保全的可算是好,眼下就差立功了。   皇上掌权,宸王归来,是该她出面的时候了。   蒋太妃派人秘密通知了兵部的蒋玉屏,要他带着人即刻前往丞相府料理后事。发现丞相有篡位之心,所以及时派人查封他的府邸,这可是大功一件。虽然没有皇上首肯,那也是因为时局所迫,末渊到时是怪不到他们蒋家人的。   ……   “蒋太妃驾到!”突然大殿门口传来尖呵声。   末渊从殿里虚弱地走了出来,他笑道:“母后来了。”末渊是很反感称她为母后的,本无血缘关系,亦不是亲密无间。   蒋太妃愧疚道:“皇上恕罪,哀家因被彦臦囚禁,孰不知皇上受了多少罪……。”   末渊握住她的手说:“母后言重了!是朕未能让您晚来享福,还遭此祸事…… ”   “方才宫人于渍取膳食经过立政殿时,看见彦臦带着御林军包围了立政殿,哀家实在担心皇上安危,苦求加劝导守在永和宫门外的侍卫,良久才得前来看望皇上!”蒋太妃一脸欠疚:“皇上可有受伤?”   “无碍!多谢母后挂心。”   “我已派人密报兄长,让其尽快进宫护驾,皇上不必忧心了!”   末渊笑道:“还是母后想的周到。”通知蒋玉屏进宫?不必忧心?确实如此,他还得感谢这蒋家人,眼下若没有他们坐镇,怕是等不到末徙倚回城,彦臦手下的余孽便会狗急跳墙杀进皇宫了。 ☆、我的报应   第58章:我的报应   “什么?公公还未回来?!”末媣忍不住心慌。   管家又道:“大人入宫走得急,也没说何时回来。方才锦还将军的人回来说,兵部的人正向丞相府的方向赶来。”   末媣撂下管家匆忙赶去书房,她敲了三下通往暗室的隔板,里面便有人替她将通道打开了。她走得太急,情急之下忘了关闭通道。她要及时将地宫里的东西毁掉,否则被朝廷派来的人查出来,彦家就真的要彻底完了。   彦天明带着儿子到书房玩耍,见地宫的门未合上,一时兴起便抱着儿子彦此生钻进了地宫。石梯太陡,思维本不活跃的彦天明根本应付不来,他一个随意失神便抱着儿子滚下了石梯……   听到尖叫后的末媣折了回来,当她看到石梯下已经血肉模糊的彦天明时,眼中只闪过瞬间的不适应。石梯从半途都设有暗箭,若不提前按下制止机关,闯入者便会被乱箭射死,此时的彦天明身上便插有几十支箭。他目光死死地盯着末媣,而她没有伤感,没有恐惧,准备继续去完成自己的计划。   在准备按下自毁机关的瞬间她犹豫了,那些玉皿中的孩子都在哭闹……   这些婴孩都不过三四个月,只要她按了这个自毁机关,这些孩子就会跟随这个天然地洞的毁灭永远葬生在此,她下不了手了……   “看天意吧。”她还是按了,瞬时地宫开始晃动起来,她打碎邻近的几个玉皿,一手抱起两个孩子往撤离密道跑去。彦臦喜欢清净,所以彦府地处偏僻,这密道通往后山,也是不远,末媣来回十几趟,救出了几十个孩子,其余的便随着地宫最后一次轰蹋长眠地下了。   衙门接到暗报,说是有许多丢失的婴孩被丢弃在祁山,官府遂派出人手前往祁山救人。   地宫位于极端地下,虽给彦府造成震荡却也没有重大损失。   末媣回了彦府,想先带着自己的儿子出去避避风头,待彦臦回来稳定局势之后再行回家。她找遍了整个彦府也未找到自己的孩子,甚至连照顾孩子的下人阿香也凭空消失了。慌乱之下想到了自己的婆婆,她一心怀恨,想来自己的孩子就是被她给藏起来了!   “老太婆!把此生还给我!”   吕夙放下手中的木梳,起身冷笑道:“怎么?你的儿子不见了?”她的幸灾乐祸让末媣觉得儿子的失踪就是她一手造成的。   “你若再不把此生还给我,我就杀了你!”她面目狰狞,说的话不像作假。   吕夙哪里会被她恐惧到,继续笑道:“你杀呀,杀了我你也找不到你的儿子!”话语刚尽,一把锋利的剪刀便扎进了她的肩部。   “说!此生在哪里?”   吕夙疯狂地笑了起来,她早已看透生死,只是这死的感受与想象中的不太相似,好像并没有那么恐惧。   “少夫人,公子带着小公子在院中玩耍,我就离开一会儿他们便不在了!”负责照顾彦此生的阿香跑来说。阿香随即颤抖在地,她已经把彦府上下找了好几遍,均不见彦天明跟彦此生人影,又见到眼前的场景给吓坏了。   “末媣,你这贱人就是自作自受!”吕夙嘲讽道,她额头已经冒有冷汗。   末媣气极了,恨极了,她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她的孩子平安无事就好,报什么仇啊!什么末央末渊!她都可以不再去计较了,只要她的孩子能够平安回到她身边!她当着阿香的面活活将吕夙扎死在梳妆台前,吕夙扒在铜镜面前,镜子里是那张带着诡异笑容的僵脸。   吕夙死前的笑容是不屑的,讽刺的,她仿佛给末媣下了一个不可能打破的诅咒,不是血腥不得安宁……   末媣缓缓走向阿香,她每走一步她便往后爬上一段距离,在她手起刀快落的时候,阿香吓晕了过去。   此时门外传来下人们不安的动荡声,末媣冲出去查看,这才知道是皇上派来查封彦府的人来了,她对彦府已是熟悉,也不像那些欲逃跑的下人们还贪恋钱财,所以在彦府被围尽之前她从后院逃脱了。   末媣这半世从未承认过自己会有报应,也从不曾相信报应还会屑于降临在她这么一个悲催之人身上。她明明是一个受害者,从始至终都是,上天凭什么再给她报应?凭什么!   吕夙说的对,她是遭报应了,因为她害死了地宫里的那些孩子,所以上天为此惩罚她也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地宫已经坍塌,蒋玉屏的人只能通到地宫的第一节小密室,在密室角落里他们发现了彦天明的尸体。当众人将他蜷缩着的尸体翻开时,一颗小人头从他怀里钻了出来,他用天真无辜的眼神审视着眼前的一切,诧异了所有人。   末渊得知彦臦余孽纷纷潜逃,其夫人吕氏被人残杀于府中,自己的皇妹末媣不知所踪,心里沉重。彦家之后彦此生得以幸存,他派人将其带回宫中,准备亲自抚养,也算是对末媣的一种弥补。   末徙倚进了皇城,朝堂中那些昔日维护彦臦的奸臣碍于末徙倚的威严也不再敢出头替彦臦说话。   这些朝臣手上虽有兵权,却不懂使用兵权,无人敢得罪末徙倚。有人在民间散播谣言,说宸王爷此次回城是为图谋不轨,欲篡权夺位。谣言四起,末徙倚所过之处百姓均纷纷闭门躲开,唯恐惹火上身。   阳光下的末渊脸色显得越发苍白,他带着温和的笑容,在朝天台迎接末徙倚的到来,众臣均位于其后。   末徙倚看到台阶上那抹明黄色的身影后,提脚跑了起来,他素白的衣衫在风中没有规律地起起落落,他风华绝代,却为俗世惹得尘埃一身。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一不小心就是丧国辱权,一不小心就是天人永隔,两兄弟默契起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本来以为彦臦手下的势力会在他失势后有所作为,却不想彦臦一倒,他的那些爪牙便不约而同地逃散去了各地。这正应了那句,恶人培养的恶人,是不会真正衷心于恶人的!   司案堂的负责人何仅酋也算是会看事,主动将彦臦关在牢中的末家兄弟全数放了出来,他是个聪明人,一时委身听从彦臦号召,却也知道邪不胜正,一直都有善待末家兄弟。因此,末渊并未责罚于他。   “此番若无坠陌医仙相助,结果难以预测,朕在此谢过坠陌医仙!”   罔惜上前疑惑道:“这是为何?铲除奸臣是镜国子民每个人的事,皇上若是为此言谢,大可不必。”   末渊笑了,有些苦涩,想他为人之君,曾有林风华、末徙倚等人辅佐之时竟也不敢对彦臦如何,如今坠陌医仙仅凭一人之力便击败了彦臦,他真是惭愧呢!若不是他曾做事畏首畏尾,也不会将局面拖得如此不可收拾。   为君者处事需果断,虽有时会被人说成是暴君,有时会无人理解。如今想想,司翊是少年登基,却比他做的要好上许多,这其中便有一个关于胆量的问题所在吧!   “霓亲王,乾亲王,穆亲王,你们不可闯进去,皇上正在午休呢!”鳌公公一路阻拦,奈何末家好几个兄弟同时往殿内闯。   末渊听见门外骚动皱了皱眉头说:“鳌公公,你先下去吧!”   末殇率先走了进来,他质问道:“我们兄弟几个昨日便被放了出来,皇上为何不去看望我们!”   乾亲王末子霖不满附和道:“就是就是!皇上莫不是心中没有咱兄弟些个?”   末渊起身缓缓上前,除了受难在府的几个兄弟外,其他十几个兄弟正好聚齐。他突然跪在众兄弟面前,罔惜搀扶不及。   “皇上,你这若是拜臣,臣为长,你拜我也不算失礼,可也别折了其他小龄兄弟呀!”末殇调侃,他自是了解末渊的为人,知道他定是心里难受了。   “朕……。”   各位亲王纷纷上前搀扶末渊,同是皇家子孙,都知道天下为重之理,这点苦难不算什么,没人会去责怪末渊。   末渊不顾自己的兄弟尚在奸人之手,也没有顾那些在地宫受难的孩子,他算是狠狠地自私了一回,也因此挽回了自己的国。   若为兄弟,他表现得太过绝情;若为常人,他表现得太过冷漠;若为天子,他没有足够地勇气,是为不该。   彦臦在朝廷中的形象虽然败坏,在民间却有忠臣的好名声,末渊不好唐突将其杀死,这样的话他会被百姓认为是昏君,认为他是在残杀忠臣。末渊就此事在朝堂之上进行议论,有人称彦臦罪大恶极,应当立即斩杀,也有人说彦臦罪不至死,可将其贬为平民流放民间,其中大多不是末渊所要的答案。   末渊曾明知彦臦怀有异心,因为手上没有硬性证据而拿他无可奈何,如今又因为百姓对他的印象而无法处决他。说到底,彦臦会如此也是因为他,他决定将彦臦永远地关起来。因为杀他,于事无补;可彦臦心怀仇恨,放他自由又等于放虎归山。   彦臦自杀了,他知道自己毫无希望了,又不甘让末渊得意。他死后便有传言,皇上害怕丞相谋反,陷害其通敌戌罗,暗自将其杀害……   彦臦当初培养的死士分为两种,一种是掳其家人作为要挟强迫其为自己办事;第二种是逼破那些有能力之人服用特制的奇元之毒。奇元之毒入体每三个月便要服一次解药方能排除痛苦。末媣在启动地宫机关时将那几百名死士暂时安排去了南山,她手中有彦臦的令牌,所以这些死士暂时听从了她的安排。听到彦臦的死讯后这些死士不安分了,彦臦一死那秘制的解药便就没了,他们也活不长久的,索性就开始胡来。   奇元之毒毒性剧烈,要解此毒却是非常简单,因为此毒不为人知,所以大多大夫是无能为力的。彦臦定期会找人抓来阴气极重的地下蚯蚓,取其血液加入一般的中药粒子,又对中毒之人说其是如何难得,这才导致中毒者们神化了解药的来源。其实蚯蚓之血便是解药,若不混入其它中药冲淡药性,长期服用,此毒便能解除。末媣也是无意发现的,不过眼下彦臦出事了,她虽失去了一个有力的报复工具,但彦臦也为她留下了一些可以任意支配的人力资源。她也学着彦臦为这些死士配置解药,以求能控制这些人为自己所用。   如今天下大变,失去了孩子,她也失去了活着的念想。但是她不甘心,凭什么她要承受这一切?就算是要下地狱,她也要拖着末渊兄妹!   彦臦出事了,司翊一点不意外,那个老家伙凡事太嚣张了,尚未成器,何以如此。慕容瑾招出了幕后主使,以求存活,他说彦臦答应帮他趁乱拿到戌罗天下的王位。经过慕容瑾一事,司翊是完全发现了,彦臦他可不单单是想利用自己攻打镜国,他的野心太大了,竟想同时吃下镜、罗两国。   看来要攻打镜国靠不得别人了。司翊并无心于镜国江山,他只是难平自己心中怨气,凭什么他戌罗的王要朝拜镜国的皇!凭什么他戌罗的王死于毒杀却不敢去质问镜国的皇?   司翊准备再备火药,这火药可是个好东西,镜国人用其来制造烟花供人欣赏,却还未意识到,火药可以是战场上最强大的武器。   这镜国他是打定了,而且还一定会赢!   就因为戌罗为小国,所以他父王遭末胤迫害之后,他久久不敢找镜国要个公道。就因为戌罗为小国,所以镜国每十年以一位和亲公主就想换取戌罗的贡品。   他想让天下人都知道,国小不代表它没有尊严,国小不代表着它不强大。   司翊攻打镜国虽是为给司亦天报仇,亦是为给戌罗人找回尊严。 ☆、世事难寻   第59章:世事难寻   慕容瑾接到消息,镜国用三十几万大军反击戌罗军,戌罗军大败。本以为镜国军队会因怀恨戌罗军而进行赶尽杀绝,却不想镜军竟然休战了。他跟国师范宏刚刚决定里应外合入驻王宫,这时就得到了关于司翊要回宫的消息。他随即打算暂停计划,因为司翊还没有抓到他的任何把柄,他不能将他怎么样。   司翊回宫那天国师范宏便将慕容瑾难得给他写的一封书信交给了司翊,司翊当即便对慕容瑾下了□□。他早就听到风声慕容瑾怀有异心,这才派国师范宏刻意与其接近,以求探得其罪证。慕容瑾为人谨慎,一直来都小心翼翼,从不留下任何把柄,要不是司翊突然离开耶木,他计划大起,也不会粗心以写信的方式联系上宫中的范宏。   慕容瑾不知从哪里听说司翊欲出兵攻打镜国,他很早便开始打算了。因为他料想等司翊攻打镜国的时候,戌罗内部便是最为空虚的,他想把握住这个从天而降的机会。可到最后,他静心计划的一切刚刚萌芽便被司翊给拔掉了。   末央回到了梅兮宫,宫中还是那几个宫人,还有……无双!她原来是回来了。   “夫人,你回来了。”她的笑多了一些成熟,让末央不为熟悉。她只是轻微点了点头。   末央被禁足了,她心里明白,司翊是不想后宫那群女人又来打扰她,这禁足令其要禁的不是她。可她不会感谢他的细致,因为她也出不了梅兮宫。   衙门在祁山发现那几十个孩子的时候他们正躺在一片血泊之中,请来大夫为其诊治才知:祁山上罕长的一种飞虫对造血丹有压制效果,这些孩子因为身上带血吸引了飞虫,飞虫咬嗜孩子们的伤口后将毒性散发入他们的体内,反倒是杀死了造血丹。此事被当时城中为这些孩子诊治的大夫顾莽所记录,因为这个大夫本身的名气就不小,所以他所箸的医术一出,就被皇宫书库所藏。   末央寻药久不复归,末渊的身体已然一日不如一日,罔惜不曾等待,为了扩展自己的行医知识,她将御书房所有的医书都熟知了一遍,但并未找到能医治末渊的其它方法。那日她正闷闷不乐从御书房出来就撞上了送新书入库的下人,一本《记实录》便落到了她脚边。那是一本医书,是由镜城一位名医亲箸,其中记载了许多奇异的救人之法。   “祁山飞虫……!”她看到了关于那些身中造血丹的孩童存活下来的案例,一想到造血丹与血蛊的关联,罔惜心中豁然开朗。飞虫的毒素若能抑制造血丹的活性,其毒自是不一般,那至少也是能让血蛊延长休眠的,如此一来,方可等到千年水了。   “皇上,你别太担心,我会治好你的。”罔惜温笑说。   末渊脆弱一笑道:“朕不求能活得有多久,若是能在死前见她一面,朕便无憾了……!”   “皇上说的是末央公主吧?”罔惜问。   末渊微微点了点头:“朕辜负了她,将她嫁去了戌罗……。”   “那皇上更应该养好身子,如此才能等到公主回来呀!”罔惜感觉得出来,末渊对末央的情深。她倒有些佩服他的,不说末央公主已经嫁了他人,他这空置后宫只求一心人的魄力便值得人钦佩。   他说:“你说的对,朕不能有事!”   长月跟着她爹还有一帮兄弟到了戌罗国,她们自称越国商人,来戌罗的聚仐城做生意。   长顺心想女儿现在的名声在镜国太响了,到处的贼都用她的名字行窃,到处都有人要抓她,遂下定决心还是带她到邻国躲上一阵,等镜国官府抓到下一个倒霉的江洋大盗后,他们再行回去。问女儿要去镜国周边哪个国家,长月毫不犹豫选择了戌罗,说是戌罗侵犯她大镜土地,她要去戌罗的土地上行窃。所以长家镖局的人都麻溜儿跟着搬了巢。   近来长月的心情都不大好,说是到戌罗来偷东西的,好几天也不见她出门做正事。长顺问她:“大月啊!你是不是想家了?”   长月迟疑地回答:“想家?爹,我都把你搬到戌罗了,家不就在这儿吗?有什么好想的?”   长顺想了想也是,又问:“那你怎么整天魂不守舍的?”   “我有吗?……我就在想啊……”她突然扭头很认真地跟她爹说:“爹,偷东西是不是特别不好啊?他好像很讨厌我呢!”   “不是!你这意思不就是在怀疑你爹的权威吗?偷东西当然不好了!爹一直不都这么跟你说的吗?正因为偷东西不好,所以才不能偷好人的东西!大月啊!咱们作为坏人,一定不能怀疑自己的本质知道吗?”长顺语重心长。   长月一脸黑线,她很坚信自己是一个很到位的坏人好吧!不过……他好像不喜欢她是坏人……   长顺突然意识到什么,“大月啊!谁讨厌你啊?那个宸王爷吗?”   长月点头说:“爹,他是好人!”   “那不就对了吗!”   “怎么对了?”长月问。   “好人怎么会喜欢坏人呢?他讨厌你是对你的认可啊!你没事也多烧香拜拜人家才行!”   “当我没问……!”长月不准备再理她爹。   长顺又问:“女儿,你不会喜欢上那个哑巴王爷了吧?”   “……!没有,怎么会!我非常讨厌他!比他讨厌我还讨厌他!”   “是吗?”   长月肯定道:“当然!”   “那就好!那个哑巴王爷怎么配得上我的女儿!”长顺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女儿出身世家——盗窃之家,能被人家王爷看上吗?对于长月会喜欢上一个她怎么蹦踏都够不着的人,他支持她立刻放弃!   “就是!”   “你快出去工作工作吧!干咱们这行,最忌讳的就是懒!”   “好,我这就去!”长月起身信誓旦旦地往门口走去,突然她停住了,转身又道:“爹,我觉得我还是先回房间睡一觉好了!”   “也好!养精蓄锐,干一票大的!”   “噢耶!”两父女默契摆了个造型。 ☆、作茧自缚   第60章:作茧自缚   晚停进了戌罗王宫,她只知道千年寒水在戌罗王宫,可不知确切位置。她跃墙进入王宫寻觅后不久,便在王宫荒凉处看到了梅兮宫,晚停来时路上听人说了,末央夫人就住在梅兮宫里。如果有末央带路,找到千年寒水可就要方便许多,于是她运用轻功,飞进了末央的院子里。   “张大夫!?”末央很是惊讶,知道晚停的来意后,末央心下一喜,她正愁解药送不去镜国呢!   晚停的轻功了得,在她的帮助下,末央成功避开了巡逻岗哨到达了冰园。   夜里冰园虽无人观赏游玩,却也有掌灯,四周也算亮堂。曲晚停运轻功飞到冰池面上,她选定一块位置准备击碎冰面。   “你再走远些吧!这千年寒气虽无法凝结一般的水,却也够得人受了!”晚停下手之前又提醒道。她们身上虽然都用清水浇湿了,却也怕末央的身子骨敌不过千年寒气的刺骨之寒。   “嗯,你小心些!”末央应允着又往岸边走远了一些。她没想到,原来这冰河散发的寒气真有使人致命的作用,想想以前无双说过的话,禁不住后背发凉。因为无双说过,在这冰河之下,埋有几千名因凿冰被冻结而死的士兵。   晚停用尽十层功力,一掌拍碎了冰面,她将水晶瓶按到冰面以下,趁着冰面又要重新复合之际将水晶瓶装满取出。寒气入肺,晚停忍不住打了个踉跄,急忙运功飞到了末央跟前,就那么一会儿时间,被击碎的冰面又恢复平滑了。   “抓住她们!”只听一声令下,便有无数巡逻夜士围了上来。今如是巡逻时发现了一路而来的水迹跟过来的。   晚停快而不乱,她的银针一发侍卫就倒下一大片。也有不被希望的,巡夜的士兵越来越多。   末央慌了,比任何时候都慌,她害怕晚停出不去王宫,害怕她回不去了。她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一把剑,生平第一次真正地伤人,她不记后果,忘却软弱。   “张大夫,你快走吧!”末央冲晚停呼喊。   晚停知道如此下去只会使两人深陷危机,她要带回千年寒水救皇上,也是救她的师姐。晚停怕来不及,也怕回不去。   今如是见晚停要逃走,忙拔剑亲自迎了上去,还未近其身便晕倒在地。夜里光线不好,他没能看到晚停对准他的银针。   “夫人,你保重!”晚停运功腾空而起,却不想被一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拦了下来。她欲出针,不想取针的手被他瞬时拧住了。   末央见北宫将晚停拦住了,心下更慌了:“北宫大人,求你放她走!”   北宫听着末央的声音,准备放过晚停,可这时司翊来了,他也不能就这么明目张胆将擅闯王宫的人放走。   “朕是来的不是时候吗?”   末央放下了手中的剑,她显得虚弱无力。这样一来,她算是彻底惹怒司翊了,对于她来说,那也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千年寒水送不去镜国了,她的皇兄会因此丧命……   今如是派人到勤政殿说了冰园的事,司翊龙颜大怒,即刻赶到了寒冰园。这个女人还真是不知好歹,竟然帮着私闯王宫的人逃脱,她真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司翊看她的眼神格外冷漠,是月光灰暗了他的眼眸,让她觉得他不止陌生,还极其让人恐惧。   “不是朕没有给你机会!”他说。   末央不作声色,因为这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跟他无关。   北宫的武功在晚停之上,加上身边有那么多弓箭对着她,她也就失去了挣扎的意义。   天羽没想到司翊会把末央关入天牢,她心下也是担心,却也不好斗胆去向司翊说情,只得叫下人去天牢通融一番,叫那里的狱卒照顾着些,别叫末央受了苦。   天羽心有自知之明,知道在司翊心里,他爱的人其实是末央,他之所以会对自己宠爱不过是碍于他知道她对他的绝对真心。而对末央,司翊是纯粹的喜欢。   “北宫大人,夫人就在前面!”天牢的负责人领着北宫继续往天牢深处走去。   北宫到达时末央正用发簪在地上写字,狱卒想提醒她时被北宫制止了,他招退狱卒后靠近牢房柱子,试图看清她在写些什么。末央正在画一幅画,画的是人来人往的街头,一名女子跌倒在地的场景。北宫惊讶,蹙眉。   “夫人好兴致。”北宫苦笑道。   末央停下手头的那一笔,抬头看向来人,她没想到第一个来探望她的人会是北宫,因为她不曾想过在戌罗还会有人愿意为她来这种地方冒险。她冲他微笑,起身走到牢柱前与他对立而站,“大人,末央可否求你一事。”她说。   北宫心下一愣,随后问道:“你且说吧,我会尽力帮你的。”   末央跪了下去,北宫欲伸出去扶她,被她推开了。   “大人,末央在戌罗没有什么朋友,眼下就只有你能帮我了。”她眼中带泪,让北宫的心情越发沉重。   “我想麻烦你将那瓶冰池之水送去大镜皇宫,将它交给我七哥。”   北宫疑惑道:“你为何要大费周章取那一瓶子池水?”   末央摇头不能作答,她自然不能告诉他末渊在等着这池水救命,“大人,末央求求你,求求你!”她连着给他磕了三个头。   北宫即刻蹲跪在地,她这是做什么?北宫见她为难,也不再追问了,“你快起来,我答应你便是!”   末央闻言起了身,她说:“时间紧迫,望大人尽可能早些将它送到。”   “你放心吧!我会的。”北宫也是想为她做些什么,他这个兄长做的太失职了,以至于她一直不肯认他。   末央擦了擦眼泪,她突然叫住了北宫:“哥!谢谢你。”   北宫身子一怔,他缓缓回头,眼里起了雾气。他冲她微微笑道,“无论你的目的是什么,哥都愿意帮你。”   “谢谢。”末央破涕为笑。   晚停被关到了天牢的另一头,司翊尚未下令,刑部的人没有对她用酷刑。   “说吧!你是做什么的?闯入王宫的目的是什么?”   晚停才懒得跟他们浪费口舌,她在屏息等待时机。   “什么味道?!”审讯她的狱头刚一感叹完,便紧跟着他的几个手下晕倒了。   晚停也不急,那些人短时间内是不会醒来的。好在那些人看她是女流之辈,绑她的时候没用铁链,她一运功便将身上的绳索挣断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后走向门口的炭盆,方才进门时她丢进碳火里面的木簪已经燃的差不多了。   晚停脱下一个狱卒的衣服套上后,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天牢。她的水晶瓶被人拿走了,她还得去趟王宫重新取水。 ☆、你开心就好   第61章:你开心就好   入夜之后,末渊听到了一阵箫声,那萧声很是熟悉。他坐起身来,欲下床,鳌公公见了连忙阻止了他。   “皇上,您下床做什么?”   “朕想……出去走走。”他说话都有些费力。   鳌公公又道:“皇上,您身子还很虚弱,夜里有风,您还是在屋子里休息的好。”   “不……!朕要出去!”他推开鳌公公,蹒跚着下了床。   鳌公公见劝不了末渊,他连忙上去搀扶他,“皇上,您若真要出去走走,老奴陪着您。”   末渊越往前走,声音就越近,他脚下的步子也变得越急。   “皇上您慢点儿!”鳌公公忍不住担心末渊的身体。   末殇带着一队御林军在皇宫四处巡查,听到这边有箫声便赶了过来,不想见末渊出了殿门,他忙迎了过去。   “霓王爷,您来了!您快劝劝皇上吧!”   末殇拦住了末渊:“皇上,你不能再到外面!”   罔惜接到鳌公公派人传去的消息之后,她也快速赶了过来。   “二哥,你就别劝朕了,朕……一定要去看看是何人在奏萧。”   “皇上……!”   “霓王爷,让皇上去吧!”罔惜走了过来。按理来说末渊如今是行动不得的,这曲子能促使他下床行走,她也很吃惊。   “何人在那里?!!”末殇厉声问道。   箫声戛然而止,一个黑影从承天楼上往这边飞来,末殇立即组织御林军护驾。   “我要见末渊。”北宫对身前的几十个御林军毫无畏惧之意。   末殇呵斥道:“大胆狂徒,竟敢直呼皇上名讳!”   “名讳不就是给人叫的么?”北宫的语气很是不屑。   鳌公公跟罔惜同时拉住了末渊,不让他上前。“给朕让开!”他倒要看看,是何人敢如此无礼。   北宫看着朝自己缓缓走来的男子,他还从没想过,镜国的皇帝会是这般病殃殃的。   “你便是末渊?”   末殇又欲发火,被末渊抬手阻止了。“朕便是末渊!”   北宫取出身上的水晶瓶,连同末央让他带来镜国的玉箫准备一起递给末渊,不料被两名御林军敏感拦住了。   “退下!”末渊一声令下,那两名御林军便撤开了。   “有人嘱咐我将这两样东西亲自交到你手上。”   末渊夺过那只玉萧,他情绪异常激动:“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如果不是,她为何要将玉萧作为信物还给他?   北宫有些震惊,末央让他送的东西是那一瓶子水,这个皇帝倒好,在意的根本就是别样东西。   “她很好,只是身份尊贵,不想来这种地方。”   “你手里的瓶子是从哪里得来的?!”罔惜看到了黑衣人手上的水晶瓶,那是她师妹晚停才会收存的宝物!   “这个吗?”北宫又道:“我只是受人之托,不方便说太多!”他顺势将水晶瓶丢给了罔惜。   罔惜将瓶子打开后凑到鼻子下面细致闻了闻,她眼睛一亮,这是……千年寒水!   末渊突然七窍流血,他手里的玉萧滑落坠地,被摔成了两半。   “皇上……!”   北宫运功欲走,末殇手下的御林军立刻追逐上去。   “二哥,让……他走!”末渊说完这句便彻底丧失了意识。   那人既带着玉萧而来,那一定是受末央所托,末央希望他能放他安然离去。   北宫从镜国回到戌罗之后,次日就去天牢探望了末央,时隔多日,她憔悴了许多。   末央见到北宫回来,高兴得不得了,听他说东西已经交给了末渊,她是如何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她的七哥终于要没事了!   “哥!谢谢你,谢谢!”末央像个孩子似的,她脱下鞋子,打着光脚在牢房里又蹦又跳。   北宫见她那么开心也替她开心,可他却不知道,她的开心从何而来。   “对了,哥,之前你在宫里抓的那个姑娘她怎么样了?”想起晚停当日被抓,进了天牢之后她便没再见过她了,也不知道她还好不好……   她本想求司翊放过晚停的,可她人在天牢根本见不到司翊。牢里的狱卒像是吃了哑药,她跟他们说话也没人理会她。   北宫昨日回来才知道,他之前在王宫抓的那个女子竟然逃狱了,他笑道:“你那个朋友还真是个奇人,她用迷香迷晕看守她的人,逃出天牢了。”   “她逃了?!”末央自觉得晚停太了不得了,竟然能从天牢这种地方逃出去。   “嗯。”   “多久的事?为何不曾有人审问我?”按理来说,晚停逃了,牢头肯定是知道她跟晚停存在关联的,可她在牢里这么久来,都没人找过她麻烦。   “她被关进天牢后不久就发生的事。”他顿了顿又道:“你知道,国主并不是真的想关着你。”   末央不作声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去?”   “我在这里很好啊!”末央不以为意。   北宫就怕她觉得牢房好,其实她只要自己想出去,司翊肯定不会关着她,可她偏偏不想出去。   “回宫吧!答应我好吗?”   末央看着北宫的眼睛,她知道他是因为关心自己,“好!”她笑道。   “你近来在忙些什么?朕派人去府上寻你多次都说你不在,问南宫他也说不知道。”   “臣去了趟镜国,替末央夫人带回了许多那边特有的玩意儿。”司翊自是知道他离开戌罗之事的,北宫也不想隐瞒。   “你倒是有心!朕的末央夫人还真是好福气,都到了天牢了,还有人这么无微不至的关心着她。”司翊这话他自己也听不出是在讽刺还是埋怨。   北宫借机说道:“夫人虽性子倔强,心地却是好的。她咬牙不说为何要维护那擅闯皇宫之人,大可能是因为她不想那人受到极刑处置。”   “你倒是会替她开脱。”   “末央夫人心里是有国主的,国主心里也放不下她,又为何要让夫人在牢里受苦呢?”   司翊可比北宫了解末央,在他看来,比起待在梅兮宫,末央该更喜欢待在牢房里。   “你若想接她出来便接她出来,可别拿朕同她的感情说事儿,朕和她压根儿没什么感情。不过说好,接她出来,她也只能被禁足在梅兮宫。”   “后面的就不用说了!”北宫笑道,随即运功飘出了勤政殿。   司翊知道自己太惯着末央了,他也想改,却就是改不了。他经常有去天牢看末央,只站在牢房远处看着,所以她并不知道。   本来有了玲珑花跟千年水就足以挽救末渊性命的,因为玲珑花与千年水的阴阳调和也有使嗜血虫类永久休眠的作用。可那天末渊一时大动肝肺,导致本就虚弱的血管爆破了,若无他体内的血蛊反转维持,他怕是早就一命呜呼了。为救命悬一线的末渊,罔惜动用了起死回生之法,这也是唯一能救末渊的方法了。   末渊得救了,修养些时日,等精气回神他便能醒来。   罔惜在立政殿陪了末渊半夜,她扒在床沿上,及膝的长发如数变作雪白。这起死回生之法是逆天的,也是真的要以命换命的。   末渊既然没事了,便是她该离开的时候了。坠陌门有规矩,坠陌人不得贪恋红尘。   “仙姑,你……!”末殇看着一头白发的罔惜,脸上表现出难以置信。昨日见到她时,她还一头青丝,美若天人,而现在的她,白发苍苍,面色憔楚,只惹人生怜……   罔惜揽了揽背篓的肩带,避了避他复杂的目光才笑说:“皇上已经无事了,我该走了!特叫人请了霓王爷,想请王爷送我出宫去。”   末殇目涩沉重地点了点头,他道:“仙姑救了皇上,为何不等他醒来再走?”他知道坠陌门的人不屑什么赏赐,可她救的是皇上的命啊,这是天大的功劳,她怎能试图悄无声息就离开。   罔惜笑道:“治病救人本就是我的使命,既然皇上已经无事了,坠陌门又无人打理,我自是要赶着回去的。”   末殇看了她良久,真不好勉强她留下,“那好,我送你出去。”   “有劳霓王爷了!”   末殇将罔惜送到了宫门口,她婉言道:“霓王爷就送到这里吧,此去再无阻拦,我一人回去就好,你且回吧!”她说完便背着她的背蒌离开,末殇起手弯腰,向她做了一个无比沉重的礼。 ☆、她走了   第62章:她走了   镜国与戌罗刚刚停战不久,为了免生变故,边城的城门依旧是关闭着的。   晚停到达玉门关附近时,天已经见黑了。趁着夜色她躲过了玉门关一带的大镜巡逻队伍到了边城门口,她运用轻功踩过高高的围墙进了城。围墙很高,加上附近一带跟城墙上都有哨兵看守,一般的武林高手还真难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墙的这头飞到那头去。晚停心下还是有些成就感的,因为想起了她认识的某个人,连皇宫的围墙都飞不过去,还得靠她带。   因为镜、罗的关系紧张,她的这趟行程耗费了很多时间。回了镜国就快了,她当夜便在边城的一家马鹏里牵了一匹马,留下一些银子,她才火速往皇宫赶去。   “林将军,小的在不远处发现了一匹马!”   林风华也没多想,他随口说道:“兴许是不久前打仗走失的马跑回来了,牵回马鹏去吧!”   “是!”   “等等!”林风华突然喊道。   那巡逻士兵一愣,问:“将军,怎么了?”   “它是不是在瞪我?”林风华这么一问,那士兵也确实发现了,那匹马确实是在瞪他。   “它该是眼睛进沙子了!”士兵道。   林风华就纳闷儿了,它一匹马,凭啥瞪他一个人?   “瞪瞪瞪!你不会是那丫头的前世吧!没素质!”瞧瞧它瞪人的样子,还有模有样的!林风华狠拍了一下马的脑壳,这才不屑地离开。   晚停的马本是丢在白沙沟一带的,可这马的鼻子灵,寻着她走的路一路跟来了玉门关。   “皇上,您?”晚停在立政殿见到了末渊,他面色红润,精神抖擞,已然不像个病人。   末渊笑道:“坠陌医仙已经将朕的病医治好了。多亏有张大夫托人送回来的千年水呢!”末渊心想晚停该是在戌罗见到末央了的,否则那送水晶瓶回来的人怎么会持有末央的玉萧。   “千年水?”晚停觉得奇怪,她才刚到镜国,千年寒水还在她的身上,皇上的病怎么就提前好了呢?   “你在戌罗见到了末央夫人对吗?”   晚停愣了愣,这才想起想把千年寒水送来皇宫的人不止她一个,莫非是末央又托他人送的?她点了点头道:“嗯,末央夫人很担心你。”   末渊微微蹙眉:“她还好吗?”   “哦,她很好!”她自然不能跟他说末央因为千年寒水之事还被戌罗国主打入了天牢,要不然这两个人这么成天担心来担心去的,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你们托来送东西的人是什么人?为什么你不能亲自送来呢?哦,朕是想问问,张大夫是不是途中遇到了什么难事。”他更想知道的是,末央怎么知道他得了病,她又是怎么认识的这个张大夫。   晚停想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之前只去过戌罗一次,对那边不熟悉,更别说戌罗王宫了。千年寒水源在王宫之中,我想起皇上的妹妹末央公主,也就是如今戌罗国主的末央夫人就在王宫之中,于是我便去找到了她,跟她说明原因后,她便答应带我去取千年寒水。可是途中我受了伤,末央夫人又担心皇上的身体,便托她在戌罗认识的人先将千年寒水送来了皇宫。抱歉啊皇上,我当时也是没办法才去找的末央夫人帮忙。”晚停还是有些心虚的,她这谎撒的跟真的一样,连说服她自己都足够了。   “送千年水来的人武功了得,你可认得?”末渊也会抓重点,末央去戌罗不过是待在深宫之中,哪里会结识什么武林中人。   “我不认得。这件事是末央夫人一手操办的。”   “朕的命全靠张大夫跟坠陌医仙才得以救回的呢,你可想好要什么赏赐?”   晚停还真没想过要什么赏赐,他是个好皇帝,她是个大夫,救他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何况,她好像除了瞎跑一趟以外,根本没有起什么作用。   “那都是我应该做的,所以我不要赏赐。”晚停又道:“皇上,我师姐在哪里?哦,也就是坠陌医仙!”   末渊听到晚停询问坠陌医仙,他神情愧疚:“她走了。”   “走了?”   “朕也是病好了才听朕的二哥说的。”   “哦,没事。我想她该是回坠陌门了。”说下山便下山,说离开便离开,这确实是罔惜的行事作风。   “朕都来不及当面感谢她,所以朕希望你这次来了,便在宫中多留些时日,也好尽朕的地主之谊,报答张大夫的救命之恩。”   “皇上,我自由惯了,在这皇宫恐是待不住的。我这便要走了。”   鳌公公突然跑进殿来,见殿中多了个人,心下一惊,认出是晚停后,他神情才缓和下来。遂想起自己来找皇上所为何事,忙向末渊行礼道:“皇上,小公子突然发了高烧,请了好几个御医都束手无策!”   “怎么会这样?!”末渊突然想起晚停也是大夫,还是坠陌医仙的师妹,那医术自然是了得,于是看向她道:“张大夫,宫中一孩子发了高烧,劳烦你去看看。”   晚停觉得自己真不赶巧,想想也罢,看个孩子也花不了多少时间,她便答应了。当然,皇上都开口了,她哪有不答应的理由。   “皇上,我看过了,孩子没事。”   末渊方才也试了试孩子的额头,发现此生的额头确实挺烫,这还能叫没事?他同一旁的几个御医一样,困惑地看着她。   晚停笑道:“皇上,孩子的脉象都很正常,看天象就要变天了,它会表现出发烧只是因为它体质特殊,受气候影响。”   “原来是这样。”末渊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御医们,又看了看晚停,心里还是有些不太相信。   晚停心下郁闷,她最讨厌被人质疑了,于是说道:“皇上,你们若是不信,明日可再行来看孩子,它的烧定会退了!我今夜便守在这里,您可再叫御医过来。”   “那便麻烦张大夫今夜照顾好小公子了。”末渊正好有意留她,便顺水推舟了。   走之前末渊还撤走了留在宫里照顾孩子的宫女,防止晚停撂下孩子半夜溜走。她武功了得,若孩子真的无事,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想通了,待不到天亮就要离开皇宫。   半夜孩子便醒了,它莫名其妙地哭啊哭,晚停也不知道它怎么了,以为是自己之前诊断有误,怕砸了自己大夫的招牌,她又给孩子做了个全面检查。这下可好,不检查还好,一检查出大事了……   “怎么回事儿?一个宫女都没有!”那怎么办?!孩子拉了一堆,她可不想管啊!她只负责治病的好吧!   无奈之下她还是亲自替孩子处理掉了那堆脏东西,那孩子挺贼啊,这一换了尿布,它是“咯咯咯”的笑啊笑,笑得没完没了。   “我警告你,不许再笑!”晚停可不喜欢孩子,尤其是爱吵闹的孩子!   “哇……!”那孩子被她那么一吓,不敢耽误的立马嚎啕大哭起来。   晚停狠狠地郁闷了一把,这孩子怎么这么讨厌!?   “小祖宗,我错了好吧!你笑,你笑,你还是笑吧!”   “咯咯咯……!”那孩子变脸如同变天一样,说变就变,刚一会儿还哭得梨花带雨,这一会儿又笑得晴空万里,可算让晚停开了眼界。   “我说祖宗!你该不会是中邪了吧?”   “唔!”孩子嘟了嘟嘴,挥舞着小手要拉晚停的袖角。   “你再动!再动我可揍你了!”   “哇……!”   “好!哈,哈,哈!我保证不凶你了。”   ……   次日一早末渊便到安置此生的宫里去了,正见晚停给孩子哼着歌,而孩子则抓着她的手指熟睡了。   “皇上!”   晚停尽量放低了声音,不想孩子还是闻声醒来了。   末渊上前宠溺地摸了摸此生的额头,确如晚停所说,孩子不烧了。   “张大夫,你可比朕御医院的御医们要厉害的多,朕请你留在宫中做御医可否?”   晚停苦笑道:“皇上若是问我,那我便说实话了,我不愿意留在宫中。”   末渊知道,无论是坠陌医仙,还是她,她们这种世外高人,便都是看轻名利的。强扭的瓜不甜,末渊决定还是还她自由。   “朕知道了,朕便不勉强你了。”   “谢皇上成全。”晚停欣慰地笑了笑,这个皇帝性子倒是好,也不生她气。   末渊笑道:“是朕该谢谢你。”   “呃?!那我这便出宫去了,皇上保重。”晚停起身欲走。   “张大夫留步!现在是白天,怕巡逻军队看见你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朕亲自送你出宫去吧!”   “这……!”晚停是受宠若惊啊,皇帝亲自送她!   “请吧!”末渊示意她跟上。   就在这时,此生又嚎啕大哭起来,比其它时候都要哭的伤心。晚停稍有留步,末渊只当是孩子耍脾气,也没放心上,示意她不用介意。   晚停听着宫里愈演愈烈的哭声,莫名有些难过,她停下步子跟末渊说道:“皇上,先去看看孩子再走吧!”   末渊见她放不下此生,点头同意了。   见晚停一回来,此生便不哭了,它咿咿呀呀冲她挥舞着小手。   末渊觉得奇怪,为何这孩子认人得这般厉害,它才见到晚停不到半日。   晚停心想自己也要走了,准备再抱抱孩子。此生在她怀里开心得不得了。   末渊突然明白了此生为何黏晚停的原因,乍一眼看晚停,她竟有几分像末媣,无论是容颜还是气质,很是神似。想来此生是将晚停当作是自己的娘亲了……   “张大夫,这孩子真是跟你投缘呢!”末渊笑道。   晚停愣了愣,随后说:“皇上,这孩子哭得魂,我再留几日吧!”   “当然可以。”末渊很是高兴。 ☆、真正的皇帝   第63章:真正的皇帝   镜国前朝的皇帝尧光野心勃勃,不顾民生国势一味征讨其它国的土地,导致后来四方小国联盟攻打镜国。镜国那些年是占取了不少外来领土,可经过那一次的列国齐齐来犯之后,镜国却被瓜分出去了更多的领土。小国们因统治不了更大的地盘所以适当停手,尧光死不悔改,还误以为这些小国的首领是惧怕他的威严,更是不知收敛。   当时朝廷有好些大臣实在受不了尧光的野蛮统治了,齐心协力扶持当时的文武状元末胤为新帝。末胤为人学识渊博,能文能武,为人谦虚好学,知礼上进,在一干大臣的拥护之下成了镜国新一代的开国帝王。   末胤以前朝皇帝的失败为鉴,怕自己有朝一日忍不住自傲,从而致使覆国,愧对百姓,他毅然将兵权分散在各个朝阁重臣手里。末胤信任他的臣子,给他们权力也是为让自己时刻保持清醒。若要发兵,都是手握兵权的大臣们坐在一起探讨过后做出明确的方案方才出兵。末胤做到了,一生不骄不纵,国泰民安,他亦成为了百姓心中的好皇帝。可他过分分散兵权,终是引出了弊病——他是可以做到两袖清风,问心无愧了,可那些手握兵权的大臣们呢?他们都真的能禁得住利欲熏心吗?   末胤的这一举措害了末渊,害他坐拥天下,却形同虚设。末胤手中没有兵权仍能得到那些大臣的拥护,是因为他跟他们有过同甘共苦,他也确实是个值得拥护的好皇帝。而末渊呢?他作为晚生,跟那些朝阁大臣交流甚少,在他们面前根本没有威信可言,他们凭什么手握大权还要听从他一个晚生的意愿?   经过这一次的教训,末渊决定,自己要适当收回兵权。末殇表示赞同,末徙倚不作评价。   “前段时间戌罗来犯,闹得百姓们惶恐不安,朕想派遣诸位爱卿下达各地替朕抚慰百姓。各位爱卿意下如何?”   末渊已经计划好了,先将这些手握兵权的朝臣分散出去,然后各个击破。若不是他们都手握兵权,不甘与其他同僚真心合作,怕是他这皇位早被端了。彦臦之事就是个很好的例子,要是他得到了群臣的真心拥护,也不至于要策划这么多年才动手。也难怪,都有兵权,凭什么他彦臦做大,他们只能追从啊!   末渊如今想来还觉得自己很好笑,他当初不敢轻易对彦臦下手,确实是顾及太多了,他本以为贸然处死彦臦会遭到群臣围攻,天下大乱,却是不然。这些朝阁大臣大多各怀心思,他们之所以合伙对付他,不过是因为皇上是他们共同的阻碍。彦臦一死,对于他们来说也算是少了一个强大的竞争对手,他们为了更好的保留自己的实力,又怎么会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去牺牲自己呢?因为各怀野心,所以他们这些人之间没有互相信任,而信任才是合作的开始,合作才是力量的来源,他们没有基本的信任,所以注定任何一方都不会成功。   “皇上一心为民,臣等万分感动,能下达各地替皇上抚慰百姓是臣等之荣幸啊!”兵部蒋玉屏上前说道。   末徙倚一身银色盔甲,手持宝剑,凛然位于朝堂之左,右边是身穿华丽朝服的各地亲王,这末家兄弟的气势算是造出来了。满朝文武百官,无论是手上有兵权的还是没有的,都是大气不敢喘一下。见蒋玉屏起头,纷纷跪地呼皇上有德,民之所幸。   下朝之后末渊在宫中设宴,请自家的十来个亲兄弟一同用膳。末殇这法子还真是好,他们兄弟一起出场,所有朝臣都不敢对他说个不字了。   各地亲王也属朝中二品以上官员,需要适时进宫面圣汇报当地近来事务,此次四方亲王能齐聚朝堂,还真是难得。当然,若非有意的话。   “咱们兄弟中就七哥最有出息,也是他最适合做皇帝,今后咱们就齐心协力,替他守稳这个位置!”   “七弟脑子虽是好使,却太过仁义,看来咱们是得帮忙他守这大镜天下!”   “看七弟如此遭罪,本王是庆幸自己当初没有抢到皇位了!”   “哈哈哈……!”众人笑成一团。   末殇适时开口说:“这大镜是我们末家的,咱们绝不能给外人抢夺的机会!不久后那帮老家伙就要去往各位兄弟们的封地上去,你们可要好生招呼他们啊!”   “放心吧!这兵权本就属于朝廷,既然那帮老家伙心不在朝庭,咱们当然要拿回来!”   “只希望我们皇上夺回主权后不要用来欺负兄弟们哦!”   “怎么说话呢?就七弟那性子,你不去欺负他就算好了!”   “就是就是……”   ……   末渊在宴席结束的时候才说了第一句话:“末渊在此敬兄弟们一杯!”有兄弟真好,有他们真好。   “臣等愿与皇上共同进退!”众人纷纷举杯回应。   除了兵部的蒋玉屏,其余掌有兵权的大臣都被派遣到各地去了。凡有钦差大臣到达的封地,当地的亲王便会提早恭候在城中的驿站,就怕不能尽地主之谊失了礼数。   被派遣下去的朝阁大臣们是一去不复返啊,各地亲王好酒好肉招待着,据说是自己不愿意马上回朝!末渊负责发觉各方面的新生人才,他准备大胆提用新人。新人好学,有干劲,再经他亲手提拔,必能真正为他所用。再者朝中有些没有权威的老臣,为人低调,却是干着实事儿,末渊也有重新重用这些人。   若逐一收回大臣手中的兵权,末渊怕其他人狗急跳墙真就结合起来做乱;可若贸然一起收回所有的兵权,必会使得百姓跟将士们质疑,质疑皇上是不是存有私心想要独揽大权,从而又会引起国家动荡。末渊只能先用合理的理由控制住那些手握兵权的大臣,在他们回朝之前,他必须挖掘出一批能真正替代朝廷空缺的人才。只要这些暂时接替诸事务的新生力量能落到实处的为民谋福,得到百姓认可,那真正换掉那些利欲熏心的老古板就不是不可能了。   兵权不可世袭,以末殇的意思就是,看住那些手握兵权的大臣,不让他们回朝,不让他们有任何发起动乱的机会,只要他们老死他乡,这兵权自然就能回到他手上了。当然,一定要以最客气的方式,只能被百姓知道是——某位大臣因体恤某地百姓,决意留在当地,长久造福当地百姓。最终能调配兵权的人就是皇上,如果末渊真是得到了百姓认可,朝臣认可,到时他就算不愿意再分散兵权,也不会再有人议论什么。 ☆、西苑无光亦无忧   第64章:西苑无光亦无忧   无双近来频频作呕,并且她腹部微浮,这显然已经是受孕的迹象。无双不识书,打八岁便入宫为奴,知道的常识也少,想来她自己也没意识到这一点。这王宫中只国主一个男子,她若真怀了身孕,那这孩子大有可能是司翊的。   末央正在院中散步,她支开宫中其他几个宫人独留无双陪着,无双相比以前变了许多,话也少了很多。   “无双,你与我实话实说,可有与国主亲近过。”她的语气不温不热。   无双本就心虚,被她这么一问心下一惧便跪了下去,她直呼道:“夫人冤枉,无双不敢!”   她的反应已经出卖了她,末央蹙了蹙眉说:“你应该很久没来月事了吧!你近来就没发现你的身体发生了明显变化?”   “夫人……,我!”   “如果我猜的没错,你是怀了身孕,少说也有三月之久了。”   “夫人饶命!夫人饶命!”   末央苦笑道:“傻瓜,我从来不是要你命的那个人,告诉我,可是国主?”   无双见事已至此,也不能再隐瞒下去了,她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你可知你一旦怀孕便会引来杀身之祸?”在这后宫中,若有些权势的,怀上身孕很难,无背景的呢,孩子根本不可能落地。奉子上位可是被后宫女人所疾恨的,何况无双只是一个低下的宫女,她如今可是犯了后宫大忌了!   “夫人,夫人饶命!求你放过我的孩子,我求你放过它,看在我这么多年追随你的份上,放过我好吗?”她拉扯着末央的裙尾,眼泪仓皇而下。   “无双,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凭她眼下的境地如何能护得了她?“你起来吧!”   “夫人……。”   “让偌文去把国主请来吧。”   “是……!”   司翊正抱着儿子司恒在邀月宫陪天羽美人下棋,尚监走来轻声说了梅兮宫来人之事,他虽然心有窃喜,却也冷静没表现出来。   天羽一直想去梅兮宫探望一下末央,曾说好要带小王子过去给她看看的,近来发生的事挺多,末央又被禁足了,她实在不好贸然过去看她,怕惹得司翊不高兴。   “国主可是有事要忙?”尚监一来,自然是有事发生。   司翊将指尖的黑子落下笑道:“没什么大事,朕今日难得好好陪一陪恒儿,其他事都暂时放一放。”   “哦。”她放下白子试探性问道:“末央夫人曾送臣妾琉璃琴,此琴构造与一般琴的构造大有不同,臣妾就想着能不能常常请末央夫人过来指导一番呢!”末央如今是被禁足的,她就想借此让司翊取消对末央的禁足。   司翊停下手头动作认真地打量起她,如今末央败落,她倒还愿意去亲近,他温笑道:“美人若是想见末央,朕叫她多来你这儿便是。”他就喜欢她的懂事,要是别的女人,怕是早趁着他的宠爱为所欲为了,而她做事从来都要向他请示得以许可才为之。   “谢国主!”   司翊还是去了梅兮宫,他倒要听听,她是又要为何事来求他。   末央一听国主驾到,连忙赶去门口迎接,就怕有所不周之处,引他进宫之后又亲自为他甄茶。   司翊刻意不说话打破沉默,他不想给她台阶,既然她找人叫的他,就算她想说的话有多难以启齿,想来她也不会选择一直不说。   “国主,臣妾有罪!”末央跪地自罚。   司翊抬眼看她,“夫人的罪过多了,不知指的是哪一件?”该是为了背叛亲夫,出逃戌罗一事吧!   “臣妾的陪嫁丫鬟无双不守本分,误自扰了国主,现在受孕已有三月之余!”   司翊手中的杯子滑在了桌案上,他觉得好笑,他确是与她那陪嫁宫女有染过,不过是酒后失行。她倒好,没有显露半分醋意便罢,看她这情况是要替那宫女申冤啊。   “臣妾恳请国主赐她名分,让她位列美人之中,也好为国主安然诞下龙子。”   他就知道!他司翊本是敢做敢当之人,被她这么一说倒是不想认了,一个投怀送抱的宫女而已,他也无非仁义。   “朕何时亲近过你这梅兮宫的宫女?”   末央福地不起,她说:“求国主怜悯抬爱。”   “好啊!你若要朕赐她名分,那好!朕就赐她为娇娘美人,送往西苑,永世不得出来!”   西苑就是冷宫,这让一个孕妇住在那里确实为难,但在宫中无名分受孕,国主若是不认,那当事者当被处以极刑,相比之下,被禁在西苑还算好的结果。   “臣妾谢恩!”   “你真的是在谢朕吗?”司翊无情地绕过她离开了,他恨,恨自己不够厌恶这个女人,所以还做不到杀了她。   末央觉得自己可笑极了,她这一生连自己都做不好,竟然总是自作多情的去插足别人的事,也不知道这样下去是在赎罪,还是越发的罪孽深重。   无双上前来扶她,她小瞥一眼出门的方向,随她起了身。想她主仆二人,已经相守数十载,到头来,还只落得个各有所命,命数纵横。   “这圣旨就快来了,你且准备一下吧!”   无双木讷,不为所动。   末央又说:“你虽去了西苑,可你有了名分。去了西苑多注意身体。西苑产子大多没有前景,想来也不会再有人害你。你放心,我若得闲,就亲自去探望你。”   “谢夫人。”无双跪谢,遂才退下。   天羽抱着孩子走进梅兮宫的大院时,见末央正杵在石桌前发呆,想来她还是在为午前之事伤神吧!   梅兮宫的侍女受封一事已经在宫里被传的沸沸扬扬了。   末央待人真诚,谁知她那宫女竟做出那样欺主求荣之事,也怪不得国主心狠将其打入了西苑。只是苦了末央,她还有心为那俾人求情。   “末央,快来看看我的孩儿吧!”天羽温笑着上前。   末央闻声看向走来的天羽,笑着起身迎了上去,“你还记挂着末央呢!亏得你有心,也还记得抱小王子过来!”   “你看,这孩子可是欢喜的不得了!看来末央与这孩子还投缘着呢!”   天羽的孩儿名叫司恒,说是司翊亲赐的名字,其中深意不好参透。   末央接过孩子抱在怀里哄着,那小家伙张牙舞爪冲她做鬼脸,末央被逗得直乐呵。“这孩子可是不得了,这么小就会招人喜欢了。”   “嘘!”天羽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她说:“末央这话可不得说出去,这后宫可不都是善人呢!”   末央点头默许,心觉她说的有理,这讨人喜欢的王子势必是那些后宫妒妇的目标,这种话传的越是多,对小王子就越是不利。   “对了,末央,我叫人将你的琉璃琴拿过来了,你今日也不忙,就为我弹上一曲吧!也好让我知道自己与你的差距在哪里,从而改善自己。”   “天羽这话可就折煞我了,这琴技的好坏并非能用客观审美来判断的呢,天羽偏心于我,又岂能做到公平于你自己。”   天羽谈笑,“你且弹吧,就当是为我来看你讨的回报。国主已是答应我了,让你以后多去邀月宫看望我,给我指点指点琴艺呢。”   末央含笑,叫人摆琴,随后她位为琴座前闭目汇神小许,一曲《国色天香》涓涓袭来。那曲恍惚有神力,重绿了树稍,又退了草皮;还红了花茵,催散了香蕴。   黎南宫行经摘星楼,忽闻一阵悦耳悲鸣之曲传来,他驻足细听,这才分清弦乐来自梅兮宫方向。抬眼望去,一抹红色的身影正往梅兮宫飞去,黎南宫知道,那人必然是北宫了。   末央送走天羽后,在院子里捡到一枚玉佩,那玉佩好生眼熟,细细一看,竟是她随身带了好多年的那块。她环顾四下,看到了院子里的蓝色包裹,她知道北宫又来给她送东西了。   西苑的生活肯定是比不得外面的,怕无双遭罪,末央常有带一些生活所需品去看她。   近来戌罗的天气很是变化无常,末央受了风寒,因此还染上了急性感染病,重病在床。天羽得闲总会过来看望她,可末央总觉得自己的病会传染给她,劝她不要再来梅兮宫。 ☆、把她拖下去砍了吧   第65章:把她拖下去砍了吧   无双干呕得厉害,总是没有胃口进食,又怕体力不支对肚子里的孩子有影响,她也会勉强吃一些东西。戌罗的西苑就是镜国的冷宫,里面住着许多失宠犯错的女人,这里面的生活自然是比不得外面的,落魄主子的膳食跟西苑外的宫女们所吃的东西都是没法比的。本来闹喜闹得厉害,又面对这些半生不熟的清汤寡水,也怪不得无双会食欲不振。   母凭子贵,这话是说那些在西苑外面多得一些权贵的美人们,她如今被囚禁在西苑,日后生出来的孩子若为男子五岁便要发配充军,若为女子五岁便会被送出宫去,给那些想攀龙附贵的富贵人家做童养媳。总归是国主的血脉,纵使孩子的母亲如何低贱,也得实现王室血脉的出生价值。   无双不想认命,她的孩子凭什么就注定要低人一等?凭什么!大人有错无关孩子,上天不可以这么折磨她的孩子!再说,她到底做错什么了!   “阿慧,我饿了,能去膳房给我拿些吃的来吗?”   阿慧闻声从主屋走了出来,她不屑地瞅了一眼地铺上蹲坐着的女人,抬首说道:“你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贱婢一个,方才给你机会吃你不吃,这会儿又喊饿!你能耐你自己出去拿呀!”   无双心里不是滋味,她知道要想让她去给她拿吃的是不可能了,自己又不能擅自出西苑,她只好忍气吞声,蜷进破旧的被窝里。   “真是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阿慧抱怨着走回主卧。   阿慧是管事房后来派给她的侍女,她之前的那个侍女病死了。   她怎么说也是国主的女人,她怎么敢那么对她!她怎么能那么对她!无双自打这阿慧来之后她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她整天都得忍受西苑里那群怨妇的排挤不说,还要被侍女阿慧欺负,她真的是受够了这样的生活。   第二日阿慧取食来后没有叫她用膳,一如既往的三样小菜,无双一如既往的主动取筷。   “啊!对不起,对不起!”无双的筷子刚刚凑到阿慧面前,她打了一个冷战,筷子便掉在了地上。   阿慧怒了,拍案而起,她辛辛苦苦去御膳房取食,这个贱婢倒好,连递个筷子都不会了!   “我看你就别吃了!”阿慧一把夺过无双手中另一双干净的筷子,无双实在是饿,委身去捡地上的筷子,不想却被阿慧故意踩到了手。   “我是国主的娇娘美人,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她真的很生气,很恼怒,真是忍无可忍了。   “娇娘美人?我告诉你吧!只要进了这西苑,你这一辈子都见不到国主人影了!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阿慧顺势一推,无双退后几步不稳,便狠狠摔倒在地。   在西苑平均每一个月就要死一个美人或是夫人,阿慧可不怕这个勾引过国主的女人出什么事,上面还有西苑的老嬷嬷们帮衬着隐瞒,她根本不用惧怕国主会知道,所以她一直不用给无双好脸色。   “阿慧,你要做什么?!!你不要过来!”无双惊恐着后退。   之前阿慧愿意给无双吃的,不过是因为她待在西苑久了,觉得无聊,想找个活人欺负一下罢了。既然这个贱婢不知好歹,那她就换个落魄主子伺候。她拿着筷子指着无双,一步一步朝她靠近。   “阿慧,我以后保证都听你的!你别冲动啊!”无双护着自己的肚子继续往后挪,直到后背贴到墙面。   “你这贱婢,我今天就替国主除掉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   一行人突然闯了进来,只见一抹绿影闪过,阿慧手中的筷子便不翼而飞了。又听见“啪啪”两声响,她便捂着双脸□□着退开了仍坐在地上的无双。   “你是谁!”阿慧可不以为眼前的华衣女子是什么受宠的美人,因为受宠的美人都是不会来这种污秽之地的。   “夫人……!”无双惊叹。听说末央染了重疾,她还一直替她担忧呢!想不到她会出现在这里。   末央心疼地看了一眼无双,冲她点了点头,转眼狠狠地看着阿慧说道:“把她拖下去砍了吧!”   “是!”两个太监上前来拿人,阿慧是吓坏了,心想自己这回真是惹了贵人,她跌倒在地。   “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阿慧连连求饶。   末央也只是吓唬吓唬那宫女,她可不敢在后宫生起什么事端。“起来!滚出去。”她说。   “是是是!”   本以为无双到了西苑对她来说会好一些,谁知竟然连一个小小的西苑宫女都会那么欺负她。   末央决定再任性一次,哪怕司翊真的不再给她机会,她也要试试。无双长伴她十余年,这份恩情她不能不还。况且无双能有今天的遭遇,几乎是拜她所赐,若不是她选了她做陪嫁侍女,无双就不用来戌罗王宫,这一切也就不会发生。   “夫人,谢谢你。前阵子听说你生病了,可有见好?”   “嗯,我没事了。”   末央惭愧,她苦笑道:“可是苦了你了!”   无双略有心虚,她试探性地看向末央的眼睛,“夫人就不曾怪过我吗?”   “怪你什么?”她抬眉,“怪你有了国主的骨肉吗?”   无双沉默小许才又说:“是因为夫人不喜欢国主的原因是吗?所以你不怪我。”   “你情我愿的事,我能怪你何?国主本就不是我一个人的国主,我既容得下他的后宫佳丽三千,也能容得下你,所以你不必多心,好好养着身子就是。”   “……。”   “你放心吧!我既然决心要护你,你就不会再有事。” ☆、65   第66章:最后一次   末央从西苑回宫的路上正巧撞见了要去勤政殿的司翊,本想躲闪,却见他走来,只得迎上去。   司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这几日不见她,她又消瘦了许多。   “你这病刚好便迫不及待出门了!”   “臣妾参见国主!”末央行礼。   司翊止步打量她:“夫人是去西苑看望你那陪嫁宫女了?”   “她是臣妾的陪嫁宫女,但同时也是国主的美人不是吗?”末央容不得司翊对无双的不屑,他既然做出了越轨之事,就应当对她负责。   “是吗?朕差点忘了。”司翊欲起步离开,如果他跟她之间的交流能有不因为别人的时候,他可以多停留一会儿。   “国主!”末央突然紧紧抱住了司翊,这让跟随的宫人们纷纷扭转头去。   司翊一愣,不明白末央这葫芦里又要练什么药,总之,对于末央脑子里的想法,他发现自己总是跟不上节奏的。由于末央身子与他贴得紧,她胸脯也较为饱满,这一接触倒是把司翊弄尴尬了,本来是不想理会她的,可偏偏对她有了感觉。   末央抬眸看着他,汪汪大眼瞅着他说:“末央愿与娇娘美人同住梅兮宫侍奉国主,望国主答应。”   司翊蹙眉就要推开她,又想对她施展美人计不是!他不吃这一套。   末央越抱越紧,她可不能放弃,“国主,就当末央最后一次求你!”   司翊倒觉得新鲜,这个女人为了达到目的可真的不惜用尽手段,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她的计谋又成功了。   “最后一次?”   末央点头:“最后一次!”话语未尽,司翊温热的唇便压了下来。进宫这么久,要说跟司翊亲密接触,那也是少的可怜,这一亲吻,让末央羞红了脸。   司翊见她呼吸困难,这才松开了她,“朕是有多久没有碰你了?”   末央抬头慌乱作答:“臣妾……臣妾也不知。”   “哦?是吗?朕以为你会像她们一样记得清楚着呢!”他邪魅一笑,轻松将她横抱起来。   司翊在梅兮宫待了许久。他好久没来这宫了,连这里服侍的下人都换了模样。   “不是让你再休息一下吗?怎么起来了?”司翊是真心疼爱这个女人,看她脖子上未散去的撩人红印,想着他该是弄疼她了。   末央走到桌前为他甄茶,她平时不爱求人,却求了司翊那么多次,无论他们之间是不是存在什么算计不算计,感情不感情,她都是欠他的。   见她脚下的步子有些乱,他愧疚道:“疼得厉害吗?”   末央递茶给他,撇眼笑说:“不疼了!”   司翊拿过她手里的茶杯,单手将她拉在了自己的腿上,她总给人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感觉,其实她还是有些怕他的,他知道。   “朕依你意,赐娇娘美人凤鸣宫。”他可不想让无双再同她住在一起,她们姐妹团聚兴许是开心了,可他不能真的不介意云雨之时隔壁房里还住着另一个人吧!她们即为姐妹,自然会尴尬于此。末央倒是想以此阻止他上门,他才不上她的当。   “谢国主!”末央说着又要谢恩,被司翊拦下了。   只要无双能离开西苑,她以后日日去陪着她,也是能护她周全的。   “你当真是要谢我?!”他不怀好意地看向她高低起伏的部位。   末央羞愧,她低头轻语:“那个……臣妾臣……”   司翊又吻住了她,他知道她是吃不消了,当然不会难为她。他突然轻声问道:“朕会有被你爱上的那一天吗?”   末央身子一震,她……不想撒谎。“末央一生只爱一个男人!”她说。   司翊还以为她方才的接受会有那么一丝丝的不为利用,他还是自作多情了,他扶开她,漠然离开。她一生只爱一个男人,她已经爱过一个人了不是吗?那个人叫末渊。   “可末央一生只会是一个男人的女人。”是的,就算她如何的爱着末渊,就算有一天他们之间已经天时地利人和,她也不会跟末渊在一起,因为她已经是司翊的女人了。   司翊停了下来,不知道该喜还是是忧,她的意思已经明了了,她不会背叛自己,可是,她的心不在自己身上,留住她的人又有什么意义?   “国主,是您一直宠着末央,末央无以为报。”   “你会爱上朕的。”他语气并不强烈,却让末央感到心慌。   末央啊末央,他待你好,你该知恩图报不是吗?可你总让他失望。   如果活着可以减轻罪孽,为什么要一心想着死去?如果他要的感恩仅仅是她一份爱,她为什么要那么固执?末央陷入了困惑之中。   “夫人,这末央可是第一个被打入天牢的后宫女人,也是第一个进了天牢仍能毫发无损出来的女人。她还向国主替一个婢女求位份!国主竟然也丝毫没有责怪她,看来,在国主心中,她的分量已经不同凡响了。”   本襄并不生气,她如今是进了这冷冰冰的西苑了,已经没什么比这更坏的结果了。邀月宫那位仍然得宠,这些年天羽表面装纯得了国主恩宠,她正愁压不住天羽的气势呢!这后宫有人受宠,便有人失宠,末央得宠未必是坏事,而失过宠的女人多数是翻不了身的了,她期待着天羽也有那么一天。另外她末央就是再怎么得宠,她也不会怀上身孕,国主对她的兴致迟早会消失的,不足为惧。   “御膳房那边的人得叫他长些心眼,可别露出破绽。”   “是!”一来应道。   “天羽算是国主的青梅竹马,也是国主的底线,我当初得势之时也未敢动过她,如果末央动了天羽……”   一来附和说:“那末央失宠就是必然!”   无双得到寝宫,末央前去帮忙置办,天羽听闻末央在凤鸣宫也随后跟了过去。若何美人身为后宫之主,理应出场一下,她也是老早就带着分配给凤鸣宫的下人过来了。   在戌罗王宫,还是第一回有一个宫女受到册封后还有寝宫的,这让后宫许多美人暗自生恨。这天也是真热闹,想挑事儿的,爱看热闹的后宫美人都凑到凤鸣宫来了。   “按照规矩,美人寝宫至少分配宫人四名,想你正处孕期,需要人照顾,我便多派了两名给你。”   “娇娘谢过若何美人!”无双行礼说。   夏慈美人缓缓靠近,知道若何不会管她,所以她大肆讽刺道:“也不知道这宫里是怎么了,近来是猫啊狗啊的也想升天了,我想这便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贱婢吧!”   越美人习惯与夏慈随行,她一向胆小怕事,拉了拉夏慈的胳膊,示意她收敛一些。夏慈也是急脾气,她本就不得宠,又遇上一个下人受封的刺激,火气自然不得了。   无双不知道如何应付,她吓得不行,这夏慈美人敢在若何美人面前这么说她,定然是知道若何美人会默许她。无双看向一旁的末央,她好像只能求助于她了。   天羽看不过,微怒道:“夏慈,娇娘如今已贵为美人,与你我身份一样,你今日这番言语怕是有所不妥吧!”   夏慈给若何面子,可不代表会把天羽放在眼里,“天羽美人出身世家,夏慈也是今日才知,原来你同这贱婢一般身份啊!”   “夏慈!”若何允许她针对娇娘,可天羽是国主最宠爱的美人,连她都要敬天羽三分,她夏慈也太不晓事了。   “夏慈美人方才可是把我也说进去了?”末央温和而笑。   夏慈见不得末央那般模样,抬首挑衅说:“夏慈哪儿敢说您呐!末央夫人可不要自己对号入座啊!”   末央出手“啪”的一巴掌就落到了夏慈的脸上,她仍然笑着,“你最好还是想想自己的身份再还我这一巴掌。”   “你!”夏慈收回了手,末央尊为夫人,她若打她便是以下犯上。末央到时候在国主那里讨说公道,怕若何也保不了她,事就坏在,末央在国主那里还有说话的权力。   “姐姐可莫要怪我擅做主张。”末央客气招呼若何说。   “夏慈无端挑事,妹妹惩戒的对。”若何笑应道。夏慈也不是真的不识趣,明哲保身,她选择先离开了。   天羽是第一回见末央发脾气,打趣她说:“末央也不怕手疼啊!”   “凤鸣宫也安排的差不多了,我也回去了。”若何美人转身,不忘瞥了一眼天羽,这两个国主最宠爱的女人既然走在一起了,她可得想办法让她们互掐,然后自己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深陷地狱   第67章:深陷地狱   芷罗宫一如既往地安静,碧罗帘后,芊弱正替主子骄阳美人梳着装。   “美人,狼牙琴已经取来了。”   “嗯,一会儿叫凝儿到梅兮宫走一趟,她知道怎么做。”   “是。”   本襄跟若何都把矛头指向了天羽,想拉末央下水,骄阳不得不先出手了。   骄阳了解本襄跟若何,这些年留着她们是想借她们之手压制住那些初入宫中的新贵人,可不是为了让她们为所欲为。   夏慈美人派宫里的俾女凝儿去了梅兮宫,那婢女按照吩咐同末央说,夏慈美人重病在床,可一心还念着不久前冒犯过末央夫人之事,特备上首饰一套以示赔礼,望能得到末央夫人的原谅。   末央本不想收夏慈的东西,她装病在床,叫人送来赔礼也不知怀的什么心思。可那叫凝儿的宫女实在可怜,她哭诉说末央若是不收她回去便会受罚,末央无奈叫人收下了。   黄金凤钗!末央还真未见过打造得如此精致的钗子,那会随意晃动的凤凰做的相当有□□。夏慈美人为何会送她如此贵重的东西?虽然潜意识想不出她会是真的好心,末央还是忍不住钗子的诱惑试戴了一会儿。   钗子是好钗子,可送钗子的未必是好人,末央拔下钗子收好,准备明日亲自去还给夏慈。无功不受禄,何况她还得罪过她,夏慈的礼送的也太蹊跷了。就算夏慈真心送礼,她伤害过无双,末央也不打算原谅她。   入夜下起了大雨,电闪雷鸣,天边不时还有怪叫声传来,甚是吓人。末央最怕打雷,眼下无双子戚又不在她身边陪她,她几乎是不敢入睡的。   司翊忙到深夜便在勤政殿睡下了,为了解决戌罗近来发生的几处暴民制造混乱一事,他已经忙了好几日,好不容易想出法子,这心弦一松,打雷也没能影响到他休息。   末央在这个时候想到的人是她的七哥,因为每回打雷,他都会陪着她,等她入睡后才离开。回忆与恐惧齐聚心头,末央躲在角落里哭了起来,下人们想上前,她越是害怕。   新来宫里的侍女婵娟招呼道:“小离,你们看着夫人,我跟木子去通知国主!”小离点完头后,婵娟就跟内监木子顶着大雨出门了。   无双被打雷声惊醒了,她呼来下人问:“国主今夜去了哪处?”   “国主这三日都歇在勤政殿。”佳云说。   无双连忙起身下床,她说:“替我更衣!”   佳云问:“美人,这么晚了,是要出去吗?”   “夫人怕打雷,我得去梅兮宫看看她。你快些!”   “是!”   末央突然听见有琴声从梅兮宫外传来,她头痛欲裂,发了疯一般的冲出了梅兮宫。宫人们欲追上去,被她发力推倒在地。雨实在太大了,迷糊了宫人们的视线,一转眼末央就不见了踪影。   “美人,您慢些走,地滑!”佳云一边小心扶着无双,一边劝导她。   无双心急如焚,哪里听得进去佳云的话,脚下吃力她险些摔倒。   “没事!”无双说着继续往梅兮宫走去,佳云手中的伞被雨钻了空子,虽大部分遮住了无双,她还是弄湿了衣襟。   “那不是末央夫人的宫人吗?”佳云突然指着前面的两个人影说。   小离见娇娘美人出现了,又知道她与末央夫人关系非同一般,忙冲上去求救道:“娇娘美人,不好了,我们夫人不见了!”   “夫人不见了?!!”无双一颗心瞬时悬了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夫人突然像变了个人,她光着脚跑进了雨里,之后就不见了!”小离哭诉说,他们几个宫人已经分开找了好一会儿了,都没能找到末央夫人,把主子弄丢了那可是死罪。   无双问:“可有通知巡逻军?”   “今将军已经带人在帮忙找了,我们也去找过国主,尚监说国主刚刚睡下,什么事都等明日再说。”   “你们继续四处去找,我这就去找国主!”   尚监不喜欢末央这个主子,总让国主生气的女人不配受宠于后宫,既然她丢了,出些意外也是好的,倒省了国主总是记挂她。   “娇娘美人,国主近几日都没能好好休息,好不容易睡下,有什么事您还是明日再来吧!”   无双知道是说不动尚监的,门口又有侍卫守着,她也闯不进去,情况可真是糟糕。   无双绕到勤政殿的后面,让几个丫头顶着她够着那个窗户。司翊果真是在睡觉,外面这么吵闹他还能睡得那么香,估计正如尚监所说,他这几日很辛苦。   “国主!国主!国主……!”也不知道喊了多少声,司翊终于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睛。见无双扒在窗户上,脾气一下上来了。   “你在那里做什么?”   “国主,夫人不见了!您快些派人去找她吧!”无双急忙说。   “……!”司翊瞪了一眼窗户上的人,外衣未穿便冲出了殿外。   “国主!”尚监没想到司翊这个时候会醒来。   司翊狠狠地看着他说:“央儿出事你为何不来通知朕!”   “奴才只是怕打扰国主休息。”   “哼!”司翊不屑地将尚监推到了一边,他的事情,何时轮到他一个内监来做决定了!   末央追寻着那琴声跑跑停停,越是接近那琴声她便越是难受,而琴声对□□力也越大。她光着脚走了好久,脚板与地面磨出血来,血又很快被雨水冲刷干净。   适时冰面开了一个裂口,伴有寒气而出,冰池陷入了一片白烟之中。末央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到来,她再前一步,又往前一步,掉进了流动的冰池里。琴声停了,不远处身着黑色斗篷的女子抱起狼牙琴离开了冰园。冰面因受到雨水的洗礼,凝合的速度慢了许多。   末央必须死,因为司翊对她是有特殊感情的,那种感情不是计谋便能破坏的,那太过强大,使得骄阳逼不得已要除掉她,不为了她自己。   末央的身体急剧下落,在黑暗中她恢复了意识,不知被什么东西牵绊着,她开始稳定下来。原来,冰池的下面是这般景象,死寂,没有一丝光亮,无法呼吸……   司翊像发了疯一般的四处寻找末央,生怕她会出事,可结果还是令人失望,末央像是不曾到来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听梅兮宫的宫人婵娟说,末央怕打雷,他们去找过他,被人拦下了。   如果不是他没能及时陪在她身边,是不是末央就不会生气,就不会离开他……   司翊突然想起那夜私闯王宫的女子,末央既然护她离开,那她们之间就必然有所联系。想起前后种种,末央此次愿意主动回梅兮宫太过蹊跷。那擅闯王宫之人为何要进宫找末央?她们是有什么计划吗?所以末央此次的离奇失踪该是自愿脱离王宫的吧?她那个擅闯王宫的朋友武功那么高,要想带她出去好像不是什么难事……   末央去了哪里?是被人抓走了?还是她自己逃走了?她是藏起来了还是出了意外?那段时间,未央夫人这几个字成了忌讳,宫中无人敢提及于此。   因为那场大雨,戌罗的积雪化尽,引发了多处大规模的水灾,司翊整日待在勤政殿处理政务,越发少了言语。他不再派人寻找末央,因为她已经不是第一次离开他了,再强求下去没有结果。若硬要说出一个结果,大可能是——他杀了她。   每每在他以为她已经开始接受自己的时候,她都会原形毕露。说来她也没有做错什么,不过是善于抓住别人的弱点罢了,他若不给她放肆的机会,她根本不可能如此猖狂。所以,错在他自己,而忘掉那个女人,就是改错。   末央的失踪北宫不怪司翊,实际上也确实不会跟司翊有关,他那么爱她,自然是最不希望她出事的。   以前的时候他找妹妹可以追寻一些相关于末央的线索,而现在,他却无从下手。末央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无迹可寻。   北宫请了病假,也不去上朝了,怕看见司翊后,两人都不好受。   末央离奇失踪,若何虽不知是谁下的手,对她来说也算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末央这一走,我这心里很不安,她命硬,保不准儿哪天就又回来了。”本襄叹道。在她看来,只有末央真的死了,才算永绝后患。   一来揣测说:“莫非是邀月宫那位做的?”   本襄摇头,她也拿不准,这后宫恨末央的人太多了,若说最恨,长情宫不还有位吗。   “倒是可惜了我的一步好棋。”她本打算借用末央之手去除掉天羽,好让司翊再一怒之下处死末央,如此的话,后宫中最受宠的两个女人便都能被处理掉了。   “如此看来,此事倒像是长情宫那位做的,她目光一向短浅,又算是自绝后路了。”   本襄看向一来,良久才说:“她这那算是自绝后路,是将我的后路也给绝了!” ☆、离途   第68章:离途   罔惜再次遇到了花鸾,是赶集那天,在人来人往的街上看见她的。她看出来花鸾并没有使用她的安神香,她的病已经越来越严重了。罔惜并非真的活菩萨,她不会救无心之人,没有再行管她。   子戚转头看向与自己擦身而过的那名素衣女子,那女子身着蓑衣,带有面纱,虽是觉得眼熟,子戚还是没能认出她来。   “花鸾,你看那个面带白纱的姑娘是不是很眼熟啊?”子戚指着穿插在人群中的那抹白色身影说。   花鸾眼皮一跳,她记得那个背影……   “哪里眼熟了?咱们说好帮满姑做饭的,快回去了!”花鸾催促说。   “嗯,好!”   末徙倚将花鸾跟子戚暂时安排在自己府上了,他总觉得,末央会回来。   末徙倚喝了些酒,本来不足以醉的分量,他却是醉了。   花鸾突起兴致想到院中走走,不巧末徙倚也在。他背靠在石凳上,已经睡着了。   “王爷,您醒醒!醒醒……”   末徙倚迷迷糊糊睁开了眼,他只是累了想休息一下,并没有真的睡熟。他欲起身,有酒的作用,站立不稳。   “王爷,天儿凉了,我送你回去吧!”花鸾扶他起来,送他往卧房去。   花鸾在末徙倚的房里看到了一个仆人装扮的女子,眉头一蹙问道:“你是谁?”   浮萍常有趁末徙倚不在替他整理房间,不想却撞见他回来了。她说:“花鸾姑娘,我是府上的丫鬟,我叫浮萍。”说着她便退出了房间。   “皇上,您后宫至今无妃,更无龙子,老臣斗胆,请皇上恢复以往的选妃之礼。”   “望皇上替大镜江山的长远做以考虑!”   “望皇上恢复选妃之礼!”   “望皇上深思啊!”   ……   “大镜江山,又非朕末家人的江山,它是大镜每一个子民的。朕是无龙子,可朕有大镜百姓,尔等怎就如此害怕朕这江山会后继无人呢?”   “皇上,万万不可啊!”朝阁老臣徐由弃道。   满朝文武福地异口同声道:“皇上三思!皇上三思!皇上三思!”唯独宸王爷末徙倚站着。   “众爱卿快快起来!”末渊见台下众臣毫无起来的意思又道:“大镜人素以胸襟宽阔在周遭列国得以美名,朕为皇帝,当更应如此才是。朕以为,凡大镜子民,只要为贤良才能之士,便可接替朕坐这江山。”   “皇上三思!”众人纷纷将目光投掷到大殿之外去,无不惊讶,来人是掌管后宫的蒋太妃。   “母后,你怎么来了!”末渊起身走下龙椅,走过朝臣,到了蒋太妃的跟前。   蒋太妃为后宫女子,不得干预朝政,所以她没有跨进朝天殿。她突然跪在大殿门口,跪在末渊的面前,“皇上,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一向孝顺,那哀家今日便在此求你,恢复选妃之礼!”   “母后!你这又是何必?”虽说蒋太妃对他不是真的有亲情,私下末渊也可找点借口搪塞她,但在众臣面前,蒋太妃此举确实让他左右为难了。   “母后,你先起来!”   “皇上若不答应纳妃,哀家便在此长跪不起!”   “母后,你这又是何苦?”末渊转身瞅了瞅自己身后的众臣,“好,朕答应择日迎娶蒋大人千金蒋书荷。”   蒋太妃没想到末渊会给出这么一个答案,心下是惊喜万分,“皇上万岁!”她领先跪拜。   末渊可不想恢复选妃之礼,他更不希望自己的后宫闹腾。蒋太妃逼他纳妃,无非是想他将蒋书荷接进宫,满朝文武逼他选妃,无非是想他充盈后宫,如此一来,他答应迎娶蒋书荷算是给了他们一个最为退步的答案。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众臣齐拜。   晚停最怕的就是无事可做,在皇宫这些日子她真就如末渊的愿去了御医院就职。整日带着个孩子在御医院工作,整得御医院的御医们是怨声载道啊。   “张大夫,可不可以让孩子别笑了?”刘御医发出恳求。   晚停“嗖”的发出一道寒光瞄向刘御医,不是她不想让孩子安分一点,只是那孩子每天除了睡觉,不笑就哭,相比之下,笑声要悦耳的多不是?   刘御医为难道:“老夫还要撰写这部医书归档,距离御医太史规定的时日已经快到了,如此下去,老夫定是完成不了了。”   晚停摔下自己手上的药材,拍了拍手就去抱孩子。经过刘御医面前的时候,她说:“大夫的主要职责是挽救病人的生命,不是撰写什么医书。”   “你……!”刘御医被气的不轻。   末渊今日在朝堂上的话在宫中被传的人尽皆知,当然,不过是私下在传,若是被抓住谁嚼舌根,那是要受惩罚的。   晚停也是听宫中的侍女说的,她可真没想到,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的皇帝,不想把皇位传给自己的儿子。   红香阁自从换了个花魁后,生意一直很好。因为这个叫红颜的新任花魁不仅美艳多姿,还是个十分有趣的人,许多客人都是慕名而来。   红颜每日都会给客人们出道题,说是根据答案的贴近层度给予赏银,答案最完整的人还可同她春宵一刻。这自古花楼女子都是拿客人的钱陪事,这红颜却是奇怪得很,给客人钱财再陪事。   要说亏本买卖花楼这种地方是不会有的,红颜赚的可不是那些能答对题的人的钱,而是那些为去见她一面却未能答对题目的人的钱,像这种人每天有很多,都是白白赔上赏花钱的人。因为题目难度很合理,每回总有那么一个能答对的人,为红颜去红香阁的人每日都是有增无减。   花姨将今日琴弹的最好的男客人带到了红颜的房间,她坐在铜镜面前一动不动,想等着男人主动靠近。很奇怪,以往那些进入房间的客人都是迫不及待地扑向她,这个人为何迟迟没有动作?她心下好奇,起身走向那人。   “是你!”   末媣将锦还上下打量了一番,她还真没想到,一向不顾妆容的锦还将军着了粉黛后会是这般模样,她冷笑道:“锦还将军卸掉盔甲后还真是个大美人儿呢!”末媣出手去挑她的下巴,被锦还狠狠拍掉了。   “你来做什么?!”锦还非常厌恶末媣,在丞相府的时候,她就总是仗着自己是彦臦的儿媳妇给她脸色看。   此时的末媣虽一身男儿装扮,却还是隐饰不了她的千娇百媚,锦还一眼便认出她了。末媣不是什么善茬儿,她来找她,定没有什么好事。   “怎么?红颜姑娘自己定的规矩是忘了吗?赏钱我是拿到了,可……”末媣不怀好意地看向她凹凸有致的身材。锦还身上穿的是一件丝质的粉色低胸罗裙,被末媣那么一刻意扫视,她还真有些尴尬了。   “我都忘了,少夫人已经死了男人。哦,对了,少夫人若是要陪,红颜愿意花钱替你买个男人。”   末媣知道锦还是在讽刺自己,但她不生气,那个男人死的好,她为什么要生气?“红颜?红颜姑娘为了守身如玉可算是用心良苦啊!我真不知道,在那些自以为拥有过你玉体的客人知道真相后,你是不是还能在这红香阁待下去。”她笑意很浓,故作无害。   红香阁的老鸨花姨是望燕当年安排在镜城的探子,望燕覆灭之后,她仍没放弃自己的侦查工作。锦还算是彦臦身边的左右手,当初替彦臦做过许多坏事,在朝廷严厉追捕的范畴。为了躲避朝廷的人,锦还向花姨求助,后化名为红颜进了红香阁。经过红姨的精心装扮,官府的人果真认不出她来。为了报答花姨的收留之恩,她换着花样儿的吸引来镜城大多数富家子弟,给红香阁的生意添姿添彩。   末媣定是早便调查过她了,要不然也不会说出什么守身如玉。每有男客人要骚扰她,她都会使用望燕特制的一种幻药暂时控制住他们的思想,使得他们昏睡过去,第二日醒来还会把经历的一场美梦当成是现实。那些男人的身子都不干净,她可不屑于接近他们。   “你要怎么样?”她可不怕末媣会要挟自己,末媣不会武功,要是她真敢出去多嘴的话,她就杀了她!   末媣惬意地在桌边坐了下来,她习惯性挂上微笑,“我知道你一直想要杀了末徙倚报仇,当然,你其实更想兴复望燕。我们的目的不矛盾,合作!”   “和你合作?哼!”锦还觉得好笑,“你怕是自身难保吧!”   “我听到宫中传信,狗皇帝有意要娶那蒋书荷,你真想皇帝跟兵部联手?镜国眼下在快速复苏,要是皇帝连兵部都拿到手了,你那小小的望燕就永无复兴之日了。”末媣嘴角挂起一抹冷笑,“破坏皇帝的计划,于你的利益可要远大于我,真不打算考虐一下吗?”   皇帝有意要娶蒋玉屏之女蒋书荷?若是真的,锦还眼下人手不够,这要破坏皇帝大婚可真不容易,只是这个女人真的能帮到她吗?“我怎么相信你有这个能力帮我?”   “呵!我只能保证目的一定会达成。”末媣抬眸,“而这一切都需要你的配合……”   长月已经很久没有偷东西了,作为一个真正的贼,这是要被同行嫌弃的。于是,她晃悠悠上街了,寻找下手目标,为自己挣回颜面。   时运不佳,一出门就遇见了收保护费的地痞,以她的本事那当然是麻溜儿地逃啊,谁知,有个不长眼的家伙从身后敲了她一棒。想来是她逃跑的姿势不对,碍人眼了,又或者是敲她的那位大婶儿眼睛不好使……   长月看了那大婶良久,亦或是说盯着她手里的木棍,“大婶儿,你卖菜就卖菜,打我干嘛呀?”她擦了擦鼻血,灰溜溜离开了。   “老太婆!收保护费了!”大痞子借用卖菜大婶儿的桌案磨了磨刀,那架势是要……   说的是那大婶儿的架势,显然是被欺负久了要反抗!大痞子吆喝一声,一帮人就冲过来将大婶儿围住了。   “以多欺少!以强欺弱!乡亲们,能忍吗?”长月这话一喊完,痞子团伙的注意力一下被她吸引了。   “揍他!”   长月的目的可不是为了挨揍,她连忙煽动群众力量,“乡亲们!把这帮流氓赶出去!”等等……   痞子们晃了晃手里的各种刀,周围的百姓就趁着有人拖住他们以比长月还要快的速度麻溜散去了。   “大锅,有话好好说!咱别动刀行不?”麻烦来了,当小偷遇上抢匪,当一个武功不济的小偷遇上一群抢匪……   “打!”   关键时候就要使用特殊技能了,长月指着痞子后方一脸惊恐道:“官爷救命!”谁知那帮痞子根本不上当,说来也是,他们敢四处横行,官府的人能没支持吗?真是失策啊!幸亏长月腿不长却跑得快,没一会儿功夫就甩掉那帮痞子了。   “大月啊!你没事招惹那帮痞子做啥!”长顺恨女不成器啊!“你刚出去还不知道,这帮人跟官府是有勾结的。”   “爹!把你的那本武林秘籍给我瞅瞅,我决定改行做土匪!做贼也太没前景了,连个地痞都比不上!”   “做贼多好啊!安全多了!你非要那种整天打打杀杀的生活啊!”   “秘籍给我!我要潜心学功夫!”长月算是想明白了,在这个世上,只有功夫好,才能保护人,才能更好的做一个专门欺压恶人的坏人。   长顺知道女儿没那个毅力,他毫不犹豫就拿出秘籍给了她。他说:“你先把这几日大伙偷来的东西送去西街吧!你还年轻,回来再奋斗!”   “成交!”   聚仐确实繁荣,却不表示其治安好和完全没有穷人当街了。越是繁华的地方,就越容易吸引贼人,也更是不和谐,贫富差距也大。   聚仐西街无人行乞,因为周边居住的本就是穷苦人家,行乞之人也懂地利,大多跑去北街去了。   长月来到一处农家,见一老大爷正在地里除草,她站在道坎上大喊道:“大爷,您这地里的白菜生的好啊!我想买一些回去给我爹炖蘑菇可以吗?”她是多想用一个稍微正常的方式把自己的银子给花出去啊!   老大爷诧异地看了看道坎上的姑娘,又迷茫地看了看自己地里那些瘦不拉几的白菜苗,心下便有定论了——这姑娘眼神儿不好!   “姑娘,这菜还未长成呢!对不起啊,还不能卖。”老大爷原则性很强。   “哦,这样啊!那我过几天来买”说着她就走了。   “过几天?……那也长不好啊!”老大爷又下了定论——这姑娘脑子也不好!   老大爷回到家中,准备做饭的时候在锅里发现了一个红色的钱带,打开一看,不多不少,五十俩银子,正好够他儿子去陈家提亲的聘金。   陈家并非富贵人家,家有一女,美丽端庄,与老大爷的儿子是郎情妾意。可陈家长辈并不同意将女儿嫁到老大爷家做媳妇,因为老大爷家更穷,说是他家若能拿出五十俩聘金便同意他儿子跟陈家女儿的婚事。   那红色钱袋里放有一纸条,老大爷不识字,问了邻居才知道是什么意思。原来那五十两银子是五年前老大爷的妻子借予远房亲戚的,因为行程甚远,所以妻子的远房亲戚托人送来的。选择将钱袋放进锅里,这送钱来的该是江湖上有名的长家镖师,如此一来,老大爷就放心了。因为长家镖局在道上是很讲信誉的。 ☆、吃尸肉的人   第69章:吃尸肉的人   末央尝试着睁开眼睛,在水中待了太久,眼睛已经被寒水浸伤了。光线来临得不突然,映入她眼帘的依旧模糊的景象让她惊恐不及,那是什么!她竟然跟一具尸体面对而处!末央本以为逃离了那具面目狰狞的尸体之后就是微弱的安全,她指间传来了冰凉而有弹性的触感,她猛的一看身后,才发现自己靠的不是壁岩,而是由无数死人堆积而成的尸墙。   “啊……!”她几乎吓得无法站立,可眼前的恐惧令她不得不逃跑。   那天到天池取水之时,晚停提醒过末央要往身上打湿水,说是普通的水能抵御冰池的寒气。末央落池之前淋过雨,看来她之所以能存活下来的原因便是如此了。   她从未想过,在这冰池之下会是这般景象。在这里没有水,也没有特别的寒冷。四周的岩壁不是石头,因为在末央的印象中石头是不会发光的,而这里的岩壁却会发光,那种幽幽的光芒,并不强烈。   看来那十二冰桥的冰便是从冰池之上采集的,可因为当时的国主不知道冰池之气不能快速凝结普通的水,所以当时采冰的士兵没有作以防范措施,最终导致死亡惨重。如此多的尸体将如何处理?推至乱坟岗?其实冰池深不见底,本身就是一个处理尸体的好地方,当时的国主便是如此秘密处理掉那些因为他的玩心大发而牺牲掉的士兵的吧。   冰桥的建立没有确切年代,几百年前的事了,到底是百年以前的哪一年没有记载。而那一年又正是哪位国主治理国家,更是没法得到肯定了。   冰桥的建造,实质上是建立在人性泯灭之上的,是用那么多无辜之人的鲜血凝集而成的。但凡君王有过有功,也无人再去对死者进行抹黑,只会尽可能赞扬其丰功伟绩,所以史书上并无明确记载冰桥是哪位国主提出要建造的。想来也是那位建桥的国主害怕将来事情的真相败露,死后又经骂名,所以才未将此事做以记录的吧。   年华沧桑,经过岁月洗礼,大多人都淡却了去追溯冰池的来源。对于那些现实不太美好,却能叫人赞叹的表象,逐渐就变成传说了,就算再有人深入提起,也不在具有可信性。就像末央当时听无双提及冰桥是如何建造而成的时候,她也只觉得是无稽之谈一样。   末央整颗心都是悬着的,这与害怕生死无关。路边开始出现死人的骨头,由零散到成堆,她拉轻脚步像是要防备些什么,却又因为沉重的心情与浓厚的呼吸无法平静。往回走吗?不!她情愿自己看到的是堆积成山的人骨,那些还保持完好的尸身能带给她的视觉冲击可以直至心脏。   有人!!!人?在这样一个寸草不生、尸横遍野的地方会有人吗?那细碎的脚步声……   莫不是诈尸了!   末央闪身躲进了临近的一个石缝里,听诡书上记载,鬼魅是嗅不到人的气息的,于是她试着屏住呼吸。脚步声近了,那是一个人,一个面无血色,五官发白的人,末央之所以能确定他活着,是因为她能看见那人鼻子呼出的冷气。无论那个样貌怪异的人如何恐怖,作为这里除了末央之外的唯一一个活物,他也成了末央心灵微微放松的依托。   当身临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时,其实待在原处才是最保险的,因为她不能预见自己将会深陷何处去。末央躲在石缝里不敢动弹,尽管她已经很饿了,她也不敢出去冒险,因为她知道,在这个昏暗的人间地狱里面,除了随处可见的死人,什么也没有。   那个人回来了,他手里好像拖着什么东西,动静挺大,整个空气里都回荡着沉重物体划过地面的摩擦声,令人发寒。   末央在等,等那个人拖着尸体离开她所藏身的地点,她不会因为好奇那个人拖一具尸体去做什么,也不会傻到跟过去看,就盼望着他能尽快走远。   “!!!”末央险些尖叫出来,那个人突然回头对着她的方向阴冷的笑了起来,没有发出声音的那种诡笑,令末央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了好几层,额头上的冷汗也是直流而下。   他兴许根本没有看见她!但她觉得他看到了自己,末央再也按耐不住了,她尖呼一声起身拔腿就往回跑。这种时候,尸体比起一个会行走的凶残之人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那个人快速放下尸体,朝着末央逃跑的方向猛追而来。   极端的恐惧不过如此,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惨死在这无人知晓的地域。末央停下了脚步,她又不怕死,为何要逃?她又不是没有见识过恐怖,为何要逃?   “你再敢往前一步我就杀死你。”末央深邃的眸子里散发出寒气,借着四周岩壁发出的幽光,她变得十分恐怖。在那个人凶狠扑来的时候,她拔下发间的银簪以同样快的速度朝他飞去,如果她注定要死在这里,那也不能是因为恐惧和无所作为。   那个人气力很大,但基本上不会功夫,末央刚出手几招便将其放倒在地。他欲挣扎着起来,想杀死末央。末央本想了结了他,可簪子刚扎到他喉咙处的时候她却又不忍心了。   “我不想杀你!你不要再靠近我。”末央选择放了他,那人原本是个男人,却不见他有喉结,她猜测出他以前该是王宫的宦官。是个可怜人。   那个人果真没有再来找过她,想来是被她打怕了吧!末央已经在这里待了快五天了,她蜷缩在冰冷的石缝里,期待在下一次梦境里不要醒来。   予仓从尸体源处拖了一个宫女的尸体,那是前不久刚死的,味道是要比那些死了几百年的尸体好上许多。予仓借助右手的指甲划破了左手腕,他将自己溢出的黑血滴进末央的嘴里,这里虽然有水,但那水却是无法喝的,水中含有足以令人口腔发脓的东西,喝入体内那更是生不如死。   末央有了意识,她先是看到了那个先前企图杀死她的诡异太监,随后又看到了自己左侧躺着的那具新鲜的宫女尸体,险些没晕死过去。   予仓用锋利的指甲随手往宫女的胳膊上抓了一块肉递给已然惊吓过度的末央,末央看着他手里那块干巴巴的瘦肉,连同刚喝下去的黑血都给吐出来了。   “你还是把我给吃了吧……!”末央实在没有力气再去恐惧什么了,如果死了就不用再看到这些东西,她觉得还是死了好,这种煎熬真让人难受。   予仓突然变得很激动,更像是开心,他在那宫女身上找到了桂花糕,他连忙将桂花糕递给末央,末央却没有接的意思。那双递来桂花糕的手刚刚才扒过人肉啊!   知道予仓不会伤害自己以后,末央选择同他一起去寻吃的,在这座地牢里面,食物的来源只能是死人堆了。末央是不敢触碰死人的,只在一旁看着予仓在尸堆里翻找些未腐的食物,当然,在这个天然的防腐洞里,大多东西是很难腐化的,比如尸体。   “放下它!”末央呵斥道,予仓这才将送到嘴边的婴儿放回了原处。这里怎么会有孩子的尸体!末央莫名有些心痛,是谁下的手,连一个孩子都不愿意放过,难道那些所谓的浮华真就比人命还要重要吗?可那毕竟是个孩子,它能挡的路到底有多宽,为何害它的人就不愿意绕行呢?   那婴儿身上的裹布是王家之人才能用的天绒,而这天绒又是近几年才由马俟国进贡而来,说明这个孩子是在末央进宫前不久被人害死的,而孩子的身份,大可能是王家之后,也就是司翊的孩子。   太监、宫女、甚至孩子,是谁一直隐藏在后宫中作恶?可以确定的是这个人能打破冰池之冰,知道冰池具有秘密杀人的作用。   末央想要出去,她想回王宫,后宫险恶,她不想已经怀胎数月的无双也遭此下场,她要回去守着她。   “你想出去吗?”末央突然问道,予仓摇了摇头,他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离不开了。   予仓带她去了自己的栖身之地,末央有些难以想象,那些弹性犹存的尸体是如何变成光秃秃的骨头的,她看向予仓,他木讷地踩在一片碎骨之上不作反应。他吃了那么多尸体,尸毒该深入五脏六腑了,而他却依然能活着,末央不明白是何故。 ☆、打破地狱   第70章:打破地狱   走不出去吗?根本就没有出口吗?   末央寻找了很多天,她想靠着敏锐的呼吸感受到与外界相通的临界。   如果四处都是铜墙铁壁,这个地方注定是有来无回的话,那么她认了。但她不相信这就是结果,因为这里有空气,活人在这里能够存活,如果一定要说出一个通往外界的地方,那只能是最不可能的尸潭!   末央之所以称那里为尸潭,是因为那个不太宽阔的水潭位于尸体堆边上。   尸潭之上一半是山洞的顶部,一半是冰池的水域,冰池的水倚着山顶的截面竖直而下,形成了一面光滑的瀑布。   那瀑布像是一道屏风,将这个山洞干燥的一边隔绝开来。末央细致观察了一下地形,心里推测,从冰池丢弃下来的尸体,若掉落在山洞这边的就有这么多,那直接掉进尸潭的该更是惊人。末央苦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好运,她掉在了山洞的这边。   这尸潭里有延绵不断的水源注入,为何水位可以保持长年不变?末央认为,在尸潭之下是有排水孔的,这尸潭不过是水源的一个回旋通口。   尸潭的一侧是平静的水帘,冰池的水由上而下完美的与尸潭相融合。这千年寒水在极为阴寒之地便没了本该有的锐气,末央以为这便是万物相生相克而形成的状态。她的肌肤触碰到的液体很细腻,没有预想中的刺骨寒冷,也难怪那些本该僵硬的尸体能够保持肉感。   “等会儿我一拽绳子,你便拉我上来!”末央说完跳入了尸潭,她用死人身上的衣服粗略搓了一根粗绳,让予仓拉着她,她不会游泳,在水下可待不了太长时间。   末央其实心里特别没底,她也害怕自己这一跳便再也回不来了,可如果待在山洞里不用冒险也出不去,她宁愿不要那份苟且。   尸潭里面的水流是倾斜向下的,末央一跳入尸潭便被急湍的水流冲刷而下,她没一会儿便呛了水。本来试图去拽绑在自己身上的绳子,可水流太急,她根本无法发力。突然绑在她身上的绳子紧了,末央知道,那是她搓的绳子到头了。   予仓想努力抓住绳子,将末央拉回来,可那绳子竟因受重力断了。他呆呆地看着平静的尸潭,猛地扎了进去。   ……   水帘之后是一片漆黑,末央更多的是害怕自己只是一个人。她拉到了一只微凉的手,对,那便是予仓的温度。   “你别怕,我会带你出去的!”末央一边安慰着他一边摸黑在石壁上找出口。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末央觉得黑洞里面变得越来越热了,她感觉到了脚下的异动,她踩的是冰面吗?如果不是,为什么她能听到冰面破裂的声音。   她落进了滚烫的水域里,伴随着无边的黑暗,她拉住予仓的手从未松懈,因为她害怕一个人,也因为她答应过他,要带他出去。   上天真是捉弄人呢,在末央就以为自己快死去的时候,她竟然浮出了水面,她竟然感受到了光明,以及芳草的鲜香。她全身的皮肤都红肿的厉害,她却感觉不到疼痛。   “我们出来了!”末央很高兴,以至于她还未离开烫脚的泉水便回头想跟予仓分享自己的喜悦。   末央一下变得惶恐起来,因为本该跟在她身后的仓予不见了,她手里死死握着的,不过是一只断手!她猛地丢掉了那只残手,那不是予仓的,末央记得予仓的手是有指甲的,而那只手的指甲盖早已脱落。   末央看着周边的树木花草,她心有余悸又看了看那只残手掉落的方位,咬牙做了一个决定。她要回去一次,她要去救予仓,虽然她都不知道他的名字,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还会遇到什么诡异,可他救过她!既然她发现了出口,那他就应该跟她一样重见光明。   很幸运,末央提着胆子以为会面对的东西她没有碰见。那池水就像一锅没有放调料的人肉汤,锅底在生火,末央能感觉到自己的肉正在被煮熟。她游啊游,游啊游,突然她看见前面有一个人,身型像是予仓,她游上去拉住了那人的脚。让她触目惊心的是,她竟然将那人的腿给扯掉了!她惶恐不及,再也无法屏住呼吸,她开始在水里挣扎,挣扎……   予仓见末央醒来,他很高兴,想要欢呼雀跃嘴里却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末央拍了拍沉重的脑袋,再看到予仓的脸时又给下了一跳,在外面,予仓的脸看起来更是苍白得可怕。   “我们还活着……。”末央会这么判断,是因为她还会害怕,按理来说,死了的人是不会再害怕什么的。   太阳从山巅爬起,戌罗常年的积雪经过不久前的一场大雨洗礼,早已不复存在,末央伸手挡住刺眼的阳光,她感受到了阳光的温暖。   “呃……!啊……!……”予仓出手抓住自己的脖子,他好像很难受。   “你怎么了?!”末央想制止他的行为,怕他伤害自己,于是点了他的穴道。   怎么回事?!她的点穴法竟然对他起不了作用!   “失礼了!”末央直接敲晕了他,因为她研究过一些医书,所以下手力度很得当。   末央跑进树林里去采摘草药。回春草,一种很常见的草药,在医书中有提,回春草可治寒毒,其一般生长在向阳的地方。   末央回来的时候予仓已经醒了过来,正是中午,予仓疯撩着自己的头皮在泉水边发狂,他在阴寒之地待的太久了,刚一出来,可能无法适应这样的阳光。   末央将予仓强行带到了一处阴凉地,将回春草化成汁让他服下了,起先他还会难受,逐渐的他便安静下来了,直至安睡过去。   末央准备到不远的泉边去洗个脸,她想他们便是从这泉底逃出来的,因为她身上的衣裳都还是湿的。   “啊!”末央快速收回了手,那泉水是烫的!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温泉?传说温泉可以疗伤,这么烫确定不是煮肉吗?!   夜里予仓醒了过来,他到泉边去打水喝,手还没凑到泉水里便被人打了回来。   “那水很诡异,摸不得!”末央肯定地说。   予仓心想莫非末央是见到了泉底的景象?   从尸潭掉到泉底的尸体都会很快被腐烂,其骨骼会化作泉底的白沙,而尸肉则会被泉底的生物所食用。予仓的身体已非正常人,他在水里可以行动自如。当他从尸潭追上掉入温泉底部的末央时,见一群奇怪的水里动物正朝她游来,他便拉着末央快速往岸上游,好在那些生物很奇怪,追他们到中途便放弃了。   “哎?那水是烫的!”末央阻拦不及。   予仓将手伸到水里去,为了抓住一朵突然飘落到泉水里的花。   末央心下奇怪,怎么他不觉得泉水烫?她好奇地蹲下身,伸手去试了试水温。咦……?水怎么不烫了!她心想这泉水该和太阳的照射有关,太阳一出来,这水温便会急剧上升,而现在太阳下山了,水便不烫了。 ☆、聚仐奇遇   第71章:聚仐奇遇   末央在山林里采了很多回春草,予仓还需要这种草药来抑制住体内的寒气。也算是跋山涉水,走了一天,他们终于走出了繁密的山林。放眼望去,可以看到一些人家。   末央身上没有值钱的东西,也没有银两,所以她无法带予仓去看郎中。   她看了看自己的装扮,觉得自己的形象很到位,于是准备带着予仓到市集上去行乞。   “我们竟然到了聚仐!”末央看着眼前熟悉的街道,她记得这里,她和亲的时候,婚车经过过这里!   予仓不明白她的惊叹,只是呆呆地跟在她身后。他害怕这里的人多,害怕这里的喧闹……   予仓在冰窟底下待了好些年了,他早已淡去了对人世间的生活。   予仓在冰窟里待了那么久,他从未想到过要去冒险,王宫的生活,不堪、卑微,养就了他贪生怕死的性格,他早已放弃了寻找出去的路,因为他认为没有出路。   是末央的出现,提醒了他以前都是一个人,让他感觉到了孤独,在末央出事的时刻,他恍然才觉得那么活着毫无意义,因为他又要一个人空守在那暗无天日的冰窟之下了。   他选择追寻末央跳下了尸潭,那是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还活着。   末央的决定是正确的,尸潭之下果真就是出路,只不过,那条出路很是风险。可是,他们成功逃出了那个人间地狱。对于予仓来说,新生并不值得憧憬,反正他也是一个人,所以,他愿意跟着末央,在她打算赶走他之前,或在他选择放弃生命之后。   “嗯?”末央回头之际才发现予仓没有跟上来,她随即返回去叫他。   予仓很害怕人群,那些人看他的眼光很奇怪,他觉得呼吸困难,脑袋也疼痛的厉害。   “你怎么了?”末央担心道,随即扶他到街角坐下休息。   “你忍忍,我很快就能带你去看大夫了!”   末央就地工作了,墙角阴凉,适合予仓休息,一边来往的人也多,她自认为这个地方选的很不错。   她曾看过很多关于民间生活的记实录,卖唱,书中提及有一二,无详解,可末央却能参透其意思。以歌声吸引路人,渲染氛围,打动旁观者,挣取薄利。   “天不天,命非命,爹爹逝世在贫困,娘为相思得了病,生死相随随了心。天不天,命非命,女儿有孝不能尽,弟弟跟着讨薄钱,为把爹娘后事尽。”   “好可怜啊……!”   “是啊,真是可怜……!”   围观之人纷纷被那衣衫破旧的女子所唱之曲给打动。   “望各位乡亲施舍!拜托!拜托……!”末央抬起面前不久前捡来的破碗,一视同仁,每个观众的面前都有停留。也不知道是不是聚仐的人都比较有钱,还真有不少人往她碗里丢碎银子、铜钱。   末央眼下急需要钱来给予仓看病,也顾不得撒谎不撒谎了,因为他们需要帮助是真实的。   “姑娘,唱的真不错!这样吧,你再给小爷唱一个别的,爷便把这个赏给你。”   末央抬头看着那个五官不正,谈吐不雅的男子,还有他手上拿着的一大个银元宝,她示以微笑,当机立断便答应了。   “桃花纷繁,黄沙飘满城门关,马蹄声声人不还。故人已远,无聊生事惹尘埃,霜雪漫天在庭院。来时路长,去时路短,来时梦长,去时苦短,清酒两樽,敬君一樽心安,一樽别离,别离……”   “哦!好……!”又有路人捧场。   余永霸痞笑着冲末央挑了挑眉,他心里有了打算,这姑娘这么会唱曲儿,长得也水灵,卖去花楼该会有个好价钱。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他伸出手欲摸末央的脸,未果。   末央笑容很深,看来她是遇到了一个刻意找事儿的不轨之人,敢轻薄她!就在她将装钱的碗放到一旁,准备大打出手的时候,眼前那个让她厌恶的人就被人踩在了地上。   “啊……!谁敢打老子!”余勇霸脸上的表情已经极度扭曲。   “余勇霸,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调戏良家妇女!”长月猛地出手撕下了余勇霸的假面皮。   “啊!他是余勇霸!!!”   “啊?余勇霸?”   “什么?!余勇霸!!!”   “快跑!!!”   一听到余勇霸这个名字,一看到那张痞子的脸,没一盏茶功夫,当街的百姓都各回各家,各自锁门了。   “你他娘的谁啊?还不放开老子!”余勇霸气急了。   长月最近勤练武功,终于能把脚抬到头顶了,还没想到这招刚有所成就能有发挥之处。   她也是赶巧,一出门就撞见了地痞头子余勇霸,见他打发掉自己手下的小痞子们后一个人上了街,长月随即便跟上了他,想找个没人的地方用土雷弾教训教训他。不想没一会儿功夫,她就跟丢了人,四下巡视了好久,才见这边有一个背影形似余勇霸的。在她打量其良久之后,发现了他耳侧的面皮痕迹,心下便猜出他就是余勇霸了。   “着急什么?”长月还沉浸在沾沾自喜中。   “……!”末央挺无语的,她是第一回见有男子穿绣花鞋的。也不怪末央眼拙没能看出长月本是女儿家,实在是长月的长相太争气,一经男装衬托,除了那双绣花鞋,完全就是男儿家的气质。   “放开我!”余勇霸武功还是不弱的,要不是被她偷袭,也不会落得这么狼狈。   余勇霸突然反手发力,侧掌劈向长月的脚腕,长月见了,立马闪身躲开,余勇霸便得了自由。   “是你个毛头小子!”余勇霸认出了长月,他前不久收保护费遇到有人找事儿,可不就是她吗!   “是我!咋的?”长月认为余勇霸没有了小痞子们的帮忙,肯定是打不过她的,何况她近来有勤加练功。   “啊……!”得意不过那么一会儿,她被余勇霸一脚给踢倒在地。   “大哥,你认错人了,我只是路过!您忙!”长月最大的优点就是会看形势。打不赢还不溜,那不是没事儿找死么!她爬呀爬,爬呀爬,然后快速起身,随后准备跑,但她却怎么跑也跑不动。是的,她的领子被人抓住了。   “想跑?新仇旧恨一起算!”说着余勇霸就要先给上她一拳。   末央准备上前拦下余勇霸的拳头,却不想又被人抢先了一步。余勇霸被击倒在地,不省人事。   “大婶儿?!”长月真是太难以置信了,那救她的人就是上回误把她当成地痞流氓打了一棍的卖菜大婶。   “小伙子,赶紧跑吧!”大婶提醒完长月后,挪动小短腿麻溜儿离开了现场。   长月动了动唇,本想同大婶说声感谢的。待她回过头看那对在墙角行乞的姐弟时,惊奇的发现他们也没了影儿。余勇霸跟官府的人熟,他受了伤,这追究起来可不算小事。在这种情况下,对于逃跑,长月觉得自己有些落后了。 ☆、长家镖局   第72章:长家镖局   末央带予仓去看了大夫,他已经病的很严重了,皮肤开始溃烂,行动起来也不再方便。   “他这是中了尸毒,活不长了。”大夫很肯定地说。   末央看了一眼虚弱的予仓,她是不相信的,因为予仓已经中尸毒很久了,他都依然活着,所以他不会有事的。   “大夫,求你救救他吧,我给你钱!很多很多的钱!”   大夫打量了一番末央的穿着,鬼才信她会有钱!   “大夫,我们在山里藏有很多值钱的古董!只要你能治好我弟弟,我就把那些东西全都给你!”末央是看出来了,这大夫是个势利小人。予仓的病情已经刻不容缓,她只能撒这弥天大谎了。   大夫一听倒是明白了,这两姐弟是专门干挖人家坟那种见不得人的事的,难怪那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家伙会中尸毒。他一个做大夫的,也算半个阎王爷,哪里会怕拿死人的东西来赚钱!于是他笑道:“这尸毒也并非就不能治,但是,所需要入药的药材都很名贵,你怎么也得先交垫些药钱吧!”   “这点钱先给你!”末央说的谦虚,她将所有讨来的钱加上余勇霸当时突然被打失手滚落到她碗边的那只银元宝一起交给了大夫。   大夫开心的嘴都合不拢,也以为末央所说的古董是真的有,他才决定救人:“你可要说话算话!”   “一定作数!”末央肯定地点头。   那大夫虽然行医不矩,医德败坏,但其还真有些能力,予仓的病情有所好转了。这尸毒可不太常见,一般的大夫都是束手无策的,末央当时也是经过打听,知道这潜芍堂的王大夫医术最高明她才带着予仓过来的。   “谢谢你。”   末央猛地回身,她手里的帕子掉落在地,是他开口说话了!   “你能说话了?”   “他本身就会说话,不过是因为尸毒侵体才导致喉咙发肿不能正常出声。如今尸毒已解,他恢复说话能力不足为奇。”   末央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的王大夫,她心里惶惶不安。   “你答应我的东西呢?”   末央是答应过他,可她也得有啊!打吧。   王大夫见末央突然朝自己动手,便知道她是决心反悔了,很是气愤,他取出身后的菜刀迎了上去。   末央没想到那大夫还会武功,而且还不弱。末央可不能认输,他招招凶狠,她也毫不示弱。予仓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他见大夫要伤末央,适时上去,伸出锋利的指甲,狠狠地抓向大夫的脸。   “啊……!”王大夫的脸被刨出了几道深深的沟壑,鲜血直冒。   末央都有些被吓到了,想起这大夫不算好人,也就放下了内心的柔软。“咱们快走!”末央示意予仓。   “你以为他就真的没事了吗?没有我的解药继续调养,他还是会尸毒回笼,中毒而死!”   末央没有丝毫犹豫,来到药堂抓了几副药后,匆忙带着予仓逃离了医馆。王大夫自以为予仓没有了他就活不长久,实际上,末央在替予仓熬药的时候,就完全记下了王大夫给予仓使用的那些药材的样子,再经过几天的对照,她早能掌握那些药材在药堂柜子里的所处了。   长月自那日打了余勇霸之后,她爹便不让她出去了,叫她在家避避风头再说,因为现在满大街都贴满了她的画像,她一出去就等于是挨抓。   “诶……?”在自家院墙上逗猫玩儿的长月发现了巷子里惊慌跑来的两个人,见是那日在街上行乞的那对苦命姐弟,她便从墙上飞了下去。   末央不得不停下了脚步,因为青天白日的,不知怎地,天上就掉了那么一个人在她面前。   “你没事吧?”末央关切道。   长月从地面上抬起脸来,略显尴尬道:“还好……!”看来她还是冲动了,她是爬梯子上去的,这下来怎么能少得了梯子呢!都怪她爹,这把她生成什么了都?能跑能爬能偷,唯独不能飞!   “你们急急忙忙这是要去哪儿呀?”长月起身问道。   “听说西街有人施粥,我们想过去讨点吃的。”末央说。   “怎么可能!”长月笑道:“你们定是被人骗了,那边从未有人施粥过!”西街大多是穷人,行乞之人都不愿意待在那里,怎么会有人去那里施粥嘛!   “我们也是听人说的。”   “我看这样吧!你们也饿了,就到我家坐坐吧,我让我爹给你们烧饭吃。”   末央心下感激,这少年心地还真是不错,眼下她正要带着予仓避避风头,想着不如就暂时赖在她家了。   “好!”末央热泪盈眶,她不忘补充道:“公子,你真是个好人呢!”   长月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后脑勺,笑说:“可我爹说我是坏人。不说了,你们快跟我进来吧!”她欲去推门,这才想起大门是锁着的。   “不好意思哈,稍等!”长月随后扣响了门。   “谁啊?”里面的人问。   “介崽,是我!”   门应时开了,介崽看到长月带着两个人出现在门外,很惊讶,“你怎么出去的?”   “那不重要,我介绍一下,这两位是我刚结识的朋友。”   介崽冲末央、予仓笑了笑道:“进来吧!”   院子不小不大,除了摆有几张桌子,十来根板凳外,很空旷。主屋门前的柱子上挂有一面棋子,上面写有长家镖局四个大字。末央觉得奇怪,这如果是个镖局的话,为何门口的牌匾上写的是雀斋,这镖局要做生意可不是要让外人知道门面儿才行吗?   “把他们抓起来!”长顺一声令下,各个房门逐一打开,冲出百来号人,将末央跟予仓团团围住。   “爹!你干嘛抓人家!”长月有些生气,以前他爹可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对待乞丐的。   予仓咬牙咧唇,变得很急躁,他的手指越张越开,随时就会出手伤人。末央见势忙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的情绪才稍有稳定。   “你们是什么人?!”长顺也算见多识广,他一眼便看出末央身上那件破旧衣裳是王宫贵族才能有之物了,若她是捡来的,那衣裳也太合身了!况且,她身边还带着个太监,她十有八九是戌罗王宫中人。   她既是王宫里的人怎会沦落到这步田地?故意接近他们长家镖局又有何意图?!   末央知道长顺不像他那个好骗的儿子,若真要对他撒谎,被拆穿的可能性太大。再则,这帮人不像是行恶之人,若是谎言被拆穿他们兴许会把她跟予仓当作是敌人来处理,而若是坦诚相待,他们大可能会放他们离开。   虽然后悔跟长月进了门,但她不恨她,因为长月本是好心的。末央看了一眼被氛围感染的长月,想来她也以为自己接近她是有所图谋的吧!   “我是末央夫人。”   众人开始相互巡视,纷纷觉得不可思议,大多以为末央是在说谎。   “爹,末央夫人不就是我大镜的末央公主吗?”长月可是记得的,末央公主生来脸部瑕疵,眼前狼狈不堪的女子,她脸上除了一些可除去的污渍,哪里有什么胎记可寻?   “你们是镜国人?”末央笑道,倒是遇到故国的人了,只是情节有些尴尬。   长顺凛冽地看着末央,她不像说假,而他也跟长月一样,怀疑起了末央的脸。   “你如何证明你便是末央夫人?”   末央浅笑,她看着长顺的眼睛缓缓说道:“我说我是那便就是了,我的话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还说我是天王老子呢!”大胖不屑道。   长顺呵斥道:“大胖!”大胖这才唯唯不作声色了。   末央笑道:“你说你是你就是,我相信你,而你呢?你敢相信我吗?”她盯着大胖,看着他眼神中闪过的慌乱诧异。   “夫人,失礼了!”长顺向末央道了一侠客之礼。他相信末央的话,都说末央公主容貌不佳,可又有多少人真的见过她呢?那些不过都是传言罢了。况且她的气场,完全不像是装出来的。   “先生言重了!”末央回礼,“末央今日落魄至此,已受不起先生之礼。”   “长某乃一庸人,也贪图安逸,对朝廷之事,王宫之事,朝廷之人,王宫之人素来不关心,也不参与。恕长某不能为夫人尽绵薄之力了!”   末央表示理解,若晓事些的人,都会像他这般处理此事,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也不算得罪人。   “打扰先生了!告辞。”   长顺示意手下的人替她让路,末央转身带着予仓径直离开,随后介崽便去锁了门。   “大月啊!你险些给镖局带来大麻烦了!”长顺知道女儿心好,只是她还太年轻,没有江湖经验。   “爹,我回屋休息了。”   “哎?宝贝闺女,不是爹惹你生气了吧?”   “知道爹是为大家好。”长月头也不回地回屋了,她不过是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怎么说那人也是他们大镜的公主,若是在敌国受了欺负才沦落至此的,他们只图安然将她赶走也太不仗义了。 ☆、当是出趟镖   第73章:当是出趟镖   末央曾经只在聚仐待过不到两天,所以她也不是很熟悉路,只能一路问着人,还得防着那潜芍堂的大夫派出来抓他们的人,走走停停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到耶木。   余勇霸养好伤后到郊外打猎,不想回来的路上他能撞见那日在聚仐街头卖唱行乞的女人。他停下马,拦住了末央的去处。   末央见势自然想赶紧逃,可是又被人围住了。   “姑娘,咱们又见面了!”余勇霸下马走到末央面前,他欲更加上前,被予仓拦下。   面对这种人,看来只能打了,末央一闪腰身,便往予仓身后冲到了余勇霸跟前,应时她手里的树枝也拍了下去,不过结果并不好,被余勇霸接住了。   余勇霸的手下见老大在跟一女的打架,也不好上去帮忙,又见那个男的乞丐要上去帮那女的,他们赶紧将其围了下来,开始了以多打少。   予仓不会武功,他除了力气大以外,最有攻击力的便是他那双长满长指甲的手,纵使对方武功也都不济,但总归人多势众,予仓很快被他们擒住了。   末央还真没想到,这个余勇霸的功夫挺有两下,他们过了几十招,她都尚未伤到他一分。好在她自己武功也有两下,那余勇霸也未能伤到她。   “再这样打下去会累死老子的!”余勇霸埋怨道:“你们是不是傻啊?!抓到那小子了也不说一声!”他那帮手下挺悠闲的,将予仓手脚绑起来后,站一旁看热闹。   “别动!再动我就宰了这小子!”余勇霸的二当家录溏提刀架在了予仓的脖子上,末央并未在意,也因为她自顾不暇。   录溏见末央无动于衷还要跟他老大打,也不在乎手上的人质了,准备先剁了他再说,反正他们老大要的不过是那个女人。   “住手!”末央见有人要杀予仓,忙调转身子,将手中的树枝狠甩了出去,正好打掉了录溏手里的刀,予仓得以保命。而余勇霸在她刚才转身之时便企图抓住她,她再一往前,背后的衣裳便被他扯碎了一大块。   “哟?身材还不错!”余勇霸丢掉手里的破布,看着她的无奈失措。   “卑鄙!”末央想伸手遮住背后,可无奈她自己根本做不到。   余勇霸邪笑道:“谢谢夸奖!你也别跟我打了,除非你真不顾及你弟弟的性命!”他话语一出,重新捡回刀的录溏配合的将刀往予仓脖子上比了比。   予仓一直在挣扎,他想要挣脱身上的绳索。   末央很愤怒:“你到底想怎么样?”予仓是她从冰窟带出来的,她不能不顾他死活……   余勇霸心想也是要将她卖去花楼换钱的,何不自己先乐呵乐呵。他看向了一旁的小河流,随即又开始打量起末央的身材,□□道:“你先让老子玩玩,兴许老子心情一好,便会放了你们姐弟两。”   “你!!!”末央实在是气,这个低贱卑鄙下流肮脏龌蹉的人竟敢有亵渎她的心思!   “得得得,不愿意!”余勇霸轻挑细眉,示意录溏。录溏随即用刀锋在予仓的脖子上轻轻划了几道,即刻便有黑血不断流出来。   众人纷纷惊讶,怎么可能有人的血会是黑色的!   “妈的,怎么回事!”录溏看着自己沾了黑血的刀锋,很是嫌弃,“中毒了吧!”   “你们放开他!”末央眉头深陷,欲冲上前。   “别过来!”录溏目露凶光,“你再往前,我就一刀宰了他!”   “夫人,你别管我!”予仓挣扎道。   他的谅解让末央无比愧疚,要不是她,他也不会离开冰窟遇险。   “舍不得就对了!来吧!”余勇霸突然上前将末央强行抱了起来,他欲将她丢到河里去洗洗再说。   她末央此生绝不侍第二个男人!她双腿挑起,灵活绕到了余勇霸的肩上,事出突然,余勇霸防范不及,被她按在了地上。末央恨,恨要挟她的人!她一只膝盖顶着余勇霸的喉咙,用足力气给了余勇霸的额头一拳,余勇霸的耳中适时有鲜血流出。   “老大……!”录溏没想到末央会这么不识相偷袭余勇霸,见老大死了,他准备先杀了手里的男的,再杀了那个女的替老大报仇。   “啊……!我的眼睛……!”   “什么东西?好辣……!”   末央眼睛也中了辣椒粉,她也疼得眼泪直冒,视线完全迷糊了。   “末央夫人,是我,快跟我走!”   “我凭什么相信你!”   “再不走他们就能看见我们了!”   末央想了想还是随她走了,因为她说的对,那些人不会放过她的,先避开眼下这一劫再说。   “怎么是你?”末央看到长月很是惊讶,她爹该是不愿意让她跟自己多做接触的,她为什么还要帮她?   “我想夫人该是要回耶木去的,便出来撞个运气,没想到真赶上你们了!”长月是真的高兴,是她害他们差点被他爹抓起来的,她要是不做点什么,还真是会过意不去。   “你来做什么?”末央语气并不好,她现在对陌生男子都有忌讳,身作男儿装扮的长月也自然要被殃及。   长月也不生气,她笑道:“您可是我们镜国的公主,我这人也不怕麻烦,便来了。”   末央看向一旁昏睡的予仓,见他脖子上的伤口被人包扎的很好,她心想是长月做的,对她便放松了一些警惕。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长月!我爹说,干我们这行在夜里行动比较安全,而夜里有月亮,我爹又姓长,我便叫长月了,说是图个吉利!说实话,我是在没发现这名字有什么吉利的,因为这些年我一直很倒霉!”   “确实!”末央倒是被她逗乐了。   长月抓了抓后脑勺,觉得挺不好意思的,她们见面有三次,有两次她都出了糗。   “话说回来,夫人这是要回王宫吗?”   “是。”   “王宫我是去不了,但我可以送你们到耶木城中。您别看我长的很呆头呆脑的,其实我是镖局里最了不起的镖师!”长月指了指背上那把锋利的掘地铲,那是她最值得嘚瑟的出工武器了,每次出镖必定得带上它。   “呃……!”末央挺无语的,说她呆头呆脑的话,这话是真的,至于这后半句的话,就凭她出门带把铲子这种行为,好吧,只能意会。   “您放心吧!我熟路,等天黑了,我就带你们走小路去耶木,保证明天午时就能到。”   末央看着长月,严肃道:“你就不怕我付不起你的押镖钱吗?”以她现在的落魄,很难有人相信她回王宫后会有所前景吧。   “夫人有所不知,我们长家镖局押镖,从不要钱的!”   “这是为何?”哪有镖局押镖不要钱的?书中可没有提过,所以末央困惑。   “因为我们有钱呀!我们既然有钱了为什么还要收别人的钱呢?”   “可是你们有钱了,也就没有必要押镖了呀!”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长月恍然大悟,一下觉得他爹的镖局不用开了,反正他们的主业是行偷,副业才是押镖。这个问题也不是她想不到,而是她觉得她爹都没有想到的问题,她也没必要想,所以晚了这么多年才明白一个真理。   “呃……?”末央又道:“你今年多大了?”   “我爹时不时就送我生日礼物,搞得我都忘了自己到底多少岁了。这个很重要吗?”   “哦,不重要,我就问问。”   余勇霸的那群手下一直在山上搜查,末央不得不佩服这个叫长月的少年,她果真是熟悉戌罗的地形,她找的藏身之处可以看到那些人,而那些戌罗本地的人却发现不了他们所在。   一直到天黑那帮人才放弃追查末央,他们抬着余勇霸的尸体回了聚仐。   予仓服药的时间就该到了,末央不得不叫醒了他,在长月的带领下,他们到了一处农家,借助人家的药坛煎药。   末央也是近来才学的煎药,为了掌控好王大夫所说的火候,她可谓是全身心都投入了,弄得灰头土脸的。   “药好了!”末央端着药碗走进房里,她将药碗递给予仓,他看着她良久才缓缓接过。   “你叫什么名字?”末央笑问。   予仓道:“我叫予仓,给予的予,仓皇的仓。”   “你识字吗?”末央笑问。   “识得一些,不多。”他是以前在王宫里跟在主子身边耳濡目染会的一点。   末央看到他手里的药未动,催促说:“药是摆了一些时候的,现在喝正好,可别凉了,快喝吧!”   予仓怔了怔,“夫人,我们相识不久,您为何待我这般……?”予仓自小便入了宫,在宫中的生活卑贱无光,末央是第一个带给他希望的人,也是第一个待他好的人。   末央打趣道:“我可不算什么好人,凡事尽力而为,我能帮得到你才帮的,可别因此耽误了喝药!”   予仓这才举高药碗开始喝药,他先前脖子受了几道伤,不方面低下头来。等予仓喝完药后,末央收回了碗。在烛台光下,她将乱糟糟的后院稍作了打整,那是她煎药时造就的一片残局,她得负责将其恢复后再离开。 ☆、适应新的生活   第74章:适应新的生活   子戚在末央身边伺候人习惯了,到宸王府做客之后很不习惯,想着花鸾以前也算是个富家小姐,于是她便时常一个人跑到厨房、洗衣房去帮忙,没有叫上花鸾陪同。   在府上帮忙做事时,子戚结识了府上的丫鬟浮萍。先前浮萍还以子戚为府上之客拒绝她帮忙,后来也属劝不住她,这一来二去便熟络起来了。   这日子戚正陪着浮萍在后院晾衣服,末徙倚突然出现了,吓得浮萍忙跪地认错:“王爷……,奴婢奴婢……!”她本没有做错什么,这真要认错起来,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说些什么。   子戚也忙跪了下去,她解释说:“王爷,是我自己闲不住了才来帮浮萍的。”   末徙倚倒也没什么好怪浮萍的,只是子戚是末央身边的人,虽说也是个侍女,但既然来了他府上便是客人,那待客之礼还是得样样齐全的。听府上下人说浮萍常常逼迫子戚到堂下做苦力,他这才知情赶过来看看的,可情况倒没有那些下人说的那样,子戚跟浮萍有说有笑,可不像是谁逼迫谁的。子戚既是自愿的,他也就不用跟末央交代什么。   见末徙倚转身离去,浮萍愣了愣,她以为末徙倚会很生气,然后一气之下将她赶出府去的。   子戚扶着浮萍一块儿起来,她笑道:“王爷虽表面上看着冷冰冰的,可他心里却是极好的,我就说他不会惩罚你的吧!”   “你好像很了解王爷?”浮萍随口问道。   “不是了解,是我们家夫人跟我说的呢!”   “夫人?什么夫人?”   “哦,就是我以前伺候的主子,后来我跟她走散了。”   浮萍困惑道:“那你怎么就成了王爷的客人了呢?”   “抱歉啊,有些事我不好明说。”子戚略显歉意。   “没事。那……你是不是喜欢宸王爷。”浮萍问这话也不是没有依据的,宸王爷是镜国最美的男子,而她也可以看出子戚是崇拜宸王爷的。   子戚闻言忙惊慌起来了,她小声对浮萍说:“宸王爷是我这辈子第二崇拜的人,像方才的胡话可不能再说了。”   浮萍觉得子戚还挺有意思的,“那你第一崇拜的人是谁呀?”她问。   子戚想都不用想就回答了:“当然是我们家夫人了!”末央在子戚心目中就是无所不能的。   “看来你的夫人可真算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呢!”浮萍调侃说。   子戚见她不信,挑了挑眉,也不介意,随即帮着她一起晾床单。两人站在晾衣绳的两边,来回拉了几下床单,晾衣绳便被崩断了。   “……!”   “……。”   子戚将已经拖到地上染脏的床单抛给浮萍后道:“我想起来了,花鸾找我上街买胭脂来着,我就不打扰你了!”说着就要往前院跑。   “出了事就想跑?”浮萍可不能放过她,瞬时抛出怀里的床单将子戚包在了里面。   “喂!你……!”子戚从床单里钻了出来,拿着床单就冲向浮萍,要向她报复回来。   花鸾从晾满衣裳的另一面走开了,院中两个下人打打闹闹的场景可没什么好看的了。   “好玩吗?”满姑见那两丫头把自己让拿出来洗的床单弄成了那副样子,双手叉腰怒视着她们。   子戚见满姑来了,忙将床单全塞给浮萍;浮萍见满姑脸色不好,忙将床单又丢给了子戚。   “你们眼里还有满姑吗?”满姑训斥道。   子戚抢答:“有!”   浮萍毫不示弱:“有有!!”   “那还不快去给我洗干净?!!!”满姑也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连刚来不久的子戚都懂,她这一吼完,那张床单就被盖到了她的头上……   ……   晚停正在御医院研究新的配方,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了她的桌案前,她以为是御医院某个御医又看不惯她带来的孩子了,索性不作理会。   如今晚停已经发觉了孩子的作息规律,作息顾名思义,也就是做作和休息,她根据此规律,可自由任意控制孩子的情绪。这个时刻孩子该在发着呆,没有发挥影响功能,是谁还不知满足过来找她?   晚停忍不住抬起了头,她连如何应对来人的表情都酝酿好了,可没想到,那个人会是他!   “没想到丫头也有这么认真的时候!”林风华温婉而笑。   “我师姐已经回坠陌门了,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些。”晚停瞪了他一眼,继续埋头摆弄自己面前的药材。   林风华觉得好笑,他是挺喜欢她师姐坠陌医仙的,人美心美完美,但是,他是有自知之明的好吧,他一介凡人,怎么可能去亵渎仙姑,关键还在于仙姑愿不愿意让他亵渎,所以啊,他对坠陌医仙不过是欣赏、崇敬、憧憬而已。倒是她,胡想什么呢?   “你怎么知道我找你就只为问你师姐的下落呢?”   林风华此次回皇城可是受了末渊的旨意的,霓亲王末殇说是要回封地去了,末渊特让他回来管理御林军。今□□后,一听末渊提到彦臦的孙儿彦此生现由张大夫照看着,林风华不知道有多激动。本来以为再也没机会见到晚停了,没想到她竟然留在了宫中。   “出去,我们御医院不接收闲杂人等。”晚停态度很生硬。   林风华指着摇篮里的小家伙问道:“那他呢?”   晚停看向一旁,此生正用胖嘟嘟的手撑着他那胖嘟嘟的下巴,一本正经地看着他们,嘴里还时不时吐着泡泡,可爱至极。   “他是御医院的学徒,不像某些闲杂人等!你走吧!”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我还就不走了!”林风华说着自己在屋子里寻了把椅子坐下。   晚停心下来气,她大呼道:“有人闹事,快来人将他赶出去!”   紧接着就有侍卫冲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帮看热闹不嫌麻烦的御医。   “林将军,谁在闹事?”侍卫一上前就给林风华行礼,可没惊掉一旁准备指点江山的晚停。   林风华推了推手说:“没事,你们下去吧!”他看向气鼓鼓的晚停,心里可没开出花来。   “林将军如今身份不同了,是民女不知分寸了。”晚停笑着走向摇篮,将此生抱了起来。   “知道就好,不过本将军原谅你了。”   “那可真是要谢谢了!”   路过林风华的时候,晚停毫不留情的给了他的膝盖一脚,他随即便单膝跪地,呲牙叫疼。   “林将军何必行此大礼?民女承受不起啊!”   “你!”   “咯咯咯……!”在此生的笑声中,晚停离开了御医院。   长月不得不停下马车,前面有人阻拦着她们的去路,看那些人的打扮,长月知道遇到茬子了。可眼下怎么办?她爹也不在。那帮人个个手里都拿着家伙,感觉不像是愿意坐下来好好谈谈的主。   “长月,怎么了?”末央的声音从车里传来。   长月也顾不上回答了,调转马车就准备往回跑。感受到颠簸的末央将窗帘拉开了,也就在这时,一把弯刀直直朝她砍来。末央拉起予仓就从马车顶腾了出去,情况很糟,她们很快被黑衣人包围了,如果不是她跟予仓在拼命反抗,他们应该被砍得稀碎了。   “公主,救命啊!”   末央闻声回头,是长月!她被黑衣人一脚踢到了悬崖边,眼下她紧靠一只手抓着崖侧,摇摇欲坠,十分危险。末央本能反应是要去救人,她朝着长月那边跑去,也不顾身后刺来的刀锋了,予仓见了,立即替她挡了下来。   “长月,抓紧我!”末央想靠自己的力量把长月拉上来。那显然是不可能的,因为予仓很快就倒下了,遍体鳞伤,那些人也很快就冲过来了。   长月一见这阵势打死也不想上去了,上去好像会死得更惨,还冤,“公主,跳下去吧!”跳下去要是命好,指不定掉进水坑里,那也能有幸继续活着。   “予仓!”末央看了予仓一眼,松开了长月。不是她要松手,是有把刀已经逼到了她的后脑勺,她不赶紧腾出手来挡一下的话就会人头落地。那些人来势汹汹,她不能丢下予仓一个人不管。   “啊……!”长月惨叫一声之后就掉没影儿了。   末央赤手空拳硬是将那帮黑衣人逼退了几米,她的两只手臂已经中了好几道。总算冲到了予仓跟前,她奋力扶起了予仓,一次轻功助力,带着他扑向了悬崖边。   “大哥,从这断肠崖摔下去估计肠子都会被摔断,他们是活不了了,前面驻守的官兵已经听到动静过来了,咱们赶紧撤吧!”   领头的黑衣人站在悬崖边上往下探看,昏暗的深渊令他有些心惊,雇主让他们杀了人之后处理掉尸体,为了图个方便他们才选在此处动手的。他大手一挥道:“走!”于是一帮人很快消失在了夜色里。   “将军,看痕迹,方才这里发生过激烈的打斗!”   “加派人手四处查看!”   “是!”   末央感觉到了,是风……   她还活着!   “啊……!救命啊……!救命……!啊……!我是不是要死了……!”   末央听见了,是长月的声音……   她缓缓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令人触目惊心,那些都是什么!在树叶里娑动的,密密麻麻的。末央瞬间头皮发麻,身上直冒冷汗……   这是一棵至少有一百年历史的大树,它很挺拔,枝干跟树叶都很茂盛。每个枝干上都挂有很多个能容下成人般大小的藤筐,那些藤筐都是用上好的紫金藤编织而成的,所以很有韧性,耐用。这也是末央之所以还能活着的原因,她从断肠崖掉下来之后巧合的掉进了一只藤筐里。很显然,这些藤筐不像是为了挽救崖上失足之人而预备的。因为末央在藤筐里发现了一具遗骸,那具蜷缩着的遗骸已经被她踩成了好多截……   末央被吓得浑身哆嗦,她看见了另一个树叉上的藤筐里的一只腿,还在流血,那是予仓!她狠狠地咬了咬下唇,准备爬上去救他。   “救命啊……!救命啊……!啊……!别过来!啊……!”   回神过来的末央发现了悬空挂在树上的长月。她的身上绑有绳索,绳索的另一头绑有一把锋利的铲子,铲子横卡在了树叉之间,糟糕的是绳子上缠绕着十来条涌动的毒蛇正朝着她逼近。   “啊!公主你醒了!快点救我啊……!”长月一边呼救一边挥舞着手里的匕首砍杀那些逼近她的的毒蛇。她已经坚持一个多时辰了,要不是体能比一般人强,她早累得晕厥过去了,紧接着就会被这满树的毒蛇给生吞。   末央看了一眼予仓的方向,见毒蛇没有朝他那里去,她立刻决定先解救长月。从她到长月的位置相差不到三米,从长月到地面的距离超过二十米,难怪她没有选择割断绳索,这掉下去非得摔成肉饼。他们基本位于大树的中上部位,这其间的树杆上、树枝上都有毒蛇缠绕着,末央本就怕蛇怕得要死,站在藤筐里良久不知如何出手救人。   “公主!你不是会轻功吗?你快来救我呀!”这种紧急的情况下,长月只知道末央会武功,却忽视了她也会恐惧。   末央发现了一个怪现象,在她跟予仓所处的位置附近都没有毒蛇攀爬靠近,它们是不被他们吸引呢还是在害怕些什么?   末央硬着头皮飞出了藤筐,她很快落脚于长月所处位置边上的树干上,她要趁着那些毒蛇将目标转向她之前落身于另一处才行。那些毒蛇的速度很快,在末央准备换脚的时候,它们已经疏散开了。   “公主,你身上带雄黄了吗?这些东西好像很怕你哎!”长月只觉得虚惊一场,末央来的太突然了,她也是在担心她救她不成反倒搭上自己。   末央也很惊讶,心里还是放松不了。她看了看予仓的方向紧接着说道:“你快割断绳子吧,我带你下去!”   “嗯!你先抓紧我啊!我可不想没被毒蛇咬死反倒被摔死!”长月说完,见末央牢牢抓住她之后,她也顺势抱住了她的腰。   末央借着树干的托力很快将长月带到了地面上。因为长月不会轻功,她又能吸引蛇,末央只能顺着她的重力极速往下,好在有惊无险,长月安全了。   “我上去救予仓了!”末央说完就开始用轻功上树,那些蛇果真是怕她的,凡她到一处那里缠绕的蛇群总会很快疏散开。   “予仓!”末央推了推他,不见反应。以她的力气,要带着一个没有意识的下去是很危险的,因为她只能靠自己的力气来抓牢他,这样的话会分散她很大一部分体力来掌控自己的平衡。   树上的藤筐都是被粗大的绳子紧挂在树杆上的,绳子的绑结是活的,那个活结就是一根不长不短的木卡,只要抽掉木卡,藤筐就会掉下去。末央一掌打掉了那个木卡,很快出手将装有予仓的藤筐扛在了肩上,很重,她必须更快地回到地面。   “公主,我的铲子!”那把铲子跟了长月好些年了,她实在不想失去它。   末央听着长月的话,经过卡有她铲子的树杆时随脚将铲子踢了出去,她这一踢不要紧,肩上的藤筐突然滑了出去。末央一下急了,也顾不得去踩那些木杆了,奋身去抓那藤筐,藤筐是抓住了,可她的手脚都失去了支撑物。   “公主……!”长月的心蹬到了嗓子眼儿,都怪她,在这种时候还要什么铲子,都是她的错!   末央在最后关头抓住了一枝树梢,树枝承受弱,她依然在往下坠,好在树枝折断的那一刻她距离地面已经只有不到人高的距离了。   “公主!公主你没事吧?!”长月连忙上前去搀扶末央,她手上所受的刀伤此时已经又开始破裂渗血。   末央被摔得很重,她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像被摔碎了一般,疼痛到难以喘息。   “予仓……!予仓……!”末央这一念叨,长月才想起来摔下来的还有另一个人。   “公主,他好像快死了……!”   末央忍着身体传来的剧痛爬到了予仓跟前,她的眉头已经凝成了一团,在探了他的脉息之后,更是一愁不展。   “公主,你看!”长月指着被末央掰断的树枝,那树枝上残留的毒蛇看上去很焦灼,它们好像十分惧怕接近大地。也是因此,树上生活着的那些毒蛇才会攀附的那么紧吧,它们害怕掉落下来!   末央看了那些东西之后立刻回避了目光,她方才的勇气来自于她想要救人,现在,她是一刻钟也不想看到这些令她觉得可怕而又恶心的东西。   “我们先离开这里……!”末央很虚弱,她说这话是希望能得到长月的帮助。   “好!”长月应承着走到一边去将深深插入石壁里的铁铲拔了出来,她把铁铲再次背在了身后,稍后才过来搀扶起末央。   末央推了推她说:“我自己能走……,你去扶着予仓……。”长月犹豫了一会儿,随即走到予仓跟前,轻轻松松便将他扛在了肩上。   “颅骨!”长月被藤筐里滚出来的白骨吓了一跳,见末央站得晃晃悠悠了,她才赶紧绕过那些骨头去扶末央。   予仓身上的伤很重,伤口还裂着那么大口子,却不见有血液流出来,血流尽了。予仓长期生活在阴寒之地,他的体质已经跟正常人不一样了,就算他已经流尽了血液,还是未能导致他死亡,这让末央感到庆幸,这说明他还有救。   末央需要到处去采集草药,根据自己脑海里的文字印象。她的医学意识都是从书里看来的,并未经过实践,可眼下的情况,她只能依靠自己那薄弱的知识来帮助自己。再这么下去予仓的伤口会开始腐烂,一旦腐烂到了一定程度就再也无法控住……   “公主,我们到底要找什么药?”   “有什么找什么!”末央随口答道,她不知道这里的环境会长出什么样有用的草药,她现在脑子很混乱,只能凭运气,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用的上的草药。   “公主,你快看,前面有个村子!”长月忍不住开心起来,有人的地方就有大夫!   末央定睛一看,在河滩的烟雾迷离中,确实有村子的形态。   “咱们先去村里看看有没有人。”这里这么偏僻,就算是有村子,也极有可能已经荒废了。   末央跟长月刚走到村口就见到了两个村民,那是一对老夫妻,不等她们上前询问,他们便热情上来问候了。   “两位是外地人吧!”老头子笑着问道。   长月正准备如实回答,被末央拉到了身后,末央觉得他们怪怪的。   老太太笑道:“既然来了可就走不了了。”老太太话音刚落,末央就被人从背后敲晕了。   末央跟长月被关在了一个狭小的石屋里,屋子里放置有许多编织好的藤筐,还有几只上了锁的大箱子。长月是稍后醒来的,她是被人家当成男子之身下的手,自然要晕得沉重一些。   “公主,咱们这是在哪儿?”长月揉捏着疼痛的后脑勺问道。   末央刚醒来没一会儿,她四下看了看,发现石屋的门被锁上了。末央猜想到了村里的人绑她们来的意图,她跟长月极有可能会被当成毒蛇的贡品给吊到古树上去喂那些毒蛇!   “公主,你做什么?”   “这些箱子都上了锁,说不定里面会有什么咱们用的上的东西。”说着末央开始找工具,在巡视一番无果之后,她才恍然瞟到长月发髻上的铁簪,“把簪子给我!”   长月愣了愣,明白了末央的意思,干他们这行的经常要开锁才能取物,也常有用到这种方法,可是贵为一国公主加又一国的夫人,她怎么会开锁这么……的事?犹豫着,长月还是拔下簪子递给了她,“公主,给你!”   “……!”末央看着头发散落而下的长月,竟然产生了强烈的错觉,她竟然觉得,眼前这个高高瘦瘦的少年就是个姑娘,再一仔细打量,她便打消了想法。长月贴有假喉结,也未穿过耳洞,女性特征不足。   当末央熟练的打开了第一个箱子的锁时,长月开始怀疑末央的身份了,她觉得她的行为绝不像一个贵族人士所能会的。   “啊!……!”末央被吓了一跳,箱子里装的是蛇身上脱落的蛇皮!好在她的动静被她刻意压制住了,关她们的人并没有被惊动。   长月不是特别害怕这些东西,她夺过末央手上的铁簪,一连将所有的箱子都打开了,果然没能找到什么有利用价值的东西,箱子里装的都是干蛇皮。   “你躲在这里不要动,等我把门炸开!”长月说着开始布置扔雷的方位,末央虽不明白她要做什么,还是照她的意思躲到了墙角去。   随着“嘭”的一声,石屋的门就给炸飞了,紧接着整个屋子塌了……   长月也不怕蛇皮,她及时跳进了大木箱里,所以毫发无损。末央因为站得远,情况也不算太糟糕。   “快抓住他们!”抓他们来的那两口子带着几十个村民很快冲了上来,长月一眼扫到了放在石屋外面的铁铲,她拿起铁铲就跑,正常情况下,那些人也追不上她的。末央紧随其后,可她身上有伤,很快就落下了,村民们逮住了她。长月依旧在跑,她不想去管末央的死活,因为她觉得末央极有可能是个骗子。   “把她吊到祠堂去,明日一早开祭!”村长说完,便有年轻壮年将末央抬了起来。   末央手臂上的伤已经开始化脓了,她举手抬臂都会十分难受,加上手里没有武器,她知道自己是逃不了了,便没有做无谓的挣扎。她希望长月逃走之后能带着予仓离开这里。   祠堂很大,很老,末央能闻见空气里夹杂的湿气。她四肢的筋脉都被人割断了,她只能像只爬行的生物一样,瘫在阴暗的角落里,潮生的青苔又将她污浊的裙摆染了一层。这个村子里的人对闯入者非常的憎恶,他们会将这些误入村庄的客人当成贡品挂到古树上面去喂蛇,末央知道,她活不久了。   “公主!公主你醒醒!……。”末央的意识已经很模糊了,她知道是长月回来了,却睁不开眼睛去确认真实性。   长月将末央绑在了自己的后腿上,她得靠着自己腿部的力量拉动她逃出去。来时她为了省时间,挖地道用的是前大后小,后土填前的方法,所以到了祠堂地下段位,地道就只能容得下一个人勉强匍匐前进了,她根本没想过末央会被折磨成这般模样,都已经无法自己行动了。   “予仓……?”   “夫人!你醒了!”予仓很开心。   末央仍觉得脑袋晕乎乎的,浑身都疼,看到予仓没事,她还是用力挤出来一个笑容。末央心里空荡荡的,仿佛失去了一切,包括记忆,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具尚有知觉的尸体,呼吸与不呼吸都不算活着。   予仓已经能行动自若了,他身上的伤好像莫名其妙就好了,当时末央只往他的伤口上绑了布,并没有使用任何的药,他的伤口就那么复合了,这让末央觉得欣慰的同时又感到无比震惊。   “长月呢?”她问。   “她在挖地道,说是再过半月咱们就能离开这里了!”   “哦?是吗?!”末央开心的脸瞬间又垮了下来,她都这样了,还出去干嘛?“等地道挖通了你们就走吧。”她说。   “……夫人你放心,我们会送你回王宫的!”   “呵……!回王宫?”末央觉得自己的样子可笑极了,她凭什么回王宫?凭她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吗?她才不要这样回去,就是博取到了司翊的同情,她也不再会是他想亲近的末央夫人了。“你怎么不去帮她?”   “她让我留在这里照顾你!”   末央这下明白了,长月该是怕她醒来后发现自己还活着,又做出什么不想活的事情来吧。“你去帮她吧,这样我们也能尽快离开这里!”   “……。”予仓并没有离开,末央都这样了,他没心情去挖什么地道。   这是长月挖的最辛苦的一条地道,地道从断肠崖的底部沿着山体一直往斜上方向挖,常常会碰到大石块阻拦,在这种情况下,为了防止被不远处村子里的人发现,不能使用土雷,只能靠偏转路线来继续。长月擅长使用铁铲挖地道,加上她力气足,进行的很快,她将地道出口选在一个天坑的边上,方便处理挖地道撒下的泥土。每天由予仓给她送食物去地道里,她几乎很少休息,不到一个月时间,长月成功了。   末央不想了结自己,她不害怕死亡,却也不想死得过于随意,她想被丢弃,然后独自等待死亡的降临,偏偏予仓不愿放弃。予仓天天陪着她,就连出去寻找食物都会抱着她一起去,他好像不会累,在偌大的林子里绕上好几圈也不会放下她。   末央不得不佩服长月,她竟然一个人在短短的一个月里完成了一么如此巨大的工程,在她面前,末央深深地认为,自己不过是个一无是处的累赘。   地道在山体里面绕来绕去,都是些或高或低的台阶,这便意味着,末央唯一能进行的“爬”是用不上的。予仓一直横抱着她往上走,越靠近光明她的内心就越暗淡,连予仓会不会手麻她都不去在意了,她觉得她要通往的不是自由,而是地狱。长月一直走在前面,她手里拿着火把,脚下走的很急,予仓勉强能跟上。   长月将那棵参天古树给炸翻了,她往树根堆里丢了两颗土雷。大树倒地之前没有一条毒蛇敢脱离树体,在蛇群一阵躁动不安之后,村子里的人都赶来了。想来附近的地里埋有什么毒蛇至怕的东西,那满树的花蛇便互相纠缠着死去,一层一层的。在村民们发现地道,怒斥着冲向他们,要将他们活活戳死的时候,长月将地道出口给炸了,末央能够想象,长月那一刻心里有多解气。也因为地道入口被堵,地道过长,长月为防止他们被憋死在地道里,所以心里也着急着出去。   地道出口已经不属于断肠崖区域了,长月说这里叫草药庄,以培育草药闻名各地,这里的人都靠出卖药材谋生,市集上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珍异的药材拍卖,客人谁出的价钱高便能取走药材。   长月听说这个草药庄有真的神仙,能妙手回春,起死回生,她希望带末央来挣个运气。   “我也不管你是不是末央公主、末央夫人了,既然你是因为我变成这样的,我就有责任治好你!”长月本性不坏,思来想去,她觉得末央就算是个骗子,也不会是个坏人,于是要找到神医替她看病。   “姑娘请留步!”   长月继续走着,她四下巡视医馆,没空注意是不是有人叫她,何况平时都没人称她为姑娘,她只以为是在叫别人了。   “姑娘可是想替你这位朋友看伤”罔惜拦住了长月的去路。   长月看着眼前脸上蒙有面纱的女人,小作打量之后才问:“你是什么人”她竟然能一眼看出来她是个姑娘,难道她遭遇大难之后变得像姑娘家了   罔惜笑道:“你不用找了,这里没有人能医得了你这朋友,除了我。”   “你”长月质疑道:“我凭什么要相信你”   “不凭什么。”罔惜看向末央道:“就凭你这个朋友认识我,是吧,末央公主”随后她摘掉了面纱。   末央霎时愣了,是坠陌医仙!末央心里很复杂,她只顾看着罔惜,惊讶之余没有做以其他表示。罔惜的变化太大了,不是说其他的,单指她的外貌,她好像苍老了好多,曾经那就要垂地的乌黑长发也消失得无影,如今只有一头飘渺的白丝。   “她真的是末央公主”长月抓住的重点是这个,如果她真的是,那天她独自一人逃跑,就显得更为自私了。   罔惜很认真得说道:“我不管她是谁,是做什么的,如果你想让我救她就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放心吧,我有银子!”长月心想她是怕她赖账吧。   罔惜嫣然一笑,又瞟了末央一眼,她说:“我不缺银子!我救她,你要答应拜我为师。”   “什么”   “拜你为师!”长月心想她这人不会是脑子有问题吧,她看起来那么柔弱,会的顶多是些如何开药方的本事,还想收她做徒弟!   “草药庄是出名医,可这里距离戌罗王宫有多远能给人看这种伤的怕是都被招去王宫里供着了。”罔惜撇唇轻笑道:“不过,公主这情况已经拖得太久了,若是你愿意再拖延下去,我想她这下半辈子就不用站起来了。”   长月看了末央一眼,眉头一紧,咬牙答应了,“好,如果你真能治好公主,我答应拜你为师!”   “公主,我想你最好还是晕过去吧,很疼的。”   “没事。”   “公主怎么会跟尸人在一起”   “尸人”末央心想她该是在指予仓。   “倒也奇怪,这尸人挺温顺,好在不危险。公主是不是喝过他的血”   末央回想起在冰窟的时候,予仓确实喂她喝过自己的血,于是她点了点头。   “尸人的血是纯阴性的,有剧毒。这该是我见过的最奇妙的事了。公主幼时服过一种潜在性的剧毒吧?现在两种毒性在你体内发生了效应融合,互相改变了彼此的毒性,也就是说,你本来无药可解的诡异之毒已经不攻自破了。”   “这……”末央不是十分明白,她不算精通医学,只能保证听懂她的字面意思。   “好吧,这也许已经不重要了!接下来公主可要忍耐些,衔接筋脉可是很疼的。”   “嗯!”   罔惜临时居住的屋子在一片花海里,那是一种草药,开的花星星点点,放眼四下,很美。养伤的时间里末央变得有些急迫,她希望自己能早日康复,却又矛盾于自己伤好之后要去往哪里。是继续回王宫吗?她有些害怕,害怕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她怕醒来之后,她所在乎的人都已经不再记得这个世上存在过她。   “公主,你怎么会用铁簪开锁呀莫非宫中之人都会”长月心想,要是宫里的人都会开锁的话,那他们这行估计是不会有前景了。   “我在皇宫的时候,没有人愿意陪我玩,只有我母妃教我认字写字、习礼跳舞,闲暇颇多,我便有了看书的习惯,三年的时间,我把书苑里的书全都看完了。开锁是我在一本民生录上面看来的,说是曾有盗贼用纤细坚硬之物便能轻易打开一些宝箱的锁,我心下好奇,于是常常拿着簪子去撬房间里的各种锁,再后来便学会了这门手艺。”末央笑得很开心,也很苦涩。在大镜皇宫的时候,她一直都有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计划,那就是有一天偷偷离开皇宫。   她依靠书籍了解天下之事,民生风俗,谋生之道,为的就是有朝一日离开皇宫后,能适应皇宫外面的生存,因为上天早已经注定了,她是不能一辈子待在末渊身边的。   可没想到的是,有一天她终于离开了皇宫,不是因为计划的顺利进行,而是因为她要和亲,她要嫁给一个她从未谋面的异国男子。   “公主,我没想到你这么有开发精神哈!”长月突然觉得这个话题有些沉重了,这么说来末央公主的生活还不如她过的快乐,她至少还有一大堆人陪着她走南闯北的,还有她爹总给她做好吃的哄她开心。   末央早猜到了长月是做什么的,他们那个镖局又是做什么的,好在他们这帮人心地不错。   “师父,你放心,等徒弟把公主送到黎国府了就回来找你!”长月临走前是这么跟罔惜承诺的。   罔惜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为师等你来!” ☆、不准你再离开   第75章:不准你再离开   到了耶木后,末央直接去了黎国府,以她现在的身份,她想进宫去是不可能的,她需要北宫的帮忙。   长月送末央进城后便打算乘马车即刻回去,可末央请求她好人做到底,送她到黎国府后再回去。到了黎国府门口,末央仍不许她走,说是必须要请她吃顿饭,长月一路上没吃什么东西,也是饿了,便答应了她。   听到管家来报说门外有位自称姓萧的落魄女子找他,北宫当即便放下兵书出了后堂。   末央被盘起的长发很凌乱,她的衣裳很破旧,她径直站在黎国府门口的石阶之下,望着大门方向,等待着里面会有人出来。   “夫人……!”北宫轻唤出声,他也不知怎地,眼睛干涩起雾。   他疾步走到末央跟前,强行将她搂入怀中,像怕失去什么绝世珍宝一般,越搂越紧。   “夫人,你这是去了哪里?去了哪里?”北宫知道,自己眼中有泪。末央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家人,他才刚找到她,可他却又差点失去了她。   “哥……!”末央没想到北宫那么在意她这个妹妹,是那种纯属于家人的关怀,她此时深有体会。   北宫松开了她,见她哭了,破涕为笑,随手又替她擦了擦眼泪。   “哥不准你再离开了!”他说。   末央点头,她才发现,其实除了戌罗王宫,天地之大,她已经无处可去。在王宫里认识的那些人或经历的那些事,才该是她的记忆,而回到王宫,便是她的宿命,因为她的潜意识里,已经把很重要的东西封存在了那里。   “夫人,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北宫想知道,到底是谁害她突然失踪的。   末央笑道:“哥,你以后可别再称我作夫人了。”   北宫这也是称呼惯了,仔细品味,倒真觉得怪异,“哥记下了,你快随我进去吧!”   黎南宫站在台阶之上,他看着他们,心里也替他们兄妹的重逢感到高兴,可他同样很不安。   “南宫?”北宫看着黎南宫,而黎南宫的目光却落在了他们的后方。他寻着黎南宫的视线转身,当他看到站立在温弱阳光下的人时,很是震惊。司翊,他也来了……   末央也看到了,是他,她本不该想,却不知不觉将他放入心里的人。经历过这一番生死冒险之后,末央觉得,她的生命里多了许多重要的东西,虚无缥缈,不敢定义到底是什么。   她一心想要离开那个冰窟,她告诉自己是因为她想要保护无双,其实,她是怕了,她害怕寂寞,害怕孤独。   末央总想着要去帮这个人,帮那个人,而事实上,她从未凭自己之力做到过,她自己太过微不足道了。在司翊身边,她学会了发脾气,她学会了使用权力,她固执任性,却认为理所当然,那些都是司翊给她的,也是他本不需要给的!   司翊曾给她的,不止是宠爱,更多的是包容,是他让她发现了自己也有被人在乎的时候,而且这份在乎不会让她自卑。   “参见国主!”在北宫的带领下,众人给司翊行礼,末央却停留在自己的世界里,看着太阳那头的人,她的心里好生温暖。她是想他了,突然好想。   她朝他一步一步走去,原来,他们之间有那么远,她要再快些,再努力一些,才能触及得到他……   司翊不明白,甚至有些愤怒,他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想做什么,想出现就出现,说消失就消失,她以为他是什么?又把他当作了什么?   末央出手抱住了他,她第一次觉得,有他在的地方真好,她什么也不用怕。   “司翊,我好想你,好想好想……。”   司翊一时没禁住眼泪,他撇过脸去,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脆弱。他任由她抱着,无动于衷,他害怕那就是一个梦,梦一醒了,他还是他,一个人。   “司翊,我真的好怕,好怕再也见不到你……。”她没有眼泪,不敢流,怕收不住。   司翊伸手反搂住了她,俯身,附上了她的温唇。   “不准再离开朕,否则朕便打断你的腿。”说完他又吻了上去。   末央大致说了自己的遭遇,司翊大为震惊,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冰园底下便是一座尸牢,还有人借助冰池的特异功能在宫里兴风作浪。遂决定等回了宫之后,便立即差人用铁皮铜墙将冰池给封起来。他相信末央的话,因为她不是会无端生事之人,何况,封了冰池,对于王宫来说不过是少了一处景观,无足轻重。   末央没有将予仓的事告诉司翊,她也不求司翊能相信她的诡谈。予仓刚获新生,若他曾在王宫里遭遇了什么,也该成为不需要再背负的以往。   关于在聚仐的遭遇,末央也是轻描带过,她可不想让司翊知道,余勇霸企图□□她,反被她打死之事。   末央在黎国府梳洗了一番,这都回来了,可不能再灰头土脸的。   “夫人,您好美呀!”长月看着换了一身打扮的末央,惊叹不已。难怪人家能是镜国公主,戌罗夫人,而她只能是一个人人嫌弃的贼……   末央笑道:“你夸的是这身打扮吧!”   “夫人是生的美!”   “我给你准备了一千两黄金,你这便回去吧,你爹也该担心你了。”末央笑道,她猜到长月对学医之事毫无兴趣,铁定是不会再去找坠陌医仙的。   “一千两!”长月这下明白了,末央之所以留她下来不是为了请她吃饭,而是想筹备厚礼感谢她,“夫人,我们长家镖局运镖是真的不收钱的。”   “我给你的不是押镖钱,而是救命钱,谢谢你!”   长月道:“夫人,也不是我不愿意接受您的好意,这押镖进出城门得接受检查,我带着一千两黄金可出不去!”她这也是想委婉拒绝末央,对于她来说,要想带出去这批黄金自然是轻而易举的。   “官府的审批公文我也替你准备好了,一并放到了马车上,你且去吧!”   “夫人……,这……!”长月往身上搜了搜,取出一颗土雷弹说:“夫人,您给我这么多金子,我也无以为报,这是我想不开的时候研发的土雷弹,必要的时候可以用来防身用。”长月本想送末央一颗辣椒粉弹的,怎么说那才是她的得意之作,可她身上就剩这么一颗不够味的土雷弹了。   “呃……?”末央是不太喜欢收人家东西的,尤其是那么奇怪又危险的东西。   “夫人,不用客气,您就收下吧!”长月十分热情,随后她提醒道:“夫人,若你再遇到像余勇霸那样的人,便找个人少的地方用这家伙扔他,保证能把坏蛋给炸飞,不过扔之前记得拉掉绳哦。”   “啊……?”末央收下了,她实在不好意思辜负她一片热情。   “记得一定要在人少的地方使,这东西一炸很厉害的,可不能殃及无辜哦!”   “那你有这东西,为什么之前没有用?”末央疑惑,之前对抗余勇霸的时候,是有机会炸余勇霸的。   “夫人,你有所不知,我爹说了,再坏的坏蛋,只要还没有伤害自己,就不应该要人家的命,所以遇到情急,我便优先使用杀伤力弱一些的炸弹了。”   “这样啊……!”末央怪配合的,惊讶的表情都摆了上来。   “这东西不容易炸,所以您如果要用,记得摔狠一点!”   “我记住了,谢谢你……。”   长月走后,末央又叫予仓进了屋,她对他说:“我给你准备了一千两黄金,你且拿着。无论是留在耶木也好,还是离开也好,都保重。”   予仓知道末央是在打发他走,可他能去哪里?在这个世界上,他认识的,且知道他存在的,不过就她一人。   “夫人,谢谢您的好意,予仓没有去处,拿这黄金来也无用,您别破费了。我这便走。”   末央知道对于予仓来说离开冰窟后意味着什么,他需要适应这个新的世界,但他却也害怕去融入这个新世界。心里有些难受,但相比于宫中的不自由,让他离开未必就是狠心了。   “既然你不要黄金,那就记得将我给你准备的那批金疮药带上。”   予仓回头苦笑,“谢夫人,不过予仓今后都用不着了。”他说完转身继续离开了。   安排长月跟予仓离开,是末央托北宫帮的忙,她不想让司翊注意到他们后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当夜末央留在了黎国府,北宫说是许久不见妹妹,不让司翊将她立刻带走。司翊借口一个人回宫怕黑,也赖在了黎国府。   末央记得黎老夫人酷爱牡丹,便想着去拜访一下她,可听下人说黎老夫人早就不在府上生活了。   不久前黎南宫的爹娘一起搬去了乡下,说是王朝已经是年轻人的天下了,他们留下来没有意思,不如到乡下去生活。鉴于二老要返璞归真的打算比较决绝,黎南宫跟北宫便允许了。   夜里北宫命人大摆宴席招待末央,顺便招待一下司翊,为此还特意请了当街乐坊的十来名乐师奏乐助兴。   “给朕开门!开门!”   黎南宫跟北宫坐在房顶上饮酒,看着院中被拒之门外的人,他们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见司翊扭头发现了他们,他们才佯装什么也没看见飞回了各自的房间。   末央打开了房门,她没有请司翊进来的意思,想起今日同他说的那些话,末央就觉得无法面对他。   “国主,臣妾累了,您也早些休息吧。”她说完就又要关门,被司翊挡下了。   “朕是哪里惹得你不开心了?”他问。   “……。”末央抬眸看着他,他深蹙的剑眉告诉她,他已经生气了。   “朕想跟你说,朕想你了,特别想。”   “国主……。”   “叫司翊!”   “司翊。我……”末央话语未尽,她的嘴便被他强行占有了。   末央回了梅兮宫,无双听到消息后忙去探望她,一进宫门,也不顾司翊在场,她冲上去就将末央抱住,久久才放开。   “夫人,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的!”她哭成了泪人。   末央很无措,她安慰道:“无双,瞧你!这么大人了,还哭!再说,你如今有身孕在身,可不能过于激动。”   “夫人……!”末央越说,无双越伤心了。   “这还真是热闹!”天羽笑着走近,她也是刚听到风声赶过来的。   “臣妾参见国主!”   司翊忙扶天羽起身。   “你们定有许多话要说,朕便先离开了。”他还有许多事情等着处理。   “恭送国主!”   相继的,后宫陆续有美人前来看望末央,多少都带有薄礼。末央知道那些人不过是走个形式,顺道看看她是不是真的活着,再抱怨一下苍天无眼罢了,她也没真把心思放在她们身上。   末央失踪之后,本襄心里总觉得她还会回来,可她没想到,她会回来的这么快。听说还是司翊亲自接回来的,在四方台下了马车后,是司翊亲自将她背回的梅兮宫,好不得势。   也好,她回来了也好,这次她要真的将她斩草除根,让她永远的消失在王宫中。   骄阳当夜难眠,她白天去见了末央,她是真的还活着。骄阳完全没想到,末央都已经掉入了冰池竟然还能活着出现在王宫,她想不明白是为什么,难道在冰池之下另有出路?   骄阳庆幸,好在末央不知道是谁害的她。   长月回聚仐的时候,她爹已经派出不少人在找她了。长顺见女儿带回来一千两黄金,就知道她一定是送那末央夫人去耶木了,要不然以她的技术,是偷不来这么多黄金的。   偷盗之人一向来去自由,长顺也是管不了他这个女儿的,只是交代了她一些日后所该注意的事情,并没有做以批评。 ☆、消失的狼牙琴   第76章:消失的狼牙琴   司翊下令用铁板封住冰池之事让大臣们议论纷纷,冰池象征着戌罗人屹立不倒的精神,如今将其封了,岂不是不祥之兆。   “国主,老臣以为这冰池是万万封不得呀!戌罗如今繁荣昌盛,都是因为有冰池千年的吉祥相照,您若下令将其封死,那可如何是好!”国师范宏道。   天象文臣葛耶赫也上前说:“国主,国师所言有理,冰池之气直升天宇,若将其封掉,是会引起天象大变的。”   “天象大变又不是天下大变,值得你们如此担忧?”司翊怒道。   外交使司徒钦请礼说:“冰池乃我国吉祥之象征,臣外交之国无不知我国有冰池之物,如今封了它,会令本国百姓多心不说,也会叫那些与我国有过商业来往的国家多心。”   北宫笑道:“国主几时说过要将此事昭告天下了,若各位守口如瓶,这会因冰池被封引起的风波自然就不存在了。各位大人如此反驳国主,岂不是害怕自己管不住自己的嘴巴不是?”北宫虽不知道司翊为何硬要封锁冰池,可既然他提出了,作为朋友,他就得支持。   户部周霖道:“国主以冰池不再美观为由要封掉它,臣等提出反驳不过是想尽人臣之责,不想让世人对国主有所非议,北宫大人这话未免有些挑拨之意了。”   黎南宫笑道:“诸位大人恐是误会国主真正的意思了。近来戌罗接连两月放晴,戌罗大地上覆盖的积雪都几乎要被化尽,这冰池之冰总归是冰,再如此暴晒下去,谁也无法保证其不会融化,融化后还能不能再复原。国主下令封住冰池,其实也是在保护冰池不被烈日所摧。若封池便能护池,诸位大人所争论的也就没有意义了。”   司翊看向黎南宫,觉得肚子里有墨水的人就是不一样。他从不信冰池、雪莲什么的能给戌罗带来吉祥,若是真的能,他父王就不会出事了。   冰池被封了,用厚重的铁板盖住的,丝毫不透。封池之后的第二天早晨,冰池之上的十二座冰桥便奇迹般的全部消失了,几阵清风吹干了它最后的痕迹。   末央听说了冰桥消失的事,虽然司翊已经下令不得在宫中谈论此事。十二座冰桥,那是多么宏伟的景观,却因为她的一些话,司翊舍弃了……   她亲自到冰园去看了,那冰池之上已经被覆盖了厚厚的泥土,有宫人正往上面种植花苗。   司翊这些日子常有到梅兮宫来,他不提关于冰池之事,末央也不好过问,因为他已经将冰池封了,很明显是因为她。   末央在抽屉里发现了夏慈美人派人送来给她的黄金凤钗,她细致看来,才发现那凤钗之上的蹊跷。她急忙将凤钗放了回去,怕再惹事端。   末央将钗子拿到了太医院,她让雍太医亲自帮忙看了看,经过太医的鉴定,可以确定的是凤钗是被人用迷魂药浇灌过的。   “这金钗上的迷魂药可不同于一般的迷魂药,一般的迷魂药就是叫人昏迷,可这种迷魂药很特殊,它只会叫人陷入迷迷糊糊的状态。此药通过头皮渗入大脑方可起作用,再经过某种特殊的声音为引,可以暂时的操控人的意识。”   “这……!”末央这才想起那晚自己出事以前发生的事情,她那时头痛欲裂,隐隐约约能听到一阵琴声,她似乎被琴声所指引,往冰园而去。   “夫人,这钗子从何而来?又为何会沾染上迷魂药?”   “雍太医,此事不可声张出去,国主近来忙于国事,尤其是他那边,还望你能保密。”   “这事可大可小,老臣……”   末央又道:“此事关联的不过是我,万不可将国主牵扯进来。你放心吧,适当时候我会同国主说明的。”   “是。”   末央想找到那台狼牙琴,它就在宫中,曾还为唯美人所有。   “狼牙琴?上回唯美人用它来害你,不是已经被国主叫人封起来了吗?”天羽很困惑,她不知道末央怎么这会儿又对狼牙琴起了兴趣。   末央若有所思:“天羽,你可知道这狼牙琴是何人带入王宫的?”   “哦,这我倒是知道。这狼牙琴本是骄阳美人的随嫁品,骄阳美人来自西域的塔纳国,这狼牙琴则堪称是塔纳国的无价之宝。后来唯美人入宫受宠,她蛮不讲理,听说这狼牙琴的珍稀之后,便想方设法从骄阳美人那里借得了此琴。可此琴并非是一般人能弹奏的,她自己不能弹奏,亦不想将此琴送还给骄阳美人,便找诸多借口拖延,将琴扣留在了自己宫中。这事情转眼过去两三年,便有许多人就当这狼牙琴是唯美人之物了,国主平日里忙,自然也不会记得骄阳美人的嫁妆里有狼牙琴这件事。你那次因狼牙琴险些遇害,国主便将此物当成是害人之物,封存起来了。”   骄阳美人?末央又问:“那此琴被封在了何处?”   “剑阁。”   末央并不想将蓄意害她的人绳之以法,她只想分清楚到底是谁要害她,今后好加以防范。夏慈美人手下被派来送凤钗的丫鬟不见了影子,想来不是被送出宫去了就是已经遇害,末央没有更多的去怀疑夏慈美人,若真是她做的,她不可能让自己沾上边,这显然是有人借用了她身边人的手。   末央夜里偷偷去了剑阁,她就是要看看狼牙琴还在不在,到底有没有人在那之后挪动过它。剑阁里很昏暗,末央打着微弱的火光发现了剑阁里装狼牙琴的盒子,她小心翼翼打开盒子的盖子,看到的是空空如也。   末央心中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将追查此事的事情跟司翊说,否则,查到此处,必会掀起唯美人鬼魂作案之说,司翊最讨厌后宫混乱,要真是那样,她岂不就自讨没趣了。   骄阳美人在宫中一向低调,末央实在想不出她为何要害自己,若真要说出一点来,那便是因为司翊太过亲近她。凡事有得必有失,末央并不怨恨骄阳。   无双的肚子一天天变大,不曾见司翊去问候过,末央也怕宫中歹人对无双肚子里的孩子下手,只能每天亲自负责她的膳食。   “你我既选择做了王的女人,那便要学会放下前尘旧事,放下独得倾心,否则,会活的无比辛苦。”末央想告诉无双,她既选择做了司翊的女人,便注定得不到她预料中的爱情。   无双面对末央时,常有抬不起头来的时候,末央待她很好,而她却跨越尊卑,要同她共侍一夫,这无论放在谁身上,自己的侍女勾引了自己的夫君,都是难以接受的吧!   “无双,在我心里,你就像我的亲人一般。”后宫过于险恶,善于利用人的人有很多,末央实在不希望看到,有一天她跟无双之间会发生什么互相伤害的事。   “夫人,是我对不起你。”   “你从未有过什么对不起我的,那些都是命中注定的,我若无法接受可以离开,我若选择留下,绝不是因为将就。你不要再有什么心里负担。”   “谢谢你,夫人。”   “好好对待自己,还有孩子。”   末央突然听见一阵琴声传来,忽远忽近,倍感熟悉。烛台边静立的飞蛾变得异常躁动,它们向着烛火扑去,翅膀被灼伤之后飘落在地,随即又扑腾了几下,不在动作。   “无双,你……!”   “夫人,怎么了?”无双全然不知自己已经站立在一片血泊中。   “传太医……!!!快!传太医!!!”末央瞳孔放大,她处于一个人的惶恐之中。   无双这才低下头去看,她开始感受到疼痛,剧烈的疼痛。   “夫人……!救我的孩子!!!”她疼,她感觉到肚子里的孩子也疼,它在翻来覆去,它疼痛难忍……   末央赶紧将她扶到了床上,她想通过这样的方式缓解无双的痛苦,想试着替她止血。   “夫人,夫人,求求你,放过我的孩子!”无双突然抓住末央的手祈求道,她的话让末央措手不及。   原来她以为是她要害她,是她要害她的孩子……   “夫人,林太医来了!”小离冲进来说。   末央转身看到了林太医,她快步上前,指着床上的人说:“你给我救她,一定要救下那个孩子!”随后她便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凤鸣宫。   她一心要护她,可她呢,却无时不认为她是恨她的,无时不以为她是要害她的。   “这琴声到底是何处传来的?!”末央要疯了,又是狼牙琴!又是狼牙琴音!   “夫人,这琴声无处不在,无法分清方向。”婵娟颤巍巍道,她还是头回见末央发这么大火。   那琴声其实很悦耳,不轻不重,不缓不急,悠悠而来,延绵不绝。琴声停了,它像是在玩弄末央一般,将她折磨到极致之后,戛然而止。   “夫人,您不能进去!”剑阁外的守卫阻拦道。   末央现在没有心思同他们争论什么,她若真有那功夫跟他们调和,还不如一开始就设法将他们引开。她猛地夺过一个守卫的刀,毫不犹豫将两人砍伤在地。她冲进了剑阁,命随侍而来的宫人们掌灯,她的直觉告诉她,狼牙琴回到了剑阁,并且,之前的琴声就是由此而发出的。   “打开它!”末央冷冷令道。   婵娟跟小离相视一眼后,才上前将放在木架上的琴盒打开。末央推开两人,当她看到那台似白似灰的狼牙琴时,心头的火气一并上来。   “夫人,私闯剑阁已是重罪,这琴砸不得呀!”婵娟上前欲从末央手上将琴夺过来。   “是吗?”末央冷哼一声,出手将婵娟推到了一边,她高举狼牙琴,转身狠狠地朝地面摔去,狼牙琴当即便被摔裂了。   末央回了梅兮宫,她知道无双的情况很危险,她应该去探望她,可她就是不愿意,她深刻地厌恶那种不被信任的感觉。她在等,等司翊带着人过来,或是将她打入天牢,或是将她立即处死,她都认!   木子从外面回来说:“夫人,经林太医诊治,娇娘美人已经无碍。”   “孩子呢……?”她问。   “孩子没留住……。”   末央觉得头疼,如今孩子真的出了意外,无双该是不会原谅她了。当然,她也无所谓她的原不原谅,这件事分明与她无关啊。“下去吧。”她说。   木子又道:“林太医跟若何美人说,娇娘美人是因为食用了堕胎药才会导致流产的。”   “呵!是吗……?”末央心想,这摆明就是设计好的,无双这些日子的膳食都是她在准备,这出了事她是怎么也洗不清了。   “若何夫人已经亲自去勤政殿通报国主了。”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末央推了推手,随即蜷缩在椅子里,她需要休息一会儿。   婵娟从外面匆匆跑来,她说:“夫人,国主往梅兮宫来了!”   末央从椅子上坐了起来,随即她又站了起来,她显得坐立不安,之后她又走到了宫门口。   司翊听了无双的事,竟没有先去凤鸣宫加以探视,而是直接来了梅兮宫。末央心想,他定是也听说了她大闹剑阁之事,等不及要来兴师问罪了。   司翊站在梅兮宫门口,他看着末央,分不清情绪,末央亦看着他,面无表情。   司翊走到她面前,轻轻将她拉进怀里,他感受到了,她身体轻微的颤抖。   “别怕,朕在呢……。”   “你……相信我?”   “只要你不说是你,就不是你。”   “可我私闯了剑阁,弄坏了里面的东西。”   “只要你愿意,杀了朕都可以,别说毁了一台琴。”   末央突然嚎啕大哭起来,她哭的像个孩子,她不愿意放开司翊,仿佛他已经成为了她的一切,她离了他便会立即死去。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为什么?为什么……?”她的泪水顺着她的侧脸融入他的胸膛。   司翊此时竟笑了,他喜欢她这样,在他的怀里为所欲为,包括哭泣。   “不哭了,叫人看了,还以为是朕欺负你了呢!”   末央从她怀里钻出来,她抽泣着说:“司翊,你去看看无双吧!她……!”末央突然收了声,她此时叫司翊过去看她,无双定会觉得她是在施舍可怜她吧!   “算了,别去看她了,她兴许见了你会更加难过,也会更加恨我……。”   司翊伸出大手,将她的脑袋揽回了怀中,他笑道:“好好好,你说不去便不去。可别再哭了。”   若何看够了,她带着宫人愤然而去。她不知道末央到底施展了什么狐媚之术,可以让司翊一而再再而三的对她放纵。从末央的大镜公主身份作假,从末央私自离开王宫,再从末央下毒残害娇娘美人肚子里的孩子,这哪一件事不至于司翊处罚她?而她却能安然到现在。若论美貌,末央不及天羽,若论尊贵,末央不及本襄,可结果呢,偏偏她末央能独得国主恩宠。   若何原以为,在司翊心中,这宫中三千女子,除了天羽稍有一点特殊以外,她们都是一样的,一样的不值一提,她就算埋怨,也不过天羽一人。而如今,有了末央,这一切都变了,她感受到了绝望。若说司翊对天羽是宠爱,那他对末央则是爱情,他有了真正心爱的女人,那她这个若何美人便真的什么也不是了。 ☆、落花情深水无意   第77章:落花情深水无意   “美人,雍太医昨夜逝世,国主尚忙,怕是来不了长情宫了。”   “是吗?……那便去将末央夫人请来吧。”   “是。”   末央一早便听说了雍太医辞世的噩耗,她曾受过雍太医恩惠,于此,也心觉悲伤。   若何美人派宫人来梅兮宫找她,说是叫她去长情宫一趟,在后宫中,若何贵为掌事,末央就是没有心情应付她,她也还是随即同长情宫的人去了。   若何美人一改往日装束,她着一身落地红裙,施了明艳的粉黛,格外的耀眼。   末央认为,在这王宫之中,要数美人,天羽排名第一当之无愧,可若何美人、本襄夫人她们的美貌也是毫不逊色的,末央作为一个女人,在看她们的时候,心中也是毫无底气的。   “夫人请坐吧……。”若何坐在案的对面,她抬手示意末央就近坐下。   末央心中困惑,若何美人今日突然找她,想来不会是要跟她聊聊故乡风俗人情,讲讲家常那么简单的。她坐下了,注意力一直放在若何身上,她总在揣测,若何的下一句话会是责备还是讽刺。   “夫人,在我家乡那边,那些老人常说,一个男人,无论他是富贵贫穷的,还是大志平庸的,他都会遇到生命里最想要付出一切的那个人。”   “末央愚钝。”末央道。   若何牵唇苦笑,她隐了隐眼中闪烁的情绪说:“国主希望后宫清静,这些年,无论是本襄还是天羽,还是我,我们都必须得装出一副不争不抗的样子来。你之所以能得到国主的心,我想了好久啊,我想啊想,总算是明白了,就因为你不贪婪,你是真的没有花心思去争,而恰好因为你的这些满足于现状,促成了欲擒故纵的手段。”   “……。”末央不知道该如何回复,她感受到了若何的忌恨,也感受到了她的无奈与悲伤。   “我们都爱着他,而他只有一个,他只有一颗心……。”   末央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缓慢地饮茶,看着她明明伤心却故作坚强。末央心肠软,她见不得别人这样,却又不敢说话,怕让若何觉得,她是看热闹不嫌麻烦,得了便宜还卖乖。   “唔……!咳咳……!”若何突然急剧地咳嗽起来。   “若何美人!若何美人你怎么了?!”末央见若何开始口吐鲜血,她惊慌不已。   “央儿!央儿!央儿……!”司翊着急冲进了长情宫,他一听说若何将末央叫来了长情宫,便立刻赶过来了。   “司翊!快传太医!”末央已经乱了,先是无双,又是若何,她不知道,到底是有人刻意,还是她本身是个灾星,注定她身边的人都不得有好下场……   “来人,传太医!”司翊大呼。   若何的脸色变了样,她自嘲着笑了笑,“国主不必传太医了!臣妾活不了了。”她就知道会是这样,她不过是想见他最后一面,却还得如此花费心思。   “你这是做什么?”司翊眉头紧蹙,她叫自己来,便是来看她寻死的吗?   若何连着又吐了两口血,司翊的情绪便没有所惊动。   “国主……,臣妾冷,臣妾好冷啊……!”若何是冷,她浑身都在哆嗦。   “臣妾……臣妾只想和您好好待一会儿……,原来那也是奢求啊……。”   末央眼中有清泪流出,她在替若何惋惜。司翊并没有丝毫怜悯若何,末央想去催促他,就算他没有一句关心的话语,哪怕是抱抱她也好,却又怕让若何伤了自尊,末央没有开口。   “若何美人,你再坚持一下太医就要来了……。”末央凑上前,她轻轻环住了若何,见她无力推开,便又扣紧了几分。   “没用的……,你以为你这样我便会感激……你吗?”若何觉得可笑,她会选择这绝路,都是被她逼的,她是在可怜她吗?她不需要!   末央知道自己又自作多情了,她松开她,起身看了一眼司翊,便缓缓走出了大殿。   “国主……!臣妾这一生爱您爱的……好辛苦啊!臣妾累了……,要先走了。”   司翊看着软塌在地上的娇小身体,他终是没能再狠心,无论如何,她也是他的女人,为他也付出了很多。   若何感受到了他的温度,她笑了,随即眼泪肆无忌惮的涌出,花了她的妆容。她无比贪婪的享受着他的怀抱,闭上虚弱的眼睛,她想细细留恋一下这份充实。   “臣妾死后,摩雅公主便没了母亲,望国主将她托付给末央……末央夫人……!臣妾知道国主定不会答应,但臣妾也希望,您能让末央夫人……自己……自己做这个决定!”   “你别在说了,你若真怕摩雅没有母亲,便好好活着!太医就快来了!”   “国主……,臣妾开心,您还是有那么一丝丝关心臣妾的,对吗……?”   “朕会救活你的!”   “有您这句话,臣妾此生无憾了……。”若何说完,她拼命睁开了沉重的眼皮。她看着司翊的脸,那张依旧风华绝代的脸,她笑了,笑的很温暖。   “若何!若何!……。”   末央,我若何今生输给你,我认。   不凭什么,只凭你能得到他的真心……   “宁家的女儿?你叫什么?”   “国主,臣妾叫宁南馨。”   “宁南馨?”   “哦,就是笔画很多的那个馨!”   “你怎知朕就不知道是哪个馨?!”   “臣妾知罪!”   “宁南馨,你今后便是朕的若何美人了。”   ……   国主,您可知道,臣妾从见您的第一面开始,便深深的为您着了迷……   若何离世了,司翊下令斩杀了那个迟到的吴姓太医。   “那个蠢女人,自以为死了就能让国主永远记住她,她太天真了!”本襄语气虽生硬,眼神中却感染了几分悲痛。她自认为论手段若何远不及自己,所以这些年才不没有将她放在眼里,但她并不希望她死。   “夫人,若何美人太感情用事了。”   “在这王宫之中,只依托感情活着的女人是活不下去的……。”   “……夫人,想必宁家的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既然事已至此,那便再乱一些吧!我就不信,国主真能为了一个蛮女,不要这天下!”   末央知道司翊心里是难过的,但她不敢去安慰他,因为最近发生的一连串事都好像由她引起,她害怕她的出现会让他越发心烦。   末央更不敢去探望无双,因为在无双心里,她就是那个杀害了她孩子的罪魁祸首。她不敢踏出宫门一步,也没人敢来她的宫里。   自末渊答应择日迎娶蒋家独女蒋书荷之后,便再没动静了。蒋太妃心里着急啊,她想让蒋氏家族的权贵得到依附,全得靠蒋书荷跟皇室再次联姻了,可偏偏末渊的心思叫人琢磨不透。   “皇上,您答应择日迎娶书荷一事可是忘了?”蒋太妃就是想知道,末渊的这个择日到底是哪一年哪一天……   末渊笑道:“朕记着呢!快到过年了吧!便定在那天吧。”   距离过年已不足三月,那天全国瞩目,若能叫蒋书荷嫁到皇宫,不失为一件天大的喜事。蒋太妃心下高兴啊,又道:“那国主准备何时下旨呢?”   “母后既然着急,那朕这便下旨吧!”   “母后这是着急抱孙子!”蒋太妃不乐意了。   “好,一会儿朕拟好旨便叫人给你送来!”   林风华很是郁闷,晚停为何一天到晚都是那副谁都欠她钱的脸色,面对他时更是,像是他跟她有血海深仇似的,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抽他。   晚停从御医院出来,突见一匹黑马朝她跑来,她怀里抱着孩子,自然不能叫马再靠近了,于是她运功飞到了宫墙上。   “丫头,我找到了你的家人,你该怎么感谢我呀!”马停下了脚步,林风华不知何时出现了,他靠在马身上,好不惬意。   晚停心想也是,谁敢在皇宫里放马?除了林风华那个不要脸的家伙,好像再找不到其他人了。也不知道他又要玩什么把戏,反正她是没心思奉陪的,起步准备离去。   “喂,丫头,你没发觉它长得很像你吗?”林风华有些气急败坏,他可是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把这匹马弄回宫里的。   “不务正业!”晚停鄙视了他一眼后,又才起步。   “瞪我干嘛,你亲人在那里,瞪她!”林风华心里气,出手狠拍了马一掌。谁知会打到马的活穴,马即刻受了惊吓,开始狂躁起来,在院墙内撒欢儿跑。   “小心……!”林风华见马要冲到晚停那边去了,忙运功跑过去想救人,谁知马一点儿也不给他英雄救美的机会,在这时调转马头冲向了他。   “不是吧!老兄,你发疯了都还认人!”林风华也是猝不及防,拔腿就跑,他两条腿哪是四条腿的对手,很快就被追上了。   晚停抱着此生飞跃到了马背上,就在惊马要踩过林风华之际,她强行牵转马头朝另一个方向驶去。待林风华从惊恐中觉醒时,她已经制服惊马骑到他面前来了。   “林将军可有伤着哪里?”她居高临下,话中带有讽刺。   林风华心里虽不乐意,但她确实帮了他,他吃瘪道:“张御医要失望了,我没事!”   “咯咯咯……!”此生适时笑了起来,林风华瞟了一眼那孩子,要不是末渊说那是十公主的孩子,他一定会以为,它同那匹白眼马一样,都是晚停亲生的。   晚停亦笑了,她跳下马,准备离开,可因为此生闹腾,她险些摔倒,是林风华眼疾手快搀住了她。   “……!”晚停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林风华这个人还是挺不错的。   “不用谢!”林风华潇洒一抹刘海,又有点忘乎所以了。   晚停松动的眼神一下固定了下来,她稳了稳身子,认认真真地看了林风华一眼,随后她走开了。   “啊……!你!”林风华抱着脚半天不敢往地上放。 ☆、偏爱   第78章:偏爱   天羽又到梅兮宫看望末央了,近几日司翊忙于处理雍太医跟若何的丧事,没有去梅兮宫,她想着末央也该需要人陪,便得了司翊的准许去了。她并非就真的一点不怨末央,只是这宫中女人,得宠都不可得一世,她也没必要将怨气全撒在末央身上。抛开司翊而言,末央确实是个值得交往的朋友,天羽是真心与她结交的。   末央一直认为自己宫中的人很会做事,天羽刚一坐下,便有人将司翊早上叫人送来的翠玲糕拿了上来。末央心下正有此意,那翠玲糕是她宫中目前最好的招待人的食物。   婵娟亲自为天羽夫人呈了一份翠玲糕,木子则在一旁伺候末央进食。   “国主还是心疼末央一些,这翠玲糕我可是听说了,是膳房刚从民间引入的糕点,这不,妹妹这宫里便有了。”   末央苦笑道:“我倒真希望他能对我心狠一些,这样我便不用这般难受了。”   “这宫中生活难料,你越是在意便越会失去,我曾也惶恐,却又习惯了。”天羽说着尝了第一口翠玲糕。   “是啊,越在乎什么便越会失去……。”   “……!末央,我肚子不太舒服!”天羽突然捂着肚子站了起来。   末央紧随起身问道:“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不舒服?!”   天羽额头已经出了冷汗,她颤巍巍几步,险些跪倒在地,“我也不知道……。”   “快传太医!”末央呼道。   ……   “末央夫人,天羽美人她中了蛇毒,臣虽诊治及时,但……”   “但什么?!!!”末央摇摇欲坠,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会让她这般有负罪感……   司翊突然走了进来,他听到了太医的话,什么也没问,便给了末央两巴掌。   末央莫名其妙就哭了,她好像又害了一个人……   “司翊,你本是想让我死的,是吗……?”她问,那翠玲糕是他派人送来的,若不是被别人动了手脚,那便是他的安排。是啊,不管真真假假,她都做了那么多的错事了,他要让她死不是应该的吗?她为什么要难过……   司翊不明所以,他不知道天羽出事是不是跟末央有关,但他眼下很气恼。   太医说天羽性命无碍,却有可能一辈子都醒不来了。   北宫听说末央被司翊打入了西苑,他即刻进了宫,司翊陪在天羽美人床边,怎么也不肯面见他。   “央儿,天羽美人之事真的与你无关吗?”   末央像失了魂魄,她无精打采道:“天羽吃了国主送给我的翠玲糕……。”   “……,国主他不会害你的,定是有人想借此破坏你同国主的感情。”北宫见末央这个样子,很是心疼。   “感情吗?我们……有感情吗……?”   “天羽美人在国主心中地位非同寻常,今日她受了伤害,国主是拿你出闷气了。”北宫顿了顿又道:“他只是将你打入西苑,这说明他心里是真的有你……。”   “只是打入西苑……。”末央自嘲道。   北宫知道自己出言不当了,他说:“天羽美人、国主、南宫、桑住、还有我,我们几个算是一起长大的,我们之间像是朋友,亲似兄弟姐妹。天羽跟桑住自小便被双方父母定有婚约,他们一开始对婚约之事是反抗的,我们常常以此来取笑他们,可是后来,他们相爱了。桑住在习武方面天分极高,他十三岁便能靠一人之力击败上百宫廷勇士。他闲暇之时的爱好是练习弓箭,他的弓箭一出必能百发百中。前国主在世时,桑住十八岁,天羽十六岁那年,前国主派桑住前往戌罗边境去绞杀作乱蛮人,两人不得以匆匆告别。桑住一去不返,他带去的人回来的说,他已经以身殉国了。天羽悲痛欲绝,就在此时前国主下了一道旨,要她入宫做现在国主的王妃,她越是伤心,企图寻死。国主当时只是一个没有多大权力的王子,他一方面要顾全孝义听从前国主的安排,另一方面又得顾及同桑住、天羽的朋友之情,他太为难了。国主私下命我跟南宫将天羽护送出耶木,希望她能好好的活着,哪怕是替桑住活着。天羽也顾及我们之间的朋友感情,她知道国主需要她爹的辅助,也知道她若离开,前国主绝对会惩罚国主,于是她答应前国主入了王宫。这些年,国主对天羽始终有愧,因为他始终怀疑,桑住的死跟前国主脱不了干系。所以,一旦天羽受到后宫中人的刻意伤害,国主便会动雷霆之怒,若是找到罪魁祸首还好,若是找不到,与之有一点关联的人,无论无辜不无辜都会跟着受罚。”   末央震惊不已,她只知道司翊宠爱天羽,却不想是这般的宠爱。   “三年前天羽在摘星楼滑倒,经国主调查,发现是有人在台阶上刻意铺了冰块才导致的。他将那日经过摘星楼的几十名宫人,以及那些宫人所伺候的主子,全给赐死了。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因为他找不出凶手来,也不希望有人顶替罪名,所以宁可错杀也不放过。为此天羽还狠狠的责怪了他。天羽怕再掀起宫中惨案,一直小心翼翼的照顾自己,生怕因为自己的一不小心便殃及别人受难。也是因为那件事之后,后宫中的女人就算如何争斗,也不敢对天羽下手,都加紧了对身边人的管理,怕因下人遭人利用伤害到天羽而连累到自己。”   “他当真如此残暴,是非不分……?”末央莫名有些心痛,天羽此次遇害,她是与此事最有关联的人,那不是也会被他赐死……   “国主希望天羽能平平安安一辈子,他杀那些人不过是为了杀鸡儆猴,让后宫中的不净之人都远离天羽一些。而你不同,你是国主心爱之人,他不会真的处罚你的!他只是一时还在气头上,等他气消了,定会接你出去的。”   “心爱之人吗?那天羽呢?天羽不该才是她的心爱之人吗?”他为了天羽不惜被别人当作暴君,他为了天羽不分青红皂白就将她打入西苑,她怎么能算是他的心爱之人!   “央儿……,你别难过,国主之所以对天羽好,是因为他心里觉得亏欠,而对你,他是真心实意喜欢的。”   “哥,你别说了,我已经明白了。”   “不,你不明白!你为救末徙倚逃离戌罗那次,他发了疯一般地要去镜国寻你。这些年戌罗私下研发了很多具有强烈攻击性的土炮,攻打镜国那次,若我们将土炮推上,早就攻破镜国无数城池了!他之所以不让用这些武器,是因为你还在镜国,他怕伤了你啊!他虽然什么也没说,我跟南宫心里都明白。你后来又神秘失踪,他没有你的消息,他找不着你,所以他每天晚上都去梅兮宫独自守到天亮。我跟南宫担心他,就躲在暗处看着他,他在偷偷地哭啊!他那样一个不可一世的人,就算是为了天羽,他也从未这样过。央儿,哥就是想告诉你,无论国主表现的多么暴戾,他的心里都是有你的,他是不会真的处罚你的!无论你与天羽受害之事有关无关。……他今日之所以会动手打你,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很失败,没能照顾好天羽,若非冲动,他其实更想打的人是他自己。”   “……。”末央只知道司翊对自己失信过,只知道他虽失信于她了,她却还是亏欠他的,却不知道,她欠他的,原来还有那么多……   “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没事了,我会等着他,等他来接我回去。”   “嗯,你放心吧!就是国主要责怪你,哥也不会让你有事。”   骄阳去了邀月宫,她自称有法子能救天羽,司翊虽对骄阳没有丝毫好感,碍于天羽昏迷不醒,他也只好让骄阳试试。   “国主,这是臣妾从家乡带过来的熏香,有调养人的血液脉络之功效,只要在天羽美人的寝宫里燃上三日熏香,她必然会清醒过来的。”   “你懂的倒是不少!”司翊瞟了一眼床上嘴唇泛白的女子,他随后又道:“朕把人交给你,三日之后,天羽若是未能醒来,你便死吧。”   “是,臣妾定会竭尽全力。”   末央听信了北宫的话,她也认为司翊会去接她,而司翊也确实出现了。   天羽已经醒过来了,是骄阳的熏香起的作用,司翊打赏了她许多。   “朕且问你,天羽的事,与你是否有关?”他问的很平淡,就像在问她是不是用了早膳、晚膳一般。   末央跪了下去,她抱着他的腿,无声落泪。她说:“司翊,若不为救人,我不会害人,若不为爱我之人,我不会害与我无关之人,何况,天羽是你最关心的人,我一直知道,就算是我自己去死,我也定不会害天羽的……。”   司翊蹲下身,他紧紧抱住了末央。他其实挺恨自己的,恨自己会莫名其妙就相信她,恨自己对她百看不厌。   “司翊,你不要抛下我好吗?”   “傻瓜,朕怎么会抛下你呢?”   她曾说过,她这一生只爱一个男人,而她失言了,她爱上了他。   她曾说过,她这一生只爱一个男人,他很庆幸她的失言……   本襄完全不相信,司翊已经被末央迷惑到了此般地步,以至于末央都伤害了天羽,他都不做处罚。若天羽当日是在她襄云宫受的害,司翊必然不会管是否是她所为,当场就杀了她泄恨。   在司翊心中,后宫不过是个排场,在掌握之中他便让之存在,一旦脱离掌控或让他感到烦心,他便会毁掉,而这一切不过是为了弥补一个天羽。如今,他最在意的女人受了伤害,他却可以做到如此冷静,这是本襄本未预料到的。   “看来我是败了……。”   “夫人,国主此举怕是会叫天羽美人心寒,天羽、末央,到时这两人必会内斗起来,等她们斗得两败俱伤了,夫人可坐收渔翁之利啊!”   本襄不以为然,她微微叹气,“若真要斗下去,赢的必然会是末央。”以前她从未这么觉得过,如今,她明白来了,稍晚于若何。   “这是为何?”一来问。   “天羽若是动了末央,天羽便会失宠,而反过来,若是末央动了天羽,国主还是放不下对末央的心意的。” ☆、把他还给我   第79章:把他还给我   司翊刚着手调查天羽受害一事,梅兮宫的宫人婵娟便自尽了,司翊自然知道,这其中大有文章。他准备将梅兮宫所有宫人打入天牢,由刑部的人严刑拷打一翻,拷问出真正的幕后主谋来。天羽醒来后不想悲剧重生,她以死相逼,这才使司翊放过了那些宫人。   末央现在对身边的宫人害怕极了,她叫司翊将她宫中的宫人都分拨到了其他宫去,她图个独自安稳。   天羽醒来之后并没有责怪末央的意思,她还特意去梅兮宫探望末央,希望能解开她们之间的误会,可末央回绝了她,她未能像以往一样得到末央的盛情款待。   不是末央害怕天羽会是来指责她的,她是在害怕天羽见了自己之后又会发生什么意外。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有关于她的事,末央不敢再去见证,身边的人突地就出什么意外了。   从冰窟死里逃生之后,末央便不再去冰园游玩了,虽然如今冰池已经被黄土掩盖,可每每想到冰池之下的场景,她便觉得害怕。她也嫌梅兮宫闷的慌,会有想出去走走的时候,她发现一处不错的景色,那便是浣衣坊后面的草地。   那草地上时常有孩子们去那里放风筝,她喜欢去那里,看看孩子们脸上洋溢的微笑,想一想自己为数不多的快乐曾经。   “哈哈哈……,风筝……!我要飞……!”   “娇娘美人,快回去了!”   “娇娘美人,要让国主知道您跑出来,我们可少不了要受罚的!”   无双自打那件事之后,她便开始胡言乱语,疯疯癫癫的了。 末央本不知道无双今日会跑来这里,她是担心无双,可她更担心无双见了自己情绪会更加激动,所以她选择了避开她。   “叫你洗个衣裳就能把衣裳洗破,你说你还能干什么呀?!”浣衣坊管事的姑姑正在教训一个犯了错的小太监,她用手中的木尺狠狠地拍打他,想必那太监洗坏的衣裳是宫中哪位尊贵美人的。   末央提脚走进了浣衣坊的院子,她身边虽没被安排宫人陪同,可那管事姑姑一眼便认出了她。管事姑姑慌忙丢下手中的木尺,跪地行礼。   “奴婢见过末央夫人!不知夫人驾到,有失远迎!”经管事姑姑这么一呼,院子里所有太监宫女都立即向末央行礼。   末央无心在显摆身份,她微微一笑,示意众人起身。   “他犯了什么事?”末央刚问完话,那小太监便将头抬了起来,末央心下一愣。   管事姑姑连忙呵斥道:“还敢对末央夫人无礼!”在宫廷之中,下人是不可直视主子的。经管事姑姑那么一说,小太监便缓缓低下了头。   “夫人,这刚入宫的宫人不懂规矩!望您不要放到心上。”   “他犯了什么事?”   “他……,他洗坏了末央夫人的金凤罗裙……。”管事姑姑知道末央是国主最宠爱的夫人,洗坏她的衣裳,那可不是小事,她身为浣衣坊的管事,势必也要受处罚的。   “就这么一点小事,何须责罚于他?”末央笑道:“晾干后送回我宫中,我自己缝上便是。”   管事姑姑愣了一愣,她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话是真的,她支支吾吾道:“不用……不用送到锦馨院去吗?哦!奴婢是说,锦馨院的人……她们……她们可以将金凤罗裙修补回原样。”   “这样呀?”末央看了一眼依旧跪在地上的人,“那能补回来的东西,为何还要因此责罚于他呢?”   “这……?”管事姑姑不知如何作答了。   “你起来吧!”末央说着去搀扶那小太监。   “日后若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万不可轻易责罚他们,他们每日辛苦于此,就是有所纰漏,也并非有心。”   管事姑姑应允道:“是,夫人。”   末央转身离开了,她并没有再多看那个小太监。   管事姑姑见末央走了,狠狠踹了予仓一脚,“还不将金凤罗裙晾起来!”随后她才去到别处监督其他宫人做事。   近来发生的事在末央心里种下了心结,她遣散宫中的宫人之后,司翊怕她一个人会想不开,便时常派人跟着她。司翊一方面要忙于政事,一方面末央因为内疚,怕她见到自己难过,他极少去往梅兮宫了,他每日只能通过派出去的宫人了解末央的情况。   司翊也很少去看天羽了,因为他自己愧疚,他害怕看到天羽,因为她总是那么理解他,而他却让她受到了那么大的伤害。   次日末央又来到了浣衣坊,管事姑姑不在院子里,所有宫人都在忙着,没人注意到她的到来。   “予仓……。”   予仓后背一怔,他缓缓回过头,见是末央来了,他笑了笑,这才想起他应该行礼,正准备跪下,却被末央扶住了。   “夫人……!”   “跟我走吧。”末央冲他笑了笑,分不清是苦涩还是开心。   末央不知道予仓为什么会出现在宫中,但她能隐约揣测出来,他大可能是因为她。从他刻意弄破梅兮宫送去的衣裳这件事便可看出来,他想见到她。   “予仓,你为何要入宫?”末央的语气不太好,她可不想听到什么荒谬的理由。   予仓慌忙跪了下去,他说:“夫人,予仓费尽心思入宫,是想告诉您一件很重要的事。”   “何事?”末央想不出他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自己的,这宫中生活枯燥乏味,他为何要放弃宫外的自由,她因此而生气。   “此事有关天羽美人和骄阳美人,予仓特来告诉您,是想请你多加防范他们,他们很可能会加害于您!”   末央觉得予仓越说越离谱了,天羽怎会想要害她?她更加生气了,呵斥道:“你在胡说什么?!”   “夫人,骄阳美人……!”予仓准备继续说下去的时候,末央示意他停住了。   末央知道司翊派来的人就在门外面,她并不怀疑司翊的一片好心,但予仓想说的事情牵涉到了天羽,无论是真是假,她都不能盲目的让司翊也知道。   予仓听从末央的意思,凑到她的耳边去说。末央越听脸色越发不好,她不觉得予仓会对自己说谎,但她也无法相信,她所知道的这一切就是真实的。   “予仓,我不管你是否欺骗于我,但此事非同小可,你一定不能同别人说起。”   “是,夫人。”   “你不必再回浣衣坊了,就留在梅兮宫做事吧!”   “谢夫人!”   “你不欠我什么,为何还要来告诉我这些极有可能会给你带来杀身之祸的事情?”末央问,她甚至知道,坠入尸潭之后是他救了自己,是她欠他的,他为何还愿意前来冒险?   予仓笑了笑说:“是夫人带给我生的希望,夫人生,我生,夫人死,我死。”   予仓游走在街上的时候听人说了关于王宫里的事,知道当今国主最宠爱的有两个女人,一个是大镜和亲公主末央夫人,另一个是戌罗贵族天羽美人,突回想起曾经在王宫做事时,王宫里发生的种种事情。这宠妃之间的明争暗斗予仓曾也见过不少,一想起善良的末央,他便忍不住替她担心,她若是完全不清楚天羽美人的为人,她在宫里的处境定然是十分凶险,所以他才决议要进宫来的。   “……。”   司翊对这个初入宫中的小太监本无多大疑心,就是听说末央突然从浣衣坊领了个太监回宫,他不过心下好奇,这才叫人将那小太监偷偷带过来问问情况的。谁知末央反应那么大,知道小太监失踪后,跑到他殿里来大发雷霆。   “司翊,我知道是你将予仓带走了,你马上把他放了!”末央很担心,担心司翊会对予仓用刑什么的,这人在安逸的时候你问他什么他都可能把握,若在痛苦之中,那便会口不择言,什么都说了。   司翊觉得奇怪,他很久不见末央对自己发火了,今日倒是新鲜,他笑道:“什么予仓?朕可不知道。”   末央气急,她知道司翊是在跟她装糊涂:“司翊,你派人跟着我我不是不知道,我宫中刚来一宫人,不过半天便不见了,除了你,谁会知道的那么快!”   “不过就是一个宫人,你那么在乎干嘛?”司翊不以为意。   “不过就是一个宫人,那你又抓走他干嘛?”末央反问。   司翊哭笑不得:“朕只是想看看,能叫你看入眼的宫人会长什么样子,瞧你急的……!”   “那你看够了吧!什么时候把他还给我?!”   “还给你?!朕的末央夫人,你倒是真的很在意那个宫人啊!那朕若是杀了他呢?”   末央的心一下跌入谷底,“你将他杀了?”她掩饰不住自己的愧疚之情。   “是啊,杀了,朕只许你在乎朕,你在乎了他,那朕只能将他杀了!”司翊说的很轻巧,仿佛在他看来,杀个人,死个人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说:“尸体都被人送去乱葬岗了,你若真要纪念他,那朕可以陪你去!”   “司翊,你怎么可以那么狠心?!”末央动手就要打他,却不想被他禁锢在怀。   “朕的狠心都是因为你。”   司翊如今没有任何反常的举动,这说明他并没有从予仓那里得到什么信息。对于予仓的死末央是很愧疚,但相比于让那个秘密公诸于世,她又不得不逼迫自己狠下心来不再去想他的惨死。   “如果是因为我,那我便不能怪你了是吗?”末央狠狠地推开了他,在他愤怒的目光中自行离去。   司翊叫人将予仓带到了大殿里,他突然不打算将其放回去了。   “朕再问一遍,为何末央夫人会将你从浣衣坊带到梅兮宫?”司翊自是不再相信,末央只是因为可怜他在浣衣坊受欺负这才留他在梅兮宫的。   予仓受了末央叮嘱,不能同司翊说尽实话。好在司翊并没有认出他来,其实那日在黎国府他们是见过的。予仓心不在活,他也不怕司翊将他如何,下定决定要守口如瓶。   “国主,奴才同您说的句句属实。”   “句句属实?哼!拖下去打死!”本来司翊是信的,因为末央确实心善。可今天的末央太反常了,她一向做好事都是和和气气的,今日却发那么大脾气,这只能说明,她维护此人不仅仅是因为他可怜,更可能是因为他身上带着什么秘密。   “是!”侍卫听令上前拖人。   “等等!”司翊突然又反悔了,“让他回去吧!”他还真不想末央因为他杀了个宫人便在心里怀恨于他。   予仓走之后,司翊又往梅兮宫加派了人手,他倒也不是怀疑末央跟那宫人有什么不堪的关系,他就是特别想弄明白,这个宫人是不是真的携带着什么秘密。   “予仓,你没事呀!”末央见予仓安然回来,诧异得很,倒不是希望他已经出事,是因为她太相信司翊的话了,以为予仓已经被他赐死了。   予仓行礼道:“夫人,我没事。”   “国主放你回来,可是因为你同他说了些什么?”末央知道予仓不像是会失信之人,但她还是想确认一下。   “夫人,予仓什么也没说。”   “国主可有对你用刑?”   “没有。”   末央笑了笑说:“你先回房去休息吧!”   “是。”   末央知道,司翊能放予仓回来,大多还是不希望她难过愧疚。 ☆、时隔多年事事非   第80章:时隔多年事事非   末央带着予仓去了芷罗宫,骄阳美人并不太乐意招待她,还将她带的下人留在了宫外等候。   传闻骄阳美人身上有狐臭,平日里都是靠香水掩盖异味,这也是司翊不愿意宠幸她的原因。可骄阳美人是西域的公主,司翊不得不赐予她封号以示两国友好,说白了,她便是一个不受宠的美人。末央之前还对她尚有怜悯之心,因为她入宫数载都是独守空房。   “骄阳美人近来身体欠恙,我带了些补品过来,望能对美人的病有所作用,尽我绵薄之力。”   骄阳陪笑说:“骄阳何德何能能得末央夫人亲自来问候。”   “末央今日前来主要还是为了查实一件事,希望骄阳美人不要让我失望才是……。”   “哦?何事?骄阳能帮夫人的定会义不容辞。”骄阳笑道。   末央突然出手将骄阳的脖子按到了桌子上,她顺势拔下头上的银钗顶了上去,芷罗宫四下站着的婢女连连上前,没想到骄阳会在这种时候支退她们。   “末央夫人这是要做什么?”骄阳不怒反笑,她毫不在意自己的性命还掌控在别人手里。   末央不想再跟她卖关子,她冷冷问道:“你到底是男是女?!”   骄阳眼中的惊慌一瞬即逝,她邪笑道:“你自己看呀。”   末央确实不能信她的话,她必须亲自证实,“不要轻举妄动,我不保证自己会不会扎穿你的脖子!”她说着空出一只手来,企图去解骄阳的裙带。   “夫人还真是贴心呢,都不带国主一起过来。”骄阳心想末央定没有将此事告诉给司翊,若是说了,司翊哪还能忍着不出现在这芷罗宫。   末央的手一把被人束缚住了,在反应自己粗心大意之际,骄阳已经从她的银钗下脱了困。骄阳反过来将她压在了身下,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胆子很大,竟敢一个人来闯她这芷罗宫。   “你放开我!放开我!”骄阳力大无穷,末央挣扎不得。   “你不是想知道我是不是男人吗?你试试便知道了。”骄阳邪魅一笑,起身将她强行丢到了床上去。   “你要做什么?!你再过来我可就不客气了!”末央出掌威胁道。   “好像夫人从方才进来就未有客气过吧?”骄阳狠出一掌击在末央的胸口,将她打瘫在床上。   末央感受到了,骄阳□□有什么东西在变化,她慌乱了。   “你不许碰我,我是末央夫人!”末央想要脱离骄阳的压迫范围,可是她根本无法做到。   骄阳的面上被染了一层冰霜,他冷笑道:“就凭你是司翊的女人,我就不该放过你!”   末央的嘴被他侵占了,他很暴虐,无视她的排斥一味进取。   “啊……!”骄阳推开了末央,他摸了摸后腰上的疼痛部位,有一支利器扎在他的肉里。   末央快速起身,她一脚便将骄阳猛踹在地,她仍然在犹豫,是否要真的索他性命。末央听到了偏殿外面的打斗声,是予仓在阻拦着芷罗宫的宫人们进来,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对不起,你必须死。”她绝不能让他再祸乱后宫,也绝不能让司翊知道此事。   末央取出一颗土雷弹,那是之前那个叫长月的镖师留给她防身用的。末央见骄阳又要起身反抗,便提起身边的凳子往他头上补了一击,见骄阳没有动作之后,末央才将手中的土雷弹狠狠地摔在了骄阳的边上。   她以为她亦会死去,被炸的四分五裂,血肉模糊,可她偏偏没有,她巧合的被土雷弹的冲力排到了远处,于是她亲眼见证了骄阳的身体被炸成了几块,漫天的血花洒了她一身。   末央的腿被震伤了,她知道自己逃不出去了,也没想过要逃出去。她点燃了房间里易燃的东西,她想用一场大火抹灭这里的一切,包括她的罪孽。   “国主,您不能进去!这太危险了!国主……!”尚监极力阻拦司翊,未果,他只得紧跟着司翊冲进火海里。   司翊不知道末央为何要来芷罗宫,他亦不知道这场火灾便是末央亲自所为。他内心极度恐惧,害怕她又再次从他的身边离去。   他找到她了,她蜷缩在一片火海之中,就要被烈火吞噬。   司翊抱着末央走出了芷罗宫,他的衣角已经起了火焰,被他身后的侍卫所拍灭。他想走下眼前的台阶,就差一步之遥的时候,他跪倒在地……   “美人,末央夫人醒了!”   “知道了,去梅兮宫。”   ……   “天羽……?”   “末央,国主为了救你被重木击中尚在昏迷之中,这都是你做到好事啊!”   末央心下一惊,随即难忍悲伤情绪。是啊,她能活着,在这宫中,除了司翊,谁还能救她?谁还会救她?   “他在哪里?我要去看他。”   天羽脸上爬起一抹越发浓郁的讽刺,她拍掉末央拉着她手腕的手,冷冷说道:“你还想见他?简直是可笑至极!”   “你将他害的还不够惨吗?”   末央身体一震,天羽说的对,她确实害了司翊……   “你杀了桑住,又害司翊受伤,你真是该死啊……!”天羽发了疯一般的抓扯着末央的头发,末央心下愧疚,并没有丝毫反抗。   原来,骄阳美人便是桑住伪装的,末央只以为他是个图谋不轨的男人,因为予仓只同她说过,他曾亲眼见到天羽美人同骄阳美人暗度陈仓。   天羽,是什么让你变成了这副模样?是因为司翊受伤?还是因为骄阳美人……桑住的死?   “天羽……,在你心里,是司翊重要还是桑住重要……?”末央问了,她就想知道,司翊这些年为她付出的到底值不值得。   天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她有些恍惚了,她爱司翊,很爱很爱,是他陪她度过了这漫长的痛苦岁月。而桑住呢?他劫后得生,冒险潜入王宫,放下男儿的尊严,只为默默守护她,她对他又如何能视而不见?何况,他们曾经是那么的相爱……   “关于你跟桑住的事,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如今他死了,希望你能认认真真的做司翊的天羽美人……。”   天羽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她觉得末央太可笑了,“你当然不会告诉别人,司翊是什么人?他能接受得了自己的好兄弟一直跟自己的女人有染吗?他能接受得了他一心疼爱的小王子竟然是他好兄弟跟他自己的女人所生下的孩子吗?他不能!你爱他不是吗?那你怎么可能会告诉他!”   “天羽,你太让我失望了……。”末央曾以为她是真心与自己来往的,却不想到头来还是她自作多情了。   “我为什么要不让你失望!”她怒吼道。入宫这么些年来,她一直都在司翊的宠溺之下,桑住的暗中保护之下生活,她从不用担心会得罪什么人,也从不用害怕会有人对她暗地使诈,她一直活的很自在,她一直都是她自己,她也从未想过要去害什么人。可是末央的出现打破了她对生活的幻想,她先是夺去了司翊的心,后又杀害了桑住,是她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也是她毁了她的所有!   “天羽……!”   “你闭嘴!”天羽顺手给了末央一巴掌,下手之狠,末央脸上被印出了手指的红印。“你知道为什么司翊常在你这梅兮宫留宿你却始终怀不上龙种吗?”   “……。”   “那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有那个能力!”   “你胡说什么?!”末央无法想象,如果天羽的话是真的,那么,后宫中那十来个王子公主从何而来……   “雍太医你还记得吧?太医院资历最深的太医,他若说国主身体无恙,试问太医院还有谁人敢质疑?国主他自己又怎么可能会怀疑自己的身体有问题。”   “雍太医为何要撒这瞒天大谎?”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难道要让天下之人都知道,戌罗国主没有生育能力吗?”天羽媚笑道:“再者恐怕你不知道,桑住姓雍,他是雍太医的亲生儿子!”   “什么!”末央真是万万想不到桑住会是雍太医的儿子。   “桑住当年被前国主司亦天设计险些遇害,是雍太医救回的他。”   “他们原本是计划扰乱后宫,谋朝篡位的是吗?”   “不不不!这你就想错了!雍太医除了心疼儿子,另外就只有一个爱好,那便是研究药材,他才没有心思夺什么君王之位。至于桑住,他更是恨透了王权富贵,他才不屑于做什么国主。他入宫完全是为了报复司翊,司翊当初从他身边夺走了我,他便以占有后宫女子为乐,想等时机成熟后就将真相告知司翊,彻底的击垮他!”   “所以你设计杀害了雍太医!”末央道。   天羽微微一惊,她倒没想过会有人怀疑雍太医之死,“怎么……?”   “所以就算我不杀桑住,你也会动手!”   “……!”天羽撇眉,“是的,你猜的不错。一开始桑住入宫我对他十分依恋,因为司翊他不爱我,他只不过是迫于无奈才娶的我,再迫于无奈宠的我,我把我的心思全放在了桑住身上。可是桑住太让我失望了,他常常私下侵扰后宫女子,他以为我不知道司翊不能生育之事,以为我不知道后宫的那些孩子都是他下的种。我转而发现我更爱的是司翊,纵使知道他不爱我,我还是尽可能做那个让他最可能爱上的女人。桑住打算将事情公诸于世,让司翊在世人面前抬不起头来,我怎么会让别人伤害我的司翊呢?雍太医他知道真相,所以我先除掉了他,打算再想一个万全之策除掉桑住。可是你替我出手了,虽然法子滥的要死,可你成功了,我本该高兴的,但司翊却因为救你受了那么重的伤!”   “你恨的不是司翊受了伤,而是他因我而受伤。你只有他可以依靠了,可他却总将心思用在我身上,你忌恨我是吗?”   “是!我是忌恨你!忌恨的要死!”天羽变得面目狰狞,“我天羽出身贵族,司翊这江山都是我们徐家人帮着扶起来的,我还那么爱他,而他为什么,为什么偏偏爱上了那么丑陋卑贱的你!”   “既然如此,你完全可以让我醒不过来!那为什么我还活着?”   “因为就那么让你死了,根本不能让司翊死心。我要你醒过来,然后当着司翊的面,亲口告诉他,你心里根本从未有过他!”   “我爱司翊,我不会这么说的。”末央不想让司翊伤心,他为她付出了那么多,她怎么能说那些让他伤心的话,“你也爱司翊,所以我赌你不会因此就将桑住之事告诉他。”   “呵……!我是爱他,可如果他不能完全属于我,那我情愿毁了他!你既以此为赌,那我便赌你一定会输!”   “你!……!” ☆、为谁   第81章:为谁   末央醒来的时候司翊已经昏迷一个多月了,天羽派人围住了勤政殿,末央根本无法进去看望他。何况她本身被天羽关在了梅兮宫中,要见司翊就更是不可能了。   北宫常有来梅兮宫探望末央,碍于司翊尚未醒来,末央又确实涉嫌杀害骄阳美人,天羽给末央设下的禁令他还是得遵从,所以他明知道末央在宫中很危险,却不能带她走。   “央儿,那晚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末央一想起那夜骄阳被炸碎的场景便不由心生害怕,她说:“哥,求你别问我好吗?我什么也不知道……。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我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北宫见末央抓狂,心想她是受了刺激,也不敢再逼问她什么了。“好好好,哥不问,你冷静下来好吗?”   “哥,我想去看看司翊,你帮我想想办法好吗?”   北宫很为难,天羽说司翊不宜受到打扰,谁也不让见,加上天羽这个时候对末央有偏见,自然是不会许他带她去勤政殿的。   “夫人,你刚醒来,身体还未完全康复,你现在走路都不方便,怎么去看国主?依我看你还是先养好身子,等国主醒来,自然会来看你的。”北宫不让她去看司翊实则是在保护她,眼下天羽对末央生了恨,她越表现的不安分,天羽便越会动怒。他是宫外之人,也不能总陪在末央身边,他也是害怕自己不在的时候,末央出什么意外。   “哥,我想他了,你带我去见见他吧!他是因为我才变成那样的……。”末央一想起司翊便不自觉流眼泪。   北宫终归是心疼妹妹,他不忍看她难过,于是安慰道:“你别难过了,哥答应你,一有机会便带你去。”   “嗯……!谢谢哥!”   “傻丫头,哥真后悔,当初还撮合你们,其实,你要是活在宫外,便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   “夫人,奴才给您送饭来了。”   “搁那儿吧。”末央无精打采看着手里的书,支呼道。   “夫人,我是予仓啊!”   末央瞬时将头从书里钻了出来,一见果真是予仓,心里安心了许多:“予仓,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夫人,那日我冲进芷罗宫准备去救您,见国主将你带出来了,便悄悄撤离了,怕留下反而会拖累您。”   末央笑道:“谢谢你。”   “夫人,其实你昏迷这段时间我也有来探望过您,见您久不醒来,予仓很担心您。”   “我这不是没事了吗?”   “夫人,都怪我,本来告诉你那些事,是想让你免于危险的,反而给您带来了更大的麻烦……。”予仓很是内疚。   “予仓,无论你怎么想,我都得谢谢你告诉了我。”   “……。”   北宫没有失信末央,他趁着夜色朦胧,避开天羽安排的侍卫带末央来到了勤政殿。   巡视大将军今如是亲自守在勤政殿外,他故意支开手下的人放北宫跟末央进去的。今如是知道司翊对末央的感情,也知道末央不会伤害司翊,也才决定帮北宫瞒过天羽。   “司翊,我来看你了……。”末央握着司翊的手,泣不成声,“司翊,我好害怕,好害怕呀,你快醒过来好不好……。”   北宫看不下去,他退出了偏殿。他眼下最担心一件事,也是黎南宫最担心的一件事。   徐家人同居家人是戌罗朝堂中影响力最大的两大家族,这两大家族都因家有女儿入宫为眷衷心于朝廷。前不久本襄夫人被打入西苑,居氏家族的心里已是不满,可碍于国主还有徐氏家族为支,硬是憋住了怨气。如今若是天羽美人联系家族里的人,同居氏家族的人一起给国主施压,那可是要动摇国体的。   北宫能够看得出来,天羽对司翊的感情非同一般,不管天羽之前同末央如何的来往,如今司翊因为末央受伤,她心里定是难以原谅末央的。   北宫就怕天羽一时冲动,想趁司翊昏迷之际借助自己徐氏家族的力量伤害末央。只要徐氏家族一动,想来居氏家族也一定不会闲着……   他只能祈祷司翊能快些醒来。   “司翊,我杀人了……,呜呜……,我好怕,我杀人了……。你快醒醒吧!你不在,我好怕!”末央总归是个女儿家,经历这么多的事情后,她变得不堪一击。   因为一己私心杀害桑住,末央很内疚,尤其是见证了那么血腥的场景,她自醒来之后一直无法安睡。但是她并不后悔那么做了,桑住必须死了她才能放心,他的尸身也必须被毁掉,她不能让别人知道,骄阳美人其实是个男人伪装而成的。   “司翊,天羽不让我来见你……,我好想你,她不让我见你……。”   末央的眼泪如数落在司翊棱角分明的脸上,再从他的侧脸滑落不见,北宫站在一旁看着,他分不清哭的人到底是谁……   “司翊,你是不是不想管我了?我知道错了好不好?我不该总惹你生气,让你担心……。”   “傻女人,你就这么不想朕睡个安稳觉吗?”司翊挣扎着睁开了双眼,他的声音有些虚弱。   “司翊!司翊……!”末央见司翊醒来,她激动地扑入了他的怀里。   “国主,你醒了!”北宫欣喜不已,他没想到,连太医都束手无策的结果,会被末央的哭泣所击破。   “是谁欺负朕的央儿了?让她哭的这么伤心?”   “呜呜……!司翊,你总算醒了,司翊,我不要离开你……!”   “好了好了,你还让不让朕起来了?”   “哦,好!我扶你起来!”末央这才擦了擦眼泪,搀扶司翊下床。   “国主……!”北宫百感交集,上前一步,难得一次认真地行了君臣之礼。   司翊推了推手嫌弃道:“朕的末央如此便罢,北宫你还是不要这样了,朕心里瘆得慌。”司翊绕过他走出了偏殿,随后又从主殿来到了勤政殿的门口。   “啊?国主……!”殿门一开,今如是携殿外的一干人等下跪做礼。   “起来吧!朕不过病了一场,发现身边的人都客气了不少!”他似半开玩笑。   司翊带末央回了梅兮宫,他一路拉着她的手,他们彼此都没有开口说话。司翊心中有许多困惑需要末央作答,而同时他又没有把握她会如实告诉他。末央心中藏了那么大的事,还有无尽的恐惧,她多想告诉司翊,希望他能替自己分担一点,可偏偏她什么也不能说。包括方才在勤政殿,司翊到底有没有听到她说自己杀人的那些话,让她心里难安的很。   得到北宫传信,黎南宫也连夜进宫了,看到司翊无事,他也抑制不住激动,冲上去就给了他一个拥抱,惹得北宫跟今如是都忍不住调侃他。   天羽知道司翊醒了,她没有立即去探望他,因为他是为末央而醒的,不是为她。   “本襄夫人,国主让卑职来接您回宫。”   本襄微微打量今如是,她像是早有预料一般,起身也不做打理便径直走出了西苑。   黎南宫建议司翊先将本襄夫人放出来,归还其千印,稳定住居氏家族这边的人。这自然不足以说服司翊,黎南宫在宫中碰巧抓住了那个曾给他跟末央下药的宫女,经那宫女招供,他们已经得知那日想借黎南宫害末央之人是骄阳美人,而并非是本襄夫人。司翊自知冤枉了本襄,却也不想示弱,只是命人将其接出了西苑。   “美人,国主来了!”   “他来了?”天羽欣喜不已,随即她脸上的笑容便烟消云散了,“他可算记起我了!”   司翊走进邀月宫时,并未在门口见到天羽,心里还是有点失落,以往她总是能提早在宫门口等着他的。   天羽背立着位于宫殿中央,她在等,等他先呼出她的名字,或者,他先上前拥抱她……   “天羽,朕来看你了……。”   天羽闻声转身,她看着他,想管住自己要靠近他的步伐,可终是没能管得住,她冲上前,踮起脚尖吻了上了司翊的唇。   “国主,臣妾知道,您一定会醒过来的。”   “这些日子苦了你了。”司翊反抱住了她。   天羽突然推开他不悦道:“听说是末央将您唤醒的?”   “朕是该醒了,不是谁将我唤醒的!”司翊是第一回见天羽吃醋,她以前可不这样的,如今如此,倒让他心生压力。   天羽这段时间大多时候都在陪伴着他,这是今如是说的。司翊心想,自己遭遇此劫,天羽定是害怕失去他了。天羽平日里虽喜笑颜开的,其实她内心很脆弱,这也是司翊一直竭尽所能要维护她的原因所在。   司翊之所以醒来,是因为他在梦里听见了末央的哭声,他知道是末央在找他了。当然,他不能将实情告诉天羽,眼下的天羽已经学会显露感情了,他不想因此让她针对末央。   “那您今夜可以留下来陪臣妾吗?”   司翊不想犹豫,但他还是犹豫了一下,见天羽的眼神从期待转为复杂,他笑着点头答应了。   天羽哪能想不到司翊的心思,她入宫快九年了,陪在他身边也快九年了,她怎么能不懂他在想些什么……   可是她不能再心软了,桑住已经不在了,在这个世上,除了她那对将她当作棋子利用的爹娘,她最留恋的便是司翊。司翊是她这一生中,唯一能带给她安稳的人,她不能没有他!   “女人,你说女人,我们争来争去,得不到国主的心,我们到底为何而争?”本襄茫然了,若何自尽,骄阳被杀,她感触到了繁华不可一世,年华不可长存。她们这些身处后宫的女子,时时刻刻都在玩弄心机,到底为的是什么?目的达到了吗?到头来又会是何种下场?   一来替她掖好被子,安慰她道:“夫人,莫要再多想,刚从西苑回来,您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一来啊,我是真的累了……。”本襄缓缓闭上眼睛,“自打若何自尽之后,我心里便莫名空了一块儿。”   “夫人,得到一个人的心真的要比富贵荣华重要吗?”一来问。国主只有一个,后宫女子三千,争的人那么多,又有几人争的是国主的真心?   “这宫中女子从入宫那一刻开始便失去了拥有爱情的权力,可谁又甘心呢?只有争呗,可争来争去,到最后才发现,自己得到的不过是一些物质方面的东西。国主的心只属于他自己,又岂能是谁想得到就能得到的?”   “可是夫人,既然都失去了爱情,为何还要放弃其他?难道生活没有了爱情便无法进行了吗?”   “也许你说的有许多人都在做着,但我想要争取的仅仅是夫君的一份关怀而已……。”   “……。”   “兴许在末央出现的那一刻我便失去了机会,我认了输,心中却仍是不甘。”她睁开眼睛,对一来说道:“你拿着我的信物出宫去吧,我想在最后帮天羽一次……。”是的,她宁愿国主爱的人是天羽。末央她不该出现在戌罗,她不过是蛮人,本襄可以输给天羽,却不甘输给一个什么也不是的蛮女。 ☆、朕不许,谁也不能动她   第82章:朕不许,谁都不能动她   天象文臣葛耶赫大肆请奏:“国主,臣夜观天象,发现煞气东来,导致紫阳星陨落,此乃大不吉之兆啊!”   “啊……?为何会如此?”   “莫非与冰池被封有关……?”   “不知道啊……!”   葛耶赫不顾群臣议论,他接着说道:“这煞气袭来,是因有灾星携带污秽之气从东面而来,散至戌罗王宫。臣以为,这灾星便住在国主的后宫之中,国主当立即下令,将其处死才是!”   司翊冷嘲道:“朕这后宫之中几千人,不知葛爱卿口中的灾星指的是哪一个?”   葛耶赫听出来司翊的语气不和善了,他看了朝阁大臣徐博跟居隆羲一眼后,咽了咽口水,决定继续说下去:“国主,这祸从东来,东为镜国,这灾星必是从镜国联姻到戌罗的公主!”   “哦?那怎么就不可能是东边陪嫁过来的宫人呢?”司翊大笑道:“葛爱卿这天象好像不是看出来的,倒像是计划出来的吧?”   葛耶赫扑在了地上,他大呼道:“国主,臣观天象几十年来,一直都是恪守臣之本分!这紫阳星陨落可并非小事,轻则伤国,重则亡国啊!还请国主重视!”   司翊怒道:“胡说八道!你这是在诅咒朕要伤国亡国吗?!”他此言一出,众臣纷纷下跪。   “国主,自打末央公主入宫以来,我戌罗不是发生百姓□□,就是水灾不断,暂不说这些,大镜公主在宫中残害未出世的小王子,还用极其残忍的手段杀害了骄阳美人,灾星若不是大镜公主末央,还能是谁?”   “荒唐!朕的末央岂能容你说三道四!况且,朕后宫中事,你又是如何知情的?是勾结后宫中人了?还是你自己算出来的?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你敢污蔑朕的夫人,朕就不该放过你!”   “国主,葛耶赫所说并不无道理!还请国主息怒。”居隆羲请礼道。   “请国主息怒!”唯北宫以外,众臣请愿。   徐博也附和道:“老臣知道,后宫之事是国主的私事,可国主是所有戌罗人的国主,试问国主的私事臣等关心何错之有?臣等望戌罗昌盛,希国主金安之心天地可鉴,若国主要因为一个灾星来怀疑臣等的忠诚,臣等绝无怨言!”   居隆羲看向徐博,心下觉得他说的很好,好一个臣等,就算朝中有人有反驳之意,司翊正在气头上,也不会有人急着起来表明跟他们异样的立场。加上他们徐氏家族跟居氏家族在朝堂中的威望,这冷场的局面是注定能维持下来的。   周霖紧接着说:“国主,末央夫人入宫之时脸上带有妖图,臣认为葛大人之预言是有根据的。”   司徒钦又附和道:“吾国同镜国的关系已经破裂,国主,灾星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啊!”   范宏也请礼说:“国主,后宫之事虽与外界分隔,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臣也听说了很多关于末央夫人祸乱后宫的事情,望国主能为了戌罗的未来,忍痛割爱。”   司翊大怒道:“你们这帮老匹夫!处理水灾一个个窝囊,干涉朕的私事,是一个比一个积极啊!”   “我从不信什么天象!”北宫突然说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凡事讲求证据,你们有人说末央夫人这样,有人说她那样,可是谁又有证据去证明你们所强加给她的罪状!”   “国主,不是臣等要为难末央夫人,而是她生来便注定是我戌罗的煞星,为了戌罗安宁,她必须死!”葛耶赫也得了徐博的经验,开始呼臣等了。   “国主,末央夫人心思不正,残忍至极,扰乱后宫,罪该万死。传闻国主如今最宠爱于她,还望国主三思,听臣等肺腑之言!”居隆羲道。   “国主,末央夫人不像他们说的那样,你不能听他们之言处死她!”北宫跪地请愿。   黎南宫比起北宫,要理智许多,他道:“国主,有关于末央夫人的许多事情诸位大臣也只听到了片面之词,臣以为当先将末央夫人打入天牢,由刑部的人进行调查,若调查之后属实,还望国主忍痛割爱。”   “南宫大人这话莫非是在说我们这一干老臣都是道听途说,想诬赖末央夫人不成?!”居隆羲道。   “国主,末央夫人到底有没有祸乱后宫,您心里最清楚!”徐博道。   “朕清楚什么?朕又该清楚什么?”   “国主,红颜祸水,死不足惜。末央夫人命数过硬,她势必会給戌罗带来厄运,望国主为了戌罗,下旨赐死末央夫人!”葛耶赫得到帮衬,心里的底气足了许多。   “国主,您不可以这样做啊!”北宫恳求。   “尔等一口一个戌罗,朕难道心里就没有戌罗了吗?朕不管末央是不是什么煞星灾星,她只是一个女人,只是朕的末央夫人,朕不许,谁也不能动她!”司翊大怒,他该怎么做什么时候轮到他们一个二个来指手画脚了?他才是戌罗的王,末央是他的女人,他若能包容她过失的能力都没有了,他何以被称作一国之主?   “国主,您已被妖女所蛊!在如此下去,后果不堪设想。国主,当断则断,处决末央夫人吧!”葛耶赫连连福地道。   “望国主忍痛割爱,除去祸患!”徐博大声请愿,随后有众臣跟从。   “好一个忍痛割爱!原来,在你们心里,朕的国家脆弱到会被一个女人攻克!”司翊起身,缓缓走下龙椅。   “国主……!!!您若不处死末央夫人,臣等便在紫阳殿长跪不起!”居隆羲喊道。   “国主若不处决末央夫人,臣等便长跪不起!”众臣请愿。   “那你们便给朕跪着!”司翊愤然离开了紫阳殿。   天羽来了,末央正坐在院中雕刻最后一只木皿,她能感受到她的靠近。   天羽见她刻的认真,没急着打扰她,她不得不承认,末央真的是个心灵手巧的女子,她所精的非一般人能精,她所会的非一般人能会。   “桃花……?曾听你说过,其代表吉祥如意。”   末央刻完最后一朵花苞,她放下木皿跟刻刀,这才缓缓将注意力投掷到说话人的身上,“你可是来逼我的?”她问。   “不,不是我要逼你!”她含笑嫣然,笑里无害,“满朝文武跪在紫阳殿向国主请愿,你不死,他们不起。国主下了禁令,不得在宫中宣扬此事,我明白,他是怕你知道,可是你却不得不知道,不是吗?”   “我不死,他们不起……!”又是群臣相逼!末央心下苦笑,看来她是逃不出宿命的无端安排了。   “你既然爱司翊,就应该知道,该怎么做才是对他最好!”   “你们都盼着我死……,好……,我死……。”末央去拿石桌上木皿和刻刀,她准备进屋了,手触到了刀刃,她却全然不顾。   “你就算死了也不会遗憾的!”   “我还想再问你一个问题……。”末央转身说。   天羽愣了愣道:“什么问题?”   “前国主司亦天的死,可否与桑住有关?”   “桑住最恨的人就是他,他会死在桑住的手上,我一点不觉得奇怪!”   “是他给前国主下的毒?!”末央很期待得到天羽的肯定答案,如果司亦天之死是桑住所为,那便与她父皇无关,与镜国无关。   “毒?”天羽讽刺道:“桑住最擅长用的不就是毒吗?”   “那无双的孩子之所以会流产,也是桑住下的毒是吗?”对于无双,末央始终有亏欠。   “你说的是那个卑贱的娇娘美人吧?不,这你可冤枉桑住了,是我做的。”   “是你……!”末央忍不下怒气,她丢下手里的东西,冲上前就要打她。   “你这一掌若敢打下去,我会让你知道后果有多严重!”   末央被天羽震慑住了,她僵在空中的手尴尬的收了回来,“为什么?为什么要伤害她?”她问。   “因为你吸引司翊的东西是自我,也是那副奢侈的好心肠,我不过是想让你尝尝众叛亲离的滋味,可偏偏司翊选择相信了你!”   “呵……!我从未怀疑过你……。你跟桑住那么熟,那狼牙琴若是他之物,你也该会用,是我太笨,现在才想起……。”   “狼牙琴是桑住曾赠于我的定情信物,是我带入宫中的。”   “什么?!”末央没想到,她一直活在天羽设置的谎言里,“那它又怎么会为唯美人所用?”   “当初入宫之后,我便将此物代表心结锁入剑阁了,宫中流言,一半真一半假,唯美人不过是听信了真的那一半,狼牙琴是她从剑阁偷出去的。这就是当初为什么她死不认账国主无法继续追查下去的原因,因为狼牙琴被唯美人送回了剑阁,而你宫人的供词却提及了狼牙琴为凶物,一样好像不该会出现在你宫中过的东西。”   “我会掉入冰池也是你设计的是吗?”若狼牙琴本是她所有之物,那有很多疑惑便迎刃而解了……   “那是桑住做的,可与我无关。他虽一心想着要报复司翊,可他另一方面是爱着我的,他不希望我难过。”   “你竟能说的这般理所当然……,可笑的是他不知道,他深爱的女人却在想方设法的要杀死他!”   “杀他的人是你!你忘了吗?你不仅杀了他,还让他尸骨无存!”天羽靠近末央,她居高临下,狰狞的面目让末央心生恐惧。   “你若继续活着,司翊会失去的就不止是你了,你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末央望着天羽离开的背影,她游神半晌,缓缓瘫坐在地。   “国主,可先将末央夫人打入天牢,随后让北宫前去劫狱,将末央夫人救出即可两全了不是吗?”   “朕不受任何人的威胁!谁敢动朕的末央,朕便杀谁!”   “国主,你冷静一点!”司翊性子倔,这脾气一上来,黎南宫还真是没办法。   “我这就带央儿离开!”北宫不知道司翊能撑多久,一边是江山,一边是美人。而对于他自己来说,一边是富贵,一边是妹妹,他可以毫不犹豫的选择末央。   黎南宫拦下了北宫,他道:“北宫,国主糊涂冲动就罢了,你怎么还不嫌事大啊?末央夫人本就非议凿凿,你再带她出宫,是想再给她补几条罪状?”   “朕带她走!”   “国主!”   “国主……!”   “我自己走。”末央站在勤政殿门口,她今日换了一身素装,像是要出远门的行头。   “末央,你来做什么?”司翊正在心烦,他不想在这种时候见到她。   “我说,我要走!我要离开这里!我受够这里的一切了!”末央强忍着泪水,她一气呵成,喊出了这一连串的诀别。   司翊的表情缓和了下来,他以为末央是听到了些什么替他为难了,上前搂着她说:“末央,你说什么呢?朕不会让你离开朕的!”   末央狠狠地推开了他,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也变得跟天羽一样了,满心的怨气,“司翊,我末央这一生只爱一个男人,那就是我的皇兄末渊!你在我心里,什么也不是!”   “末央……,你别再说气话了,朕知道你是爱朕的!”司翊无比震惊的看着她,她的话已经伤到了他。   “我从一开始就是想利用你,谁让你活该,竟然会爱上那么一个丑陋任性的我!你不是说过只要我想回镜国,你便会放我走吗?我现在就想走!你放我走!我不想死在一个我厌恶的人身边,我不想死在这个散漫着仇恨气息的国度!”   “末央……,朕很难过,你不要再说让朕难过的话了好吗?你不要害怕,有朕保护你,是没有人敢伤害你的!”   “……,”末央拼尽全力才没让自己的眼泪肆意,看到司翊因为她,如此无奈,无助,她好心痛……   “末央……,朕不管你是不是煞星,有没有祸乱后宫,朕早已将你当作朕的一切了,朕不能没有你啊!”他起步上前,末央大步后退。   “那是你的事!与我何干?”末央冷冷说道:“我不爱你,我甚至十分的厌恶你,求你放我走吧!国主!我跪下求你!你是保护不了我的,我怕死!求你放过我!”   “末央!”司翊仰了仰头还是没能倒回眼泪,他强行将末央拉进了怀里,任她挣扎,俯头吻上了她的枯唇。   为了推开他,末央花了好大的力气,“司翊!你放开我!你若再这样,我便死给你看!”   “呵……!”司翊松开了她。   “……!”末央方才咬了他的舌头,而他却忍痛硬是没有松开她……   两人嘴角都带有血迹……   “我走了。”她说。   “你走不了的!没有朕的通行令牌,你是走不出这王宫的!”   “那我可以硬闯,反正在这里活着等于死了,真的死了倒好……。”她说完便转身离开。   司翊很慌乱,他不知道该如何去留她,看着她一步又一步走出了勤政殿的门槛,他抬手擦了擦眼泪,眼泪越是放肆,突然,他重重地跪了下去……   “朕求你,求你,求你不要离开朕!别离开朕好吗……?”   黎南宫跟北宫以至殿中所有的人都即刻陪跪,他们跪的不是末央能回头,他们跪是因为他们的王不能跪任何人……   末央身子一震,她看着身边的侍卫一个接着一个往下跪,她没有回头,却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不能回头,事已至此,她若回头便会前功尽弃……   “央儿,你回来吧!”北宫从未见过司翊这样低身下气过,他是将她看得比一切都要重要了……   末央不敢回头,因为她已经泪流满面……   她停了下来,她看着那支由后背直穿她心脏的箭,箭头上有鲜血滑落,她知道,那是她的……   “央儿……!”北宫恨自己,恨自己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阻止司翊,而是一心想着要去推开末央……   末央倒在了地上,因为是正午,有难得出现的太阳,她的脸贴在石板上,竟然没有感受到戌罗长年的冰凉……   司翊看着她倒下,看着她不再动弹,他僵硬地一步一步的走向她,失魂落魄。他抱着她,脸上爬起了一抹笑意,他在得意,他说:“央儿,你再也不会离开朕了,对吗?”   末央不能认输,她拼尽最后的力气,只对他说了最后三个字,“我……恨……你。”   北宫痛哭在原地,他知道他最终还是失去了自己唯一的亲人……   黎南宫看着失魂落魄的司翊,他亦忍不住鼻头发酸。这个结果,想必是末央早便设计好的吧。   末央在司翊的怀里像是断了筋骨的娃娃,她好像在做梦,梦到了什么让她害怕的事情,以至于她已经闭上了双眼,眼角却还有清泪滑落……   司翊是真的疯了,他将末央的尸体抱回了梅兮宫,整日整夜的陪在她身边,生怕她会一个人,生怕她会害怕。   “央儿,你怎么就是不理会朕?朕知道错了,朕不应该杀你,你活过来吧!你要去哪里朕都不再阻拦你……!”他抱着她冰冷的尸体,泣不成声……   “国主,她已经死了,你再这么伤心下去她也不可能活过来!”天羽不知道逼死末央是不是值得,看司翊这般痛苦,她实在是不忍心。可末央已经死了,她死了啊!再放不下又能如何?   司翊起身走向天羽,他眼里是无尽的冰冷,“是你害死朕的末央的!”他死死地掐着她的脖子,他已经全然忘却了与她昔日的情分。   “国主……!你已经杀死了末央,……还想杀死我吗?”天羽凸出的眼球中并无恐惧。   司翊推开了她,末央是他自己杀的,他最该怪的人不该是别人……   “末央她心里从未装有过国主,您何苦再自欺欺人……。”   司翊这又才想起末央死之前对他的绝情,天羽说的不错,末央从没有爱过他……   “传北宫进宫!”   “是!”   “她说她厌恶王宫,厌恶这里的一切,你带她离开吧,她生前喜欢桃花,便找个长满桃树的地方安顿她……。”   “国主……!”北宫觉得自己挺可笑的,他竟然有劝司翊节哀顺变的想法。他走到榻前,毫不犹豫的抱起了面若霜雪的末央,他欠她一份自由,却不想是在她辞世之后才得以实现。   “北宫,是朕对不起你。”   北宫停了下来,他淡淡说道:“这是央儿的选择,若说错,错在我,是我没能在来得及的时候带她离开。”   回洛是戌罗偏南方向的一个小镇,听说这个镇子风水奇怪,这里的桃花全年都有开放。北宫花重金买下了当地的一片桃花园,将末央葬在了花园里。他摸着厚重的墓碑,有花瓣掉落在末央的坟头。   予仓一路上都躲在马车下面,末央死后,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便跟着运尸队伍出了王宫。北宫离开后,他来到了末央的坟前,他心里很难受,因为没有眼泪,他只能用抓狂来发泄心中的悲痛。   司翊封锁了末央离世的消息,不是因为害怕这个消息会传到镜国,而是他自己无法接受末央离开的事实。他想当末央不曾来过,他不曾爱过,他们从来就不曾相识…… ☆、怎么又是你   第83章:怎么又是你   临近过年,街头巷尾都很热闹,到了夜里更是如此。华灯四下,上凉灯花,小孩儿嬉闹成群,大人们脸上都洋溢着喜悦之情。   清风茶楼生意一直都很不错,来往的客人络绎不绝,相较于几年前,现在茶楼的规模要大上许多,店里的伙计也增多了不少。有三位意气风发的男子位于月台前的一张桌子,其中两名男子相谈甚欢,而另一个男子却埋头喝着闷茶。   “我不想培养依附势力,到时指不定又要掀起什么不必要的麻烦。所以,这婚我是成不得的。”末渊喝了口茶,慢悠悠道。   林风华板下了脸,这下明白末渊为什么找他们喝茶的心思了,合着是找他们来商量如何破坏他婚事的!   “这事儿我不干的!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亲!”末渊好不容易要成个亲,林风华是巴不得的,让他去破坏婚礼,打死也不愿意!   “九弟,他不帮我,你可不能不管我!”末渊想着还是先得到末徙倚的支持比较好,怎么说林风华还是有些畏惧末徙倚手中的剑的。   末徙倚装作没听见,事实上他认可林风华的意思,他这个七哥也怪不争气的,都二十一岁了,还孑然一身。   “还有两天,你们要是不答应我,那我只有自己想办法了!”这所谓的自己想办法,当然就是正面悔婚了。   林风华敲了敲末渊的榆木脑袋道:“你说你怎么回事?啊?实话告诉舅舅,你是不是……那个?”   末渊被林风华那个眼神吓到了,他问:“哪个呀?”   “就是那个那个……那个呀!”林风华看着自己那两个无比茫然的外甥,有些气急败坏,他要说的那个自然就是那个呀!   他压低声音说:“你不会喜欢男人吧……?”   末渊刚含进嘴里的茶水如数全喷了出来,喷得林风华一脸,末徙倚反应快,没被误伤。   “你干嘛喷我?!”林风华意见大发了。末渊用手巾擦了擦嘴,无比坦然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不喷你喷谁?   林风华快气死了,顺势拉起末徙倚的衣角擦了擦脸。末徙倚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他意识到的时候,林风华的椅子突然倾倒,上面的人被狠摔在了地板上。   “你们合起伙欺负我一个人!懂不懂尊老爱幼!懂不懂!”林风华扭了扭酸痛的腰肢之后,才去扶自己那把受伤的椅子。   “浮萍,一定要抓住他啊!”子戚实在是跑累了,只能将自己目前毕生的心愿交托给会武功的浮萍。   “别跑!把钱袋留下!”浮萍虽然失忆了,但之前所会的武功还能施展得出来。她动用轻功追那个偷子戚钱袋的人,那个人轻功不怎么样,跑的却十分快,她总是差那么一点就能抓到他!   “哇……!女侠追贼啊!你们快来看啊!”林风华提着手里的椅子,俯身出窗台,看着楼下的追逐大战,看的不亦乐乎。   末渊心下好奇也走过去看,他不由感叹道:“光凭两条腿跑就能赢轻功,好厉害呀!”   一向淡定自若的末徙倚也忍不住上前探看,这时候那贼已经快跑出他的视线范围了,但他认出了追逐那贼的女子。不等末渊跟林风华反应,他便运用轻功跃出了窗台。   “哎……?徙倚,你去哪儿?!”他们出来聚会这事是十分隐秘的,可不能引起别人的注意。   末渊拍了拍林风华的肩膀笑道:“这样也好,省得干坐着心里难安。”   “咱们先走吧!”林风华查看了一番四下,这才催促着末渊下了茶楼。   “王爷!”浮萍没想到末徙倚会出现,惊愕着不知该说什么。   末徙倚瞪了浮萍一眼,顾自又追了上去。   子戚气喘嘘嘘追了上来,见浮萍没有追到小偷有些失落,“哎哟,这下糟糕咯。”本来想给满姑卖床新床单送给她做新年礼物的,她们俩攒的那点钱全被贼给偷去了,这下没钱买床单了!   “王爷去追了……!”浮萍面无表情道。   “什么……?!王爷知道我们偷偷跑出来了!”   “嗯……!”浮萍认认真真地点了头。   子戚若有所思道:“咱们即刻回去,若是王爷问起,咱们就死不认账!”她这招是跟末央学的。   “能行吗?”浮萍很怀疑啊,跟子戚在一起这么久,就没发现她除了老实的认真以外,出什么点子还有靠谱的时候。   “王爷飞那么快,咱们得快点了!”子戚不等浮萍反应,拽着她就往回跑。   长月是能跑,可遇到能追的,她双脚也难敌轻功啊!她猛地转身扑腾一下跪在了地上,眨眼功夫一双修长的腿便降落在了她面前,随后那个人的裙摆才缓缓落下。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长月认错的态度极其诚恳,头也给磕了,钱袋也准备供上。   末徙倚强行掰起了长月的下巴,果真如他所料,见到他,她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王爷……!不是!那个……!我……?”她麻溜儿将手上的钱袋又藏回了身上,打着哈哈道:“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偷她钱袋的!”   “……。”末徙倚来了兴致,想看她一本正经的胡说,抱着剑傲然站在她面前。   “好吧,我说实话,我本来只是路过宸王府的,见她们鬼鬼祟祟从王府里面出来,便一时兴起偷了她们一只钱袋,我是准备要还给她们的!”长月顿了顿又说:“可是,我不知道她们之中有人会武功,我打不过啊,所以我就跑咯,然后冤家路窄,又被你给逮住了……!”   末徙倚眉头紧蹙,他在乎的不是这一只钱袋,而是她为什么又会出现在镜国。   “我跟我爹一直在戌罗,听说皇上就要大婚了,这才回镜国聊表祝贺的!”为了加强语气,她又补充道:“怎么说我们也是大镜的子民,皇上大婚,怎么也得回国感受一下普天同庆嘛!”   末徙倚打算放过她,想她这人虽然顽劣,但也不像守不住秘密的人。若她哪天真敢将偷毁圣旨的事情说出来,便是她自己活的不耐烦了,也不怪他没有提醒过她。他扫了长月一眼,转身离开了。   长月见末徙倚走了,心里放松了不少,她可没想到,自己刚回镜国就能遇见末徙倚。当然,某个人是不会承认,她刚到镜国,一天到晚没事就跑去宸王府附近瞎转悠的。   “哇……哦……!”好痛啊,脚都起泡了!长月心里直骂末徙倚。   其实以末徙倚的轻功,根本用不着追她好几里地,他是故意让她吃吃苦头的。   末徙倚看着那个一瘸一拐走近的人,心下忍不住觉得好笑,她是不跑了才知道脚痛的吧。   “王爷……?你怎么还没走?!”长月立马站直了身子,像一个高素质的犯人一样,等待处置。   末徙倚也不说话,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背过身去蹲下。长月愣了半晌,她不想明白末徙倚的意思,因为末徙倚不可能那么好心要背她的,但她还是不知不觉走到了他跟前。   “王爷,我脚没事!我自己能走的……!”她话未尽,末徙倚已经出手将她揽在了背上,她惊慌之下抱住了他的脖子。   “王爷……,那个,我家不太合适被您知道,你放我下来,我自己回去吧!”她可不想让末徙倚知道她住在哪里,万一哪天又得罪了他,他叫官兵过去将他们长家镖局一锅端了怎么办!   末徙倚懒得支会她,谁说他要带她回她家了?   长月因为看不惯聚仐当地的县官贪污腐败,冲动之下炸了人家的县衙。那县令也不是吃干饭的,不知从哪里找了几条比她还肥的狗,每天让衙门的人在街上牵着狗晃荡,那狗的鼻子很灵,一闻到身上带火药味的人就狂叫。据说聚仐县衙被炸一事还惊动了戌罗朝廷,朝廷也派出了大量的人来追查此事,长顺怕长月有危险,这才带着长家镖局的人又匆匆搬了家。   长顺长叹了一口气后问大胖道:“大月那家伙又跑哪儿去了?”   大胖学着他的样子长叹了一口气后回道:“不知。”   长顺愣了一愣道:“那你叹个屁气啊!”   大胖无辜的走开了,他叹气是因为他觉得他们这个当家的生个那么不安分的女儿实在是太不容易了。他得时刻准备好,下一次的搬家!   “王爷,以我的身份,到贵府做客有所不妥吧!”还不等长月客气完,末徙倚就将她丢到了地上。   “啊……!”当长月认认真真惨叫一声过后,末徙倚便没了影。   听说末徙倚回府之后浮萍跟子戚都陷入了紧张之中,可久久不见满姑来唠叨她们,她们心想定是末徙倚没有跟满姑说她们二人偷偷出府去的事。   “也不知王爷带那人来府上做什么,不说安排厢房,也不说放他离开!”   “王爷不喜欢下人嚼舌根,嘘……!”   子戚见那两个丫鬟走远后,她忙跑去了浮萍的房间。她听浮萍说末徙倚是去追了那个偷她钱包了的,如今他回来了,还带了个人回来,那很有可能他带回来的便是那个贼了!   浮萍是不太想去看的,子戚硬拉着,她只得跟她一起去了。   “就是她!”子戚一见蹲坐在前院里的人,便撸起袖子要上去大干一场。   长月完全不知道有危险靠近,院子里有两名侍卫看着她,王府的大门关着,她轻功不好也飞不出墙去,想刨个洞爬出去也不太方便。她就知道末徙倚不会好心帮她的,他竟然使用美男计蛊惑她上钩。   “无耻!无耻至极!”长月刚一埋汰完,就被人推倒在地。   “好你个贼!敢偷我们的钱袋!看我不好好教训教训你!”子戚冲上去就是一拳打在长月的背上,她不会武功,那一拳反倒将她自己的手打痛了。   “浮萍,每人一下,该你了!”   “不太好吧……?”浮萍看向看守小偷的侍卫,他们好像受了谁的嘱咐,专门负责看她们如何打那个贼的。   “两位姑奶奶,别打了,我把钱袋还给你们!”长月将偷来的钱袋扔给了她们,所谓破财消灾嘛,她丢的姿势很气派。   “钱袋找回来了,算了吧!咱们走!”浮萍强拉着依旧不满的子戚离开了前院,她是怕惊扰了末徙倚,惹得他不高兴。   “王爷,你放过小的吧!小的再也不敢偷东西了!”长月这番肺腑之言很合理的没有得到回应。   镜国的天气已经转凉,夜越深,长月便觉得越冷,她心想府上其他人该都睡了,也不再喧哗了。不是她心地善良,而是她怕吵醒末徙倚后,她的下场还不如吹这冷风。   “……!”末徙倚从床上坐了起来,他听着屋外滴答滴答的声音,知道是下雨了,穿好衣裳后,他忙取了雨伞出了房间。   “两位大哥,你们太让我……让我感动了!啊切……!其实你们可以到屋檐下面去的,我都答应你们不跑了!啊切……!你们还非得陪我淋雨……!啊切!重点不是这个,你们……你们要淋雨就淋嘛!干嘛非要我也淋?!啊切!啊切……!”   “怎么宸王府的人都这么不苟言笑啊……!真是的!啊切……!你们也淋了这么久的雨,为什么就……,啊切……!就没事呢?”长月抱怨着坐了下去,站着淋雨腿麻啊!   “嗯……?”雨明明没有停,为什么没有雨水落在她的身上了?她抬头,看到了那张绝世容颜,她咬了咬牙,又低下头不去看他。   满姑站在墙角处看着院中的场景,她欣慰的笑了。她是见过长月的,之前长月受伤昏迷后,是她替她换下的脏衣服。   末徙倚是个冷脾气的人,他一向不会刻意为难谁,大多事情都是按铁规矩来办。他明知道她是个贼,还要冒险救她,如今又表现的像个孩子似的捉弄人家,满姑心想,如果不是这个姑娘太让人讨厌的话,那便是末徙倚喜欢上人家了,只不过他自己还不知道而已。   “你干嘛?!”长月想挣脱他的手,可他握的太紧。   末徙倚将长月带回了自己的房间,拿了自己的衣物给她换。长月虽是个贼,但也总归是个姑娘家,她不好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里换衣服吧?何况房间里还站着一个面若冰霜的王爷。末徙倚倒也明白事,他触了触鼻头转身走出了房间。   末徙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对于那个总是不知什么时候就出现的女人,他挺生气的,他会带她回来,是因为,他觉得放她走之后,她不主动出现,他便找不到她。   末徙倚等了良久不见里面有动静,他心想不好,那女人该是又逃了!他冲进房间后,果然没见到长月的影子,看着被打开的窗户,他心里莫名有些失落。   “啊切……!”   末徙倚闻声扭头向门口看去,见长月就贴着墙站在那里。   “哈!哈!哈!王爷,这衣裳挺合身的!”长月晃了晃群摆,适时她“啪”的一下摔在了地上……   那衣服是末徙倚的,任凭她如何穿也是不可能合身的,这不,她刚口不对心完就遭报应了。   长月从地上爬起来后,末徙倚直接拔剑,“嗖嗖”几下就将她身上的衣裙切去了一大截。他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作品,稍后收了剑。   “……!”长月收了收惊呆的表情,“王爷,您不觉得随便用剑很危险么?”   末徙倚盯着她脚上那双湿漉漉的绣花鞋,眼色瞬时黑了下来,他应该怎么想?她整一个就是男人装扮,唯独穿双绣花鞋!   “我这鞋漂亮吧!哈,是我爹亲自给我做的!他说女儿家要穿带花色的鞋!”   “……。”末徙倚无语了,她爹难道没告诉她,女儿家也要穿花色的衣裳吗?   “我爹说木兰花是我娘最喜欢的,把它穿在脚上,会给我带来幸运!”   末徙倚写了几个字在纸上,他问她叫什么名字。长月笑了笑,拿过他手中的毛笔在他的字迹旁写下了歪歪扭扭的两个大字。   长月……?末徙倚觉得这个名字挺奇怪的,他看了看她,就这么一会儿,她对着他打了个喷嚏。两人相视良久,彼此尴尬。   “王爷,宫里来人了。”沙华在门外通报道。   末徙倚撇下长月走了出去,突想起了什么,转身看了一眼长月后又快步走回了屋里。他执笔问她,他当如何寻她。他知道,他只要不强行扣留她,他只要一离开王府,她就会走。   长月微微一愣,她想不到末徙倚会问她这样的问题,随后又觉得他日后要找自己也不为好事,心里暗自埋怨。   “王爷若要寻我,可叫人在城中贴满抓捕我的告示。”长月心中虽是不满,不可否认的是,她喜欢看到末徙倚,对于他会找自己,她还是很期待的。   末徙倚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心想她本就是个女贼,自然会经常关注城中的抓捕告示,他若真要寻她了,贴告示真不失为一种好方法。当即他又郁闷了,他为什么要找她?他怎么可能会主动去找一个女贼?她难道能帮他些什么吗?他面无波澜的看了长月一眼,转身走出了房间,走远了庭院。 ☆、良辰不美景   第84章:良辰不美景   长月当晚在宸王府住下了,因为末徙倚不在。次日天未亮堂她便离开了,因为末徙倚一夜未归。   末渊大婚之日,举国上下,普天同庆。   蒋书荷的花轿在百姓的拥簇之中往皇宫而去,送亲的是蒋玉屏的侄子蒋书旗,迎亲的是宸王爷末徙倚,好不气派。   从蒋府到皇宫要两个多时辰,加上街上百姓热闹造成的无意干扰,行程无疑会被延长。   婚队行到凝华街的时候,周边的氛围很是诡异,街上没有一个百姓围观不说,连平日里在街头行乞的乞丐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突然空气中传来一阵幽香,耐人迷恋,末徙倚知道那香味有问题,心想是林风华计划的,没作声张。婚队所有的人都被迷晕了,连他也摔下了马。适时有一帮黑衣人将一个新娘装扮的人带到了婚车前,随后真正的新娘便被人调包了。末徙倚继续假装昏迷,他在揣摩林风华的心思,调换新娘这可不是件小事,若真相被人揭发,那遭殃的无疑是蒋家。到时末渊假装大度不计较蒋家之过,那蒋玉屏也不会再好意思将自己嫁错过的女儿再送去皇宫了吧!   末徙倚跟林风华虽然都是支持蒋书荷入宫侍君的,但末渊总归是皇上,他的意愿还是很重要的,两人最后勉强答应了末渊破坏这场婚事。末徙倚一向不喜欢处理人事纠葛,便将此事全权交给了林风华负责,他的任务就是听从林风华的指令,达到配合完成任务的目的。   没过多久,蒋书旗第一个清醒过来了,他起身走到末徙倚跟前,试图叫醒他。这时送亲的侍卫也都相继醒来。末徙倚睁开眼睛,他习惯面无异色。   “书荷,你没事吧?”蒋书旗拉开车帘,看到蒋书荷还安然坐在里面,这才松了口气。   马车里的人换了副嗓音回应说:“旗哥哥,我没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蒋书旗佯做轻松道:“没事,时辰不早了,我们要赶着些走了!”   “嗯嗯!”   末徙倚没有走近婚车,他知道里面的人就算再怎么像蒋书荷,都该是假的了。他心中虽觉得自己的推测很符合逻辑,但仍是充满怀疑的,在他看来,以林风华那脑子,是想不出这么好的法子的。   婚队继续前进,走过凝华街后便是霓裳街了,那里的百姓早早准备了粉红的花瓣,待婚车临近之时,撒花表示美好的祝福。百姓太过热情,纷纷拥簇上道,造使婚队无法行进。蒋书旗带人想哄开阻拦去路的人群,可那些百姓毫无惧色。   “你们若还不让行,休怪我无礼了!”那些人好言不听,蒋书旗真的发火了。   末徙倚本不想多管闲事,可他在人群里认出了林风华,于是他抬手示意蒋书旗别冲动。林风华化妆成了一个农妇,她提着一篮子鸡蛋在人群中唆事。末徙倚这才有心发现,街上那些百姓里掺杂的男子,多是健壮有力的,该是兵家之人,也就是说,极有可能那些人都是林风华手下的御林军乔装打扮的。末徙倚郁闷了,如果林风华的计划是阻拦婚队,那之前交换新娘又是怎么回事?末徙倚也不好打算,他看着林风华的举动,想看出些联系来。   没有末徙倚的命令,护送婚队的侍卫不敢擅自行动,所以,当乡亲父老们围上去撒花花,送鸡蛋的时候,他们都没有示以怒容。混乱持续有好一会儿,百姓们都像玩完过家家的孩子一样,麻溜散去了。   “不好了!小姐不见了!”陪嫁的丫头大呼道。   “什么?!”蒋书旗连忙回到婚车前查看,当看到婚车里空空如也时,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王爷!有人绑架了书荷!我立刻带人去四处寻找!”   末徙倚看了看蒋书旗,微微点头表示同意,蒋书旗随即便分出手下的人往四处去了,连他自己也带了一小队人马,准备挨家挨户查。   锦还突然被人敲晕,她醒来时感觉后脑勺痛的厉害,在看清楚自己身处何境时,她瞬时忘了自己的疼痛。她竟然反被人绑架了!!!   林风华为了防止计划出现纰漏,他前一天夜里还刻意去蒋府一睹了蒋书荷的芳容,锦还使用易容术变换成了蒋书荷的样子,在林风华的眼中,她可不就是真的新娘。   “你是什么人?好大的胆子!我可是皇上的妃子,你们竟敢此般对我!”锦还还不清楚对方绑架自己的目的,所以不准备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林风华蒙着面,他是很放心对方不会认出自己的,于是嘚瑟道:“蒋家小姐容貌倾城,踏入宫墙岂不是浪费了这翻绝色?”   锦还没有给林风华好脸色,她怒斥道:“你可知得罪了蒋家,惹恼了皇上会是什么结果?!你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我好怕怕呀!”林风华痞笑道:“我劝你还是乖乖的,以后便跟了老子,虽说这日子清贫了些,却也饿不着你这小娘们儿!”   锦还这下明白了,绑架她的人是因为觊觎蒋书荷的美貌,她软了声色说:“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只请你放了我!”   “钱哪有你重要?”林风华走上去再次敲晕了她,他要拖时间,让她再睡上一觉无疑不是最好的选择。等婚礼散了,蒋家女儿再蓬头垢面的回去,那蒋玉屏怕是也不好意思把女儿嫁入皇宫了。   “什么人?!”   “快!拦住他们!”   林风华听到破屋外的动静后,立刻警惕起来,他以为是蒋家派来找寻蒋书荷的人马来了,准备趁着自己手下的人在外抵挡着,立刻转移蒋书荷。出乎意料的是,那些人动作很快,破门而入的也并非是官府的人。那十来个黑衣人跟林风华手下的黑衣人的区别就在于,人家个个都是武林高手。   “你们是什么人?!”林风华刚一问完,对方的领头人冲着他的胸口飞起就是一脚,好在他本身的武功不是特别的渣,所以他摔倒的姿势相对完美。   就这样,那些人当着他的面将他千辛万苦抢来的人又抢走了。   “你所谓的万无一失的计划就是这样的吗?”锦还忍不住呵斥末媣,若不是末媣的计划,她白天完全可以趁着末徙倚昏迷之际杀死他。   “你激动什么?如今看来,狗皇帝并不想娶蒋玉屏的女儿,如此也没什么不好的,若是蒋玉屏知道自己的女儿被皇帝手下的人绑架了……”   末媣原本的计划是让锦还易容成蒋书荷的样子入宫,一方面来可以监视末渊的一举一动,另一方面还可以找机会挑起蒋玉屏跟末渊的矛盾,却不想末渊的计划中根本没有迎娶蒋书荷这一步。这倒成就了末媣报复末渊的另一条出路,既然末渊不打算拉拢蒋玉屏,那她便当做回好事,往二人之间浇上点油,拉蒋玉屏过来为自己所用。   锦还明白了末媣的意思,蒋书荷眼下在她们手里,若将真的蒋书荷失踪之事嫁祸给末渊,那蒋玉屏必然不会耐得住性子了,这样的话,兵部就会脱离朝廷掌控,大镜必然又会陷入混乱之中那她想兴复望燕就有希望了。   蒋书旗带着人离开后,末徙倚便一路跟踪林风华去了,正好又遇到末媣的人去救那假的蒋书荷,他见林风华没事便又跟踪那帮黑衣人到了荒村。   荒村表面上看起来空无人烟,实际上是戒备森严,末徙倚不好叫人发现自己,失去了追踪假蒋书荷去向的机会。经过他的一番小心探索,末徙倚发现了被关押在一个石窑里面的真蒋书荷。   末徙倚一下猜想到了,不想促成末渊跟蒋书荷婚事的势力,不止他们这一方。还有一方势力想偷梁换柱,在末渊的身边埋下一个得力的探子。真的蒋书荷总归是无辜的,末徙倚决定救走她,当即便同看守蒋书荷的侍卫打了起来,结果还好,他成功带着蒋书荷逃离了那帮人的追击。   “你们这帮废物!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都看不好!留着你们还有什么用!”末媣目露凶光,她轻抬纤指,一道黑雾瞬时扑向了荒堂中正跪着的十来个人。那场景叫人看了触目惊心,让锦还惶恐不及。   在锦还的印象里,末媣不过是个心肠狠毒的弱女子,她不曾想到,她竟然习有一身妖功!那些人就在那么一瞬间被摧残至一堆白骨,从他们扭曲的神情开始到死去,锦还只觉得,自己来不及眨眼。   “你……!”   末媣无害的笑了,她依旧倾国倾城,她的笑让锦还心生害怕。   “看来这里是呆不得了。”末媣绕过锦还自顾自走开了。   末徙倚将蒋书荷送到了离她家不远的那条巷子里,为了避嫌,指示她自己走回去。他见她往巷子里走去了才转身离开的。   蒋书荷躲在石狮后面,她看着末徙倚离开的背影,嘴角爬上了一抹笑意,又是他救的她,难道,这不就是上天注定的缘分,他不就是为她而来的吗?   良辰虽不美景,却也是过年过节,镜国仍沉浸在欢声笑语里,四处都有绽放的烟火。蒋书荷失踪了,蒋家人派出所有势力开始找寻她的下落,末渊也意思性的派了几拨人马出宫去帮忙。末徙倚挺纳闷儿,他是将人送回到家门口的,这怎么就能说不见就不见了呢 ☆、第一个好朋友   第85章:第一个好朋友   长月溜达到了湖边,刚想清点自己的战果时,她发现湖的对面站有一个姑娘。那姑娘的双脚距离湖水已经咫尺了,她呆呆地望着湖面,半晌不见有下一个动作。长月大喊道:“姑娘,有什么事情想不开的,你还年轻,又这么漂亮,寻死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蒋书荷听见有人喊话回了神,她看了看湖对面的人,依稀只看得出来对方是名男子,隔那么远,至于他又是怎么看出来她漂亮的,无从得知。蒋书荷可没想过要轻生,她只是刚好走到这里,心下茫然,不知道该去往哪里了。   长月不会轻功水上漂,但她不想亲眼见证一个活生生的人被溺死在湖里,于是她挑了距离蒋书荷近的那一头很快跑了过去。等她赶到蒋书荷之前站的位置时,那里已经没人了,虽然她承认自己很快,但她还是无法保证将书荷不是跳进湖里去了。看着平静的湖面,长月以为那姑娘是掉下去了,还是特别想死那种,要不然都不见有挣扎迹象。她“扑通”跳进了湖里,希望赶在那姑娘死透之前救回她,结果并不好,她忍着湖水的冰凉在湖里找了好久也不见有那姑娘的影子。   蒋书荷不想跟外面的陌生人有什么接触,见长月要跑过来这边,她便躲到了一旁的亭子里,想等长月离开之后再出来,可没想到长月那么笨,竟然以为她跳下去了。   “好冷~”长月从湖里出来之后,加上寒风侵扰,她被冻得瑟瑟发抖,挤了挤衣襟上的水,她打算赶紧回去。   “谢谢你。”   长月愣了愣,抬头寻声看去,不远处站着的,可不就是之前想要跳湖的姑娘吗!她面着黄纱,两只眼睛尽显温婉可人,“你~?”   “我没有要寻死,不过还是谢谢你。”蒋书荷认真打量着长月,她发现了她因被水浸湿而隆起的胸膛……   “那你不早说!”长月不乐意了,这天这么冷,这湖水这么凉……,想想人家没必要投湖自尽啊,那要是不给人发现,躺湖里十天半个月的,尸体也得冻坏啊……   “你是姑娘家?”蒋书荷试探着问道。   长月也不隐瞒,她点了点头默许,当然,这也没什么好隐饰的,在她心里,她已经习惯了不男不女的身份,不管任何人认为,任何人问起,如何问起,她都是肯定答案。她从来没有试图用男儿的身份去得意过,也从来不会以女儿的身份去脆弱过,无论身边的人把她当做什么,她都可以坦然接受,而她自己,从来不会刻意提起。   “你跟我来!”蒋书荷拉着她冰冷的手,示意她跟上。   长月心下挺奇怪,这个面容看似娇好的贵家小姐倒是不嫌她一身邋遢,她眼下除了冷以外也无其他要紧事,索性并由她去了。还从来没有人牵过她的手,记忆中连她爹都只是习惯拎她的领子,她心下虽不适应,却又不讨厌。   “我从小到大都没有朋友,你算是第一个对我好的陌生人,你可以当我的朋友吗?”   “嗯……?”长月从小到大身边都是一帮哥哥大伯陪着,说到朋友,长家镖局的人都是她的好朋友吧!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有女孩子愿意跟她做朋友,她很受宠若惊。   “你不愿意吗?”蒋书荷很失落,“你不愿意就算了,我想也是,怎么会有人愿意跟我这么无聊的人做朋友!”   “不是啊!”长月笑道:“我愿意!”   “真的吗?!”蒋书荷停下来很开心地笑了,她晃了晃长月长满茧子的手,大喊道:“那我们以后就是好朋友了!”   “嗯!”   “糟糕,我都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叫长月,长长的长,月亮的月。”   “我叫书荷,书本网的书,百里夏荷的荷!”   “你名字真好听!”   “你的名字真奇怪!”   “奇怪吗?我爹起的,说是图个吉利,这些年倒像是真应了吉祥兆。”   “我不喜欢我的名字,因为我有个表哥叫书棋,我总觉得我的名字是依着他的名字来的。”   “你要带我去哪里?”   “你衣服都湿透了,天这么冷,当然是先去换身干净的衣裳!”   “寻人榜上的人是不是你?”长月问,这一路走来,四处的告示栏墙都贴有关于对蒋书荷的描述,以及画像,再者,她身边的女子还自称叫书荷!这不由得让长月将身边的人同告示上的人联系在了一起。   蒋书荷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她轻声说道:“我现在不想回去,你别给说出去了!”   长月恍然大悟,心想自己竟然白白接住了这么大一块儿馅儿饼,向官府提供关于蒋书荷的有用的消息就可以领赏一百两黄金。虽然长月是见过一千两黄金的人,但是,她的职业令她养成了一个好习惯,那就是只要是金子,她都是会两眼放光的。   蒋书荷到布坊想给长月买几身衣裳,问到她喜欢什么颜色的时候,长月支支吾吾半天没道出来个所以然,最后只说了句她穿不惯女装便要拉蒋书荷走。其实长月也喜欢漂亮的衣裳,只是这些年习惯了男装,便不好意思向往女装了。蒋书荷哪肯依她,按着自己喜欢的,适合长月的,给她挑了两身。   蒋书荷看着长月的胸脯,指了指自己的诡笑道:“我娘说姑娘家要这儿大才能勾住男人的心。”   “……!”长月麻溜儿出手抱住了自己的胸口,这么说来,她是不会有人喜欢的了……   “哈哈哈……!”蒋书荷觉得长月有趣极了,她拍了拍浴桶里面的水催促道:“你快出来吧!”   长月摇了摇头,她不想出去,因为她身上没有穿衣服。加上她想起了那次,末徙倚捏她胸那次,从那之后末徙倚几乎就十分讨厌她了,她心下想着,末徙倚是因为知道她那里不大了,所以才讨厌她的吗?   “好了,你快出来,我不看你了!”蒋书荷说着背过身去,身后的人这才麻溜儿从浴桶里钻了出来。   穿女装的感觉很奇怪,总觉得那衣裳的面料打滑不贴身,让长月时刻都提心掉胆着。   “你看你,多漂亮啊!”蒋书荷指着铜镜里面的人笑道,镜子里的人确实很漂亮,翠目怡人,俏唇玲珑。   长月看得出神,她原来是这样的……   “这些东西好重好重啊!拆掉拆掉吧!”她还是适应不了自己这幅模样,镜子里的人根本不是她,她不想让自己沉醉在虚幻里!   蒋书荷拍掉了长月企图捣乱的手,她可不想让自己这一个多时辰的辛苦白费。   “挺胸,抬头!”   “我们还是回去吧!”长月再次想打退堂鼓,不过还是被蒋书荷拉回来了。   “你像我一样,走得自然一点!”   “他们在看……。”   蒋书荷狠狠抠掉了长月挡在脸上的手,“说好陪我好好逛街的!我们还是不是好朋友了!”蒋书荷也是一片好心,她想让长月适应自己女儿的身份。   “书荷,你正在被通缉,逛街太危险了,咱不逛了行不?”   “怕什么?有没人认识我,再说了,我就算被抓回去顶多是嫁进皇宫做皇后,又不会被砍头,有什么好怕的!”蒋书荷刚一说完,就见长月躲到了一个卖灯笼的摊位后面,她不知道她在躲什么,紧接着跟过去将长月揪了出来。   “长月,你给我站好!”蒋书荷佯装很生气,她伸手将长月的头拧回了原位。   长月觉得尴尬极了,末徙倚就站在不远处,他好像是在等人,等那个上次她在军营认识的,自称是王爷贴身男仆人的人,那仆人在一边挑选簪子。好吧,其实重点是末徙倚好像看到她了!   蒋书荷因为长月的不自然打量起了四下,当她发现末徙倚跟林风华时,拉起长月拔腿就跑。她们这一跑反而吸引了末徙倚的注意,虽然蒋书荷戴着黄纱,他还是确定了她的身份,他不久前可是亲眼见过她的。   “徙倚!你去哪里?!”林风华放下手里的簪子,连忙跟跑了上去。   “长月,那两个是官家的人!我要被他们逮回去就完了!”   “你不想做皇后吗?”   “入了宫就等于没有了自由,鬼才想当皇后!”再说了,皇宫里还有个让她讨厌的姑姑,她才不要进宫去天天面对她。   “我跑得比你快,我去把他们引开,一会儿回客栈碰面!”   “不行,我不能让你一个人!他们要是抓不到我,是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你放心!他们抓不住我的,我可不想你被抓去皇宫里!”   “那好,你小心!一会儿在客栈碰面!”蒋书荷很快躲到了路边废弃的水缸里,她之所以同意长月的建议,是因为从起步之后,一直都是长月在拖着她跑。   长月跑得确实很快,但她知道自己一定跑不过末徙倚,她拼了命的跑,为了自己第一个好朋友不被抓到,也为了不让末徙倚看到她现在的样子。   林风华没能追上末徙倚的脚步,他也总是能放心的偷偷懒,觉得只要末徙倚出面没有抓不回来的蒋书荷,所以中途在一间茶馆吃起了点心,观起了几位老者下象棋。   末徙倚从看到只有一个人在跑的时候就知道蒋书荷一定藏起来了,他完全没有必要再追下去了,可他没有停下来,那么能跑的人,他知道一定是她!   长月跑得太用心了,以至于她会一头撞进末徙倚突然出现的胸膛。她抬头匆匆看了他一眼,连忙后退,直至摔倒在地。   末徙倚不知道长月在害怕什么,她用手遮挡着自己的脸,也不急着起来。他走到她跟前,蹲下身去看她,希望能看出什么她非要害怕的破绽。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我!”长月被吓懵了,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在胡言乱语。   末徙倚唇角爬起一丝苦涩的笑意,他倒是明白了些什么。他拿掉了她遮住脸的手,搀她起身,长月低着头,少了以往时候的痞子气。 ☆、全城通缉   第86章:全城通缉   山间岩壁上纷纷飘落的冬葵花瓣将她笼罩起来,她好似变了一番模样,落入他眼帘的是她的柔情。   “王爷,对不起……。”长月潜意识里并不害怕末徙倚会因为公事而责怪她,如果就那么僵着她一定会被逼出内伤,这个道歉就当是为转移他的注意力了。   末徙倚受不了长月认错的姿态,她总可以装得那么委屈,而他明明知道她是装的,却总是做不到真就去责怪她什么。如果他当初就知道自己会因为她变成这样,他一定不会手下留情任她一个贼女活到现在,他讨厌自己现在的样子,常常为了一个女贼心神不宁。   “王爷,如果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末徙倚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她总是这样,想出现就出现,想逃就逃!   长月怕末徙倚又要例行公事抓她去官府,她开始用力挣脱,却不想会被禁锢进一个宽阔的怀抱里。他怎么了?她问自己,但她根本不可能知道,她喜欢他这样……   “王爷……!”末徙倚突然推开了她,长月心里很失落,她只是一个小偷,怎么能奢望他能正眼看自己。   末徙倚心里好气,好气自己鬼使神差,好气没能控制住自己,他需要冷静,他决定立即离开她!   “宸王爷!如果我的出现会让你不高兴,我以后不会再出现了。”长月心里很难过。想着每次末徙倚对她都没有好脸色,她觉得委屈极了。   什么?不会再出现了?末徙倚觉得可笑,她现在才说这话是不是太晚了!他停下脚步,转身径直走到了她跟前,不等她开口,一把将她推回了铺满花瓣的草地上。   “啊……!”长月被摔得不轻,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又得罪末徙倚了,以至于他都打算离开了还会回过头来揍她。她支撑着身子准备爬起来的时候,末徙倚突然俯身将她按在了地上,她顿时慌了,他不会是要杀了她吧!这里荒无人烟的,她要是死了,搞不好尸体都没人埋……   她想多了,他没有要杀她的意思……   末徙倚只是双手按住了她的双肩,只是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打量着她……   长月整个脸红成了桃花,末徙倚距她太近了,他急促的呼吸几乎可以完整的拍打在她的脸上。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身体发热,也不知道末徙倚为什么要这样,她不敢动弹,生怕再惹得他不高兴。   末徙倚将脸凑进了长月,她眼中的诧异跟惶恐都对他有种深深地吸引,他吻了她,吻的很深……   长月的裙带被解开了,她并没有什么反应,她像是被人点了动穴,任由末徙倚为所欲为。她的喉咙是滚烫的,很干,她不能自然言语。她还是不知道末徙倚要做什么,她喜欢他的靠近,虽然在她心里,末徙倚讨厌她讨厌的要死。   末徙倚的身体很烫,她本来被风吹得有些发凉的身体因为他的靠近感受到了温暖。她被完全压在了他的身下,有什么东西在她那里来回乱撞,她开始害怕,又不知道自己在怕些什么……   “啊!痛……!”她原本瘫在地上握成拳头的双手很快抱住了身上的人,她的指甲几乎要完全嵌入到他背上的肉里去。   末徙倚不知道这样会让她那么难受,他感受到了她的疼,也不敢再动了,只顾着捂着她的身体不让她受凉。良久不见长月出声了,他才忍不住又动了动身子。   长月喜欢这样抱着末徙倚,也喜欢被他这样抱着……   末徙倚不知道长月会怎么想,他是冲动了,也怪她自己刺激了他。兴许她是无意的,但他却真正惩罚了她,并且他不后悔自己那么做了。   他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缓缓替她穿上了衣服。等他穿好自己的衣物时,才发现她又跑掉了……   长月不知道末徙倚对她那么做了意味着什么,她觉得那么暴露在他面前之后,她无颜再面对他。   蒋书荷见长月安然回来了,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下,她可不希望自己的第一个朋友因为自己出什么意外。   林风华见末徙倚无功而返并没有失落,只要确定蒋书荷还活着,找不到蒋书荷更好,因为末渊不想娶她,这找到了还是个麻烦。   “不是吧?我说徙倚,你看簪子做什么?”林风华觉得自己一定是产生幻觉了,他这个侄子莫不成受了什么刺激?   末徙倚并没有搭理他,只给了他一个就只许你看难道就不许我看的眼神。他挑了一只簪头束有流苏的银簪,随后留下银子自顾自离开了,完全忘了身后还跟着个人那么一回事。   “书荷,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长月困惑道。   蒋书荷“噗嗤”一下笑了,她没想到长月会问这样的问题,她笑道:“应该就是见不到他的时候总是特别地想要见到他,当终于见到他的时候呢却又很惊慌失措吧!”   “……不明白……。”   “哎?!我说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蒋书荷觉得长月这个人太有意思了。   长月立刻反驳道:“才不是!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她可不能告诉蒋书荷自己喜欢上宸王爷的事,她觉得蒋书荷知道了一定会取笑她。   “是……吗?”蒋书荷一步步逼近她,长月赶紧退到一边去。   “官府的人到处在找你,这样下去你迟早会被他们找到的!”   蒋书荷听了长月的话,脸色垮了下来,她也知道他爹娘是不会放弃找她的。“我不想入宫,我不想做什么皇后!可我娘跟我说,我作为蒋家的女儿,就该像姑姑那样,入主后宫,光耀门楣。”   “……。”   “长月,你是我第一个好朋友,你一定要帮我,我不想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男人!”   “你放心吧!你是我的好朋友,我会帮你的!”   一夜之间,镜城的大街小巷被贴满了官府的告示,告示上只写有两个大大的字——长月。这以往官府发出的告示,不是通缉罪犯就是发布朝廷新出的规章制度,极少时还有寻人寻物什么的,今天这告示出的可真叫一个奇怪,让人摸不着头脑。   介崽从外面带回了长月被官府通缉的消息,长顺看了告示心下就知道大事不好了,这官府的通告可不是衙门的人就敢随便下发的,能做到把告示当儿戏的人,敢这么做的人,会这么做的人,长顺只能想到一个……   长月出去快三天了还没回来,也不见危险信号弹,想来她该是没有危险的,可这也恰恰是最让长顺担心的。长月虽然不懂儿女之情,但她潜意识里早就印下了末徙倚,长顺不知道这末徙倚对他女儿怀的又是什么心思,竟敢开出这么大的玩笑。   “你是说宸王爷末徙倚在找你?!”蒋书荷无比震惊得出这么个结论。   长月点了点头说:“我跟他说,如果他要找我就叫人在城里贴上通缉令,我没想到这些告示上都只是一个名字……。”   “你跟宸王爷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她跟末徙倚应该是贼跟捉贼人的关系……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你怎么了?”长月觉得蒋书荷的话冷冰冰的,跟之前差异太大了。   “好了,我也不想知道了,我不需要你帮我了,你走吧!”   “书荷……,你怎么了?”   “出去出去!”说着蒋书荷将长月推出了房间。   长月不明白她说错了什么,惹得蒋书荷那么不高兴,她心下开始猜想,是不是末徙倚脾气冷漠,得罪过蒋书荷了,所以她作为她的好朋友,不能接受她跟末徙倚走得近。   镜城下起了大雪,长月站在福来客栈的后院一直到深夜,她在等蒋书荷叫她上去,从后院可以看到她房间未关的窗户。长月心里难过,蒋书荷是第一个主动要跟她成为朋友的人,她很珍惜她,可是她好像惹她不高兴了。长月离开了,因为蒋书荷将窗户关上了,屋子里也暗了下来,她心想她应该不会再来找她了。   长月本想把自己身上那套新衣裳还给蒋书荷,她若后悔跟她做朋友了,那这些都是欠她的东西,可是没有蒋书荷的允许她不敢私自回去。   末徙倚在屋顶上站了一天,直至到夜深他也不肯下来,他在等长月出现,他想给她一个交待。他不觉得长月不知道他在找她,满城都贴满了她的名字,她不可能不知道,如果她不出现,就证明她是刻意在躲着他。他的眉稍已经结了霜花,头上肩上都堆满了积雪……   花鸾撑着伞站在庭院中,她不知道末徙倚站在屋顶做什么,像是在等人,可又是什么人值得他这么漫无目的的等下去?   浮萍躲在柱子后面,她是背着子戚跑出来的。末徙倚平时为人冷漠,她虽担心他,想去给他送把伞,始终没敢。   长月不知道末徙倚在屋外等她,所以她姗姗来迟,可到了宸王府已经很晚了,她也不好敲门,更不好翻进去打扰这个时候应该熟睡的末徙倚,于是她打算回去明天再来。   “王爷……!”长月看到末徙倚后没有平常时候的喜悦,蒋书荷是因为他才把她赶出来的,她还沉浸在失去好朋友的失落当中。   末徙倚已经冻坏了,就为了等她。他僵硬的伸出手,将手中的银簪递到了她面前,他无法开口说话,否则他一定会问她喜不喜欢。   长月完全愣住了,她就是再笨也明白,他是要把簪子送给她。她接过簪子时无意碰触到了他冰凉的手,她心下一惊,却也猜不到末徙倚是为了等她才显得这样狼狈。   末徙倚拉过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很温暖,又马上放开了她。他走在前面,示意她跟着。   他们刚走进院子,满姑突然就冒了出来,她佯装自己来的不太突然,问候末徙倚道:“王爷,你都在房顶上冻了一天了,可算是下来了!”转而又像发现了什么似的对长月说:“哟?姑娘,是你啊?这么晚了找王爷有什么事吗?哦,那个已经很晚了,你们早点休息,我先去睡了!”紧接着满姑便像个没事人一样飘走了。   长月一听满姑那话仿佛受了惊吓,末徙倚干嘛在屋顶上冻一天?如果是为了等她的话,那她一定会想不开,自己给自己一颗土雷弹的,因为她竟然让高高在上的宸王爷在雪中等了她那么久。   “王爷,对不起,我不知道会是这样……。”她是真心道歉,见末徙倚并不在意继续走着,她忙追上去拉住了他的手,真的很冰,她很快反客为主,将他拖回了卧房。也不管末徙倚找她是为了什么天大的事,此时此刻,长月只想着怎么使他变得暖和起来。   为了让蒋书荷开心,长月昨天洗完澡后还是换了女装,她今天穿的是一身红。她当时觉得衣服的颜色太艳了,要不是蒋书荷坚持,她肯定不会穿这么明艳的衣裳。她将衣物脱下,就在末徙倚的面前,她□□,她心里是紧张的,也很不好意思。末徙倚就那么看着她,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来。她替他脱了衣衫,随后抱住了他,末徙倚的身子很凉,她贴近的时候几乎忍不住要打颤。   末徙倚其实明白她的意思,看她明明不好意思却硬着头皮要给他暖身子他便觉得好笑。他将她抱到了床上,她就像一个火炉,她是滚烫的,融化了他身体难以化解的寒冰。他什么也没做,就那么静静地抱着她,一直到天亮。   “王爷,我要走了,我好几天没回去了,我爹该担心我了!”   末徙倚从枕头上腾了起来,她要走!她到底明不明白他们发生了什么?她到底明不明白她已经是他的女人了,除了陪着他,她哪里都不能去?   “王爷,唔……!”不等长月说完,末徙倚就将她狠狠地揉进了怀里,他的臂膀很有力,她觉得自己就要被他挤碎。这一次他对她好不怜惜,他好像很生气,完全不顾她喊疼,直到他自己累得趴下。   长月痛的不行,压根儿都站不起来了,她明白了末徙倚的刻意,他好像不希望她离开……   “王爷……,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她问的很小心翼翼,虽然在她心里末徙倚依旧是那个冷冰冰的末徙倚,但是他就是变得不一样了,她觉得他好像就是不一样了。   末徙倚当然不会回答她,就算他能说话,他也不想回答,他不想承认这一点,因为她卑贱的出身让他不敢承认自己对她到底存的什么心思。他在纸上写了三个字,他说:我娶你。   娶就是嫁是不是,她可以嫁给他是不是?是因为他喜欢她吗?可她爹告诉她,他们是正邪不两立的,他是尊贵的宸亲王,她只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女贼。   “王爷,你是真的要娶我吗?是因为你喜欢我,还是因为,你对我做了那种事……?”如果是后者,她是不会嫁给他的,若他看见她会不开心,那她为什么要让他不好过?她并没过怪过他的意思,虽然很疼。   “王爷,每当我见不到你的时候我就特别想要见你,可是一见到你我又特别害怕,我怕你不想看到我,怕你抓我去官府问罪。我好像喜欢你了,好久了,好喜欢……。你可不可以……也喜欢我?”   “……。”末徙倚回头,他点头了,在此之后,他看到她兴奋地从床上跳了下来,然后冲过来死死地抱住了他。   长月觉得她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这比她凭借自己的能力偷到一万两黄金还要让她开心。她答应末徙倚不走了,她想留在他身边,这样她就不用为了看他一眼总是来回走那么远的路程了。 ☆、又闻故人音   第87章:又闻故人音   “浮萍,从今儿个开始,你便得随时侍奉在咱们未来宸王妃的身边!”满姑吩咐道,这也是末徙倚的意思,因为浮萍会武功,由她跟着,长月便是想跑都跑不了了。   子戚请缨道:“满姑,既然浮萍去了,我也要去!”   “你?”满姑瞟了她一眼后才道:“你去什么去啊?去什么去啊?那不是瞎倒腾吗?王爷说了,你是客人,不管你以前是什么身份,不让我给你派活儿,你要再折腾,以后就不许浮萍搭理你了!”   “满姑,你要是不让我去,我就勒死我自己!”说着子戚就要用自己梳好的小辫儿往自己脖子上绕。   “你就接着胡闹吧!浮萍,跟我走!”   “是。”   “哎?满姑!”   长月躲在帘子后面不敢出来,她认得浮萍,不久前她还跟另一个姑娘一起揍过她!   “王妃,你快出来啊!她叫浮萍,是王爷派来侍奉你的侍女!”   长月吓了一跳,满姑叫她啥?王妃?!“那个,满姑,你是在叫我吗?”   满姑笑道:“王妃,王爷可都吩咐我了,说是择日便要同你举行大婚。”   “举行大婚……?”   “是啊!我看你同我们王爷啊,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长月不禁黑了表情,满姑肯定是老了,眼睛不好使了,连她自己都没看出来,她跟末徙倚能天造地设。   “浮萍,还不见过王妃!”   “浮萍见过王妃!”   “你……见过我吗?哦,我是说我看你有些眼熟!”   浮萍愣了愣,她怎么会见过她?说是见过的话,昨晚她是亲眼看着末徙倚领她进门的。她摇了摇头道:“王妃一定是记错了,浮萍是头一天见您。”   “那就好!”   “王妃,皇上宣王爷入宫了,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就让浮萍带着你四处走走吧!”   “满姑,王爷不让我踏出房门……。”长月有些委屈,她这算是被囚禁了,难受的是门窗并没有锁。   满姑笑得更深了,她说:“既然王爷交代了,王妃就在屋子里好了,我这就去给你做些好吃的送过来!”   “啊……?谢谢你。”满姑对她真是太热情了,长月还真是不适应。   “哎?这些都是我们做下人的应该做的,王妃千万别说谢谢,王爷要是听了该不高兴了。”   长月连忙出手封住了自己的嘴巴,这么说来,她以后还不能跟这王府的人说谢谢了!   满姑着实喜欢这个呆呆的丫头,末徙倚不能开口说话,性子孤僻,看似坚不可摧,内心却十分脆弱,这姑娘能走到他心里去,说明跟她在一起,他不会产生自卑心理,相反的还能滋生其他空缺的情感来。   服侍长月睡下后,浮萍便到书房打扫,子戚半日不见她,闲得慌,她刚一到书房子戚便跟来了。   子戚不小心将末徙倚书架上的一幅丹青碰落在地,她吓坏了,赶紧蹲身去捡,可一看到那画像上的人时,她愣了,“这不是我家夫人吗!”   浮萍闻声走了过来,她之前早见过这幅丹青了,只是未识得这画中的人是谁。她道:“你说什么?这是你家夫人?”   子戚瞅了瞅门口方向,才又小声道:“我跟你说了吧,我家夫人就是末央公主!”   听子戚这么一说,浮萍倒是明朗了,传言末央公主面部残缺,丹青上的女子右脸上便有一块血斑,想来这便是末央公主无疑了。只是,宸王爷画这末央公主做什么?   “你家夫人跟王爷很熟吗?”浮萍这一问便觉得好笑,末央公主可是宸王爷同父异母的姐姐,这能不熟吗?   子戚也困惑道:“我家夫人跟王爷虽为姐弟关系,实际上没见过几回!当时王爷被国主抓起来后,还是我家夫人设法救的他呢!”   “这样呀?难怪王爷要画你家夫人的画像呢!”浮萍若有所思,末徙倚既然同末央没见过几回,他画她的画像就太奇怪了,若为记冕恩人才作的此画,他为何又不将其挂起来?   “这是王爷所画吗?”子戚惊讶道。   浮萍回应说:“是啊!这画搁置在书房里都好长时间了。”   “如今我家夫人脸上的胎记已经消失了,王爷是知道的,这么说来,这画像该是王爷头回见我家夫人之后所画的了!”子戚推测道。   “是吗?”浮萍心下有了定论,这一般人,谁会无缘无故画一个异性的画像,莫非这王爷对末央公主……   末徙倚没能找回蒋书荷,而蒋书荷自己明明是自由的却不肯回家,林风华对此得出了一个结论——蒋书荷不想嫁给皇上!   “看来这个蒋书荷还真是非同一般啊!”   “这倒算是个好事情。”当事人都无心于这桩婚事。   末徙倚将写好的话呈现给了两人,吓得末渊跟林风华险些从凳子上摔下来,他们如果没有意会错的话,末徙倚是说他要成婚!还让末渊给他赐婚,这就厉害了,这个玩笑一点不好笑!   “徙倚,你是受了什么刺激吗?”林风华很惋惜地说:“我一直以为你会选择孤独终老的!说吧,是什么让你这么想不开?还有,这种玩笑是谁教你的!”   末徙倚满脸黑线,他就是要成婚,要不然他以什么身份把长月绑在他身边?   “徙倚,你让朕给你赐婚,你看上的是哪家的姑娘呀?”   “我说徙倚啊!如果有需要呢舅舅可以舍命陪君子陪你去逛逛花楼的!”林风华这口气就是说,末徙倚想娶个姑娘回家满足自身需求呗!以末徙倚那沉闷的性子,估计是不好意思出去花天酒地的。   “啊……!你!”林风华抱着自己的下胯疼的团团转,末徙倚下腿真是毫不留情啊!   末渊只顾笑笑不说话,林风华这是自找的。   “我说我的皇上哎!你就笑吧!等到时候宫里请法师做法,你正好方便贡献皇族童子尿!”   末渊懒得听林风华说那些,他无非是在讽刺他一代帝王,后宫空落。   听说末徙倚回来了,长月连忙出门迎接,她戴上了他送给她的银簪。刚走到门口她就出了糗,因为还不太习惯女装长长的裙摆,她又忽略了脚下的门槛,加上身体有些酸疼,她是直直给扑在了地上。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抬起头的时候,台阶下正站着三个目瞪口呆的美男子……   “王妃!您没事吧!”浮萍冲了出来,她很快将长月从地上扶了起来。   “王妃?!”林风华诧异地跟末渊互视了一眼。   末徙倚神情很凝重,说不上生气,就是有些开始怀疑自己的眼光了,他怎么就喜欢这样的女人?答案是无解。长月乖乖退回了卧房的门槛,她低下头像个知道自己做了错事的孩子。   “……王爷。”长月本以为末徙倚走近她是要怪她莽撞,可他只是伸手温柔地轻抚了她的侧脸。   “你说咱们徙倚是不是中邪了!”林风华觉得眼前的末徙倚一定是被鬼上身了,竟然会做出这么细腻的动作,简直让他随时可能喷血而亡。   “你那是妒忌!”末渊狠狠推开了腻歪抱着他的林风华笑道。   末徙倚即将办喜事了,末渊跟林风华作为他的亲朋好友自然不舍得刚来就走,虽然末徙倚没有留他们,他们还是很热情地留了下来。末徙倚很无语,平时习惯用公务繁忙当挡箭牌拒绝出宫鬼混的末渊也赖着说要蹭一顿午饭。   末渊坐在主位上,林风华跟末徙倚习惯性坐在了他的左右两边,长月一见这阵势,感觉末渊跟林风华都是达官显贵啊,她哪儿敢去坐满姑指给她的位置,硬是在末徙倚身后踌躇不安了好久。   “咳咳!那个弟妹,你坐啊!”末渊说这话的时候忍不住瞅了末徙倚一眼。末渊一贯是一张端正的脸,见了这个弟妹之后他都不知道笑场了多少次。   林风华也附和道:“是啊,宸王妃你快坐下吧!否则王爷要掀桌子了!”说完他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跟末渊都一样,不是觉得长月有多好笑,而是笑末徙倚终于遇到了的克星。   长月觉得末徙倚确实像是不开心,听了末渊跟林风华的蛊惑,她真走到桌边差点坐下了,就在这时末徙倚撇头看了她一眼,她立马退了回去。末徙倚那个气啊,要她坐下就那么难吗?他一把将她拉到了自己边上的位置。   “其实我觉得咱们这个宸王妃啊有点眼熟!”林风华这话听着像开玩笑,但他确实是觉得长月看着好眼熟,却又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在哪儿见过这么个姑娘。   长月也怕林风华认出她来,她急忙说道:“哈哈!不眼熟不眼熟!一点儿不眼熟!”末徙倚撇头正儿八经盯了她好久,心想她是一会儿都安分不了了!   “皇上,咱们徙倚都要娶妻生子了,您可得加把劲儿了!”林风华调侃道,他这一调侃可不要紧,长月吓得连忙跪了下去,她一介平民,哪儿想过有天能跟皇上见面,还坐在同一张桌子。   “民女参见皇上!”   “弟妹快快请起!”末渊是挺得意的,看末徙倚难得气成这幅模样,嘴唇都气歪了,他跟林风华要是再闹下去,估计真如林风华所言,末徙倚要掀桌子。   “谢皇上!”长月感受到了末徙倚投来的两束寒光,她这小心脏那受得了他这般折磨,给皇上行礼不是应该的么?   末徙倚没法跟长月一块儿用膳了,他狠狠瞪了末渊跟林风华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饭桌。   “侄媳妇,没事的,别担心,他只是害羞了!”林风华这解释有多随性就多随性,长月当然是不会相信的。   末渊笑道:“你以后见了我不用行礼了,否则徙倚会不高兴的!”他了解末徙倚的性子,要是他真要娶长月为妻了,定然不希望她跪别的男人。   “哦,好的……,那皇上,我也先走了!”见末渊点头之后,长月赶紧追了出去。   林风华跟末渊再次相视而笑,这个长月,还真算是一个有意思的人。   末徙倚在书房看书,长月站在一边看他看书,直到她肚子“咕咕”开始叫了,末徙倚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长月按住肚子,以为那样就可以让肚子停止叫唤,末徙倚被她那傻劲儿整得哭笑不得。他不得不起身带她去吃东西了,不止她饿了,他也饿。   末渊知道末徙倚没心思送他跟林风华,索性没去自讨没趣了,林风华不甘失宠,临走之前还不放弃去调侃末徙倚一番。路过园子时,末渊突然闻见一阵花香,寻着花香望去,原来是有人在园子里养花。   “姑娘,这是什么花呀?”   花鸾先是一怔,随后笑道:“这花名初心,传言起初为一对恋人所发现,这对恋人见此花花瓣纯白似雪,花蕊如丝,晶莹剔透,花香幽雅而温馨,并为其起名为初心,因为这花让他们感受到了相爱时的感觉。”   末渊笑道:“看来姑娘很懂花草啊!”   “算不上吧,日子过的清闲了,养花打发时间而已。这花放在屋子里久了,打了花苞,刚一拿出来就开了。想想这花跟人都一样,不能总是闷在房间里,否则会精神颓唐的。”   “看姑娘的装束,不像是府上的丫鬟。”   “我姓花,单名一个鸾字,受末央公主所托,成了宸王爷的客人。公子也是宸王爷的客人吗?”   末渊心下一愣,她竟然认识末央!末央还让末徙倚照顾她,这么一来,她跟末央的关系一定不一般!   “你跟末央公主是什么关系?”他问的有些急迫,却又故作淡定。   花鸾表现出困惑,她干笑道:“公子亦认识末央公主?”   “不认识,常听宸王爷提起。”末渊接着说道:“姑娘可否跟朕……在下说说你跟末央公主的事情?”   “……。”花鸾小有犹豫,但她还是决定说说了,总之她眼下也没有什么要紧事,“那是许久之前了,听说皇上得了重病,末央公主冒着生命危险从戌罗赶回了镜国,途中公主得知坠陌医仙能医治皇上所患之症,她便临时转换路线前往了天都坠陌山,以求找到坠陌医仙,求她给皇上看病。我跟末央公主便是在天都结识的,我当时正被仇家追杀,是末央公主出手救的我,从那之后我便跟着她了。等我们找到坠陌医仙之后,公主成功求到了坠陌医仙的帮助,之后公主突然说要回戌罗,她给我们写了封信,让我跟她的侍女子戚把它交给宸王爷,她便一个人回去了。跟戌罗的仗打胜利之后,宸王爷带着军队回皇城,我跟子戚便被王爷安排住进了宸王府。末央公主临走的时候对我跟子戚说,她一定会回来接我们,所以我跟子戚一直在等着她回来,我们也相信她一定会回来!”   末渊这是多久没有听到关于末央的消息了,他那场大病之后,跟戌罗王宫的探子都失了联系。他厌恶自己的无能,总是让末央替他担心,为他付出。花鸾所说的跟张大夫所说的大多能合上,可少了末央回来过的这段真相,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他什么都不知道。   “你是说子戚也在宸王府?”末渊冷冷问道。   花鸾觉得自己说的好像有点多了,她试探性地问道:“怎么?公子还认识子戚?”   末渊已经来不及回答她的问题了,他必须马上找到子戚,把这一切都问清楚。子戚竟然回到了镜国,还躲在镜城,难怪,难怪他这么久收不到关于末央的消息。   以往的时候他知道关于末央在戌罗的一切,就靠着子戚将信息传给镜国的探子,再由探子传到他手上。可他不知道的是,他所收到的关于末央一切都好,通通被做了假。因为末央早就发现子戚是末渊安排在她身边保护她的人了,所有传给末渊的消息都是末央自己想的,而非子戚的实报。后来末央回了戌罗,子戚留在了镜国,她也找不到跟末渊直线联络的人了,便再没给他传过信。   “奴婢参见皇上!”子戚侥幸了这么久,她还是被发现了。   “朕问你,公主是不是回来过?”   子戚过了良久才点头说:“是,公主回来过。”   “她为什么不来看朕?为什么!”他很生气,生气末央的自以为是,生气她总是能把所有的事情做的悄无声息。   子戚说:“公主怕皇上多心她是因为在戌罗过的不好所以才回来的。”   “事实呢?!”   “公主刚去王宫的时候经常受到后宫女人的欺负,好几次都险些丧命,好在国主很爱公主。”   “那这些你为什么在信里从来都没有说?为什么不说?!”末渊已经疯了,他不想动手打一个弱女子,他很气氛,他只能隐忍着折磨自己。   “那些信都是公主逼着我写的!我不想让她生气!”子戚急哭了,她本来就特别思念末央,又经末渊这么一吓,她哪儿经得住。   林风华只听府上的人说末渊去见了一个丫鬟,可不知就怎么的,他这一回来就是一副列国要齐犯大镜的表情,林风华纳闷儿,这宸王府的丫头难不成在宸王妃到来之后都变得非同寻常了,个个变得气死人不偿命?要不然一个小丫鬟怎么能把他们家皇上气成这样了?   “皇上,你没事吧?”林风华这问他纯属是一番好心。   末渊哪儿有心思领情,一言不发就走在了前面。   次日末徙倚便接到了宫里人送来的圣旨,皇上命他将花鸾送入宫去掌管园艺事务。末徙倚看到圣旨的时候他心里觉得奇怪,末渊怎么会突然下这样一道圣旨,而且他是如何得知他府上有一个会种花草的女客的?根本不跟他商量,这圣旨就下来了。末徙倚看向花鸾,见她装作一脸茫然,他心里揣测到了什么,却也不想再过问她。   在末徙倚看来花鸾是个很奇怪的女子,具体说奇怪在哪儿,又叫他说不上来,他不喜欢她,虽然她看起来对他很敬重。   不是末徙倚对人有偏见,他亲眼见过花鸾处理花盆里挖出来的噬根虫,对末徙倚这种戎马之身的人来说,那不算是残忍,就是看了叫人心生别扭。那次他经过后院,闻着花香便多留意了花鸾几眼,不想正见她用石头砸一只噬根虫,她就那么一下一下的,将那只手指般大小的虫子砸成了一滩黑乎乎的东西,然后她又将那些东西埋进了花盆的泥土里。当她发现他站在不远处的时候,她略微慌乱,并解释说:“噬根虫以咬食植物的根为生,用它充当肥料的话对花卉很有价值。”   鸳鸾宫空置好长时间了,末渊以往不想宫人们来打理这里,是因为怕他们乱了鸳鸾宫的归置,可这院中大片枯萎的花草,墙角泛滥的野草,无疑不是在告诉他,末央已经离开快一年了。末渊有了新的打算,他要将末央抢回来,就在不久之后,所以他要重新打理鸳鸾宫。她之所以让花鸾入宫,是因为她擅长培养花草,末渊想让鸳鸾宫的一草一木都恢复如初。   “浮萍,皇上命我回宫了,以后我可能都见不到你了,你可要记得想我啊!”子戚舍不得离开浮萍,也舍不得满姑,可她又不得不回去。   浮萍也舍不得子戚,她们在一起有一段日子了,每天几乎都是黏在一块儿,如今子戚要进宫了,她心里真不好受。以后要是没了子戚,她可怎么习惯……   “满姑,浮萍,我走了。”子戚说完转身上了马车。   花鸾没有需要告别的人,她早早上了马车,见子戚上来她并没有过多表示,依旧坐在一旁,看着车窗外不变的风景。   末徙倚见子戚上了车,翻身上马,示意驾车的士兵上路。   长月想趁着末徙倚进宫的空挡偷偷跑回去看看她老爹,她出来好多天了,再不出去她爹非得说她吃里扒外。   原本鸳鸾宫的宫人都受了皇上旨意回了宫,花鸾到的时候宫殿已经被打整了出来,她四下看了看,她还是最喜欢这里。   子戚难得又跟天弦、吉涯见面了,他们彼此问候了这近一年来的生活,更多的,他们是在谈论旧主末央。   末渊突然召回子戚,想来是知道了关于末央的一些事,末徙倚不知道末渊接下来会有什么打算,在立政殿讨了他几杯闷酒后才出宫。 ☆、缘来远去   第88章:缘来远去   蒋书荷不甘心,她不想就这么认输,这辈子她若要嫁人,那个人只会是末徙倚,所以末徙倚也只能娶她。可眼下成亲王要大婚的消息已经满城皆知了,竟然与她毫无干系!   四年前,她因为贪玩从蒋府偷跑了出来,那天刚下过雨,路滑,她到镜湖游玩的时候不小心栽进了湖里,她以为自己会就那么死掉。恰逢宸王爷从边关凯旋经过,是他救的她,当时他身上还有未复合的旧伤,将她救起来之后他自己却昏了过去。她从那个时候开始便发誓这一生只能嫁宸王爷,以此报答他的救命之恩。她做梦都没有想到,她真心要结交的好朋友会跟宸王爷纠缠不清。   长月从宸王府出来了,蒋书荷等着她靠近,她有事要找她。“长月!”她唤住了她。   长月猛地扭头,见是蒋书荷,她很开心,接而又非常抑郁,“书荷!你……?”她想问她是不是还生自己的气,她根本不了解,她对蒋书荷造成了什么伤害。   “我已经答应我爹进宫了!”   长月很愧疚,她知道蒋书荷不想失去自由,不想进宫,“你……。”   “我们还是好朋友的,对吗?”   长月愣了愣道:“嗯!”   “我就要进宫了,你陪我再逛次市集吧!”蒋书荷说。   长月一下忘了自己要回家的事,她点头笑道:“好!”   蒋书荷带着她走了好多条街,都是不久前她们曾经一起走过的路,一路上长月心里都不好受。   “长月,我最后再带你去个地方!”   “嗯……!”   蒋书荷将长月带到了山上,她说她小时候有一次从家里逃出来之后就是躲在那片林子里的,她还往一棵树下面的土里面埋了些值钱的首饰。长月挺好奇,因为蒋书荷蹲下身要将曾经埋在地里的东西挖出来,她是准备帮她忙的,当然,并不是为了能够分享她的首饰。   突然,蒋书荷狠狠地推了她一把,长月以为她会后脑勺先着地,没想到她掉进了一个地洞里,屁股先着地。   “书荷!你干嘛啊?!”长月的第一反应不是恼怒,她总觉得蒋书荷应该只是跟她开玩笑的,她应该并不知道在她的身后就是一个猎人挖好的陷阱。   “书荷!你快救我上去啊!”   “书荷!书荷……!”   这个地洞要比一般的陷阱深,光凭着爬长月是上不去的,眼下她没有挖地工具,也不能挖地道上去。她要想上去,唯一的可能就是上面有人投下来绳子拉她上去,可在上面的蒋书荷像是莫名失踪了一般,任她怎么喊也不见回应。   末徙倚回到家后没有见到长月人,他很生气,却有无计可施。一转眼两天过去了,长月依然渺无音讯,末徙倚彻底着急了,他向官府下达指令,全城通缉她。   这一次告示上的罪状有了,还是以江洋大盗的名义,附加了长月的肖像。   长顺已经派人四下寻找长月好久了,包括宸王府都去过,就是没找到长月。这一次官府下达通缉令,对于长顺来说,这倒是个好消息,这说明长月尚且安然,否则她如何作案的?   满城的告示栏都贴得密密麻麻的,时间仍然在流逝,然而本该闻讯赶来的女人一直没有出现。   末渊已经准备好要出兵戌罗了,他不是一个昏君,他不想拿一个国家来做赌注,但如果末央不能回到他身边,这天下他也不要了……   末徙倚自送花鸾跟子戚入宫之后,便再未进过宫,奇怪的是他前不久提出的要成婚也好像变得不了了之了。末渊听说了全城通缉令的事,也看了通告,他之后还去大街小巷走了走,发现所有的告示字迹都出自一个人之手,那些端庄的字体,只能是末徙倚亲为。他心里明白了什么,兄弟间心照不宣,却也不会去过问。   末渊若要出兵必须得到末徙倚的支持,他亲自去找了他,末徙倚像是知道他的去意,闭门不见。   林风华是实在搞不懂自己的两个外甥,一个心事重重,好像宫里的凳子上安了针垫,私下频频出宫;一个闭门不见,像是突然决心归依佛门,从此不问尘世。   晚停每日专研药材,给御医院添了不少新方子,她做出的贡献御医院的人都有目共睹,跟她共事时间长久之后,太医们大多将她视作老师,每有疑难问题都会向其请教。除了待在太医院,大多时候她都陪着彦此生,末渊为了不让孩子长大后为彦家的遭遇所殃及,他给孩子重新起了名字,叫林尘,随林沧熊的姓,为林风华之子,至于孩子的母亲,根据传言,只有林风华知道。   林风华常有入宫看孩子,是末渊叮嘱他的,名义上彦此生现在是他的孩子。他也没有什么不乐意的,因为孩子很可爱,很乖巧,又有晚停看着,他不会多出什么麻烦,相反的,从中他还能获得许多喜悦。   晚停知道林风华又来了,他喜欢掀她房梁上的瓦,确定她不在的话他会偷偷溜进她的房间躲进她的被子里,预谋着等她回来吓她一跳。要是她在的话,他就会老老实实的去敲门,打着看孩子的正义名号,喝上她泡的几壶茶,直到尿急才匆匆离开。   “送你的!”   晚停转身往里走去,她一如既往冷冷说道:“把门关上,天儿凉,孩子受不得寒气。”   林风华已经习惯了她的冷漠,他晃了晃手里的玉钗,自顾自又给满意了翻。关了房门之后,他跟着她进了里面,孩子听着他来了,事先开始“咯咯”大笑起来。林风华宠溺地摸了摸孩子的嘟嘟脸,将未送出去的玉钗放进了他的手里。这钗子他都放身上好久了,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用热脸贴个冷屁股,哪里知道今天晚停冷屁股都不给她贴,他算是送错了时候。   “我还有事,先走了。”他说着转身就走,心里有气,要憋着也不想在这里憋。   晚停愣了愣,她觉得林风华今天很奇怪,送她钗子是其一,不喝她泡的热茶这是其二。她不好再说什么,就目送他离开了。回头见林尘正玩弄着那支玉钗,她上前一把夺了过来,她其实很开心,在他将玉钗送到她面前的时候,可现在她很不开心,因为他的漠然离去。   玉门关形势已经稳定,又有善于领兵的林老将军在守,洛轻言被召回了皇城。   天玄从宫外回来说洛轻言将军找她,子戚忍不住窃喜,一把推开碍事的吉涯就跑出了鸳鸾宫。   “洛将军,你来了!”她又为难道:“不过我现在没办法请你吃饭喝酒了!”她如今就只是宫里的一个小宫女,末央不在,她更是微不足道。   洛轻言笑道:“见你一直记得,我已经满足了!”   “那个……,你怎么知道我在鸳鸾宫里?”   他说:“我向宸亲王打听的。”   子戚羞了羞面道:“你又不缺一顿酒饭钱,竟也不怕寻我麻烦!”   “皇上命我去纶江练兵,恐怕一两年也来不了镜城了。”他看着她低垂的眉稍,想看她是否会有所表示。   子戚压了压失落的情绪,她抬头笑道:“哦。……那洛将军要多多保重啊!”   他说:“我想带你一起去,可以吗?”   “带我一起去?!”子戚惊讶地看着俊秀的五官,他要带她一起去?为什么要带她一起去?她支支吾吾道:“你……,你为什么要带我一起,一起去纶江?”   洛轻言自己也没想到,他们能够认识,完全是因为她曾恶整过他,他怎么就对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投了眼缘呢?他不想让自己后悔,此次前来问她的意思,就为求一个答案。   “你只说可以还是不可以,若你说可以,我带你走;若你说不可,我这便走。”他也是身份尊贵的贵族子弟,他不想自己的示弱被她忽略。   子戚苦笑道:“洛将军,您且等我一会儿。”说完她转身回了鸳鸾宫。   她不能跟他走,她要等她的主子回来接她,她哪里也不能去。   当她拿着那件亲手为他缝制的锦服回到原地时,洛轻言已经离开。   花鸾走了过来,她笑道:“怎么了?被俏情郎抛弃了?”   子戚看了她一眼,不作理会。   “夫人,该喝药了!”   “搁那儿吧。”   “夫人,坠陌医仙说,这药必须趁热喝才有效!”   “我已经无碍了,日后这药无需再煎了。”末央说完,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见末央又要出去,他忙劝阻道:“夫人,你尚未痊愈就不要出去了!”   末央没有心思跟他去解释什么,她已经调查到镜国军队都在向边城关外聚集了,她怎么还会坐得住!   “夫人!我陪你去!”予仓说着连忙跟了上去。   末央被北宫入棺埋了之后,是予仓将她从坟里刨出来的,他想带末央回到冰窟,因为那个地方可以使人的尸体万年不腐,他不想末央变成一堆骷骨。予仓回冰窟的途中被坠陌医仙撞见了,坠陌医仙说末央体质特殊,就算血液流尽也不会很快死去,她只是进入了重度休眠,还有可能起死回生。于是予仓带着末央跟坠陌医仙走了,如她所言,在她的医治之后,末央真的起死回生了。   末央醒来之后不久便强烈要求让予仓带她回镜国,他不明所以,她也不愿跟他多说。恰好坠陌医仙是打算回镜国的坠陌山的,他便同坠陌医仙一起送末央回了镜国。考虐到末央的身体状况不太乐观,坠陌医仙延迟了归门的时间。   回了镜国的末央并没有安分下来,她只要一有空挡便会偷偷跑出去,有时候白天出去晚上回来,有时候晚上出去一直到天亮才回来,她肯回来的原因只有一个,她的身体吃不消,她不得不回来喝药休息。   对于予仓,末央是感恩的,她要谢谢他,要不是他,她也许就真的死了。她曾以为她死了也就是死了,没什么大不了,可等她再次活过来的时候,她才明白,微不足道的她还欠了一身债。如果末渊知道她死在了戌罗,以他的性子,势必会讨伐戌罗。想来是司翊封锁了她离世的消息,在民间无人知道末央夫人已经不在了,但她不敢保证末渊有没有知情,所以她必须回镜国,从侧面去打探。如今镜国大军已有动向,末央以为末渊一定是知情了,他发兵的目的在于替她报仇。而事实上,她只希望末渊跟司翊两个人都能好好的。   末央曾想过不问世事,就躲在山间的小屋苟且一生,她累了,世间之事太过纷繁沉重。可终究她还是放不下。   那才是不久之前吧,她为了不让末渊为难,她甘愿远嫁戌罗;这才过去多少个日子,她又想维护司翊回镜国跟末渊报自己的安然。她常常觉得自己很可笑,最可笑的就是她的懦弱,她曾以为除了末渊她什么都可以放下,而现在,她放不下的太多了。 ☆、欲语泪先流   第89章:欲语泪先流   按照历年的习俗,开春之时皇帝会亲自到镜城最大的寺庙为民祈福,末央知道,她若要见到末渊,必须前往光楠寺。   为了进入寺院,末央装晕在光楠寺显眼的地界,就是提前设立在山上的官兵不让她进寺,寺里善心的和尚们见了自然不会不管她。她如愿进了光楠寺,予仓只候在山下。还未到正午,距离末渊的到来还有些时辰,末央心里七上八下的,显得坐立难安。   方丈在坛前嘀咕了半晌之后才说了最关键的一个字——拜!末渊手持已经快燃尽的三柱清香在佛前鞠躬,位于他之后的几百号大臣应时跪地,也虔诚为民祈福。   突然空中传来一阵悠然暗淡的旋律,那是很多人都听过的曲子,末渊最为熟悉,他曾教给过末央。他在寺庙的后院里找到了奏乐之人,她站在亭子里,背影清瘦,却无比熟悉。   末渊有些不敢靠近,他怕是自己的梦,一旦靠近她,整个梦境就会破碎。可他又迫不及待地想靠近她,想抱抱她,问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想过他……   闻着身后的脚步声她转身,她面上带着白纱,除了额头跟眼睛,他只能感觉到她突兀的下巴。他知道,她就是他的央儿,是她回来了……   末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当看到末渊的第一瞬间,她的眼泪便直至而下,那是她不曾想到过的。她不想哭,想控制住自己的情不自禁,可末渊亦如此,他也泪不自控,她见他如此,更是止不住眼泪了。   她们谁也不愿意去跨那一步,久久望着彼此,心里有千言万语,不知道如何开口,开口也不知道先说哪一句最为合适。   “七哥……。”她刚一出声,他便冲上去紧紧抱住了她。   “央儿,真的是你吗?”   “七哥,好久不见……。”   末央不想自己的身份被除末渊之外的人知道,她在戌罗王宫已经是个死人了,她不想司翊知道她还活着。末渊立即就要带她回皇宫,他迫不及待地想让她回家,回去她曾精心打理的鸳鸾宫,末央拒绝了。   “我同国主说我思兄心切,想回镜国作以探视,他便许我回来了。他本想陪我一同前来,因不久前同镜国发生过不愉快,便叫人护送我回来的。过些时日我就要回去了,若是入宫,人多眼杂,惹了流言蜚语,那就大不必要了。”   末渊不全信她所言,以司翊的为人,他专横霸道,怎么可能会允许末央回来。眼下他倒不关心这个,她能安然回来,他就一定不会再放开她的手。   “七哥,你干什么,放我下来!”末渊突然将她横抱了起来,也不管她的失措,抱着她就往寺里给他安排的客房走去。他好像是太在意她的意见了,所以总会在她的压迫下完成一个又一个他不喜欢的过程。   “央儿,你的脸……!”末渊扯下了她的面纱,那是一张完美无瑕的脸,万分陌生中十分熟悉。   “七哥,我的脸没事了,国主找来戌罗最有名的太医给我治好了。”末央刚一说完,他火热的唇便印了下来……   她狠狠地推开了末渊,她不能接受他这样,他亦不能对她这样,“七哥,我要走了!”她说着去拉门,准备尽快离去。   “央儿!你还想去哪里?”他抓住了她的手腕,紧紧久久不放开。   末央回头苦笑道:“七哥,我回来是想告诉你,我在戌罗过的很好,你不需要为我担心。”   “那你就不问问朕过得好不好?没有你在朕身边,朕度日如年!”   “七哥,收兵吧!我求你,在镜国危难之际司翊最终没有落井下石,也求你看在天下苍生的分上,与戌罗交和。”   末渊冷冷笑了笑,他是明白了,他的八妹已经不是以前的八妹了,这才时隔多久,她已经会用天下苍生为借口来维护另一个男人了。他恨,恨司翊,那个改变末央的男人,恨末央,那个从未给他退路的女人,恨自己,太懦弱。   “要是朕,不答应呢?”   末央挣开他的束缚,“我是戌罗国国主的末央夫人,我会与戌罗共同进退。”她淡淡说道。   “朕凭什么要听你的?”他眸光暗淡,满心悔意,“要是朕曾经不听你的那些冠冕堂皇,是不是就不会失去你。”他像是在问她,却有更像是把事实说出来警醒自己。   “七哥,你从来没有失去过我!也永远不去失去我,你是这个世上对我最好的亲人!”   “亲人?呵……!朕不会再让你离开了。”他说完就要去拉扯她身上的衣物,末央惊慌中躲闪,却又被他用双臂禁锢在了门板上。   “七哥,不要!不要!”她用尽全力,还是不能逃脱他的束缚,他已经疯了,末央紧紧地抱住了他,她哭诉说:“七哥,你不要这样,央儿会害怕!”她知道末渊一向疼她,她只要肯示弱,他便会停下来。   末渊心里揪着疼,他将末央散乱的衣裳理好,只简单地将她圈在怀里,他不能强迫她,她是他的央儿,他不能让她难过……   末央被末渊强行带入了皇宫,他吩咐鸳鸾宫的人看好她,只要末央出什么问题,鸳鸾宫的下人都得掉脑袋,也就这点,末渊敢赌末央不会让自己出什么事,她不会让自己连累别人。   “公主!你可算是回来了!”子戚冲进末央怀里哭了起来。   吉涯也赶紧扑了上来,他吸了吸鼻涕道:“我的公主哎……!您可算是回来了!想死奴才了……!”   天玄一把拖开了吉涯,上前行礼道:“恭迎末央公主回宫!”   “公主,你回来……!”花鸾佯装开心道。   末央冲花鸾点了点头后,上前去将天玄扶了起来,她轻轻抱了抱天玄,示意吉涯子戚一块儿过来,分开好长时间了,真是挺想他们几个的。   末渊攻打戌罗的计划尚未停歇,这可急坏了末央,可眼下末渊不愿意再听她的意见,她是毫无办法了。   “花鸾,多亏有你照看这些花草,这是皇上派人送来的点心,你挑些回去尝尝吧。”   “谢公主赏赐!”花鸾一弯秀眉,随手端了一盘点心便退下了。   子戚上前来说道:“公主,这个花鸾有些怪异,你可不能宠着她!”   “怪异?”末央困惑道:“她哪里怪异了?”   子戚也不好描述,末央不在,花鸾就像变了一个人,不再会理会她,趾高气昂的,虽然她原先身份不是奴隶,可也不能看不起下人吧!子戚支支吾吾半天也道不出个所以然,这花鸾平时在末央面前表现的谦卑识礼,子戚怕末央觉得她只是背后嚼人舌根。   “好了,皇上若再来鸳鸾宫,就说我身体不适不宜见他。”   “是!”   “可是朕已经来了。”末渊看着她无措转身,缓缓走到了她面前。   末央真没想到末渊会在这个时候来鸳鸾宫,她赶紧打马虎眼道:“哈!那个什么……!那个子戚啊!赶紧扶我进去休息,我突然头晕得厉害!”   “哦哦!好的,公主!”子戚赶紧配合末央。   末渊知道末央又是要躲自己,他淡淡说道:“央儿,那日之事是朕的错,你别怪朕了好吗?”   末央牵唇苦笑,她怎么会怪他。可是,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他们之间都只能是兄妹,他越是陷得深,她便越是愧疚。   “七哥,央儿怪的是自己,从未怪过你。”   “央儿……。”   “我求七哥收兵,若是七哥执意要打戌罗,我也不会怪你。”她说完留下子戚独自走进了内殿。 ☆、真相骇人   第90章:真相骇人   梅兮宫的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模样,只仅少了一个末央。司翊每天大多时候都一个人待在梅兮宫,他已经忘了难过是什么滋味,末央已经离开好久了,除了整理朝事,他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喝得酩酊大醉,只为了弥补内心无尽的空洞。   天羽最见不得他如此颓废,就为了一个末央,他几乎放下了他所有的尊贵,可最后又得到了什么呢?怪她从中作梗吗?不,这本来就是天意,上天注定了,那卑微丑陋的蛮女不该待在戌罗王宫中,不该留在他的身边。   “国主,听尚监说你又未按时用膳喝药,您这样下去是不行的,龙体为重啊!”她蹲在他跟前,出手抚了抚他额前糟乱的碎发,满殿的酒气惹得她紧蹙秀眉。   他是司翊啊!他曾是那么的骄傲,那么的不惧一切……   “没什么事就走吧,朕想一个人清静清静。”他依旧雕刻着手里的木皿,话里听不出任何的感情色彩,沾了酒意的他握刀不稳,稍有故意般的,在手指上切出了一道血痕。   天羽见此立刻紧张地拍掉了他手里的东西,拖过他的手探看随即大呼道:“快传太医来,国主受伤了!”   司翊抬眼看了看她,暗淡无光,他不需要她来多管闲事,“出去。”   “国主……!”   “朕让你出去!”   “……。”她缓缓起身,心里倍感委屈,当眼泪欲滚出来的时候,她生生咽了回去,“末央她到底有什么好,能让国主如此沉沦……。”   “是啊,她有什么好的……”他黯然垂眉,“还那么狠心……。”   “国主,臣妾好累啊……,你只要再多爱一个人,哪怕那个人不是我,我也不用去妒忌她末央!”   司翊并没有刻意去听她的话,他的心可以装尽天下事,却做不到装下多余的女人。   “末央费尽心思要杀了娇娘,毁尸灭迹,国主以为是为什么?是因为娇娘就是桑住。”   “……!”   “桑住受雍太医所救,为了报复你,他杀了在和亲途中的娇阳美人,并乔装成娇阳混入了王宫。国主平时宠幸的夫人、美人不多,未留寝过在他宫里,自然不清楚他的真实身份。末央也不知从哪里知道了娇阳的身份,为了维护你国主的尊严,她便决意独自处理掉娇阳。”   “……,”他问:“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我还知道国主天生有隐疾,无法生育……。”   “你是疯了吗?”如果不是,她怎么会胡说八道!   “雍太医一边敬重国主,一边宠溺自己的儿子,一开始,他隐瞒真相,在暗地里研究偏方,企图为国主治好身体,可后来宫中不断有美人怀孕,他便放弃了研制解疾之药。”   “你一定是疯了!”他冲她大吼,稍又无比失望的问道:“包括恒儿吗……?”他忍不住开始哆嗦,他这做的是什么国主?这些听来无稽之谈,荒谬之极的事,真的与他司翊有关吗?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天羽缓缓闭上眼睛,两行清泪顺势滑出,说出这些就等于是毁了他,可他若是不爱她了,或是从未爱过也不会再爱了,他如此活着,活在这么大的一个耻辱里,还全然不知,那该是多卑微,多不堪。如今她对自己心灰意冷,倒不如还他一个真相,至于他会如何选择今后的生存方式,她也无法再去过问了。   “臣妾把这些告诉了末央,并逼她离开戌罗,她为了让我永远守住这个秘密,答应了。”   “你到底是不是朕认识的天羽!”他问,质问她。   “末央爱你,我想她对你的爱并不少于我们后宫中的任何一个女人,所以今天,我甘心认输……。”说完她冲向店内的朱红大柱,额头朝前,一番天旋地转之后,她仰面重重摔在了地板上。   “天羽……!”在这深宫之中,她作陪经年,就算前一刻她几乎扒得他肉碎见骨,他还是忍不住紧张惶恐。   她额上散开的腥红染乱了她娇好的面容,她已经不想哭了,没有悲伤,只有满心的空荡,她说:“国主,放过恒儿。”   “天羽!天羽……!”这是第二个让他流泪的女人,她曾那么懂他,她也把一生给了他,而他却未能做到,让她真正的幸福。他恨自己懦弱不堪,造就了这些无法后退或减轻的恶果。   越国领先来犯,镜国大势在后,戌罗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外来危机,而在这种紧急时刻,国主司翊却染了重疾,上不得朝堂,下不得病床。本襄毅然出面,替司翊担当一系列国事,每日在紫阳殿外设坐,按照司翊以往的惯例听大臣们的朝词,并根据实际情况给予出合适答案。   戌罗国领土虽小,但其繁荣富强,在司翊这些年的努力治理下,百姓安居乐业,朝堂安定。除了慕容家勾结外贼企图谋朝篡位之外,这些年,诸多大臣的关系都是互相和睦的,忠臣良将也不在少数,正直戌罗大难之际,也无人在挑不必之理来排挤本襄一介女流干扰朝事了。   “还没找到国主吗?!”   “暗探几乎把戌罗翻了个遍,夫人,国主会不会已经不在戌罗了?”   本襄神情凝重,她问:“葬末央夫人的那个小镇有仔细找过吗?”   “找了,国主像是刻意躲了起来,让探子无从寻起!”   “继续找!戌罗没有,就派人到周边的国家去找!”   本襄就快愁坏了,司翊在这个当头离开了王宫,让她一介妇人如何担当得下来。在找遍整个王宫还不见司翊踪影的时候,她立即派心腹出宫请黎南宫跟北宫入宫来商量计策,他们是司翊平日里最信任的文武大臣,戌罗国门被破迫在眉睫,司翊失踪之事是不得不告诉他们二人的。   司翊不是那种会临阵脱逃的人,在这个节骨眼儿不见了踪影,本襄很担心他的安危。她不知道司翊遭遇了什么,她也不明白天羽那日去勤政殿跟他说了些什么,以至于天羽会自杀,次日司翊便失踪。   “镜国来犯气势汹汹,这是在报复我们之前扰镜之事,北宫擅长大规模作战,这南边的危机便只能由你带兵去挡了。”   本襄点头附和道:“南宫大人说的有理,对付镜军,只能劳烦北宫大人了!”   “越国来犯,是因为知道了国主失踪之事,想借着戌罗混乱占个座把城池,不足为患,我便去北边。至于本襄夫人,这王宫可就要靠你了。”   “如今国主失踪之事虽然已经被越国人散播出去了,诸臣忙而不乱,王宫有他们坐镇不会有事的。你们放心去吧!如果需要支援,便随时来信,我会即刻跟诸大臣商议出对策来的!”   “嗯!”黎南宫点头苦笑,这种时候,最不该享清闲的国主却不在。   “后宫里的越国人怎么处理的?”北宫问道。   “未能查出是谁向越国通的密信,我便将宫里所有的越国人囚禁了起来,等戌罗破了这次危机,也等国主回来之后再行处理。”   “也好,那我们走了,夫人保重!”   “两位大人也要注意安全!”   末徙倚喜欢打仗,喜欢硝烟弥漫的战场,他自认为自己是为战争而生的,所以每一次选择出征都绝非勉强。在城中他未能等到要等的人,他不甘示弱,她不来,他索性就不等了,他也明白了,战场才是他的归宿。   上一场大仗是敌众我寡,这回,他以三十万大军直逼戌罗国界,势如破竹,打得北宫节节败退。他并不开心,因为眼下戌罗的情况他知道,北宫若也有三十万军队,不至于输他多少。   林风华跟随末徙倚出征了,临别那天他去看了林尘。听说了他要离开的消息,那天晚停躲在了屋外,她不知道该跟他说点什么,也不想自己习惯性对他冷言冷语。   “张大夫,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吗?”   晚停见是末渊来了,连忙欠身行礼,这是她在宫里新学的礼仪:“参加皇上!”   “起来吧!尘儿近来可好?朕太忙,好些日子没去看他了!”   “都还好!”她转了转眉眼问道:“皇上,末央公主真的是你从戌罗接回来的吗?”传言是这样的,因为戌罗不顾镜国昔日恩情率先起兵在先,皇上决意攻打戌罗,还暗中派人里应外合接回了他最疼爱的皇妹。   “夜里天儿凉,早点回去休息吧,朕还有要事要忙!”说着末渊疾步离开了,他不想回答她的问题。   刚进鸳鸾宫就闻到一阵花香,花鸾正在院子里盯着一盆他不认得的花出神,像是在等那几朵随时都可能展开的花苞绽放。她没有听到末渊走近的步伐,依旧看得凝神,等他的影子打在花苞上时,她才慌忙转身行礼。   “参加皇上!”   “免礼。”   “谢皇上!”   “这是什么花?这花苞未放,为何就香气迷人?”末渊见那花生的美异,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花鸾今日打扮的很清新脱俗,她着一身浅粉的绒裙,略施有粉黛,在昏黄的烛光下很是漂亮。   “七哥!你来了。”花鸾学着末央的语气喊道,那是一种产自高热地带的植物,被移植到湿气偏重的地方的话,是无法正常开花结果的。那幽雅而令人神往的香味并非是花苞传出来的,而是叶子发出的,这种香味能使人产生严重的幻觉。   末渊果然把她当成了末央,他很开心地将她拥进了怀里,她任由他抱着,佯装为难。当子戚手里的水盆掉在地上发出“哐当”的巨大声响时,花鸾推开了末渊,她瞬时拿起手边的水壶给那盆夜来香浇透了水,不一会儿四下的香味便散去了。趁着末渊尚未清醒,她赶紧回了厢房。   听了子戚的话末央赶紧下床出门查看,末渊一个人站在院子里,他看着她,并未有什么异样,而本该在他旁边的花鸾不见踪影。她看向子戚,知道她不会说谎,于是她走到他跟前,打量他几分,稍后才开口。   “七哥,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来鸳鸾宫?”   “朕就是来看看你,一会儿就走。”   “哦。”末央说完带他进了主殿,“夜深了不宜喝茶,就不招待七哥了。”   “你就不想知道戌罗的情况吗?”   “……!”   “徙倚已经打到了戌罗聚仐,听说司翊躲起来了,戌罗无人当家。如今越国又在犯戌罗以北,不出半月,戌罗就不复存在了。”   “是吗?那恭喜七哥了。”她看上去波澜不惊。   末渊本以为她会慌乱,本以为她会再次请求他放过戌罗,以天下苍生的安宁为借口,可她没有,她怎么能没有,这让他感到深深地不安。   “央儿,朕只想要你,你明不明白……。”   末央知道末渊的心,知道他并非恶人,就算他真的统治了戌罗,也并非会是杀伤抢掠,如果人到之处,都是一个帝王,百姓不分你我,那种祥和未必不是好事。   他决意要打下戌罗,只是不想有人再抢走她,他只是一心的想要维护她,所以,就算他违背她的意愿灭了戌罗,她也只会遗憾他的初衷,而不会去怪他,怨恨他。   “七哥,我知道。”她轻轻抱住他,她说:“你不要害怕,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无论对错。”她仍然清晰的记得,在不久以前,他还是她的一切,就是她爱上了别的男人,也改变不了他曾是这个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   “央儿,如果你真的舍不得戌罗,朕可以下令退兵!”他说,其实,只要她一丝柔情就足以令他心软。   “七哥,如果没有我,你就该是天下最大的帝王,戌罗若是覆灭了,那也是上天许下的定数,有时候顺应天命并非是坏事……。”   末央逃了,在宫人们的帮助下,她乔扮成宫女的模样,跟随出宫采办的姑姑一道出的宫。她要去找司翊,她知道他在哪里。   发现末央不见之后,末渊连夜出发赶往戌罗,他必须亲自去,如果她一定会去戌罗的话。他深刻的明白,之前末央会离开他,是因为被外界逼迫的,他以为只要有足够能力去保护她,她就会回到他身边;可现在不一样了,她会离开他,不再是因为他,就算他用尽千军万马,也追不回她的心。他内心极其惶恐,害怕真的就这样失去她。 ☆、我难得如此大方   第91章:我难得如此大方   断肠崖是戌罗王城的最后一道防线,极其难破,可一旦被破那就意味着戌罗覆灭。使用炮攻这道命令只有司翊一个人能用,可是眼下,再不用上的话,戌罗就没了,北宫无奈派人推上了炮攻。   镜军防患不及,死伤无数,很快,镜军就被打出了戌罗境内。   吃到了炮攻的甜头,北宫派了一队人往越国来犯方向推了几门土炮,不到三天,越国军队便被打回了老巢。   戌罗一片欢呼,失陷的城池瞬间又回归了,他们感恩国主的高瞻远瞩,发明了那么厉害的护国武器。   末徙倚看着死伤无数的战场,那些倒在坑泥里的、被炸得骨肉分离的,都是他大镜的士兵,他无法忍受戌罗的暴行,想冲上戌罗的第一关城楼前砸碎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武器。   “徙倚!你快跟我回去!”林风华冲上去想阻拦末徙倚,镜军如今大势已去,可不能太执着。   末徙倚推开林风华,转身就欲继续往前冲,不想这时一团火焰朝他直直打来,林风华瞪大了眼睛,奋力将末徙倚按在了自己身下。   “唔……!”末徙倚看着林风华被震伤的双腿,张嘴想骂他多管闲事,无奈自己无法出声,他急了,赶紧将他背起来往营地跑。   林风华见末徙倚不再去冒险了,脸上痛苦的神情舒展开了,靠在他背上睡了过去。末徙倚越跑越快,他感觉到了林风华的虚弱。   “我说老李头,你下手这么黑还做大夫,是为了折磨我刻意学的医吗?”林风华在炮火中受了重伤,他的双腿已经废了,想着今后也不能走路了,索性就大发了一把脾气,实际上老军医下手重不重他的腿根本感觉不到。   末徙倚坐在帐篷门口很是焦虑,镜国一向主张仁政,根本没有戌罗那种具有巨大杀伤力的武器,如此下去,他们一定会溃不成军的。如今林风华也为他受了重伤,他越发的恨自己无用了。他以后该怎么面对林风华?他又该怎么跟他外公交代……   林风华知道末徙倚就在外面,他朝外面喊道:“徙倚啊!我腿都给炸烂了,你也不来看看我,我可是难得这么大方的!”   末徙倚转头看了看帐篷里面,心里实在难受,他知道林风华是不想让他太内疚,可他对他造成的伤害却是无法弥补的,让他怎么才能减轻心里的负罪感?   末渊一到军营就听说末徙倚吃了败仗,他最在意的倒不是这个,林风华腿受了伤,这让他很痛心。   “风华,疼吗?”末渊站在林风华的床头,他紧皱着眉头问他。   林风华赶紧用手护住自己,他惊恐道:“皇上,我好歹也算是你半个舅舅,别饥不择食啊!”   末渊哪有心情听他开玩笑,想怪他没有照顾好自己,又说不出口,总之他是为了保护末徙倚,他无论说什么,都挽回不了他的腿。   跟着末渊一路进来的两个小太监中,矮小些的那个突然走到了末渊跟前,他缓缓撕下脸上的面皮,惊煞了末渊。   “对不起,皇上,我自作主张跟来了!”   这种时候末渊自然不会去责怪晚停,林风华腿受伤,军医都束手无策,正是需要她的时候,他说:“张大夫,你快给风华看看!”   林风华见是晚停来了,早早将脸别了过去,他这个样子,最不想被她看到。知道她要走过来了,他冷冷说道:“皇上,不就是废双腿吗?犯不着劳烦张大夫出手!”   “少说一句你死不了!”晚停只要是面对他就不想有好脸色,可能是他总能干扰她的决定,总能牵动她的情绪。   “凶什么凶?我又不稀罕你管!”   “我都说了要安静。”她满意地点了他的哑穴,继续为他检查伤口,她故作轻松道:“没得治了,就是我师姐来了,也只能截肢,肉都已经炸烂了,没有恢复的可能。”   末渊跟末徙倚同时目露悲光,如果连坠陌医仙都无法扭转的伤病,怕是这天下的医者都会束手无策了。林风华平时那么喜欢蹦踏,这没了腿可怎么好……   “丫头,我不是看错了吧,你这是哭了吗?”林风华像是发觉了什么新奇的事情,全然忘了自己伤残的双腿,开始打趣她。   为他截肢真的是件无比痛苦的事,虽然贵为医者,她却不遵循常理,她可以毫不留情的杀死一个与她无关的人,可当面对的是他的双腿时,她竟然不忍下手。然而不砍去双腿的话,他会没命的,她不想那个爱在她旁边叽叽喳喳的人去地下长眠,她必须救他,就算那对他来说本身就是一件极其残忍的事。   “不许说话,好好休息!”她的凶悍中夹杂着哽咽,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怎么就莫名的心疼,好像被砍去的是她的双腿一般,可若那真是她的双腿,她也不会如此战栗。   “丫头,你别难过,我这半生庸庸碌碌,早就走累了,如今得以偷闲还算因祸得福呢!”   “我让你别说话你听见没有!”她越哭越凶,在她的印象中哭是件很消耗体力的事,所以她哭得不留余力。   “好了,你说你在这儿哭,外面的兄弟听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了!”林风华话里打呛,想他也一把年纪了,竟然被一个小丫头片子惹得想哭。   “我就哭怎么了!碍着你什么事了!”她扭过头来,眼睛已经哭得红肿。   “丫头,听话,别哭了。”他将她环进怀里,目光擦肩的瞬间,眼泪滚落而下。   晚停在他怀里啜泣了一晚,直到发现林风华疲惫睡去,她才从他怀里抽离,将他轻轻扶到枕头上。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跟戌罗的战事已经打响了,眼下要退兵是不可能的,可要进攻更是难上加难。   趁着夜色,末徙倚带领军队扑至临江城下,夜里敌方看不清他们的人数,不会贸然使用土炮的,若是击打不中就会浪费火药,而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攻进城的几率就要大上许多了。   他带去执行任务的人都是军中的精英,临江城上的弓箭跟坠下的巨石都没能阻挡住他们前进的步伐,兵临城下,又是以末徙倚领队,北宫被迫下令打开城门推出了几门土炮,也不管对方来了多少人,照尽可能对的地方就是一通乱打。   接下来的每个黑夜戌罗军都会遇到同样的情况,可临江的城门还是不会在白天打开,末徙倚揣测,戌罗军只守不攻,怕是这火药供给要跟不上了,这火药可是难得的物资,他们这些日子每天要放上几百炮,这再多的储存也经不起这么折腾的。   有了末徙倚的建议,末渊每日督促士兵们挖地道,从军营到临江城不足三里,如此挖地道,不出半月便能成功进城。   戌罗军长了心眼,到镜军再来犯的时候,他们便从城墙上往下放天灯,那些天灯上都束缚有重量不等的石块,放出去后不久就会散落到城池边的四处,有了天灯的光亮,这土炮的攻击就具有了目标性,末徙倚带去的本就为数不多的人马不一会儿便纷纷倒下了。   北宫能看见他,不过他好像下了命令,刻意对他偏转了开炮的方向,要不然,就算末徙倚轻功了得,也躲不过杀伤力超强的土炮的连续攻击。他的脑袋被震得嗡嗡直响,晃了晃头,他并未能感觉到自己的清醒,耳边有轰炸声跟人的悲鸣声传来,距离他不远,他却全然感觉不到空气能带给他的颤抖了。   “王爷,我来救你了!”   他闭上眼睛的前一刻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容,是她来了!只是,她不该来这么危险的地方!可他没有机会责怪她,直接倒在了她的臂弯里。   因为平时工作需要,长月对土质非常有研究,好在掉入陷阱那天她戴着末徙倚送她的银簪,也好在末徙倚根本不识货买到了一支纯铁打造只是外表镶了银粉的银簪,她就是靠着那只坚硬的银簪,挑着陷阱里土质最松软的一方挖地道才能逃出来的。   她一逃出那个陷阱就回了躺家,为了跟她爹报个平安,谁知道他爹不让她再出门了,叫介崽跟好几个人看着她。等她终于从他爹的保护圈里脱身时,她听到了末徙倚出征戌罗的消息,也没想着再回去跟他爹道个别,立即跟着镜国的支援军队就来到了前线。   怕末徙倚发现她后不让她待在军营里,她索性躲去了炊事房,想着末徙倚堂堂一员镜军领帅,是铁定不会亲自跑去厨房这种地方的。   这些天末徙倚以身试险她都远远地跟着,刚才一发现情况不对劲,她便冲了上来。她早就瞄准了敌方的那几门土炮管,瞬势一手甩出一个土雷就炸毁了戌罗军队两门土炮,再趁着戌罗军慌乱之际,她驮走了末徙倚。 ☆、离人墓   第92章:离人墓   回洛桃花起,红尘纷纷,回洛桃花飞,红尘扰扰。回洛被附近镇子的人称为相思寨,又曰桃花处,因为在回洛这个美丽的小镇上,发生过很多美好的爱情故事,也有一些当地妇孺皆知的凄美爱情故事。   她的坟在相思寨的一处桃花园中,末央很喜欢这个地方,很美,若是有一天她真的死了,她还是希望自己能被葬在此处。   如果没过予仓的执着,她兴许依旧惬意地躺在里面,无关人事。被撒满了花瓣的坟堆,夹杂着桃花香蕴的湿气,她不曾有过任何记忆,却仍倍感熟悉。   她等到了他,苦候了好多天。不过他好像已经不是他了,他蓬头垢面,蜷缩在她的碑前,一睡就是一整天。   末央不知道司翊这是怎么了,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是因为她吗?她忍不住心酸,可在他心里她已经是个死人了,她不能唐突地出现在他面前示以关心。   司翊来到相思寨已经很久了,为了躲避本襄派出来寻找他的暗探,这今日他都没有来这里。   末央碑上提的名字是萧湘,一个他完全陌生的名字,可偏偏他就是知道,底下躺着的人就是他的末央。   “你在下面还好吗?冷不冷……?”他将手里的酒倒了一些在坟前,笑说:“喝点桃花酿就不冷了!”   “你会不会取笑朕啊?笑朕不是个真正的男人,也笑朕这一国之主当得如此狼狈……?”   “呵……!朕知道,你是高高在上的大镜公主,是镜国皇帝最宠爱的女人,你一定觉得朕……朕是配不上你了!所以,所以你才宁愿让朕亲手杀了你,你也不愿意留下来陪朕……。”   “不管你怎么想,哪怕朕没有爱你的资格了,朕还是爱你的……。”他用手摸着胸口的位置,撇头对着墓碑又道:“朕将你放在这里,在这里,你想跑也跑不出去……!”   “都说人死了要喝孟婆汤,过忘川河,你是不是将朕都忘了……?呵!虽然你不会开心,但是朕一定不喝那孟婆汤,也不过那忘川河……,朕不想忘了你。”   “别怪朕自私好吗?朕知道你爱末渊,但是朕真的做不到让你离开……。”   “朕如今这般不堪,守在你的坟头,你会不会更加厌恶朕?呵……!朕不怕,不怕你厌恶,你若还能厌恶朕,至少证明朕在你心里留下过印记……!”   “你看,今天晚上有星星,你不是喜欢看星星吗?你喜欢哪一颗呀?你告诉朕,朕去摘下来给你捎过去……。”   “你再看看,这里四处都是你喜欢的桃花,多安静,你一定特别想永远留在这里,朕想留下来陪你,你可会嫌朕扰你休息?”   “你肯定是困了吧!都不同朕说说话!朕不怪你,朕抱着你睡,这样你就不会觉得冷了……”他抱着墓碑,将微醺的脸贴在了冰冷的石板上。   末央早已泪流成河,他到底将她看得有多重……   予仓走到末央跟前,将特意拿来的貂绒盖在了她身上,她已经背靠在一棵桃树上睡着了。予仓看了看不远处熟睡在墓碑前的人,坐在了末央对面的桃树下,他不明白末央既然那么难过,为什么不去告诉司翊她还活着。   司翊闻着一阵食物的香味醒来,看到身旁多出来的竹篮,他掀开盖子,发现了预想中的美食。食物还是热的,想来送食物的人刚走不久,他也不怕食物是不是被人做过手脚,正直饿的时候,取出食物便大口大口吃了起来。想着墓里面的末央还饿着,他又为她盛了一份摆在坟头。   接下来的每天总有人偷偷给他送来食物,司翊觉得奇怪,若是寨子里的好心路人,也犯不着天天大老远跑来给他送好吃的。这天他便装睡,待那个送食物的人如期来时,他一手拧住了他的胳膊。   “是你!”司翊松开了予仓,他之前见过这个太监,记得他是服侍过末央的,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予仓行礼道:“国主,奴才是在此给末央夫人守墓的,前几日见您来了,又不想打扰您,这才偷偷给您送膳食的!”   “你倒是难得一片衷心!”司翊挥了挥手道:“这墓你就不必守了,回家去吧!”   予仓为难道:“奴才自小便是孤儿,无家可归。末央夫人待奴才有恩,奴才想终身为她守墓,还望国主开恩,准许奴才为夫人守墓!”   司翊心下一愣,她没想到末央生前善于收买人心,这连死了还能有此忠奴愿意终身为她守墓。他冷冷说道:“末央夫人不需要你为她守墓,你走吧,朕不想再见到你来这里!”   予仓抬头看了司翊一眼,随后起身准备离开,没想到司翊又叫住了他,让他将刚提来的篮子拿走,他不得已照做。   末央一直看着这边的情况,她知道司翊该是吃予仓的醋了。他一贯如此,连她死了,他都还如此霸道。   “你说你,生前就喜欢收买人心,这死了还有人为你守墓,连朕都没有的待遇呢!”   “只要你愿意,朕也愿意终身为你守墓的……。”   “想想你也不会愿意,你那么厌恶朕,怎么会愿意让朕陪在这里呢……?”   末央蹙眉,看着他的颓唐,她很心疼。 ☆、局势反转   第93章:局势反转   末徙倚醒来不见长月身影很生气,他知道她一定来了,只是又躲了起来。他现在需要找到她,立刻,马上!他将她的名字写在锦旗上,命人挂到了军营四处,这样一来她一定能看见的。   “你们说宸王爷叫人挂的这是什么旗呀?上面也就长月两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伙房的师傅老刘随口疑惑道。   另一个伙计打趣说:“不会是通天符吧?我可听说了,这要遇到难打的战,就得向天祈福!”   “这摆明就是两个大字,什么通天符啊,我看你又是在胡说八道了。”   长月放下手里的菜刀,擦了擦手之后独自走出了伙房,末徙倚在找她,她得去,那是她承诺他的。   “你们放我进去,我找王爷有事……!”   末徙倚闻声快步走出帐篷,他深深看了长月一眼后,示意看守的士兵退开。她刚一走进帐篷,他就狠狠地将她拉进了怀里,她乖乖待在他的怀里,亦出手抱住了他的腰。   “王爷……,您别生气,我只是担心您才跟来的……!”反正末徙倚在哪里,她就想跟到哪里,她已经彻底地离不开他了。   末徙倚太念她了,他完全失去了理智,按着她的后脑勺,一个掠夺式的吻就压了下去。长月已经学会了回应他,她想念他的味道,怀念他的抚摸,虽然他总是不会温柔。   “王爷!这是军营!不可以这样的!”长月还是提醒了末徙倚,他虽是恼怒了,却也松开了她。   “听徙倚说长月姑娘会制作土雷,朕便想请你加入军事打造,现在镜国正缺少你这样懂火药的人!”   现在是纷乱之时,长月唯一的心愿就是护末徙倚安然,见末徙倚给她的复杂眼色,她假装开心道:“国家有难,匹夫有责,长月能贡献绵薄之力,实在是小人的无上荣幸啊!”   末渊看出来长月的意思了,想着她也是对末徙倚唯命是从,愧疚的同时又觉得有些好笑,他这个弟妹还真是个奇人,一个弱女子,硬是追夫追到了凶险的战场上。   次日长月便启程了,她要前往镜国临时设立的军事武器制造场地,可不是不能陪着末徙倚了,她是依依不舍了好久,可看末徙倚那意思,是巴不得她赶紧离开的。   长月在战场上见了戌罗军队的土炮之后她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其实要制造那种武器并不难,就是做一个将土雷发射出去的专属发射筒就好。为了早些能见到末徙倚,长月很用心的研制土炮,在一帮同行的帮助下,工程进度很快,也就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在她的带领下,镜国也拥有了数十门土炮。经过实验,攻击力比戌罗的土炮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射程更远,威力更大。   镜国军队推进土炮到战场最前方那天,两方战火不相上下,临江城的城墙被打得坑坑洼洼,摇摇欲坠。镜军第二次攻入临江,城中尚未安顿好的百姓又开始四处逃窜。   末渊骑着马走在临江城的街头,不远处传来孩子尖锐的啼哭声,那孩子在一个尚未来得及逃走的年轻妇人怀里,在那妇人的边上,还有一个被火药炸伤的戌罗士兵。   “他爹!你快起来呀!你快起来呀!……”妇人在不停地摇晃躺在血泊里的男子,她对压近的威胁毫不在意。   有士兵要上去打扰那一家三口,末渊忙下令让他们止了步,遂带着队伍绕路前行。末徙倚知道末渊动了恻隐之心,只是战事一起,残忍就是必然,他是无法改变伤亡常态的。   末渊一时想起了晚停,他心下便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回到营地之后他就去见了她。   晚停到达镜国军事打造营地时,长月正在大摆宴席请营地里的兄弟们开荤,见她走进帐篷,长月豪爽丢了一坛子酒给她,晚停接住了酒坛,开始打量起眼前这个假小子。想来她就该是末渊提及的长月姑娘了,不过看她这样子,除了已经是个孕妇以外,哪有什么女儿家的特征?   长月见晚停抱着酒坛不开,只顾傻看着她,便起身走到了她跟前,揽着她的肩笑道:“兄弟!瞧你这小脸儿干净的,新来的吧!”   晚停拍开了她灰不拉几的手,拿出圣旨冷冷说道:“皇上让我来接替你的位置!”见她手上确实拿着圣旨,大营里正在吃菜喝酒的人纷纷下跪。   长月一拍双手,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她说:“我是不是现在就可以走人了?!”   “皇上的意思,”   长月心里别提多高兴了,根本没心思听晚停接下来的话,她十分不舍地看着面前这帮一起共事过的同行,抱拳道:“各位兄弟!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要先走一步了!”   晚停拍了拍长月的肩,就差叫她醒醒了,见她依旧沉醉在别离伤情里,她忍不住一巴掌拍在了她的额头上。   “你走不了,皇上让你辅佐我,也就是说,我一日不离开,你便一日出不去这里!”   “你说什么……?!”这简直就是晴天霹雳,长月已经在这个暗无天日的营地里待了好久了,也不知道末徙倚在戌罗好不好,有没有受伤,有没有想她……   当镜国的土炮第二次打响时,炮筒里发射出的不再是暗淡的火星,在那之后的结果也不是无数人被炸得粉碎或是被黄土埋于地下,而是一阵青烟飘起,闻者陷入轻度昏迷。   借用熏烟,镜军又打了胜仗,他们不费一兵一卒,在不伤害戌罗士兵跟百姓的条件下打了胜仗。由北宫领导的十几万大军在半个时辰内被镜军如数包围在戌罗的古祁镇,北宫被俘。   “你跟央儿有什么关系?”末渊一眼便认出了北宫,他便是那夜大胆闯进皇宫给他送千年水的人,他既是受末央所托,定然是她非常信任的人。   北宫心下还是有些埋怨末渊的,怨他当初为了所谓的国运将末央出嫁到戌罗来,如果末央不曾到过戌罗,她就不会死。   “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末渊冷冷说道:“不凭什么,朕会杀了你。”他说完便就走了。   “老张,你的那个什么熏烟可真是厉害!”长月曾以为她发明的辣椒粉弹就是十分杰出的存在了,没想到还可以结合熏烟这种迷香来制成大面积的得力武器。   晚停虽对机关术、医术有所专研,可对火药这种本身不美好的东西她是从未接触的,要不是有长月的配合,她也制不出来这熏烟土炮。   本来像迷香这种东西是不适合在战争中使用的,因为迷香是香,正常情况下它扩散不远便会被稀释。可借助土炮的冲击作用,加上火药的爆破能力,这迷香就会在目标方位散下,对敌方造成有效的迷晕,成就无流血事件的战争成果。   这个想法是末渊提出来的,他不希望再见到那种血腥的场景,如果打仗一定要有一方输的话,他希望就算是输的一方,也不要发生那么多流血事件。   “老张,我头晕!”长月知道晚停会医术,赶紧向她求助。   晚停一瞅她一眼,便知道缘故了,她拿出别在腰间的银针后道:“我还以为你是石头做的,不会动胎气呢!”   长月无力的眼皮“嘣儿”睁开了,她问道:“你说什么?动胎气?”   晚停见她这般无知,嫌恶道:“莫不是你都不知道孩子他爹是谁吧?”她说完拔出三根银针,一次性扎在了她头上的三处穴位。   “我!”   “别说话!躺下休息!”晚停呵斥道。 ☆、不可兼顾   第94章:不可兼顾   林风华还在戌罗,晚停打算是要回去的,长月见她要往戌罗去,竟然追了上来。她觉得长月一定是不要命了,她就是命再硬,可肚子里的孩子呢?哪里经得起她这么折腾!   “你要干嘛!”晚停牵住缰绳,回头怒视着马下的人。   长月喘了口气才道:“老张,我也要去戌罗,你带上我!”   “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怀孕了!等你颠簸到戌罗的话,估计孩子就会没命了!”晚停可不是跟她说笑的。   长月倔脾气上来了,她道:“王爷在戌罗,我要去找他!你若不愿带我一起去,我便自己去!”她是害怕末徙倚会遇到危险,而她却不能在他身边,如果他有什么意外,她有孩子,她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晚停并非无情,她知道长月跟自己一样,在戌罗有牵绊的人,不想她路上出事,特找来一辆马车,带着她一块上了路。   末徙倚突然被人从后面抱住了,他眉头一蹙,知道是她回来了。可他希望她就待在镜国,那边虽然没有他,却比这里安全。   “王爷,我好想你!”长月学会黏人了,她就是要待在末徙倚身边,她心里才会踏实。   末徙倚企图拿开她环在自己腰上的手,因为身旁值哨的士兵都在用诡异的目光打量这边,又怕被他责怪,对他是瞅一会儿又避一会儿。想想也是,堂堂镜军统帅被一个小士兵抱着,这光天化日的,难免不让人觉得稀奇。   “嗯……?”长月才不要松开他,她就是要这么抱着他,到天长地久最好。   末徙倚也无奈,长月难得跟他耍小性子,他也不扫她兴致,转身将她禁锢在怀里,她在他怀里乱蹭,算是满意了,一旁的士兵们可就看傻眼了。   “丫头,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呢!”林风华打趣道,实则他内心也是如此担忧的,怕晚停真就一去不复返。   晚停没好脸色道:“我回来看你死了没有!”   “哈哈!失望了吧!我早就告诉你了,别盼我不好,你会越盼越失望的!”   “有盼头是好的,万一有一天实现了呢?你说是吧!”她放下自己的行礼,走到床边去给他复查伤势。   镜军散出消息,在戌罗统帅北宫受俘的第七日将会处死他,至于戌罗其他受俘的将士,将会在整场战争结束之后被释放回家。   末央知道一定是末渊提前打了招呼,当她闻讯赶到古祁军营时,一有士兵听她是末央公主,便纷纷为她让路,她从浩瀚的人群中一步步走近,他的如期而至。   “央儿!你不是……!”北宫看到末央的那一刻很难以置信,是他亲眼看着下人将她下葬的,她怎么可能还会出现在这里!   “哥!”末央冲北宫轻松一笑。   听末央唤北宫为哥,末渊心下一愣,他不知道她这哥包含的是什么意思。   “央儿,你不要管我,你快走!”之前末渊宠爱末央都只是听人说的,北宫不想末央被末渊为难。他现在暂时不想顾末央是怎么又活过来了,他算是明白了末渊的目的,他放出消息要处死他,为的就是将末央引来。   “公主!”能在此见到末央,晚停很是惊讶,她不是该在镜国皇宫里吗?   “末央公主……。”长月更是惊讶,按理来说末央已经是回了戌罗王宫的。   末徙倚看着末央,神色微异,他总算明白了自己对她的那种奇怪的感觉,他是将她当做另一个自己了,所以他曾有想要去保护她的冲动。她可不像一般的温弱女子,她能出现,一定又是做有周全计划的吧。   只要有人声称自己是戌罗的国主,只要有人声称自己是末央公主,镜国的士兵都要放行,这是末渊下的命令,北宫是戌罗国主司翊的心腹大臣,关系重大,他若受俘,指不定能引出司翊。   至于末央,她既然离开了镜国,就一定是去寻司翊了,如果她找到了司翊肯定会跟他一同前来,若是她没有找到司翊,听到北宫要被处死的消息,她也一定会来。因为她一定也认为,司翊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很可惜,完美的一石二鸟只成功了一半,可对末渊来说,他是不在意那另一半的。   这时有士兵来报说:“皇上!戌罗文史大臣黎南宫在外请求面圣!”   末渊愣了愣,看了一眼末央后抬手示意让黎南宫进来。   北宫在镜军也未吃什么苦头,末渊记得他就是曾经闯入皇宫给他送解药的人,所以他特意免了他的枷锁。他站在处决台的中央,看上去很体面。   末央走到末渊跟前,她附嘴过去轻声说道:“七哥,他是你的恩人,我知道你不想杀他。你不用担心我,我会回去的。”她说完快速挟持了护在末渊身边的一名侍卫。   “你要做什么?!快把凶器放下!”末央的簪子明明对准的是一个普通侍卫,而周边的将军士兵们害怕的却是她伤到末渊。   “让他们走!”这是末渊下的命令,围上来的士兵们又纷纷回了原位。   末央押着那名侍卫刚走出没多远就见到了匆匆赶来的黎南宫,北宫跟他使了个眼色之后,黎南宫便跟着他们一起退出了镜军军营。   脱离镜军管辖范围之后,黎南宫建议停下来休息一下再赶路,北宫便到林子里拾了些枯枝来生火,戌罗的天气,到了夜里是很冷的。   “央儿,你是怎么……!”北宫止了声,当初是因为他没能保护好她,她才会死的,他怎么好意思问她,她又是如何活过来的呢!   末央笑道:“哥,如今我也没事了,便不提了。”   “嗯好!”北宫转而问道:“国主可有去寻过你?他失踪到现在都没一点消息!”   “国主为什么会突然失踪?”她问。   北宫解释道:“天羽美人在紫阳殿撞柱自杀了,可能是悲伤过度,他一时难以接受……。”   “天羽死了……!”末央目瞪口呆,如果天羽是自杀死的,那她生前能跟司翊说些什么?他除了悲伤她的离逝之外,就没有受其他更大的打击吗?末央觉得浑身凉嗖嗖的,如果司翊是知道了那些污浊的真相呢?这就完全能促使他今日的颓败了。   “夫人接下来打算去哪里?”黎南宫问。   末央随口说道:“不会回耶木的,我是戌罗大臣眼中的煞星,回去必然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央儿,不回戌罗也好,我看你就回镜国去吧。”戌罗后宫太乱了,自打末央入宫之后就没过多少安生日子。   “哥,你不用担心我,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夫人,你是要去找国主吗?”黎南宫接而又说:“夫人在国主眼中是最特殊的存在,臣是在想,也许夫人能找到他。”   末央不得不承认黎南宫很有心思,她自然不会承认自己已经找到了司翊,“我是要去寻国主,兴许我不会劝他回去了,那个万人之上的位置,坐久了也是会累的,若是我真寻到了他,我便同他去浪迹天涯。”   “夫人,那戌罗怎么办?”黎南宫又问。   “那我问你,天下大统,风俗文化调和有何不好?”   “各国保守各自文化特色,竞争促使国家进步,臣以为这样更有利!”   末央不急着争论,她笑道:“所谓天下,不就是一大家子吗?如南宫大人所言,国家是要发展的,保持独立特色不推行出去,一块土地上的特色经历时间沧桑,兴许就不再是特色了,而也很可能就损耗掉了所谓特色在最大价值期的效益。单凭货币,一个国家的贫民百姓若是少了黄金这种天下统一的财富,他们去其他国家基本上就不能被称为贫民了,他们的钱币在异样的国家被视为黄土。黄金最大的价值就是起到了各国之间交易的桥梁,这就是统一的好处之一。若以南宫大人的意思,莫不是让各国百姓都老死不相往来?”   黎南宫不作声色了,他其实不是想否认末央的意见,只是纯粹的不甘心,不甘心司翊的江山就这样被镜国吞掉。末央一介女流,何况这戌罗又不是她的,她自然可以做到站着说话不腰疼。   “当今的天下,四处大小战役屡屡出现,只要动荡起来了,就必定会有一个最强所向,大势所趋,最后尘埃落定。末渊皇帝上位不久,政绩卓越,他能高瞻远瞩,心胸宽博,若是这天下注定有一天会成为一个整体,他来做这个王又有何不可。”   “……。”   “……!”   “你们自小跟司翊有交情,我知道你们无论如何也会倾尽全力替他守护这辛苦治理起来的戌罗。我不劝你们,因为我曾是戌罗的末央夫人,我本该维护它的存在。这种时候,就顺从天意吧!”   末央不顾北宫阻拦离开了,她此行是为了救他,既然他已经脱困了,她就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黎南宫说:“看来她已经找到国主了。”   北宫说:“你是说国主的意思也是要放弃戌罗吗?”   “无论他是什么意思,我们都该替他坚守不是吗?”   “嗯!”   末渊皇帝为了一个侍卫的性命甘心放走了敌国大将,这消息先是在镜军中传播,逐渐传到了戌罗的大街小巷,传回了镜国。这该是多好的一个皇帝啊,真的是爱民如子。   末渊也是听到那传言之后才明白末央的良苦用心,她本就知道他不会为难她,她还为了助他收复戌罗演了一出好戏。他愿意放她走,一是因为他确实不想杀北宫,二是末央答应他会回到他身边。 ☆、原谅我的隐瞒   第95章:原谅我的隐瞒   长月去给林风华送饭,见他正要自己翻身,她立刻上去制止了,“林将军,林大人!张大夫说你的伤口还在恢复不宜捣腾,我来帮你!”   她正要俯身去帮他,林风华立刻推开了她,倒不是怕她把他怎么着了,而是一声不吭的末徙倚此时正站在长月的身后。说实话,像他这么乐观生活的人,面对末徙倚那张杀人于无形的冷脸时,这丢腿真就是小事。   “你推我干嘛?好心没好报!”就在长月埋怨林风华动手动脚,好吧动手动胳膊的时候,她意识到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试着碾了碾,不像是石头……   林风华冲着她诡异地笑着,长月知道一定不怀好意,她低头一瞅,哎呀她的爹啊!她这是踩了别人的脚了!而且那被她踩花的黑靴子绝对不是别人的!   “王爷饶命啊!”她哭喊着“嗖”一下从末徙倚的脚边弹开了,直接跳到了林风华的床上。   林风华惊恐道:“我的祖宗哎!幸好我腿没了,否则你这么一踩,‘咔嚓’又得给我整断一回!”   “王爷,我不知道你在后面,要不然你给我锅那么大的胆子我也不敢踩您啊!”   “你快给我下去,我不想被误伤!谢谢合作好吗!”林风华看末徙倚脸色越来越暗,为求自保他将长月往外推,“可爱的徙倚啊!你家这位确实该好好修理了!拿去拿去!不用谢!”   末徙倚指了指面前的地面示意长月过去,长月知道不过去的后果,赶紧执行了,可刚一站过去她就觉得头晕想吐,然后就是腹部犯疼。末徙倚以为她又是在装,板着脸不顾她,这时去给林风华打洗脸水的晚停走进来了,她一看长月这情形就知道坏了。   林风华抱怨道:“丫头,你怎么才来啊!我这洗脸跟吃饭都被你的拖拉症调反了!”   “王爷,她这是动了胎气,快把她扶到床上来!”晚停说着将在床上干巴巴看着的林风华一掌推到了角落里去,末徙倚闻言赶紧将长月抱到了床上。   “小月月肚子里有宝宝了?!”林风华双手护胸惊恐道:“徙倚你听我解释啊!那绝对不是我做的好事!再说她就碰我的胳膊一下,你想想怀宝宝多大的事啊!不会有那么神速的!”   末徙倚眉头紧缩,他根本听不进去林风华那荒谬的解释,他很愧疚,是他的疏忽让她出事的。   “丫头!我懂……!”见晚停又要点他哑穴,林风华连忙捂住了爱扯犊子的嘴。   “老张啊!我疼啊!”长月在床上不安分的打滚,晚停忙让末徙倚按住她。   “知道疼啊!早提醒你不要做剧烈运动!既然疼就老老实实睡会儿!”   “……?”末徙倚看向晚停,不知道她给长月用了什么香,也就一会儿功夫,长月就眯上眼睛了。   “王爷,这是具有安胎效果的安神香。   晚停见到长月的第一眼就认出了她的女儿身,并且知道她还有孕在身,在她们合作制造熏烟土炮的那段时间,她就一直提醒她要好好休息,不过她根本没当回事。想着她一个年轻姑娘怀孕了还来军营这种危险的地方,晚停便猜测她是来寻丈夫的。   “听说这末渊皇帝的军队每打到一处啊,都会善待那里的百姓跟被俘虏的戌罗将士,这跟在新皇帝的护佑下未必不能过好日子!”   “话可不能这样说,国主这些年推出的新政我们老百姓可都是实实在在收益的,咱们可不能胳膊肘往侵国贼那边拐!”   “咱们国主以前确实是个好国主,可在戌罗面临生死存亡的时候他又在哪里?虽然本襄夫人扬言国主是突发重疾,可无风不起浪,谁知道国主是不是真的抛下戌罗,临阵脱逃了!”   “好了好了!其实做谁的子民也无所谓,只要能不打仗啊,我就阿弥陀佛了!”   下游洗衣服的几个妇人终于洗完衣服走了,再没有人打扰他的的清静了,司翊从桃花树上跳了下来,伸了伸懒腰才走到河边去洗了把脸。流水潺潺,河面波光粼粼,不远处依稀可见的桃花树在风的翻动下散下花瓣,花瓣又在风的推送下落至河中,他捧起的河水也被沾染了桃花的香味。   河面成影里多出了一个人,他知道是她来了,听到她只身前往镜军军营救北宫的消息之后,他徒手刨开了她的坟。在打开棺材的那一刻,他说不上是什么样的心情,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才符合适宜。   她是希望戌罗覆灭的吧?否则为什么会为末渊的侵略推波助澜?她知道有关于他的所有不堪,她还要毅然地抛开他,难道不是因为厌恶在他这种人身边待着吗?她为此假死,将他玩弄于股掌之中后又冷冰冰地将他甩开,他还能相信天羽的话,说她的甘愿离开只是为了不让他为难吗?她难道不是在取笑他吗?不是为了告诉他,他是多么的失败吗?要不然她为什么一定要逼得他无路可退,让他亲手杀死她,以此来叫他死心,他的爱就真的有那么令她感到恶心吗?   他该死心了,末渊即将是天下领土最多的帝王了,她又那么爱末渊,他们还是会在一起。   司翊起身,他要离开回洛。他原本以为她已经死了,安息于此,准备为她守尽一生墓的,谁知墓中无人,可笑他这些日子颓废而守的只是一座空坟。她活过来了,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但他已经没有转眼看她的力气。   “你要去哪里……?”末央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都怪她之前骗他太多次了,加上他现在的境遇跟心情,她更无从说起。   司翊没有止步,他就当是末央已经死了,他就当是末央真的爱过他,他就当是自己做了一个无悔的噩梦吧。   末渊的军队入驻戌罗王宫了,据说通往耶木必经的断肠崖关是末渊皇帝一个人破解的。   戌罗国主迟迟不肯出面主持大局,这再坚固的朝堂,再拥护的民众也是会散心的吧。戌罗文武双臣日夜坚守在断肠崖,这外敌还未除尽,王宫就乱作了一团。宫人们听说末渊皇帝就要打到王宫来了,谁也保不准末渊皇帝攻下戌罗之后会不会重新利用他们这些前朝国主的下人,或是通通杀掉呢!于是合伙作乱控制了本襄夫人,开始掠夺王宫里的财物,守宫的巡逻大将军今如是解救出本襄夫人之后,便同本襄夫人一起失踪了。   黎南宫知道戌罗是守不住了,北宫建议他回宫去主持局面,他没有遵循,他不想让他一个人守在这乌鸦鸣啼的断肠崖,他们那几个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桑住跟天羽都先后辞世了,如今司翊又凶吉难料,就算有天大的事,他们也应该在一起。   城中还有百姓自愿往护城军营送粮食,百姓们并没有表现出对战争的害怕,他们的举动像是单纯的为了分享食物,而不是为了期待士兵们去誓死捍卫些什么。   末渊很厉害,他人还未到,明君的声誉已经响应在戌罗百姓人群中了,真是好一个攻心之术。关于末渊的传言越来越多,都是关于他如何如何对待所到之处的百姓的,如何如何亲民爱民的。   听说有一个戌罗百姓对着末渊吐过口水,以此反感镜军的入境,让人想不到的是,末渊跳下马后,走到那个戌罗百姓的跟前,跟他说了这样的话,他说:很抱歉,是我们打扰了这座城池的平静。说完之后他真诚给那个对他并无好感的老人鞠了一个躬,自那之后戌罗的百姓再也没有因为拒绝末渊皇帝进城而冒着胆子向镜军丢烂鸡蛋坏白菜的案例了,因为末渊皇帝真的不会去计较一个平民百姓的护国心切。   黎南宫不信,他不相信作为一代帝王的末渊真就没有一点点高高在上的姿态,他认为末渊不过是为了吞并戌罗而使出的障眼法,这一切不过都是假象,如果真的是那样,他就是跟北宫都丢了性命,也不能让末渊的军队进入耶木王城。   末渊到达断肠崖那天,黎南宫命人提前在沿着断肠崖的那一条路上铺满了新鲜的牛粪,他派信使告知末渊,若他能脱下鞋袜从那些牛粪上徒步走到断肠崖的通关口前,他便打开城门迎他进城。这个消息一夜之间在戌罗被传得沸沸扬扬,有的人觉得黎南宫单单只为了羞辱末渊皇帝,末渊皇帝兵马足,一定会勃然大怒,命令大军攻下耶木;也有的人不作言论,对将要发生的任何可能都拭目以待。   末徙倚坚决不同意末渊去受黎南宫的侮辱,他不止是镜国的皇帝,他还是他的七哥,他绝不允许他又犯仁慈病。眼下戌罗已经是囊中之物了,他完全没有必要去承受这些终身都洗脱不掉的非议。   末渊收到黎南宫的亲笔信之后很高兴,他惜才爱才,戌罗能有今天的繁荣昌盛,黎南宫跟北宫可以说是功不可没的,如果他们能甘心归顺镜国,这可是大大的好事。他一开始要攻打戌罗确实是为教训司翊替自己出口闷气,也为了向末央证明他已经有能力保护她了,可一看到自己的将士死于战火,看到百姓的流离失所,他便又不由自主的要去反思自己,承担起帝王应该承担的责任。   末渊其实很看不起自己,他除了身体里留着皇室的血液,他的心已经中了末央下的江山蛊,他注定逃不开帝王的枷锁,不为了富贵权势、名垂青史,他习惯性的认为,只有他做一个好皇帝了,她才会开心……   在长月跟林风华的帮助下,末渊成功绑住了末徙倚,最后由武功卓越的晚停照看着。就算考虑大局,末渊知道自己也完全没必要去踩那些肮脏的东西,没有必要做一个几辈子都洗不掉的“屎皇帝”,可他也知道,自己这么做了,一定不会后悔。   那天他只带着一名随从去了断肠崖,他脱下的鞋袜由跟在他后面的长月拿着,他每走一步都很认真,他知道末央要是听到消息了一定会出现,也许他看不到,但不能改变她就存在于不远处观看的事实。   末渊的脚离开牛粪堆的时候,守在断肠崖的戌罗将士纷纷下跪行礼,因为黎南宫跪下了。   末渊笑道:“朕愿意走过来,只为了南北二宫。”站立着的北宫听了,表情一下变得凝重起来,他亦缓缓跪了下去。   司翊跪在士兵当中,他目光炯炯,看着万千人群中,唯有他末渊从容的神情不动。他瞬时明白了天羽自尽前的那种无助,她说她甘心认输,是的,现在他也甘心认输。   他想问问老天,除了可笑,他是不是还有些可怜。   末央不想被末渊发现自己,她亦躲在戌罗士兵的队伍里,不过她不是为了看末渊而来,而是跟随司翊来的,她亦跪在人堆里,他们都没有发现她。   “王爷,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长月真是拿末徙倚一点办法没有,他一直在用拳头打士兵手上坚硬的盾牌发泄,手都打出血了还不停下来。   末徙倚不想看到她,她总是那么不听话,那么地不顾及他的感受,她知不知道那么做会有多大的风险,万一黎南宫失信,不止末渊会有危险,她难道就毫不顾及自己的安危吗?何况她肚子里还有一个快四个月大的胎儿!   他很生气,他不能去指责末渊的最终决定,何况已经出了结果,他更无法去责怪长月,因为她受不了刺激,他觉得自己好无能,在他们眼中会被当做是一个阻碍。   “王爷!你不要再打了,不要再打了!”长月哭得是梨花带雨,她心下着急,因为末渊跟林风华都好像十分了解他的脾气,不肯出面劝阻他,可他们看得下去,她看不下去啊,她会心疼,好心疼。   长月之所以建议末渊带她去是因为她土雷使得准,她觉得自己可以保护末渊,为了末徙倚她想要保证末渊毫发无损。因为帮着末渊绑住末徙倚已经是大大的罪过了,她不想让末渊出任何偏差,她怕末徙倚真的会无法原谅她。   “长月,你情绪不能太激动,这样对胎儿不利!”晚停是来救急的,她冲长月打了个眼色,示意她赶紧出事。   “王爷!你不要再打了!不要再打了……!”她很痛苦地倒在了晚停的怀里,“王爷……!我肚子疼……!好疼……!”末徙倚听了果然停止了练拳,他转身看了看她,很快走了过来。   “王爷……,你的手……!”她是真的心里很疼,捧着他的手喉咙打颤。   末徙倚将她抱到了床上,她真是个麻烦精,任何时候都可能让自己出事!   “王爷,长月情况很不好,万万不能让她情绪太激动了!让她好好休息一阵,我先出去了。”   末徙倚很礼貌地点了点头,目送晚停离开之后,他才在床边坐下。   晚停很会看脸色,她觉得末徙倚不会开心她多管闲事替他包扎手上的伤,索性就没自作多情去提。   “王爷,我下次再也不敢了,你就让老张来给你包扎一下吧!”末徙倚给了她一个冷嗖嗖的眼神,她自觉闭了嘴,怕他一气之下又去练什么赤手空拳。   “丫头,等回镜城了,你……还会回御医院吗?”   “不了,我去找我师姐要一件东西,然后就跟着她去云游四海。”   “云游四海?真好,要是我能走的话,一定陪你去了,这样你就不用怕无聊了。……我是说,你无聊的时候可以点我的穴道解闷嘛!”   “……。”   “丫头,谢谢你……。”   林沧熊提前收到了末渊的亲笔信,知道了林风华的遭遇,他明白末渊是怕他到时候没办法一时接受,让他先有个心理准备。   林风华回家那天,他并没有表现出诧异跟悲伤,他知道儿子也想跟他交代自己的遭遇,如果那是有千金重的字句,他情愿他们两父子的见面方式是调侃的轻松方式。   林沧熊说:“儿子,你总算有空能坐下来陪爹喝喝茶,下下棋了。”   林风华也故作轻松道:“我还是逃不出林老将军的手掌心啊!”说完两父子哈哈大笑起来。   这世上再无戌罗了,司翊知道也不该再有司翊……   “没钱还敢喝我的酒,给我狠狠地打!”   “我看谁敢动手!”末央一脚勾过板凳扛在肩上,在那帮粗人就要动手之前把他们通通摆平了。   司翊并没有等她,他好像走在一个人的世界里,无干俗事。她跟着他,从白天到黑夜,从繁华的小镇到荒芜人烟,他从不刻意躲闪,她已经被视若透明。   “夫人,你没事吧?”   “予仓你回来了!我没事,快走吧!”   末渊亲征之后,各处的亲王纷纷搁置手头事务入驻了皇城,为的不是觊觎皇位,而是镇住皇朝,不让有心人趁机闹事。末殇更是又亲自担当起了皇宫的御林军统领,加上林沧熊老将军在朝,末渊不在的时间里,镜国都且安定。   末媣让锦还亲自去办一桩大事,给她配了一百名精干手下,让她务必干净地处理好这件事,否则她们的计划很可能会毁于一旦。   “氏村的村民跟整个村子都被烧作灰烬了,就是真有什么研制神药的秘方,也无人能知,无方可寻了!”   “这一趟辛苦你了!”   说实话,锦还不太相信末媣,她满心仇恨,真要让她报了自己仇,她哪可能会再有心思帮她兴复故国?“没事的话我就先下去了!”   “等等,还有一件重要的事需要交给你亲自去办我才放心。”末媣轻扯唇角,示意她先坐下。   锦还不太乐意地坐下了,她心下觉得末媣是把使唤她当成习惯了,“你说吧!”   “要想成大事,还得有蒋玉屏手上的兵符……” ☆、灯花微凉   第96章:灯花微凉   长月跟着末徙倚回了宸王府,她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考虑到她女儿家的名誉,末徙倚打算尽快将她明媒正娶,他可不想因为自己当初的一时冲动,给他未来的孩子引出什么坏名声。   他外公对他恩重如山,如今他打算娶妻了,自然是得亲自去通知一声的。长月一听要去见末徙倚的外公,吓坏了,就怕林沧熊瞅她这个孙媳妇不顺眼,不同意这桩婚事,她爹可不就觉得末徙倚不能说话配不上她吗!   林沧熊见到长月后并未联想到长顺,因为长月现在是女装,与她男装时相比,简直不能是一个模样。他们已经是皇亲国戚,王孙贵族了,也不管末徙倚要娶的女子家世如何,见了面觉得合乎眼缘,林沧熊便同意了末徙倚的决定。   “小月月,以后可要好好对我们徙倚,这孩子可怜,小时候总被我欺负,长大了还总被你气,不容易啊!”   长月尴尬地点头哈腰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蒋书荷万万没想到,长月能够活着从那个陷阱里爬出来,还为追随末徙倚去了戌罗。好一个长月,看来她就是她蒋书荷命里的克星,她的出现就是为了抢走她的宸王爷!   四年前蒋书荷便托人将宸王府隔壁的宅院买了下来,这些年,每到末徙倚从关外回来,她便常常来这宅子里,在墙的这一面看着那一面的末徙倚,见他练剑,她便饮茶观看,见他蹙眉,她便紧随着揪心,她是这世上最了解末徙倚的人。   婚礼那天,宸王府热闹非凡,来往的宾客都是王孙贵族。长月并没有十分开心,她不知道成婚的意义是什么,能跟末徙倚在一起,她可以忽视掉名分。何况,听说姑娘家出嫁都应该从娘家人那里出门,而她没有,也不能。她爹一直反对她跟宸王爷来往,如今真要嫁到宸王府了,那她爹肯定会十分生气。   “介崽啊,你到门口去看看大月回来没呀!”   “师父,大月今天都要嫁人了,怎么会回来呢?”   “你说这孩子,怎么连这么大的事都不回来告诉我一声呢……?你说她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爹了!”   “这哪里需要告诉呀,如今这事不是满城皆知吗?”   “也是……。”长顺心里失落极了,自己含辛茹苦养了十多年的闺女,如今要嫁人了,却都不回来亲自告诉他这个爹一声,他心里难受啊!不过他还是稍稍松了口气,宸王爷娶了她,到算是对她有了个交代。   长顺还是了解自己女儿的,她不回来跟他说,该是怕他阻止她,也是怕他不开心,她却不知道,就算她不回来说,这宸王爷的婚事也会被传满城皆知,他还是会知道,还是会开心不起来。   末渊早早到了宸王府,他这个九弟就要娶妻了,他可不得多上分心!至于林风华,他也是一早便催他老爹推他去了宸王府。   末渊亲自送了新郎服跟嫁衣到府上,说那是皇宫里的尚衣坊用半个月的时间不分昼夜裁制的,可谓是别具匠心。林风华叫人牵了十头牛浩浩荡荡走进了宸王府,说那是承诺是长月的嫁妆,差点没被末徙倚踢出去。   末殇到的也不算太晚,考虑到跟末徙倚的交情,他在去的路上买了两盏大红灯笼,大白天的还让手下一路点着去的,刚一到宸王府门口就把大门两边的大红灯笼给换了,说他送的灯笼是具有神秘功能的,具体是什么神秘功能,估计就是白天也可以点着玩。他这礼贵重啊!末徙倚也不是小心眼,他来就来嘛,还带什么礼来丢人现眼,这笑话闹得都快赶上林风华了。   主持婚礼的是林风华,以他目前的情形当然不会是有人推荐他的,他觉得好玩,死乞白赖好半天才烦到末徙倚同意。“吉时已到!迎新人……!”   长顺还是去了宸王府,因为没有婚礼的请柬,门口的侍卫不让他进去,说到底还是她女儿的婚礼,他不想闹得难堪,便打消了进去的念头,一直到婚礼结束,宾客都散去他才离开。他还是有些怪女儿的,她总是那么叛逆,总是不听他的话,说到底他还是为了她好,她倒好,为了一个本该陌生的男人将她爹视若了旁人。   “我说徙倚啊徙倚!你怎么能这个样子?!你还真是静若僵尸,动若奔马啊!你看看你!害得我们都闹不了洞房!怎么赔!”林风华一脸不满,仿佛长月婚前就怀孕成了一件多大的错事,影响到他吃喝玩乐的心情一般。   末徙倚是懒得搭理他,打发走末渊跟末殇之后,他亲自将林风华推出了院子,他外公林沧熊不知道去哪里了,便找了几个武功不错的侍卫送林风华回去。   婚房里没有任何争斗的痕迹,喜结连理盘,金台红烛光,本该待在房间里的人却又不见了。末徙倚想不到长月会去哪里,也不认为她会是出了什么意外,因为她好像天生爱逃,做贼是,做他的女人也是。   就在末徙倚打乱房间里所有的布置后准备离开房间时,他在门槛边发现了那支银簪,那是他送给她的,虽然它已经被消磨了原样。他心里突地生起强烈的不安,她肚子里都有了他的孩子,她还能跑去哪里?每到他有危险的时候她总会出现,不顾自己的安危,她是那么的在意他,她怎么会再偷偷离开他?   长月在拜堂之前就被人控制住了,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集在大堂中时,她被人带出了婚房。   蒋书荷再次出现在她面前,她眼中有恨,她到底欠了她些什么,致使她要如此对她?长月不明白。   “长月,你知道吗?跟王爷拜堂的人是我。从名义上来说,我已经是她明媒正娶的王妃了。”   “原来你三番两次针对我,是为了王爷……。”她看着她一步步走近,看着本该穿在自己身上的嫁衣在她身上合乎托出,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我娘告诉我,我从一出生开始,就注定了要做镜国的皇后,跟你相比,我就缺一个合适的理由,去跟宸王爷光明正大地相识;去告诉他,天知道我有多想做他的王妃。”   “你不愿进宫便是为了王爷?”   “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他皇兄不要的女人!他根本不会去在意,我之所以违背爹娘的意愿,之所以变成一个疯子,全都是为了他!全都是为了他……。”她好恨啊,恨自己的命运,也恨长月,恨命运让她终身只能哑口无言,长月却可以大大方方地去追寻自己想要的东西。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你又绑我来这里做什么?”她不是末徙倚,不是宸王爷,她又给不了她答案。知道蒋书荷对末徙倚的心思后,长月的心都紧提了起来,她不喜欢她这样,不喜欢蒋书荷为末徙倚做的这些。   “你别着急,我会杀了你,只有我才配做宸王妃!”她抓狂着将身上的嫁衣撕了下来,随后将嫁衣甩在了长月身上,她嫌恶心,因为那嫁衣不属于她。   末徙倚问了当天守门的侍卫,他们说没有见到长月离开过王府,也没有放过什么身份不明的人进入过王府。以长月的本事,要想靠轻功飞出墙院外是不可能,于是末徙倚开始在府里勘察地形,试着去找长月会挖向外面的通道。   细细想来,拜堂的时候他就发现了新娘的一些异常,依长月的性子,她又患有多动症,她在那么多人的场合是做不到那么坦然从容的,他就觉得那时面前的她很适应当下喧闹的氛围。   “蒋书荷,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长月是真的不想死在她手里,她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她肚子里还有一个未出世的小生命。   “要怪只能怪你自己,怨不得我。”她将手里的匕首对上了长月的脖颈,要杀死她是不值得犹豫的事情。   “王爷?!”长月发现了末徙倚,不是她故意要暴露他,而是蒋书荷的匕首已经刺破的她的肌肤,随时可能陷入她的肉里去,她怕再也没有机会喊他一声王爷了。   蒋书荷听到王爷两个字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她转头看向身后,末徙倚已经就要挪到她的咫尺之地了,“你站住!不许靠近!”她吼道。   末徙倚不敢再往前了,根据刚才的表现,蒋书荷是完全不会手下留情的,他怕她伤到长月,一时失措不敢轻举妄动。   “你怎么会找到这里……!”她明明没有落下蛛丝马迹,他怎么会发现这个地方!她已经错乱了,他怎么可以看到这样的她,怎么可以!   末徙倚不能说话,他表现得很焦急,怕惹怒她,她已经处在愤怒中了。   “你后退!”末徙倚照做之后她又说:“看到桌上的瓶子了吗?里面是□□,你若服下它,我便放了她!”她佯装沉着,声音却有些颤抖。   “王爷!你不可以!……!”长月的话未说完,末徙倚已经拿起瓶子仰头将里面所有的药丸咽入了喉咙。   “末徙倚……!你为了她真的就可以不顾自己的死活吗?!”蒋书荷接近崩溃,她不后悔自己爱上了这个男人,却怨恨老天不公,让他爱上了别的女人。   末徙倚开始视觉模糊,站立不稳,“放……放了她!”他说完便倒地不起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只是普通的蒙汗药,之前找人将长月带到这里用的便是这种药,如果不是他一口气吞了那么多药,也不至于昏迷过去。   蒋书荷将末徙倚绑在了另一根柱子上,她是想好好对他的,可她做不到那么卑微,她怕被他发现,她做这一切,只因为她喜欢他。而现在,他知道了这样的她,想来是不再有可能接受她的,她何苦让他知道,就是他已经意会到了什么,她也不认,否则,她如何再自然站在他的面前。   “宸王爷,既然你选过一次了,接下来就该她来选了……。”她看向泪痕未干的长月,冷冷问道:“如果你肚子里的孩子跟宸王爷之间只能活一个,你会选谁……?”   “蒋书荷,你个疯子!”长月说得咬牙切齿,她当初真是瞎了眼,竟然想着要跟她成为好朋友,枉费她的一片真心!   末徙倚身体还很虚弱,他看着长月,企图用飘渺不定的眼神告诉她什么,长月不懂,也懂不了。   “如果你真的为难的话,我来替你决定吧!”蒋书荷假意要走向末徙倚。   长月急忙喊道:“你不能杀王爷!你不是喜欢他吗?你怎么能伤害他!”   末徙倚愣了愣,他看向蒋书荷,蒋书荷急忙偏转了目光。她怎么能把这个说出来?她是多想提醒她,她不过是在为了一份不可能的感情独自疯狂……   “看来你很不满意我替你做的选择啊?那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由你自己来选。”她反眼狠狠地瞪着长月,手持着明晃晃的匕首走向她。   她的样子真的很吓人,长月完全相信,她可以冲向任一边一刀捅死他们其中的一个。她骗末徙倚吃假□□,说明她还是不希望末徙倚死的,如果她选了孩子,末徙倚出了事,她照样不会放过她的孩子;而如果选了末徙倚,则她真可能放过他。   “希望你能守信放了王爷!”   “别怪我,是你自己选的。”她话音刚落,手里的匕首就扎进了长月的腹部,血液没有很快喷溅出来,伴随着她的下拉动作,才有血液涌出。   末徙倚想挣断身上的绳索,他除了使不上劲儿外,五脏六腑都在炸裂般的疼痛,他白皙的皮肤变得暗红,嘴里有血液顺着唇角滑出。他是有多无能,才能做到这般一无是处地只能眼眼睁睁看着那把匕首刺进长月的腹部……   蒋书荷已经无所畏惧了,她是镜国的贵族小姐,生来就要做皇后的尊贵女子,她竟然会在一个跟她身份设定无关的男人面前面目全非,那不是蒋书荷,不是……   长月痛得撕心裂肺,她却哭不出来。她眼睁睁看着蒋书荷将她已经成形的孩子从肚子里扯了出来,又眼睁睁看着她厌恶地将它丢弃在地上……   蒋书荷呆滞地看了末徙倚良久,她厌恶极了活着,他连现在都不屑将她放入眼中,他依旧注视着的是那个卑贱的女人,狼狈得叫人心疼。她走了出去,顺着她印在尘埃里脚印,一路都伴随有她指尖滴落的殷红。   “我的……孩……孩子……!”长月目光暗垂,她看着地上那一团从她体内取出来的带血的肉,嘴巴长得老大,却无法再嘶喊出声,她明明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   末徙倚看得触目惊心,他几乎疼到难以喘息,突然,他破口嘶喊了出来,他终于挣脱了那些绳索,他终于能够走向她了……   浮萍见末徙倚倒下之后立即冲了进来,她第一反应不是去管遭遇凄惨的宸王妃,事实上,她更希望她就此死去。   出事的地点就在宸王府的隔壁,听到长月痛呼声后,满姑便带着人到隔壁的宅院敲门了,敲了半天见没人搭理她才命人将门给砸了。   满姑到达现场的时候浮萍已经搀着末徙倚走出来了,听浮萍说宸王妃还在里面,满姑立即冲了进去。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血腥的场景,长月被挂在木桩上,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一滩血泊,她的腹部依然在“哗哗”流着鲜血,让满姑心灵颤抖的是,她尚且存有意识。   “王妃……!”满姑无力地跪扑在了长月跟前,她用充满皱纹的手去替她阻挡那湍急的血流。   是什么人对她做出了如此丧心病狂的事!她也还只是一个孩子,是谁会忍心伤害她,谁又能如此的残忍!   “师父……!”长月睁眼看着佝偻在自己床头的白发老人,若非罔惜的外貌特征太过明显,她竟险些没能认出她来。   “徒弟啊,你说说你,要是当初就跟着为师学济世救人,也不至于发生这样的事。”   “师父,你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不让我死了算了!”她依旧忘不了那日的遭遇,依旧忘不了,她的孩子被人扼杀在她的眼前,她为什么还能活着!   “俗事误人,要做我坠陌门的传人是不能成婚生情的,你我的师徒之缘到此便算尽了!”她将手附到她的右手腕上,施法取出了曾经植入她体内的巽种,既然不能再做师徒了,她便没有必要再利用巽种来判断她的凶吉跟方位了。   “师父……!”   “你我也算师徒一场,我奉劝你一句,死,轻而易举,生,来之不易。”她看了看窗外,像是自言自语:“我也该回去了……。”   起死回生之法被称之为禁术,此法能救人,也能在救人的同时损耗施法者的精气,使人身体快速老化。她师父一生使用过两次起死回生大法,最后因为精力陨尽离开人世。她已经使用三次了,如今尚且能苟活,也不知道是不是走了天大的运。   顾莽说末徙倚受了严重的内伤,五脏六腑都被震出了血,如果不经好生调养,很难恢复。   两个月来末徙倚一直在反复的做着同一个噩梦,梦里长月被人活活用匕首给捅死了,而他就像尸体一样,只能纹丝不动地躺在她面前,躺在她用血包裹着的地面上,看她歇斯底里,看她惶恐无助……   长月回家了,回到了那个她不会产生恐惧的家,她想家了,想她爹了。   “大胖,我爹呢?”一进家门,她首先问道。   介崽从屋子里走出来替答说:“大月,你跟宸王爷成亲那天,师父去看你了,之后就再没回来……。”   长月闻言差点坐倒在地。   林沧熊抓了长顺之后将他关进了司案堂,他不相信长顺没有任何同伙,就在边城看到他那天,他身边就跟着个小子,在他招出同伙之前,林沧熊不会处决他。   那日从宸王府出来送蒋玉屏的时候,他无意间看到了站在石狮子边上的长顺,几十年不见,想来长顺以为他不会认得他了,所以并没有在意被他注意到。   长顺是前朝皇帝身边最红的太监总管,林沧熊带兵跟彦臦里应外合那天,长顺抱着前朝皇帝的一名小公主逃命被他拦下了。谁知长顺老奸巨猾,竟然使用暗器伤了他,之后便逃走了。   长月开始四处追查她爹的下落,她混入过城中大大小小的牢房,可最后还是一无所获。   她逼迫自己不去想末徙倚,那是她的刺骨之痛,她情愿自己没有认识过他,那样她还是一如既往的陪在她爹身边,不用历经那些让她痛心疾首的回忆。   介崽守在屋外,看着屋中枕在桌上的影子,他不禁心生担忧。他知道长月该是在哭,从她回来之后,她便时常一个人躲在房间里无声落泪。 ☆、我哪儿也不去了   第97章:我哪儿也不去了   晚停走进了那个只有历代坠陌传人才能跨进的山洞,因为罔惜不在山上,也因为她闲来无事。   根据山洞里石壁上的记载,历代被选做坠陌传人的弟子都会经历换骨换血之痛,被打炼成一个不腐之身,也就是说,练就起死回生之法的坠陌传人能够不老不死。可在晚停的记忆里,坠陌门的传人中,就没有能活过百岁的。   罔惜回山了,当站在晚停面前的人,不再是那个明艳动人的绝色女子时,她显得很无措。   她一定不是她的师姐,她枯瘦如柴,白丝飘渺,毫无血色,唯有一双会发光的眼珠子证明她还是个活人……   可如果她不是罔惜,不是她的师姐,她怎么可能知道上山的机关,怎么可能让她既是心痛又倍感熟悉……   “师妹,你回来了……!”她很高兴,想上去抱抱她,被晚停躲开了。   “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的时间不多了……。”   “你在胡说些什么?”晚停讽刺道:“坠陌传人不是拥有不老不死的不腐之身吗?”   她缓缓说道:“所谓不老,只是容颜不老;所谓不死,是连死了也吐不尽最后一口气;所谓不腐,便是一具千年不化的尸块。”   “你在胡说些什么?你以为我会信你吗?”晚停莫名十分生气。   罔惜笑了笑又说:“起死回生大法又被称作换命之法,使用的次数越多,身体的承受能力就会越差。师妹一直怨我抢了坠陌传人的位置,我如今这副模样,也算是遭了报应了,你该开心的吧!”她说着绕过她缓缓走向竹屋,她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休息。   晚停愣在了原地,她仿佛脱离了现实,被包裹在一个黑色的空间里。她知道罔惜为什么费尽心思要去争那传人的位置,可她却做不到去戳穿她。   起死回生之法是坠陌门必须世世代代延传的密术,罔惜还缺一个传人,她本该把接下来的生命用在寻找传人之事上,可是她没有。因为研学坠陌门医术的弟子都心怀仁心,所以起死回生之法总会有所用处,也因此,历代坠陌传人都很短命。她不想再让人为此牺牲下去了,如果天地自然,众生平等,她们坠陌门不应该破坏生死规律,也不再需要人再来为了延续坠陌门的密术,而丧失一生完整。   “师姐,我做了你爱吃的菜,你起来尝尝再睡吧!”   罔惜睁开眼睛,缓缓起身去开门,门一打开,一缕阳光便打进了房间,晚停就站在阳光里对她微笑,她身后的几里华彩树别样精神。   “行医者总不甘心毕生所会无人所学,要么撰写文书传给后人,要么指定后人来亲传所能。我虽在这方面略有天赋,却不觉得其为我之特能,心中也没有什么不甘心的。以后坠陌门就要交给师妹了,只是这起死回生之法,本不该存在这个世上,就让它随我长眠吧。”   “师姐,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吗?你其实十分调皮,总是跟我说学习医术很枯燥无味,叫我陪你去后山采花追蝶。”突然有一天,她却变了一个人,开始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研习坠陌医术之上,也不再偷懒硬拉着她去玩了。   罔惜抿了抿干瘪的嘴唇笑道:“那时我总被师父责骂,你也从不跟师父解释,愿意跟着我一起罚站,一起饿肚子!”   “以后我哪儿也不去了,我就陪着师姐,我们就像小时候一样好吗?”晚停早猜到了,曾经的罔惜那么活泼调皮,她怎么会遵循门规不去那个被坠陌门视为禁地的山洞。   几年前她师父不知因为何事重重地罚了罔惜软骨鞭,若不是触及了不能触碰的坠陌门秘密,师父怎么可能那么生气。由此看来,在罔惜一味要跟她争坠陌传人这个位置时,她就已经知道了,坠陌传人会遭受常人无法承受的宿命安排,她是想自己扛下这一切,不惜让她误会着。   罔惜笑着点头,她很喜欢今天的阳光,温暖,充实。她看向晚停的脸,这才感叹时间真快,她的师妹都已经长大了,而她,已经老了……   “师姐,这是我为你编织的花冠,看看,喜欢吗?”晚停献宝般的从身后拿出了一个花冠,真的很漂亮,那是她用她们坠陌山最好看的金香野编织而成的,能不漂亮吗!   罔惜佯装十分生气道:“你采什么花不好,这金香野可是非常金贵的药材,就被你这么糟蹋了!”以前用金香野编织花冠的人是她,说她这话的却是晚停。   晚停不顾她的反对将花冠带在了她的头上,她微微笑道:“师姐,你真美……。你知道吗?曾经有个人跟我说,他说我师姐就是天仙下凡。”   “在师姐眼中,你才最美。”   “你美!”   “好,我美!”   “哎?我说你,小时候你就这么自恋,长大了怎么还这样?”晚停不悦。   小时候她们经常争谁的名字好听,她们的名字都是师父起的,以为谁的名字好听一些,就说明师父偏心谁一些,长大了才知道,其实她们的名字,大同小异,不能用好听来形容,其意思都表存了凄婉。   罔惜死了,死得很安详,她的离开,悄无声息。晚停按照历代坠陌传人的封棺仪式,将罔惜的躯体放进了山洞里的冥玉棺中,那里有历代的坠陌传人陪着她,能躺在那里,是历代坠陌医仙的无上荣誉。   从她们相见,到相守,再到分歧,分离,这须臾数年,不过弹指一挥间,如今想来,这些年晚停怨是怨了,却从未像罔惜所认为的恨过。   “看在你比我小的份上,我便便宜你叫我一声师姐了!”   “我才不要叫你师姐!”   “看你生得乖巧,脾气还不小!”   “看你生的粗糙,脾气也不见好!哪有人一来便要求别人叫自己师姐的!”   “咦?你……!”   ……   “啊……!有□□!有□□!”   “嘘……!师妹你小声点,别惊到了这些宝贝,这都是师父刚从山下带回来的活药材。”   “医书中有说,这□□之尿若沾到人的皮肤上,是要冒肉瘤的!喂,你快过来些,别去招惹到它们了,你本就生的粗糙,可是要毁容了才好?”   “小师妹,你还是积点口德吧!不能因为妒忌师姐的美貌,便否认我倾国倾城吧?”   “啊……!”   “师妹莫怕,那□□估计是想吃天鹅肉了,不过已经被我一巴掌拍回了池子里,你不会毁容了!”   “你的手……?”   ……   “师妹,我见师父在后山天泉里沐浴,便将她衣裳偷藏了起来。我琢磨着这会儿她就要杀过来了,你不要告诉她我躲在你床底下知道吗?”   “哦!好好好,你快躲起来!”   “晚停,瞅见罔惜了没?”   “师父,师姐午时下山采药尚未归来呢!”   “待她回来后,你叫她来找我。”   “嗯,师父慢走!”   ……   “师妹,这药花生得十分好看,我估计你会喜欢,便摘来给你编了个花冠。你看看喜欢不喜欢,闻闻香不香。”   “天呐!这金香野可是师父最宝贝的药材,十年才开一次花,就这么被你给糟蹋了!”   “师父……!”   “师父,徒儿知错了!徒儿不该贪玩采摘师父的药花来编制花环讨师姐开心!”   “罔惜,你说实话,这花是你摘的,还是如晚停所说的,是她摘来讨你欢心的?”   “师父,这花是我摘的,与师妹无关。”   “很好,罚你三天不准吃饭!”   ……   “师姐,你以往对医术都提不起兴趣的,这可是受了什么刺激?瞧瞧你,这《名医杂谈》近来都细看不下十遍了吧?”   “师父有句话说的还是很对的,长在坠陌门,掌得生死规,我难得想不开要努力一回,你不激励我倒好,反而调侃我!”   “好好好,师姐□□回头,千金不换,我便不打扰你背医书了!”   “哎?你去哪儿呀?”   “后山去喂鱼呗!如今师姐不陪我玩耍了,我得学会自寻乐子才行!”   ……   “师姐,听师父说了,这双生茧是能感应到对方的存在的,一死则双亡,你我既为姐妹,那也结下这双生茧吧!如此一来,我们便能同年同月同日死去了,谁也无需承受失去对方的痛苦。”   “呵呵,谁要跟你结双生茧?若是你先我一步走了,我还可以亲自安葬你;若是我先走了,也不必抛尸荒野,这双生茧结不得啊!”   ……   “师姐,你跟师父说了什么?为何你就进去一趟出来,师父便将坠陌密术传授给了你?”   “师妹,想来师父还是心疼我些,这坠陌门的下一任传人就该是你师姐我了,不过你放心,师姐不会依照门规赶你下山的。”   “哦?是吗?那我还要谢谢你了,未来的坠陌医仙!”   “师妹这脸色,可是在怪我?”   “不敢,怎么说坠陌门的传人是你,不是我。只是你我姐妹一场,你竟背着我耍心计,还能与我谈笑轻松,这些年来,陪在我身边日夜演戏,可是苦了师姐了。”   “不管师妹心中如何气急,结局已定。”   “我不气,我为什么要气?从今以后,我便当没有你这个师姐了!”   “可无论如何,你都是我最爱的师妹……。”   罔惜小看了晚停在医学上的天赋,其实早年间晚停便知道了起死回生之法所遵循的天规,为了让罔惜能长命,她刻苦研习医术,想以此得到师父的认可,让师父将坠陌密术传于她身。她甚至提早悟透了偷来的密术,便学成了起死回生之术。她打算在她师父将要离世的时候,向她师父坦白自己已经学成坠陌密术,按照门规许她师姐下山去。   罔惜并不知情她所做的这一切,她借着跟师父独处的时候,跪求师父将密术传给她,还威胁她师父说,若不选她做传人,她便带着师妹离开坠陌门,让坠陌密术失传。坠陌医仙见她一心想袒护师妹,便答应了她。   知道坠陌传人是自己的师姐的时候,晚停接近崩溃,她怨罔惜一厢情愿,怨她枉费了自己多年以来的苦心。   坠陌门的传人需遵守医道医德,救天下大局,存医者之仁心,也就是说,身怀绝术之后,便不能再为自己而活。晚停知道,学成起死回生之法的师姐,一旦救完该救的人之后,便会香消玉殒。   这些年,晚停以自己不是坠陌传人为借口,不曾施展过起死回生之法,她承认自己的自私,想来这便是上天不让她成为坠陌传人的原因。   罔惜的血液已经枯竭了,她的内脏也在沉睡之后迅速石化,晚停若想以起死回生之法救活她几乎是不可能的。   她打开装有她师姐的冥玉棺躺了进去,随后运功将透明的棺盖合上了。若是她师姐将要永生永世沉睡在此,怕她孤寂,她愿意生生世世陪伴在此。 ☆、玄丝腿   第98章:玄丝腿   一个道士背着一个箱子来到了林府,看门士兵跑到书房向林沧熊通报,林沧熊心下纳闷儿,还是很快来到了府门口迎接来客。那老道未报自家姓名,将背上的木箱子亲手交到了林沧熊手上,叮嘱一二便告辞了。   林沧熊打开那木箱子,只见箱子里面有一双由玄铁丝编织而成的腿,那双腿与人腿的形状无异。老道说将缺腿之人的伤口翻新之后,把玄铁丝编织的腿即刻接上,数日之后,失腿之人便能行走自如。林沧熊心里虽万分窃喜,却也惶恐不安,若是那老道并非善类,说的都是假话,那反倒会害了林风华。   顾莽看了那双玄铁丝编织成的腿之后,震惊不已,这机关人体他生平第一次亲眼见到,没想到世间还有手艺如此精巧之人。“林老,这双腿是由玄铁丝精心编织而成,而这玄铁丝又被人用灵血养泡过,这灵血有催生助长之效,若能将公子腿上的伤口翻新,让灵血通过伤口进入公子周身,这双玄铁丝编织而成的腿便会与公子的腿长合,遵从公子的意愿活动了。”   “顾大夫,这何为灵血啊?”林沧熊问道。   顾莽缓缓道来:“灵血就是不会腐败的血,至于来源,可能是来自上古遗留下来的某种神兽,也有可能来自于变异的人身上。公子能获得贵人施恩,实在是上天眷顾啊!”   “是啊!真是上天眷顾!”林沧熊经不住老泪纵横了,他这一辈子欠了儿子许多,要是儿子下半生都不能站起来行走了,他就是死也不会瞑目的。   顾莽带着那双玄铁腿同林沧熊一起来到了林风华的房间,怕儿子经不住伤口复发疼痛,林沧熊直接击晕了他。   醒来之后的林风华发现自己腿上很沉重,不再是空荡荡,轻巧巧的了,他撩开被子一看,被吓了一跳,他的腿上竟长出了一双泛着微微红光的腿。   听到动静后的林沧熊冲进了房间,见儿子的腿已经结合在一起了,开心得不得了,他说:“风华,再过几日你便能下地走路了!”   “爹!这是怎么回事?!”林风华被吓蒙了,根本还没找到有腿了的喜悦感。   林沧熊怕儿子情绪激动影响腿部结合,他忙将事情的原委告知了林风华。林风华听了大为震惊,他没想到这世上存在如此邪乎的医术。   那个送腿来的老道究竟是何人?又跟他有何渊源?怎会舍得送出一份如此厚重的大礼?   顾莽猜测那老道该是坠陌山的机关大师木荀,就算不是木荀,他跟木荀也定是有所关联的,因为那玄铁丝打造的腿一定只能出自木荀之手。林风华当即便打算,等他腿好了,就亲自去坠陌山向木荀大师道谢。   玄丝腿与骨骼结合是一个相当痛苦的过程,林风华这几日彻夜不能眠,好不容易才进入梦乡。   晚停站在河面上向她伸手,她难得在笑,她召唤道:“大傻,你还躺着做什么?快起来呀!”   林风华忍着疼痛站了起来,他咬牙向她走去,一步又一步……   “丫头,你要去哪里?我能走了,你能带我一起去吗?”他追问道。   晚停回眸一笑,她说:“大傻,我要去云游四海,有缘再见……!”   林风华猛地醒来,他摸了摸自己的腿,已经不疼了。他轻唤一声“丫头”,随后下了床,却因为不适应脚的存在,重重地摔倒在地。   林风华开始学着走路,开始学着奔跑,他从未如此的希望自己能恢复双腿。他想去找晚停,那个不知不觉便走进他心里的小丫头,那个只会对他冷言冷语的小丫头。   林沧熊每日都陪着儿子练习,直到他能将那双玄丝腿运用自如。知道末徙倚仍在昏迷中,林风华想去探望他,林沧熊本是担心他一个人去不安全,又期待他能自己走着去,遂只是远远地跟在他身后。   林风华在路上摔倒过十来回,每次林沧熊都忍不住想冲上去搀扶他起身,可不等他赶到,林风华就会倔强着自己站起来。站在宸王府的门口,林风华望着头上的牌扁,他稍有恍惚,他竟靠着自己走到了这里。林沧熊躲在一边,看他一顿一顿地走上宸王府的台阶,忍不住抹了抹眼睛。   末渊探视完末徙倚后正打算回宫,不想就碰见了刚到王府的林风华,看他一个人站在院子里,他忙迎了上去。   “风华,你……!”末渊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竟然能站起来了,他的腿不是被截肢了吗?这怎么可能……!   林风华笑道:“皇上,我又能走了!”他掀起衣角,露出了一双泛着红光的腿。   末渊欣喜而泣,他抱住林风华,“啪啪”就是几掌拍在他的背上,感叹道:“风华,太好了!”   林风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推开末渊道:“我就说你们没一个人盼我点好,我这腿才刚好,你就想拍死我是不是!”   末渊也是太开心了,他大笑道:“朕方才只以为是幻觉呢!”   “幻觉怎么了?幻觉你就可以打我啊?你怎么不打你自己!”林风华不乐意道,他撇下末渊,自顾自继续往前去,他此番前来,可是为了看末徙倚的。   末徙倚睡得很沉,如果不是有睫毛阻隔,林风华真会担心,他如此睡下去,眼皮都会长到一块儿。看着昔日风华绝代的人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林风华就忍不住想上去踢他几脚,他想惹他生气,然后愤怒得起身还他几脚。   “徙倚啊!你这要睡到什么时候?你舅舅我又有腿了,你快醒来吧!咱们到时又可以一起去骑马打猎了。”他压了压情绪又笑道:“好吧!我答应你,你要是醒了,舅舅还许你跟皇上一起作弊,绝对不唠叨你们一句好不好?”   末渊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徙倚不会有事的。”   “害徙倚的人查出来了吗?”他问。   “是蒋书荷。”   “蒋书荷?!”林风华悲愤道:“我徙倚如何惹了她?让她竟要当着徙倚的面,折磨小月月不说,还残忍地杀害徙倚未出世的孩子!”   “你还记得蒋书荷逃婚一事吗?”   林风华怒道:“哪有何干?她敢伤害徙倚,我一定要亲手杀了她!”   “朕在想,她不愿遵循父愿入宫,该是对徙倚有心。”末渊揣测道。   “呵……!她这种心狠毒辣的女人也配喜欢我徙倚!待我去蒋府剁了她!”林风华听了情绪激动,说着就要起身行动。   末渊按住了他,他说:“蒋书荷并没有回蒋府,这件事蒋玉屏根本不知情,你去了也无用!”   “女债父偿,我先去宰了她那混帐爹!要不是他娇纵女儿,也不会养就她狠毒心肠!”   末渊道:“你如此能改变什么?能让徙倚醒来吗?你放心吧!朕已经派出了大量的人手追捕蒋书荷,相信很快就能抓到她了。你别太冲动,想手刃她的,不止你一个!” ☆、从夫   第99章:从夫   末渊一直在等末央的出现,她承诺过他的,她一定会做到,他相信她,这些年一直如此。   而末央却完全忘了答应过末渊什么,她兴许当初承诺的时候想过要去实现的,而司翊的情况,无时不刻不在让她揪心,所以她便淡忘了那些轻巧的承诺。   “国主,我求您了,您就去看看夫人吧!她昨日淋雨染了风寒,现在还高烧不退,请了大夫,也是束手无策啊!”   司翊停住了步子,没一会儿他又继续往前,如今末央病了倒也不算坏事,她便无法再跟着他受苦了。他如今什么也不是了,连做为一个人他都替自己感到羞耻,他给不了她什么,不如向上天祈福,望她早日康复之后,回到末渊身边去。   “国主!您真就如此狠心吗?夫人为了您,每日风餐露宿,您却都不愿意回头看一看她!如今,她都病倒了!”予仓很无奈,他不能生硬地将司翊拽到末央跟前去,一是因为他曾经是国主,二是因为末央知道了会不开心。   司翊没有再停下步伐,他继续走着,越走越远。   末央身体本没有那么差,她不过是想使个苦肉计,她想让司翊重新接受她。   夜深了,末央躺在一座破庙的草垛子上虚弱的喘息,予仓在一旁替她熬着药。末央打小耳朵便灵光,她听见了破庙外面有人刻意压制住的行走声,为了不露出破绽,她转过身去,狠狠地咳了几声,予仓会意便急忙走了过来,见她咳出了血,立即变得紧张起来。   “夫人!您这是怎么了?!怎么咳出这么多血!”   末央虚弱地擦了擦唇畔,她叮嘱道:“予仓,你不用管我,我没事,你快去跟着国主……!”说完末央便昏了过去。   司翊见状也顾不得伪装了,冲进破庙就将末央从地上抱了起来,予仓见司翊来了,很开心,忙招呼着引路去附近的镇子上找大夫。   “官人放心,这位夫人没有大碍,且需将老夫开的药给她日夜煎服,修养些时日便可无事了。”   “她何时能醒过来?”   “夫人只是疲劳过度,休息足了自然就会醒了。”   “退下吧!”司翊刚一说完便不自觉嘲讽了自己一番,他以为自己还是一国之主呢!遂改口道:“谢谢大夫。”   “你苦苦跟随朕究竟是为了什么?你可知,朕现在这般模样,最不想见到的人便是你……。”他自言自语完,准备起身离开,却不想右手被人牢牢抓住了。   “那你可知,无论何时,我最想见到的都是你。”她说着起了身,上前抱住了略显惊慌的他。   “你又骗了朕……,是吗?”   “以前都是你在保护我,如今该轮到我来保护你。”她哽咽不清道:“不要离开我,我求你,求你好吗?”   司翊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还是不是自己了,自从认识了她,他不止变得喜怒无常,连眼泪都难以自控。她可还记得,他曾经也是那般无助的乞求过她,她狠心将他推开了,而他面对她的软弱,却总是提不起狠心。   “朕如今什么也给不了你了,你没必要再同朕示好,回去吧!去到他的身边,你不是心心念念了很久吗?”他冷漠的话里不乏苦涩辛酸。   “我是你的女人,你就真的想将我推到千里之外吗?”她顿了顿又道:“无论你遵不遵循夫道一生伴护于我,我也会遵守妇道,一世追随着你。你生,我生,你死,我从。”   “……,说完了吗?说完了便放开朕,朕要走了!”   “我不许你走!”   “你怎么还不明白?!我什么都不如那末渊,我连基本的男人都算不上,我们在一起不会有什么结果的!好,我不走,那你走!”   “司翊!你到底要怎样?”   “别再来烦我……。”   “你嫌我烦……,可是我想你啊!我好想你,我好想告诉你,我心里其实特别害怕,我好怕你会离我而去,好怕再也见不到你。”她泪水潺潺,内心伤作一滩汪洋,“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便再也离不开你了……。你怎么能丢下我,丢下我一个人……!司翊,你既要抛弃我,当初又何必让我爱上你!我求你,求你不要离开我,我不想当什么公主、夫人,只要能陪在你的身边,天涯海角我都随你去……。”她缓缓跪了下去,双手紧紧地抱着他的双膝。   “央儿……,别哭了,朕不丢下你就是……。”他突然嚎啕大哭起来,哭尽了无奈心酸。   能与她相拥,纵使失去了江山,失去了尊严,只要有她,他就能感到满足。   末央带着司翊回到了相思寨,他们约定在此相守到老。   末央开了一家茶馆,平时有她抚琴助兴,茶馆的生意很好;予仓做起了店小二,每天来来回回接待客人,忙得乐不思蜀;而司翊则负责保卫工作,凡敢在茶馆里惹是生非的,统统会被他打出去。   司翊也不用打理朝政了,每天都起得很晚,末央也总是依着他,直到该用膳的时候才会去他的枕边,温柔将他唤醒。   “姑娘,你琴弹的这么好,可否出来跟我们谈谈心呀?”两个喝了茶的男人,自当是喝醉了酒,扭扭捏捏来到了围帐前,想一睹末央的芳容。   不等末央反应,那两人被丢下楼的尖叫声便传来了,司翊拍了拍手走进围帐内道:“央儿,这琴不用弹了,我都不知道这来往的人是为了你而来的,还是为了喝茶而来的。”   末央笑道:“又无人见过我模样,怎会因我而来?那是因我琴弹的好。”   “那有何区别?你若继续弹琴,我便拆了茶馆,建个棺材铺。”   末央笑道:“那正好,反正琴我也弹腻了,我改拉二胡得了!”   “行!我跟你计较!”司翊不悦。   “你说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呢?当初你后宫三千的时候,我也没拆你的王宫建成尼姑庵啊!”   “你说谁小心眼?”   末央打着哈哈道:“我说那谁……!那谁……?予仓啊!忙不忙?我来帮你啊!”   “再说一次!”司翊才不让她打着马虎眼就想糊弄过去,一把将她拉了回来。   “我说……唔!唔……!”末央借势环上了他的脖子,他只要说不赢了,就只会用这招。   末央不得空闲,便让司翊出去进新茶,谁知他直至深夜才回来,身后还跟着个稍显狼狈的貌美女子。   末央看了看情形,又想起了一些闲书中的情景,莫不是这女子遇到了流氓或者土匪,正巧被路过的司翊英雄救了美?   司翊不知道末央还在等他,本想着悄悄将这女子安置到客房去,明日一早让她离开就好。看末央的脸色,很平和,可这越是平和,他就越觉得危险,只敢老实巴交地站在门口等她先开口。   “夫人,小女子白日里碰见了流氓,是官人好心救了我。我是来相思寨奔亲戚的,这里离我叔伯家还有些路程,可天色已晚,官人担心我一介弱女子走夜路出什么意外,这才大发善心领我来家里收留我一晚的,还望夫人莫要责怪官人才是!”   “责怪?”末央瞟了司翊一眼道:“这救个人救了一整天,如今的流氓还真是耐打……!”   那女子又道:“夫人见笑,是小女子的脚受了伤,行走不便,所以耽误了官人的行程!”   “你既受了伤,便早些到客房休息吧!随我来!”她起身说道。   “谢谢夫人!”   安置好那女子后,末央便直接回了房,她是不想再说司翊什么的,总归是个热血男儿,难免会有怜香惜玉的行为。   司翊倒是自认为罪孽深重,在房门外站了一夜,末央一大早推开门,还被他吓了一跳。   她说:“这么早就起来把你的俏佳人儿送走了?”她这话纯粹是随口说的,她当然知道他一晚上没有进屋去。   “央儿,我错了!”   末央诧异道:“哦……?错在哪里了?”   “我不该那么晚不回来让你担心……。”   “你不说我倒忘了,下次在外面会佳人时,记得托人给我稍个口信,省得我遵守妇道,夜深了还要等你。”   “胡说什么呢!我哪会去会什么佳人!又哪里有佳人可以会?”   末央笑道:“同你开玩笑的!你既害我一夜未眠,那你便也无需睡了!毛婶儿昨天找我说,同意将她家那块田卖给我们了,走吧,咱们去街上买些稻子回来育苗!”   “你真打算下地做农活呀!”   “这人呢什么都得会一点,再说了,自己育苗栽秧,多有趣的事!”   “茶馆生意那么好,我们又不缺钱!”   “你说你这人!要是天下所有人都像你这么想的话,粮食谁来种?有钱怎么花?”   “总会有人去做的呀!”   “对,我现在宣布,我们就是那个有人!我还跟你说啊,蔡老板家的那块地我也给买了,看这季节,差不多可以翻土种红薯了!”   “昨天我才不在多大一会儿!你就做了这么多破天荒的决定!”   “被你说对了,咱们就是要开荒,我买的都是荒了多年的黄金待开发地!”   “咱们可以请人来帮忙种,这样就不用亲自动手了!”   末央鄙视道:“那我还买地做什么?”   末央从市集上买了一头老黄牛,回来时让司翊牵着大摇大摆走在街上,那老黄牛犟得很,见着别人家的老母牛怎么撵就是不走了,司翊气得撒下牛就回家了,可没把她乐坏。第二日末央便逼着司翊去犁地,她则跟在后面除草。如此折腾几日,那块不算太辽阔的土地才换了翻模样。   末央学种菜学得是有模有样的,她先去帮街坊的忙,从中学来经验,然后再亲自传授给司翊,虽然他十分不乐意学,常常跟她后面捣乱,她种一颗,他便拔一株,气得末央是追着他满山打。要不是他不放心她一个人下地,他才不要陪她来遭这份罪。   “司翊,我就说你这种人只适合挑粪吧!”末央帮忙他将身上的担子放下来,调侃道。   司翊将塞在鼻孔里的含香茶叶片稳了稳才抱怨道:“你竟让我挑粪,不错!不错!”   末央无辜道:“谁让你栽的菜苗歪东倒西的!这菜园就如同花埔,不用心的话长不成的!”   “你说什么都对,你开心就好!”司翊无语道。   “等这些菜收成了,我们还可以将其分送给街坊邻居,如此一来,茶馆的生意就更好了!”   “如果每个人都像你这么想,那这普天之下还有林子荒地吗?”   “我开心了,又造福了别人,何乐而不为呢?”末央笑道。   “你是快乐了!”司翊嫌弃地瞟了一眼自己挑来的两桶牲畜肥。   寨子里的孙老伯往地里去经过于此,见末央跟司翊又来种菜了,热情招呼道:“哎~!你们两口子这地是要耕种完了哈!”   “是啊!孙大伯也去地里啊!”末央回应道。   “可不是嘛!你看看你们两口子多恩爱呀,整天成双成对的!你们大娘她呀!是不肯来这地里的,怕弄脏她的绣鞋衣裙!”   末央笑道:“孙大娘可是贵家小姐出身,孙大伯能娶到她已是好福气呀!”   “唉!不提了不提了!你们忙,我得走了!”   司翊不悦道:“怎么什么人同你说话你都回应!”   “你在我才回应的,可不能叫人家以为,咱们夫妻二人不和睦!”   “以后少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末央严肃地看着司翊,她伸手将他鼻孔里的茶叶片拔了出来,道:“人家孙大伯只是羡慕咱们恩爱,我嘚瑟一下罢了,你又小气,又小气!”   “我看他就是瞅你生得漂亮才跟你搭讪的!”   “我漂不漂亮都是你的,人家一七旬老人,小司翊来抱抱,别闹了!”末央说着就要用沾满泥土的双手去抱他。   司翊赶紧闪到了一边,末央哪能就此放过他,操起桶里的葫芦瓢就就泼他,司翊吓得赶紧跑,来回没几圈,她辛苦种下的菜地就像被野猪拱过一般。   末央站在菜地中央,打量着自己被糟蹋的成果,大怒道:“司翊……!你就是故意的!”司翊做了个鬼脸,好不得意。   末央买的那块田位置偏高,若是山上的水源枯了,便只能人为挑水进去才能进行正常种植。她发现附近的谷底有一条流动的小河,便在最近的河岸边打造了一个手摇大风车,水被木凿盛至高处后,再顺着衔接的空竹管逐渐流到田里去。司翊是看得明白的,虽然想法出自于末央,而实际卖苦力的是他,他若不将其建成,那水还得是他一担一担往上挑。   “你不来栽栽看吗?”末央拿着一把秧苗站在田里呼唤道。   司翊垮着个脸,真不知道她怎么就忙得不亦乐乎,明明曾经是镜国皇帝最宠爱的公主,性子也不太随和,偏就能做这些普通百姓才会做的事情。在他看来,她这分明就是童心未泯,因为自幼长在皇家,向往这些小贫民的生活,等过得几年,她怕就会安分下来了。   末央栽秧栽到大半,脚底踩到了滑滑的东西,她吓得一跳,险些摔在泥里。   司翊见她如此慌张,忙问道:“怎么了!”   末央赶紧跑上了岸,她慌张道:“我方才像是踩到了蛇!!!”   “蛇?”司翊紧张道:“可有被伤到?”   末央咽了口气说:“没有,搞不好被我踩死了……!”   司翊随即乐了,他说:“如果真有蛇的话,那太危险了!咱们回家吧!”   末央撇头白了他一眼道:“男子汉大丈夫,敢不敢再出息一点?”   司翊不悦道:“你这是在歧视男人知道吗?怕蛇的男人就不是大丈夫了吗?”   “还差那么一点点就栽完了,等我用树枝将蛇赶走之后,你去补!”她计划道。   “不去!”   “去还是不去?”   司翊再次强调:“不去!”   “那好吧,咱们回家!我这腰疼的厉害……!”末央说着去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司翊将她拉了过来,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道:“这些东西就别管了,我背你回去!”   “怎么?不怕沾泥了?”末央玩笑晃了晃自己脏兮兮的双手打趣道。   司翊嫌弃说:“快上来,警告你啊!不许将泥沾到我身上!”末央随即笑着爬到了他的背上,她手上既有泥又怎能不沾他身。   “傻女人,抱紧一点,你以为我真怕你手上的泥呀!”   “傻男人!我知道你不怕!哈哈!不是我说你啊!你就像庙里的菩萨,只能供奉着!”   “我有你说得那么无用吗?”   “岂止啊!”   “等到家我再收拾你!”   “不要,我好累的!”   “叫你瞎说!”   “小司翊最好了,来亲亲就不气了哈!”   “啊……!你赶紧把你的脏手从我脸上拿开!”   “才不要!你要再凶我,信不信我喊抓流氓!”   “你喊吧!你天天这么炫恩爱,相思寨谁不知道我是你男人!”   “万一有外地人路过呢?你要是挨揍我可不会管你的!”   “你这么想守寡呀?”   “再瞎说我可又要亲亲了!”   “亲可以,可不可以不要动你的脏手!”   “好说好说……!”   “啊……!把你的手从我脸上拿开……!”   末央说:“司翊,你累不累?我可以自己走的!”   他笑说:“傻瓜,背你,无论多远,我都不累。”   司翊逐渐也喜欢上了这种生活,简简单单,平平凡凡。其实,只要有末央在他身边,无论是在什么地方,他都觉得自己身在幸福天堂。   寨里首富觊觎末央美色,趁司翊到县里进茶的时候来茶馆闹事。   延立说末央若不从他,他便跟外面的客人说她在茶里给他投毒,让她茶馆的生意没法再做下去,末央轻轻咳了一声,予仓便过来将延立赶了出去。她本是,想亲自动手的,想着司翊不让她跟不三不四的人接触。   “快来人呀!青灯茶馆打人了!”延立从地上翻起来就开始咋呼,遂有许多路人前来围观,连茶馆里的客人也闻声出来观看。他见人多了,大呼委屈:“方才我见青灯茶馆的伙计往我茶里下药,我便拆穿了他,谁知司家娘子不认,反倒叫伙计将我打了出来!”   予仓气急,平生第一回见如此荒诞的栽赃,他握着拳头又冲了过去,却被末央叫住了。   “我为何要往你茶里下药?”末央自己搬了把凳子坐到门口,予仓遂后便退到了她边上。   延立怒道:“这相思寨谁不知道我是这里的首富,谁又知道你存的什么心思!”这时延立府上的几十个家丁赶了过来,他一时硬气了,挺着腰板走到了末央跟前。   “笑话,你若找事便直接道来,何必拐弯抹角惊扰我的客人!”   “惊扰你的客人?”延立冷冷道:“你要毒害我,我要带你去见官!”说着他便出手去抓末央的肩。   末央脸色瞬间暗了下来,她一手抓住延立的手腕,另一只手很快便劈了下去,只听见“咔嚓”一声,延立就退出十来步外,开始抱手喊疼。   “央儿,你休息,让我来。”司翊不知何时回来了,他将末央拉回凳子上后才走向延立。   “快!快给我拦住他!”延立不是没见识过司翊打人,相思寨的人都知道青灯茶馆的老板打起人来毫不留情,他自然也是怕的。   司翊很快就将延立的家丁打趴下了,知道爬起来还是要挨打,那些家丁倒下之后,索性就故作疼痛难耐不再起来了。   “相公,不要太血腥,往死里打就好。”末央温婉笑道。   司翊冷冷地看着瑟瑟发抖的延立,他道:“我的女人你也敢动。”   司翊的眼神太吓人了,延立直接跪了下去,他惶恐道:“司老板!我错了!我错了!放过我吧!”   “你不是喜欢动手吗?”司翊刚一说完,便以比末央还要重的力气将延立的双臂拧得翻了过去。   “啊……!”延立痛得眼泪直流,瘫在地上连打滚儿都难。   司翊又道:“你这张嘴不是喜欢胡说八道吗?”他又是一拳下去,延立大吐一口鲜血,血迹里有不少碎牙。   “唔……!”延立是连叫唤都叫唤不了了,他眼里全是恐惧,开始靠着双腿的蹬力往后退。   末央是见不得这种血腥场景的,这要放到一般时候,她可以求求情,偏偏这个延立不识好歹敢朝她动手。   “司老板!司老板饶命啊!”延立的老婆突然冲进了人群,她跪在司翊面前,张开双手拦下了他。   司翊本想绕开她去将延立的腿也给卸了,可延夫人死死里将他护在了身后,她哭唤道:“司娘子,求求你,求求你饶我相公一命!”   末央看着揪心,这女人多可怜,摊上这么一个男人便算了,还愿为他这么求人。   “相公,算了,让他们走吧!”末央道。   司翊也是下不去手了,他转身走向末央,牵着她进了茶馆。 ☆、我们回不去   第100章:我们回不去   林沧熊上书说抓到了前朝余孽长顺,进行刑讯之后尚不愿招出其同伙,请末渊做定夺。末渊心想处理这种事林沧熊比自己还在行,便全权交由他处理了。   长顺的身份太特殊,他就是现在没有了反叛之心,可光凭他的身份就足以引起不小的动荡。加上他不愿招出自己的同伙,这种固执行为,摆明就是跟朝廷作对。林沧熊按照大镜律法,准备处死他。   “大月,师父被官府的人抓了,告示说师父明日就要被砍头!”介崽慌张道。   “我爹怎么可能落入官府的手里!”   “大月,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不能慌!不能慌……!”长月嘴上如此提示着,心下却是慌乱了。   监斩她爹的是林沧熊,是末徙倚的外公,长月的内心反而很平静了,反正跟末徙倚带上关系的人,也不是第一回伤害她了不是吗?   她要去救她爹,如果救不回来,跟他爹死在一块儿也挺好,省得他爹抢了家里那口上好的棺材。   长月在一夜之间挖通了行刑台,她准备在她爹被押到行刑台的时候,以最快的速度救下她爹,然后通过她挖的暗道逃走,这是最好的摆脱那些官兵的方法。   行刑当天长月依照计划实行了,长顺被押上行刑台后,由介崽带人在场外投掷土雷吸引官兵注意力,而她跟大胖则负责打开行刑台的盖子,放下长顺。他们约好事成之后,在三生巷碰面。   “大月!你糊涂啊!林沧熊设下此计就为了引你们来!”   “爹!别说了,咱们先逃出去!”   “师父,大月……!”大胖停了下来,他额头冒汗,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他咽了咽喉咙说:“我们逃不出去了!”   “大胖,你还愣着干嘛?快走啊!”长月催促道。   林沧熊带着官兵从她们逃生的出口走了进来,长月这时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她怒道:“大胖,你怎么能这么做!”   大胖很内疚,但他也是没办法的啊!早在长月开始挖暗道的时候就被林沧熊的人发现了,他们抓了他,逼他说出了他们的营救计划。   “束手就擒吧!”林沧熊喊道。   长顺不想长月出事,他恳求道:“林将军,求你放过他们,我跟你回去!”   “爹,瞎说什么?我还没有放大招呢!”说着长月摔出了一个辣椒粉炸弹,可惜因为暗道里湿气重,泥地软,炸弹安然无恙……   “拿下!”林沧熊一声令下之后,官兵们便扑向他们。   长顺在牢里受过酷刑,手脚不灵便,这一要开打,只能是躲在长月身后了。长月也是第一次发现她那么能打,这次她是要救人的,可不能再被抓住了!   告示上说她爹是前朝余孽,她却从来不知道,不过她不管她爹是不是什么前朝余孽,她都不会让他们将他带走!   “大月……!”长顺出手抓住了砍向他女儿的刀锋,好险……   另一把刀朝着她砍来,看她爹为她倒在地上,她已经做不到全身心去躲避官兵的攻击了,一个轻微闪身之后,她的发结被切断了。“爹……!”她跪在地上抱着她爹,肩上瞬时压下来几十把刀。   长月头发散落之后,倒显现出几分女子的秀美了,林沧熊这才觉得眼前的少年有些眼熟。   “林将军,我求求你,放过我女儿!怎么说她也是你的外孙媳妇啊!”   林沧熊这下反应过来了,因为这个假小子,他们这些前朝余孽还牵扯到了他的外孙,“她是不是你当年从皇宫带走的笙莜公主?”如果是,那她一定不能活,这可是跟前朝皇帝有直系血缘关系的后代。   长顺急忙说道:“不!林将军,当年的笙莜公主早年因为重病离世了,大月是我逃命途中捡回来的弃婴,她不是什么前朝余孽,更与前朝皇族无任何干系!”   “爹!不要怕他!更不要求他!”长月怒视着林沧熊,她之前是敬重他的,因为他是镜国英雄,也因为他是末徙倚的外公,而现在不同了,他敢抓他爹,还对他爹严刑逼供,她现在对他毫无畏惧。   “大月……!”长顺嘴里吐出一大口鲜血,长月紧张的情绪越发滋生,她这才发现长顺背部奔开的血肉。   “爹!爹……!”她瞬间慌乱了,转而跪着挪到林沧熊跟前,“林老将军!我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爹!救救他!求你了!”   “大月……!爹没事……,别哭……!”语罢,长顺完全瘫到了地上,他的血已经流了很多血。   “爹……!”长月不顾肩上的刀锋,立即爬了回去,她扶起她爹,哭得一发不可收拾,“爹!你不能死!你不能死啊!”   “大月……,好好活着……,爹,爹以后……不能,……不能再……”   “爹……!爹!你活过来,你快回过来啊!你不要丢下我!”她声嘶力竭,可无论如何也唤不醒他爹沉睡的灵魂。   林沧熊心有愧意,但他不允许自己心软,因为职责所在。见长月跪在地上哭得那么伤心,他没有命人上前立即拿人,而是站在一旁看着,直到她再也哭不出眼泪。   “我想把我爹安葬了,可以吗?”她起身走到林沧熊面前冷冷说道:“虽然我爹说人不该心怀怨恨,但我还是恨你。”   林沧熊愣了愣,抬手示意官兵撤退,稍后他也离开了,只留下一队人马远远的跟着长月。   镜城又下起了暴雨,初春正直,没有引来岁月非议。长家镖局的人都被官府的人杀光了,还剩下长月一个人,还差她一个,长家镖局就可以在阴间圆满成立了,长月期待着那一刻。   她把家里那口上好的棺材给她爹用了,她爹先死,按照约定,棺材得归他。他爹像是知道早晚得有这么一天,是啊,像他们这样的人,无论是不是前朝余孽,都该死,官府、朝廷,根本不分善恶,从他们走上这条道路开始,就失去了被分别为善的资格。   她扛着一口巨大的棺材独自走在雨中,有路人被惊吓到后惶恐而逃离;也有路人好奇心重,一路跟随,巧合凑了热闹。在她身后跟着百来名官兵,那些官兵也是淋着雨,看上去都挺狼狈。   有雨水钻进她的眼睛,她顾不得闭眼休息,呆滞的看着前方,脚下沉重的步子稳健如山。   “大月……!大月……”   “爹……!”长月突然放下棺材,她推开棺材盖,将长顺从棺材里扶了起来,她明明听到她爹在叫她的,可他为什么睡得那么死!她抬手用湿漉漉的衣袖擦了擦眼睛,又失落地将长顺的尸体放了回去,盖上棺盖后,她徒手又将棺材又扛在了肩上。   末徙倚醒来之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找长月,他问了满姑才知道,长月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里根本不在王府,他也才知道,她劫后余生,又正命悬一线。   长月看着前方径直站立着的人,她神情微动,他醒了,真好,只是她现在没有替他庆祝的心情。   “长月……。”他开口了,低沉的声音并未被雨水冲击地面的响声覆盖尽。   她听见了,为此停顿了脚步,是他在叫她吗?他……竟然能开口说话了,她本应该为此欢呼雀跃,但她好像找不到说服自己的理由,她……凭什么要跟他牵扯上关系?那些自不量力的惩罚,她根本承受不来。何况,是他外公害死了她爹,还即将要处决她,他们之间已经存在了沉重的隔阂。   “长月!”他想去拉住她,发现她扣住棺材的手指已经发紫,她扛着那棺材走了多少条巷子?一个人……   “让开。”她不想绕路,何况挡住她去向的是他末徙倚。   末徙倚听不出她话里的感情色彩,她变了,在短短的流光之间,她变得十分冷漠。他让开了,第一次为她让路,她也是第一次敢这么请求。   他私自遣散了一路跟随的官兵,不管他外公是不是有千万个非要杀长月的理由,他都不会坐视不管。   安葬好长顺后长月打算原路返回,她还要去将军府,她爹跟她说过,做人要守信,贼亦如此。末徙倚一直跟着她,见她要回城,又拦下了她。   “你要去哪里?”他问。   她答:“将军府,我答应你外公要回去。”   “你不能去!”他太了解他外公了,为人虽正直,却也是为了正义宁可错杀一百也不愿放过一个,她去,这摆明就真的是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可他希望她活着,好好活着,为此,他可以付出一切,哪怕是他的生命。   “王爷,我们已经毫无瓜葛了。”孩子没了,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她爱他,可爱能有几斤几两?她已经伤痕累累。   “那是你说的。”他一字一顿。   “因为你,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在我的面前被人扼杀,我眼睁睁的看着我爹死在我面前!我累了,也怕了……!”   “那也是本王的孩子!”天知道他当时是有多么的痛苦,他看着她被人折磨,看着他未出世的孩子就那么被人残害,他却无法阻止。   “反正我也要死了,忘了我吧!就当我不曾出现过。”她其实还是怨他了,也怨自己招惹了他,她真的再也爱不起了。   “不要去!如果……如果你真的不想陪在本王身边了,天地之大,本王只要你好好活着!”他的话有些哽咽,总归是因为他她才受的伤害,总归是因为他的外公,她爹才会惨死,他该如何留她?   “我累了,我哪儿也不想去……。”说着她就绕过他继续往回走。   “你是有多恨本王?”他怒了,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放开我!”她不想刻意挣扎。   “从今以后,本王会保护好你的,绝不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他将她揉进怀里,任她哭泣。   长月喜欢末徙倚的怀抱,喜欢他的靠近,喜欢他的呼吸,喜欢他。正因为如此,她宁愿违背她爹的意愿也要跟他在一起,她愿意为他付出所有。可她哪有那么坚强,哪有那么狼心狗肺,她再也做不到理所应当,愧疚、恐惧已经侵占了她整个躯壳,对于他能给她造成的诱惑,她强行防备,击昏末徙倚之后,她离开了。   林风华的腿能下地行走之后,他备上厚礼去了坠陌山。他记得晚停说过,坠陌门就在坠陌山上,如今要寻的老道士也在坠陌山,他打算感谢完木荀之后顺便去趟坠陌门。   可事情很不顺利,他刚一到山里便被野兽夺去了财宝,只身一人在山里寻了好几天,没有寻到传说中的坠陌门不说,连自己恩人的影子也没见到。山里的情况十分凶险,好几次他都险些被野兽咬伤,无奈之下才无功而返。   长月回了毋城,那是他爹当年拾到她的地方,他们在那里生活有十年之久,在那里他们长家镖局也有一个家。   没有末徙倚的日子,她过的很平静,虽是平静,她却不会像以往一般,心生无聊。   替他们看宅子婆婆还在,长月每日会同她学刺绣,学成之后她才感叹,原来这些她以往闲置的女红,也没有她想象中的干难。 ☆、妖兵之乱   第101章:妖兵之乱   从镜国到戌罗之间的无人区被开发出来了,在朝廷的支持下,两边百姓齐心协力,沿途建起了村落跟小镇,将镜国跟戌罗的繁荣连成了一条线。   就在百姓欢声雷动,国家大好的当下,镜国无数地域开始兴起鬼魅夺魂的案件,朝廷四下派人前往查案,半月不见丝毫反响。   午夜时分,记得点灯,妖兵入城,不能出门,妖兵不散,不敢打颤。这是民间孩童在短时间之内便广为传播的一首童谣,末渊闻情微服私访,走在大街上,随处便能听到这首内容诡异的童谣。   林风华道:“巡府的人说,衙门里打更的侍卫也有亲眼见到专门吃人的妖兵,根据其描述,这些妖兵身着的兵服像是兵部侍郎蒋玉屏管理下的东明军。”   “蒋玉屏早在一个月前便请了病假不来早朝了,也没听他报晓过东明军的情况了,这妖兵既与他有关,那咱们便去他府上走一趟吧!”   “是得去问问!”   末渊关切道:“朕这么走,你可跟得上?”   “要不是考虐到你走得慢,我现在能健步如飞!”林风华笑道。   蒋府显得很冷清,在家的只有蒋家夫人谢俏,一听他们问起蒋玉屏的去向,谢俏略显无措,说是老家有亲属得了重病,蒋玉屏探亲去了。   “这蒋夫人不像说了真话。”林风华道。   “是不是真话无所谓,只希望蒋玉屏与妖兵之事无关。他既不在府上,可不就增大了他与此事的关联。”   “你这皇帝倒好,不求臣民不欺君,好皇帝啊!”   “看来今夜不能回去了。”   “可要将徙倚找来?我是说他武功好,要是咱真遇上妖兵围困,也好有个照应。”   “不必去打搅他,长月的离开给他造成的打击很大,这三年以来,他都不曾出过门了,想来是还没放下。”末渊说道此,眉头不禁紧锁起来,他的末央也了无消息三年多了,比起末徙倚,他连颓败的权利都没有。   林风华的情绪稍有变低,他说:“他总不能如此一直下去,若是小月月不再回来了,他且不就要在王府窝一辈子?”他最是清楚末渊跟末徙倚的感受,繁碎尘事,他早已陷入其中。   “朕不过是心疼他罢了,他若无心走出来,何必强求他。”   “皇上这是溺爱,会坏事的。”林风华继续埋怨道:“你不给下道圣旨逼他出来,我都见不着他,这都三年了,徙倚指不定都胡子拉碴了,我也不知道。”   “你说这么多,就是想去见他了,其实朕又何尝不想念他,只是他无心见我们,去了只会彼此徒增烦心。”   “这天色还早,你我便去宸王府走上一遭又如何?”   末渊拗不过他,遂摇头苦叹:“你执意要去,朕随你就是。”   末渊亲手推开了那扇门,普天之下唯有他可以不经允许打开的门,往日林风华来,府上的侍卫便会将他拦截下来,因为末徙倚下了死命令,谁也不见。末渊是皇帝,他的任何一个意愿都可以凌驾于一个人的不情愿之上,末徙倚虽也不想见到他,却无法用命令剥夺他在府上自由行走的权利。   末徙倚正在与府上一个叫做浮萍的丫鬟欢好,那丫鬟像早已习惯他狂野地掠夺,并未表现出一丝丝惶恐。见末渊跟林风华闯进来之后,末徙倚冷漠地起了身,他走到衣架前穿好衣物,这才走到二人跟前随他们出去。   “边关安定,镜国和谐,七哥来臣弟这儿做什么?”他的话语间冲刺着反感,有怪他们唐突的意思。   末徙倚的精神并不颓唐,不像林风华担心的那般,面目全非,他依旧风华绝代,就是眼底多了层雾气,是万年不能化尽的凉意。   末渊笑道:“十弟,随朕出去走走吧。”   “若臣弟违抗君令,七哥可会处死臣弟?”他是在想,也许只有他被处死了,那个女人才会像以往他有危险一样出现在他身边。   “朕自然不会……,就算哪天十弟欲谋朝篡位,想要弑君,朕也不会怪你。朕来看你,只是想见你了。”   “呵……,谋朝篡位?弑君?七哥想都别想,臣弟最清楚,七哥也是在这位置上待累了,要是硬要找人替位,二哥兴许能可怜七哥。”   “你说你这熊孩子,以前不会说话的时候也不见你这态度!现在多得意啊!连我们皇上都不放眼里了是吧?”林风华走上去拿住了末徙倚的玲珑玉耳,他并非想要教训他,就是太想念他了,大男人之间互相拥抱未免太过矫情。   林风华搞得好像两个大男人拉耳朵就不矫情一样。   主要是以前,他上去抱他,他总会给他一拳或是一脚。   “放开。”末徙倚也不挣脱,提醒道。   林风华才不怕他,直接将他扛到了肩上:“皇上,赶紧的,走吧!办案去!”   “放本王下来!”末徙倚的语气更加生硬了。   “皇上,你方便顺个手不,把他穴道给我点咯!”林风华手上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末徙倚不愿意使用简单粗暴是怕伤到林风华的腿,总之他那腿是假的,这要给闪了腿可就糟糕了。   末渊拍了拍末徙倚的背温笑道:“十弟啊!朕呢是非常体谅你的,可是风华非要来拉你跟着护驾,你若是心有不满,便回去吧!朕安抚一下风华就好了,省得他没事总来宸王府扰你清静。”   “……!”末徙倚撇头怒视着末渊,他这话搁这儿好听啊!把他穴道点了让他怎么回去?   满姑面无表情地走进了末徙倚的房间,看到浮萍衣冠不整也不是第一回了,她也懒得去说她,总归她是有心于宸王爷的,也总归宸王爷需要人陪。   末徙倚没有给浮萍任何名分,她自己要围在他身边打转,也不怪他拿她来发泄了。满姑没有再给浮萍派活儿,她伺候了末徙倚,算是半个王妃了,想她一个女儿家,满姑不想为难她什么。浮萍也不知是心虚还是愧疚,总会主动到后厨后院帮忙做事,跟以前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满姑不同她说话了,她也不主动找满姑玩笑。   林风华扯了扯末徙倚的衣角打颤道:“那个徙倚啊!你劝劝皇上,咱躲起来吧!万一那妖兵妖多势众,伤着你们还没关系,要是伤着我,你们会心痛的!”   “你还真会为自己打算!”末徙倚白了他一眼:“你要是怕了便到一边去躲起来。”   “我说徙倚,你这话说的就不可爱了啊!你舅舅我是那种贪生怕死之人吗?”他转身就钻进了一旁的空牛圈里,还压低嗓门喊了声:“你们要不要过来?这儿挺宽敞的!”   既然妖兵是出来吃人的,他们要是躲起来了,妖兵可就去吃别人了,那要如何才能见到这妖兵的庐山真面目?所以末渊准备守街待妖兵,虽然行为有点不理智,以林风华的语气来说就是没事作死,但这办法确实比躲起来强。他可不想白白在宫外的牛圈里待一夜,毫无收获。   午夜十分起了凉风,有沉重的步子由远至近而来,突然临近的街道传来土雷爆炸的声响,末徙倚不等向末渊明说,便一溜烟消失在了街头。那声响他太过熟悉,若非是她就在不远处?如果是,他一定要找到她。   “孩子,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你爹娘呢?”   “我爹娘都被妖兵抓走了,我是出来找他们的。”小男孩很勇敢,见识了方才冲他扑面而来的怪物,他竟没有表现出半分怕意。   “你先随我走好吗?待天亮之后,我随你去找你爹娘。”长月婉言劝道。她这些年远离尘世,也没有再去制造什么土雷了,方才那颗,是仅有的一个了。这孩子若不尽快同她离开,怕是会命丧在此。   “不!他们晚上才会出来,白天根本找不到我爹娘!”孩子推开她,执拗地走向远方的昏暗。   “孩子,你等我一下!”长月虽唤了他,他却没有回头。她赶紧提着灯笼跟了上去,因为妖兵怕光亮,所以她来山下的时候拿了盏灯备着。   十几个行动敏捷身带焰色的妖兵突然围了上来,这些妖兵的眼睛都是血红色的,肤质看上去很是僵硬,呈现出铁块的锈色。他们看上去无比狰狞,像是看到了挚爱的食物,随时都可能扑上来撕碎眼前的一切。长月害怕极了,她不想让那个孩子受到任何伤害,她将小孩环在身前,心存侥幸地以为,那些妖兵的暂留是因为害怕了她脚边微弱的灯光。   突然那些妖兵一个个倒在了地上,他们像铜铁熔浆所打造的一样,被人击毁之后,便化作一堆烧焦的废铁。   他又是一袭白衣,从昏暗到退离迷糊,他依旧美得一丝不苟。好久不见,她几乎都快要忘了他的模样。因为太过美好,也太过痛苦,她在挣扎中抹乱了他原本的华容。   “我要去找我的爹娘!我要去找我的爹娘!”那孩子突然从长月怀里钻了出来,不经人防备的跑进了夜色里,长月起身匆忙看了一眼末徙倚,紧接着追了出去。   “啊……!皇上,快跑啊!这些怪物根本不怕火!是谁传的谣言啊!”远处传来林风华的惊呼,末徙倚怕末渊出事,赶紧返了回去。   锦还跟末媣站在屋顶上看着身下被妖兵追逐的身影,稍后跟了过去,这可是看好戏的时候,她们怎么能错过。   “末渊跟末徙倚都来了,倒是省了事。”末媣冷笑道,所谓妖兵怕光,怕火,不过是她制造的假象,好给末渊足够的自信敢在民间过夜,这皇宫层层防卫,要想除掉他可没这来的容易。   “我去亲自了解末徙倚。”锦还说着就要上前,末徙倚正跟妖兵在作战,她若上去,能杀掉末徙倚的可能性很大。   “如今你我的关系便到此为止,你杀完想杀的人,便不用再回鬼洞了,等我也杀完我想杀的人了,鬼洞也将不复存在。”末媣一心只为除掉末渊跟末央,至于放走锦还会不会暴露自己,她根本没有担心过这个问题,妖兵已出,就算末渊知道是她一手造出的妖兵又如何呢?反正他就快要死了。   “嗯。”锦还微微点头,拔刀便冲了上去,她准备偷袭末徙倚,只要能杀掉仇人,她不惜行此见不得光的手段。   她成功了,成功的逼近了末徙倚,而她的刀尖扎入的却不是他的身体。   末徙倚猛地一剑砍碎了最后的三个妖兵,他看到为他挡刀的人是蒋书荷的瞬间,稍有震惊,转瞬即逝。末徙倚不想再在此浪费时间,锦还要杀,不过不是现在,他现在必须赶去保护末渊跟林风华,还有长月。   蒋书荷看着末徙倚转身而去的背影,她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她为他成魔,为他疯狂,为他将生死置之度外,而他至始至终都一样,他的目光里从未有过她的存在。   “你知不知道你误了我的大事?”锦还用阴冷的目光打量着蒋书荷,她将刀从她的肩上拔了出来,重新□□了她的胸口。对于这种只会挡她复国之路的绊脚石,她不想再被她干扰第二回。   末媣只管看着,她不想去管蒋书荷的生死,如今蒋玉屏的兵已经借到手了,并且都被衍炼成了妖兵,莫说一个蒋书荷,就是锦还动了蒋玉屏,她也不会管她。   末徙倚还是来晚了,他到的时候那个孩子已经被妖兵咬死了,长月蹲在地上,抱着那孩子的头,呆滞地抚摸着孩子的脸,像是那死去的孩子便是来自于她自己的一般。   “又来了!”林风华惊叹。   末徙倚站在远处不敢去靠近她,他害怕他只要一靠近,她便又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说:“风华,保护好他们。”紧接着他便提剑迎了上去。   林风华习惯性信任末徙倚,有他在他认为末渊就没必要上去冒险,这次回去他可得好好说道说道他这个皇帝了,没事总爱冒险,这要真有个闪失,这么大的镜国该怎么办?   “保护好朕的弟妹!她若有什么闪失,朕拿你是问!”末渊说完遂拔剑跟着末徙倚冲上去了,他可不能只站在一旁看着,这妖兵武功高强,体质非同凡体,光凭末徙倚一个人能顶多久?   “哎?!皇上!”林风华看了一眼呆滞的长月,也赶紧追了过去。   “不是让你照顾朕的弟妹吗?”末渊转身见长月一个人独自蹲坐在那个小孩的尸体跟前,责备林风华道。   林风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皇上若是出事了,还怎么拿我是问?别吵吵了!学学我们徙倚,认真杀敌,受伤了可别怪我没保护好你!”   末渊拿他没办法,同他一起背靠背进入了战备之中,末徙倚已经被百来名妖兵包围住了,他们两这边的情形也好不到哪里。这妖兵是越杀越多,怎么杀也杀不完,每杀完一批又来一批。三个人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这才发现原来天亮也不能阻挡妖兵的源源不断。   他们已经精疲力尽了,这一夜下来,他们杀了有好几千妖兵,盘龙街头堆满了妖兵死去的残余。   锦还知道时候到了,末徙倚已经累得站立不得了,她现在根本不用偷袭,她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一剑刺死他。   “皇上,我好累啊!你先顶会儿,我要休息休息……!”林风华累得瘫倒在地,末徙倚见状,蹒跚而来,他不能让末渊一个人。   “你累了便好好睡会儿,朕在,不会有事的。”末渊擦了擦额头的汗,气喘吁吁道。   末徙倚看了一眼仍坐在不远处的娇小女子,他心头不禁松了一口气,她没事就好,她没事,他才能好好地保护皇上。   “末徙倚,我终于可以亲手杀掉你了。”锦还径直走到了末徙倚的跟前,她用剑指向了末徙倚的胸口,末徙倚只抬眸冷漠地看着她,毫不畏惧。   长月的步子很轻,她跑得还是很快,当她手中的石头砸破锦还后脑勺的时候,锦还都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末徙倚看着神色不改的女子,她的目光打在他的眉间,黯淡无光。她转身离开了,抱着那个孩子的尸体,她又独自离开了,他看着她离开的。他想追出去,想要抓住她,可她就像一阵在四季变换的清风,无论他多么的想要将她握在手心,终究是握不住。   “徙倚……。”末渊见末徙倚求之不得的伤情,倒地之前还想去扶他起来。   末徙倚眼眶早已泛红,不是因为疲惫,而是悲伤难掩难言。他轻功能使的时候追她都不是十分容易,此时此刻,连站都站不稳的他,又将如何才能抓住她?   “七哥、九哥,好久不见了。”末媣居高临下,她唇畔带着和谐的笑意,她本该得意的,看着他们落得如此狼狈,心里却找不到本该有的兴奋,为此她竟需要刻意伪装欣喜。   是啊,她最想除掉的是末央,除开末央,她最该恨的是末渊,要是没有他,她的同母哥哥便不会死,可是,此时此刻,她不想立即杀死他,不是心肠软了,而是暂时失去了杀掉他的欲望。   “十妹……。”末渊挣扎着起身,他想去触碰她,却被无情推倒在地,他的怜悯与愧疚仍然换不来她的谅解。   末媣带走了锦还,她是孤独的,她救活了锦还,只要锦还活着,她心里也会少那么一丝丝的寂寞。她们同时心怀仇恨,有锦还在,她内心总归会充实一点。   妖兵作乱之事传入了末央的耳中,此次的事件已经足以动摇镜国的根基了,心下担心末渊,便想说服司翊同她一起去镜城,可苦于不知该怎么向他开口。   晚饭的时候司翊见她心事重重,便问道:“脸色这么难看,可是身子不舒服?”   末央慌忙解释道:“哦,我没事,就是不太饿。”   “明日茶馆就不开门了。”   “怎么了?你若有事要忙,我跟予仓也顾得过来的。”她说。   他说:“我要去镜城一趟,你去吗?”   末央当即愣住了,想来他也是听了妖兵作乱之事,稍有难为情道:“司翊,他毕竟是我皇兄,我不能不顾他……。”   “知道了,明日便启程吧……。”说完司翊放下碗筷走出了庭院,末央认为,他是不开心了。   司翊走到宅子外面之后冲着黑漆漆的夜色喊道:“出来吧!”   黎南宫跟北宫互视一眼,这才从暗处走了出来,这三年多以来,他们两人从未放弃过寻找司翊,还多亏北宫喜好听琴。那日经过回洛,听说相思寨青灯茶馆有位技艺高超的琴师,北宫便拉着黎南宫去茶馆里听琴。谁知那天正好碰到延立到茶馆闹事,他们虽没听到琴,却巧合地发现了末央跟司翊。   如今司翊已经不是戌罗的国主了,戌罗也不算是一个独立的国家了,二人是无颜面对司翊的,所以一直只躲在暗处关注着他跟末央的生活。末央怕是早就发现他们了,只是她一向心细,也怕司翊见了他们心理不好受,便一直装作不知情。   “臣拜见国主。”黎南宫携北宫一同行礼道。   距离国主这个称呼已经过去三年了,这三年他跟末央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司翊倒是放下了许多前尘往事,他调侃道:“你们二人是记性好,还是习惯了?还是刻意串通起来气我的?”   “这……?”北宫不太明白司翊的意思,倒是黎南宫捅了捅他,示意他不要说话。   “南宫啊南宫,你还是喜欢主导北宫的说话权啊!”遇到老朋友,司翊心里是开心的,他笑道:“明日我便同央儿去镜城了,你们保重!”   “国主是听说妖兵作乱之事了吧?”黎南宫道。   司翊点头说:“嗯,这妖兵之事甚是诡异,完全没有被压制的预兆,我也怕会有更多的百姓遭殃。”他曾也是君王,就算现在不是了,心中自是还少不了忧国忧民。   “国主,我们同你们一去吧!一路上好有照应。”北宫说。   “你跟南宫现在是镜国的朝臣,进城出城,只需一纸文书,跟着确实方便很多。”他继续说道:“以后便称我本名吧,我可不想因你们一声国主,而被末渊为难。”至于为难他们,还是他,司翊没有说明,几人相熟相知,话说了,自然都能明白。   “那我们回去准备一下,明日一早便过来跟你们汇合。”黎南宫道。   司翊点头道:“好。” ☆、前尘怨   第102章:前尘怨   末徙倚派出三万人马在城中寻人,他知道她一定尚未离开,就是她去意已决,才一日光景,她也出不了镜城。一听士兵来报,末徙倚便骑马赶去了城外,他的人已经将长月找到了。   长月闻着身后疾驰的马蹄声转身,当她看清来人时,她停了下来,她知道,如果他不同意,她是走不了了的。   “王爷,求你放过我吧。”她此次会镜城只为祭拜她爹,若是她又无意扰了他的清静,她道歉,只求他放她走。   他坐在马背上向他伸手,他说:“跟本王走!”   “王爷!我已经放下了,求你放我走!”   末徙倚翻身下马,他走到她跟前,想抱住她,她却不似以前,她退开了……   “我们……回不去的。”她想擦肩而过,却被他抓住了手腕。   他说:“若是你累了,也请来本王怀里。”   “你闹够了没有……!”她想哭,觉得委屈,她如今什么也不奢望了,为什么宁一份安宁都不能给她?   “长月,你曾说,本王若要寻你,只需全城贴满你的通缉令即可,为何这回,春秋三度,冬夏三度,你也没有出现?”   “……。”她忍不住流泪,想着他每日盼着自己去找他,却又等不到的失落,便不由心疼。   “你告诉本王,本王要怎么做,要怎么做你才能回到本王身边?”他的话接近乞求。   “王爷,我已经失去所有的亲人了,我不想……再失去你……。没有我,也许你会过得更好,以前是我自不量力,非要飞蛾扑火,我是真的怕了,你就放过我吧!也放过你自己……。”   “你若是心里还有本王,便同本王回去,本王发誓,绝不让你再受到任何伤害。你若是对本王只有恨了,这剑给你,你杀了本王可能解气?”   “你不要再逼我了……好吗?我求你不要逼我!”   “你也不要再逼本王了好吗?你知不知道你受的所有伤害,都十倍、千倍的烙印在我这里。”他声音发颤,一贯冷漠的他,他一贯冷若冰霜的眸子,终为她融耗。   她爱他,很爱很爱,他就像是她最值得炫耀的宝贝,她愿意誓死捍卫。若不是无法接受孩子的离去,她一辈子都不想离开他的身边,哪怕他赶她走。   此时的他看上去好脆弱,看得她好心疼,他是镜国叱咤风云的战神啊,他怎么能够为她一介平民伤怀。   “若你对本王还有那么一丝丝的爱,就跟本王走好吗?跟本王回去。”他向她伸手,犹豫良久之后,她合了上去。   末徙倚将她紧紧拥在怀中,他等了她三年,她总算是回来了……   末媣想逼末央出现,唯一的方式就是折磨她最在乎的男人,她那么在乎末渊,末渊出事的消息传到四海各处之后,她一定会闻讯赶来。   “王爷,你可算回来了!宫里派人来说,有两万妖兵围住了皇宫,皇上十分危险啊!”满姑神情慌张道。   末徙倚松开长月的手,叮嘱满姑道:“照顾好长月,寸步不离。”   “王爷放心吧!”满姑明白末徙倚的意思,他是怕长月再出什么事,如今城中混乱,可不能让长月单独跑出去。   末徙倚即刻骑上快马离开了,满姑的武功算是上乘,有她守护着长月,他是放心的。   “王妃,你可算回来了!”满姑见着长月很高兴,她拉着她的手,眼里都是慈爱。   长月微微笑了笑说:“满姑,谢谢你一直惦记着我!”   皇宫被妖兵包围了,如今是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来不得。末徙倚派遣手下得力干将沙华去调兵马后,自己独自进了皇宫,要说杀进皇宫去,怕不等他走到末渊跟前,就已经死于众围之下了,所以他选择用轻功飞进了重围。   林风华闻讯皇宫出事了,嘱咐他爹去调遣兵马,他也即刻出发了。他的轻功不像末徙倚,他是根本飞不进皇宫去的,就在踌躇难安的时候他发现了长月。   长月亲眼见识过那些妖兵的厉害,让末徙倚一个人去涉险,她怎么能按耐得住呢?围着皇宫走了一圈,这才选定出最合适挖地道的一处地方,刚一开始挖就被林风华撞见了。   “我说皇上他弟妹,你这得挖到猴年马月啊?”   长月忙碌道:“你且看着四下,若有妖兵来了便喊我一声,不出一炷香的时间,我便可挖到里面去了。”   “一炷香?”林风华将信将疑的,她那认真的劲儿不像在说假话。   末媣坐在朝天台的正中央,她惬意地喝着茶,将末渊跟他那一帮太监随从干晾在一边,她在静待末央到来。妖兵作乱之事已经传出去有一月足了,她不信末央不知情。   “哟!九哥来了!”   末徙倚落身于末渊跟前,他欲即刻拔剑上前去处决末媣的时候,末渊拦住了他,末徙倚只好暂且作罢。   “你确定已经挖通了?”林风华指着洞口狐疑道。   长月很隆重的点了点头,得到她的肯定之后,林风华毫不客气地冲到了前面。   “怎么样?我就说通了吧!”长月见林风华已经爬出去了,伸出头去说道。   林风华眼珠子转了一圈之后道:“通是通了,可你敢不敢挖远一点,正好挖到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是什么意思?你先告诉我,你到底是哪拨的?”   锦还的刀指向了长月,长月不得不从地道里钻出来,害了林风华,她挺不好意思的:“我只知道这块地最好挖,哪知道出口上面会有人……。”   “闭嘴!”锦还怒斥完后,将他们带到了朝天台,末媣在那里,末渊跟末徙倚也在那里,既然今日是来做了解的,这两人跟末家人又是一伙的,自然要押过去同他们在一起。   “皇上,不必太感动。”林风华见到末徙倚跟末渊后,一路招手,忍不住又自我陶醉了一把。   “你怎么来了?”末徙倚看到浑身是土的长月,眉头一下凝成了一团。   长月低头不语,任由他将她拉到身边,他将她脸上的尘土擦了擦,本能的将她拉到身后去。   “日落之前若末央没有出现,我便先杀了你们,如此一来,她恨我入骨,也不用麻烦我找她了,到时,她自会来寻我复仇。”   “小媣,你说说你,学什么不好,偏偏学坏!一家人有什么说不开的,何必动刀动枪呢?你说是吧?”林风华苦口婆心道。   末媣一个眼神飞了过去,他是来搞笑的吗?都快要成死人了,倒是还有说废话的兴致。   林风华干咽了一口口水,道:“好,当我没说!”   末渊知道末媣对末央有恨,若末央真的来了,那可就遭了,以往他都希望末央能回来,此时,他却是希望末央能走多远便逃多远。可以末央的性子,她若听说了镜国的情况,知道了皇宫的危机,她怎么会不来?   “十妹,朕知道你心里怨恨朕,你杀了朕吧,杀了朕之后,销毁妖兵,还百姓一个太平日子。”   “七哥,我是要杀你,不过不是现在。你若真的心有悔意,便向我死去的兄长认个错吧!他若在天有灵原谅了你,我便放过你。”   “你恨的是我,何苦为难我七哥!”末央从朝天大殿上方飞了下来,她身后跟着三名容貌非凡的男子,同时落地于朝天台。   末媣唇角勾起了一抹轻笑,她缓缓起身,往前几步,确定来人真就是好久未见的末央之后,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央儿,你来做什么?!”末渊心下急坏了,末媣等的就是她来,她怎么能以身犯险!   林风华一脸崇拜地看向末央,嘴里念叨道:“好久没见末央公主了呢!”   “七哥,她要找的人是我,我不来怎么行?”   末媣冷笑道:“你说这上天怎就如此不公?像你这种居心叵测之人,脸上的污点竟能被抹去,你的心机倒是浪费了这副好容颜。”   “我今日来不是听你废话的,说吧,要如何才能让你自愿退兵?”   “你这性子越变越烈了,也好,省得拐弯抹角。你若能亲手杀了末渊,我便放过你,并且绝不再扰乱镜国秩序,你看如何?”   “我想你一定为我准备了第二条路。”让她亲手去杀末渊,那是日夜颠倒都不可能的事。   “你说你如此聪明,为何那几年就甘心像条狗一样,跟在我身后委曲求全呢?”   “末媣!你够了!”末渊实在听不下去了,末央性子本就刚烈,若不是为了维护他,她怎么甘心听命于末媣而作践自己。   司翊看向末渊,他此时心情异常平静,这末家兄妹之间究竟有何恩怨他不知道,他唯一能看出来的是,末央想保护末渊的心情很急迫,而末渊欲维护末央的心思也很明显。   “七哥,心疼了?我这么说你的小情人,心疼了是不是?”末媣邪笑道:“可你莫要着急激动嘛,我手下可不止这宫围里的两万妖兵,兵部的二十万大军全部都被我改造了。只要我吹响这骨哨,妖兵便会踏平这座皇宫的,甚至将这城中所有的生灵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七哥不是最疼爱你的百姓了吗?这样吧!若是你能亲手杀了末央,我便还你太平盛世怎么样?”   “你要的无非就是我死,我的命就在这里,你要拿便给你,何须如此?”末央知道末渊是个理智的人,他心有天下,但也不会为了天下安宁杀她。   长月见这情形害怕极了,蒋书荷曾也让她选择,在末徙倚与孩子之间,她选择了末徙倚,所以她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末徙倚见她神情有变,知道是受了末媣的刺激,握住她的手连忙加了几分力道。   末媣目露凶光,她一双眼珠子死死地盯着末央,她最恨地就是她这一副看透生死的模样,“既然你们这么相爱,都不舍得对方死,那我便再给你一条路!”她一台纤指便有百名士兵从后方搬上来一块布满尖针的案板,那案板跟正常成年人的身高一般宽,长则为宽的四到五倍。   相爱?果然呢,司翊的目光微微在末渊跟末央之间变换,在她去到戌罗之前,他们便已经相爱了,若非他太过用心,若非末央太会心软,他在他们两人之间,只是一个破坏者的存在。   末渊一看这阵势眼皮便打不住的跳,他不知道末媣抬上这案板要做些什么,他心头有强烈地不安。   “你让我失去了本该拥有的一切,尊严、幸福……,我本不该对你怜悯的,这样吧,你若脱了衣物从这案板上滚过去,我便收兵!倘若你仍能大难不死,你我之间的恩怨也可一笔勾销……。”她曾经被□□裸地丢在彦天明的面前,像一块案板上的鱼肉一般,任其撕咬,那种极端的痛苦,就如同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脱光了衣物丢在布满针尖的案板上来回折磨,这一切都是拜末央所赐,如今,她便也要让末央忍受一遍,她曾经感受到的侮辱跟刺骨的疼痛。   “央儿,你不许去!”末渊眼睛发红,他冲上前将末央拽到了自己的怀里,有他在,谁也不能伤害他的央儿!   末媣冷冷喊道:“来人,给皇上赐座!”遂有人抬来一把龙椅,就在另一拨人想上去拉开末央跟末渊时,末徙倚拔剑拦住了。   “七哥、十弟,我不会有事的,不要冲动。”末央下力推开了末渊。   司翊知道末央又要逞能了,快步上去拉住了她,他说:“为了他,你不要命了吗?”天知道他这话里有几多苦楚。   “司翊,这事因我而起,也当因我而落,不是吗?”   “我不管什么因果不因果,我只知道不能再让你受到伤害!”说完他拔剑刺向了距离不远的末媣,人群一阵惊动,末媣被她的随从迅速拦到了身后。   末徙倚知道以眼下的形势,这仗是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了,他连忙飞身而起,开始疯狂地斩杀四周的妖兵。末渊跟林风华也毫不怠慢,既然敌人来势汹汹,他们就只能杀气腾腾了,否则等不到援军到来。   末媣赶紧召集更多妖兵于此,她退到了妖兵后方,看着这帮瓮中之鳖垂死挣扎。   沙华跟林沧熊的援军在半路受到了妖兵的伏击,一直到黄昏也未能赶到皇宫救驾。   当锦还的刀押在林风华的肩上时,末渊跟末徙倚都放下了剑;当末渊跟末徙倚被刀剑围困起来时,末央跟长月立即抛开了从妖兵手中夺来的兵器;当末央的脖子被末媣掌控在手里时,司翊跟北宫停了手,黎南宫稍后。他们就像同一只蜘蛛织成的网,紧密相连着,谁也逃不开眼前的牵绊。   “杀了这么久,累了吧?但是这能改变什么结果呢?”末媣运功推倒了末央,她冷冷说道:“要他们都死,还是你死,我给你一盏茶的时间考虐。”说完,便又有人盛上了茶具。   “央儿,你不要答应她!朕求你不要答应她!”末渊不顾刀锋相对,企图冲上去,被末媣的随从强行按在了原地。   “央儿,你过来,快过来!”司翊怒斥道,他害怕末央又犯傻,那末媣如此心狠,就算她示弱顺了她的意,她也绝不可能放过所有人的。   “希望你说话算话。”若是这针扎极刑能了却一段恩怨,她愿意承受。   “央儿!不要!”末渊的头被狠狠地踩踏在地面上,他突出的眼珠几乎要从眼眶中滚落出来。   “央儿!你不要去!”司翊的一双胳膊被人强掰着,他根本动弹不得。   “公主……!”林风华眸子暗垂。   末徙倚的目光一丝不苟地看着他这个才见过几次面的皇姐,心绳已拧作一团。   “央儿!”北宫也是惶恐至极,他太了解末央了,她决定的事情谁也无法更改。   黎南宫轻唤了一声:“夫人……!”   “你说说你,心生的那么丑陋,为何这些人都舍不得你去死呢?”末媣故作轻松道,其实她内心也是真的很困惑,莫不是末央会什么蛊惑之术,像她控制了那二十万妖兵一样,她也控制了这些人的心神?   末央缓缓解开了衣带,她曾在戌罗的四方台出丑过,那是为人所害,她不知;如今又要再次受辱,她却是自愿的,命运,真是讽刺极了。   在她的白衣滑落肩头的时刻,身后关切她的人都闭上了眼睛。她蜷缩着爬上了针板,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一口气滚完了全程,她知道眼前的锥心之痛是躲不过的,如果缓慢的过程不能减缓疼痛,她选择用一咬牙的功夫拼出一条活路。那细碎的针不停的扎入她的皮肤,扎进她的肉里,很疼,她却没有哭喊一声,却也因为过度的压抑,导致她肩部以上完好的皮肤红胀得更加吓人。   末媣平稳的额头皱了起来,她不知道末央是如何做到的,她难道是铜墙铁壁打造而成的吗?所以她完全感受不到那针毡的尖锐,可明明她身上有那么多针扎的痕迹!还是……,她真就那般无所畏惧……   如果当初嫁入彦家的人是她末央,遭到彦家人虐待的也是她,她也会像今日这般,咬牙承受吗?若真是如此,那她该是一个怎样可怕的女人……   “末媣,你来看看这是谁?”蒋太妃抱着林尘从台阶上走了下来,她一步一步走向末媣,没有末媣的阻拦令,她畅行无阻。   看到孩子的那一刻末媣僵硬的眸子化开了,那是她的儿子,她怎么会认不得呢!她出手去夺孩子,蒋太妃却很主动交予了她。   “这孩子皇上一直亲自照料着,才得以这般健康成长。为了不让孩子长大之后背上罪臣之后的骂名,皇上还对外宣称这孩子是林老将军的孙儿,暂待宫中生活。哀家不知道你们兄弟姐妹几人间有何恩恩怨怨,孩子需要你们每一个亲人的陪伴,你还有什么是放不下的呢?”   末媣看着孩子激动得流下了眼泪,她的孩子还活着,竟然还好好的活着。她一直以来都以为末渊是个表里不一的伪君子,她当初在彦府的地宫里那么对待他,他竟然还能善待她的儿子……   而末央,她到底有什么错?让她恨了她这么多年,如今细细想来,她不过是妒忌她罢了,妒忌她生得丑陋却深得父皇喜欢,也有一个那么好的七哥愿意时刻陪伴着她。后来她遭受婉妃设计中了选,被下嫁到彦家去,这事说该怪,最该怪的应该是婉妃才是……   她将孩子交给锦还后,捡起地上的衣物走到了末央跟前。末央浑身是血,气息奄奄地躺在冰凉的地板上,用虚弱的眼神正视着她。   “我同你的恩怨便算尽了,你若恨我,我待你伤好之后来报复我,绝不再还击……。”她蹲下身,替她裹好衣物,衣服的颜色太浅,她身上的颜色太艳,一着身便被染作了绯红。   “把孩子给我。”末媣向锦还伸手,锦还后退出几步,神情变得让她琢磨不透。   “把骨哨给我,孩子还你!”锦还都看在眼里,末媣的仇恨算是消失殆尽了,要靠她替自己复国是不可能了,她现在只能靠自己。   “我让你把孩子给我。”末媣的话里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波动,她很生气,锦还竟敢以她的孩子要挟她,她一定要她为此付出代价。   长月敏捷躲开了压制自己的两个妖兵,她以非人的速度冲到了锦还的身后,正欲下手击晕她的时候却被她发现了。末媣见锦还分心,立即运功将孩子吸回了怀里。锦还见孩子没了,知道末媣不会放过她,拔腿就跑,却还是没能躲过末媣的妖功,她在狰狞中化作了一堆枯骨。   刺耳的骨哨声响彻天空,行走在各处城池的妖兵接到讯息纷纷往鬼洞集中。   末媣走到末渊跟前,她将孩子亲自交到了他的手上,她说:“七哥,不要告诉他,他的娘亲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说完,她带着几个为数不多的没有被妖化的随从离开了。   末渊抱着孩子冲到了末央身边,同时,司翊也扑了过来,末央刚要开口,嘴里便吐出一大口鲜血。   “央儿……!”两人异口同声。   能够毁灭赤练血蛊的,唯有氏村独产的血盲奇毒,然而可笑的是,她却派人将氏村的一切都烧干净了。末媣性子直,眼里从来揉不得沙子,她虽心眼儿小爱记恨,却也从不喜欢欠别人什么,末渊救了她儿子,她便还他一份恩情。   她曾日夜吞噬长在荒山的上古毒虫,这才得以练就一身妖功,如今她便用这一身的妖功来报回恩吧。她将所有的妖兵召集回鬼洞之后,用尽全身功力打碎了鬼洞的天顶,在厚重的山石掩盖下来之后,这里的一切都将被永久的覆盖。   虽说赤练血蛊突变之后不怕岩浆的高温,无法呼吸到空气之后却是会长眠的。就是百年之后有人将这些毒蛊给挖掘出来了,那时的人应该有他们自己的命数。   她的脑海里闪现出儿子初生时冲她欢笑的画面,她刚一伸出双手去拥抱一片虚无的时候,一块巨石直直地打了下来,将她同那几十万妖兵一起深埋于地里。   她希望末渊能将她的儿子抚养长大,教他懂理识文,让他做个好人,护他一生平安…… ☆、重回人世   第103章:重回人世   “你便是司翊……。”   “你便是末渊……,她的七哥……。”   “在你看来,她一定更在意朕一些。”   “不是吗?”   “在朕看来,她却更在意你。”   司翊稍有愣神,他道:“为何?”   “朕的父皇曾请自德方丈为央儿算过命,说她有辅佐帝王之才能,改变天下大势之智慧,却情根深重,命运必然会坎坷。”   “我从不信命,她就只是我的女人,我会守护在她身边。你是信命了吗?”   “谁对她好,她就会誓死维护那个人,不□□份,央儿天性如此。在她心中,朕同你都是一般重要的……。”   “一般重要吗……?”   “朕这辈子最后悔的事,莫过于听她的话做了这皇帝。本以为做了皇帝,便能给她想要的一切,便能更好的保护她,没想到,做了皇帝,她却成了朕唯一保护不了的人。”   “你恨我吗?若我当初拒婚,兴许她一直都会在你身边。”   “若没有你这个戌罗国主,也会有什么越阳国王,恨,朕没有,倒是十分妒忌你,至少,你有想不想拥有她的自由,而朕,从一开始便失去了资格。”   “你是个好皇帝,若是没有央儿,我们兴许能成为朋友。”   “或许吧,朕只希望央儿能快些康复,若她的选择是你了,待她好了,你可以跟她去过你们想过的生活。”   “……。”司翊看着眼前眉目安好的男人,他竟提不起一丝的恨意了,或许这也是末央无论身在何处,只要一听说他有事便会千里迢迢赶来相助的原因吧。   时间一转眼又过去了一年,第一场桃花绽放的时候,末央闻着花香睁开了双眼。末渊冲进了鸳鸾宫,他方才做了一个梦,梦见末央醒了,当他推开房门看到站立在窗台前的熟悉的背影时,喜极而泣。   “七哥,这桃花又开了呢!”末央知道是末渊来了,只有他才会惊扰到窗台外的花容。   “是啊!朕来时已经差人到园子里为你裁剪些开得正好的花枝来做瓶景了。”   “为何不见司翊?”她问。   “他昨晚守了你一夜,清晨刚到殿里睡下,你若要见他,朕这便派人去请他过来。”这一年以来,他都是白天来探看末央,而司翊则是夜里过来守着。   “不必了,我这便过去看他,好久不见他了,甚是想念他呢!”她说着走到梳妆台前去坐下,开始梳妆。   末渊笑道:“嗯,记得让宫女们跟着,你这身体刚好,可不能调皮一个人到处瞎晃悠。”   “知道了!”末央佯装不耐烦道。   “那朕去看奏折了,你要有什么事需要找朕的,便叫宫人来立政殿通知朕一声。”   “好。”   末渊走出鸳鸾宫,心口直犯疼,她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去见司翊,想来那个男人,已经成了她命里必不可少的一部分了。他暗自安慰自己,只要她能平安开心,他就不该如此失落,他就应该替她感到高兴。   末央站在宫门口看着末渊离去的背影,心里十分不好受,她是这世上最了解他的人了,她方才的话一定让他难过了。她如今已有司翊作伴,她希望末渊也能找到自己的幸福,她不想给他任何希望,那样反而会害了他。   沉睡这一年,她也很想他,方才见到他的时候她只要稍微控制不当便会冲上去抱住他,同他一样欣喜而泣,因为他们也好久没见了。   “公主!你醒了!”子戚大呼道。与此同时,还在睡觉的其他宫人纷纷冲了出来,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将末央层层抱住。   “天玄、吉涯!快松开!公主大伤初愈,经不起这般折腾,再者你们抱我做什么?”子戚怒道。   花鸾也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见末央醒了,她看上去也很开心,她行礼道:“公主,你醒了!”   末央淡淡笑道:“这磨人的宫规,花鸾学的倒是不错!”   花鸾说:“公主说笑,到宫里的时间长了便养成了。”   “一会儿陪我出去走走吧!”末央说完转身进了屋子。   末央如果没记错的话,当初是花鸾自己处心积虑进的宫,还有过调戏皇上的嫌疑。她找她并非为了要怪她什么,如果她真是喜欢皇上,她倒可以做个顺水人情,一来可以满足她的心愿,二来呢也可以让末渊试着去接受别的女子。   “公主找我是有事要同我说吗?”花鸾试探性问道。   末央说:“你对皇上的心思我明白。”   “花鸾不知做错了什么,还望公主恕罪!”花鸾跪地请礼道。   “皇上身边一直没有妃嫔伺候,这也算是我的一个心结,你若真是有心,便加把劲儿。”末央说完便独自离开了,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花鸾该是明白了吧。   末央始终心疼末渊一个人,她如今不能陪伴在他身边了,更是连一句真心话都不敢说,怕他多出心思来想,越陷越深。   司翊果真如末渊所说,大白天的在休息,末央轻悄悄走到他的床边,刚一走近他便睁开了眼睛。   “央儿,你醒了。”他一把将她拉入了怀中,良久之后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她。   末央笑道:“司翊,园子里的桃花开了,陪我去看看吧!”   “好,只要你想去,我都陪你去。”   末央当晚留在了司翊的潇湘殿,一来是思念司翊所致;二来是为了让末渊心寒。   司翊看着她满身的细小伤疤,心疼到不敢去触碰她,他捧着她的脸说:“央儿,还疼不疼?”   末央笑道:“不疼!”   “我疼,我心疼!”他将她按进自己的怀里,舍不得多用余力。   “我已经没事了!你别担心!来吧!”末央大方地吻上了他的唇,他即刻回应。   她说:“司翊,对不起,我让你担心了。”   司翊用大手摸了摸她的背,轻声道:“你是让我担心了……。”   “咱们尽快回家去吧!我怕我那两块地又给荒了!”她说。   “你说你,到底是生来便如此异于常人呢?还是后天养成的?”   “怎么?爱种地就异于常人了?”   司翊苦笑,她明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做了傻他却不能戳穿她。   他问:“你真就如此着急回去吗?”   末央一愣,她道:“莫非你是想等家里的老黄牛老死再回去吗?虽然老牛常常惹你生气,你也不必要耍性子不回家了吧!”   “你陪了我一天,就不想去看看他吗?”   “司翊,我在你的怀里,你同我说别人,我会生气的……。”   “好好好,我不说就是了,你别生气!”   “这还差不多!”   末渊看着末央走进潇湘殿,直到殿里的灯光湮灭,他才离开。   “大爹爹!您这是怎么了?您不开心吗?”林尘踮起脚尖想去拉末渊的手,无奈个头太矮小,没能做到。   末渊俯身将他抱到了桌案上,他笑道:“尘儿,你怎么又独自跑来立政殿了?”   林尘垮下脸说:“大爹爹,我爹好几天没来宫里看我了,尘儿想他了,大爹爹可以带我出宫去寻他吗?”   “好,尘儿乖,朕明日便带你去!”他宠溺地摸了摸孩子的头,眼神中流露出无限伤感。   他不想待在宫里,出宫去待几天也好。   “皇上心事重重的,这是怎么了?”林风华抱起林尘后问道。   “大爹爹不开心!”林尘嘟着嘴说道。   林风华瞅了瞅儿子,看向末渊:“你说说你,连我们家尘儿都看得出来你魂儿没了!”   “央儿醒了。”他说。   林风华惊讶道:“公主醒了你还这副神情?”   “她又不是为朕醒来的!”末渊话里充满了醋意。   “谁让你没事将那司翊安置在了宫里?这不是活该找罪受吗?如今好了,人家两夫妻团圆了,你还得继续守你的活寡!”   “他是央儿的丈夫,朕还能怎么办!”   “要我是你,当然是趁着公主昏迷,将那司翊斩草除根!公主醒来便说他抛下她走了,如此一来,公主不就只能是你的了!”   末渊瞥了林风华一眼,他道:“朕不想骗央儿,也不想让她伤心。”   “哎哟……!我的傻外甥哎!”林风华拍了拍不成器的末渊讽刺道:“那要我说啊,你就是活该!你是不想让你的央儿伤心,可她却舍得让你时时刻刻煎熬啊!”   “儿子,你别跟着你大爹爹久了就学他哈,学他是找不到媳妇的!”林风华这话说的,好像学他就能找到媳妇一般,他还要长于末渊呢,如今还不是孤家寡人一个。   本想着在林风华府上多待几天再回宫,可林风华不许,非说他家侍卫少,护不了皇帝安全,让他爱去哪儿去哪儿,末渊不得不连夜回宫。 ☆、别再为我流泪   第104章:别再为我流泪   夜深之后花鸾来到了末渊的寝殿,她搬来了一盆花香四溢的花,说是末央叫她送来的,末渊并未多想什么。花鸾一转身,末渊便看到了末央。   花鸾一步步靠近末渊,她知道她等的机会来了,以前她怕对末渊施香事后发雷霆之怒,或是将她处死,或是将她逐出宫去,可今天末央的意思很明了,有末央的支持,她就不用有后顾之忧了。   “央儿,你怎么来了?”末渊很开心,他抓着花鸾的肩问她:“你是想朕了对吗?”   花鸾伸手去拨下末渊的衣衫,末渊见她如此主动,自是很高兴,恨不得将她揉进身体里。   突然他清醒了,是花鸾身上的花香味警醒了他,末央从来没有带香囊,泡奢香的习惯,她身上是没有任何味道的!   “你做什么!”末渊一把将花鸾推倒在地,他怒斥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他也不知该如何说下去,这事可不能叫末央知道了。   “皇上!皇上,奴婢……!皇上,是您错将奴婢认做了公主啊!”花鸾委屈道。   他对自己皇妹的心思是不能被外人知道的,如今这婢女知情了,他该如何处理才好?他的余光瞟到了一旁书案上的正开得妖艳的白花,这花香十分诡异,闻着清香,却让他视线模糊,脑子也是空荡荡的。   “你是不是在这花上做了什么手脚?!”他说完大手一挥,将那盆雅致的盆景摔碎在地。   花鸾有些慌了,她道:“皇上,不是奴婢的主意啊!是末央公主说,皇上身边没有女人侍奉,吩咐奴婢过来的。皇上饶命啊!”   “你说什么?!”末渊差点没气疯,是末央叫她来算计他的?这怎么可能!   “皇上,公主也是担心皇上……!”   “滚!滚出去……!”末渊指着门的方向吼道。   花鸾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出了差错,只要她能成为末渊的女人,凭着末央的求情,她能入住后宫就不成问题了,偏偏,偏偏末渊突然清醒了!为了自保,她最好的选择还是出卖末央,反正末央与这事算搭上了关系,末渊若去质问她,以她的性子,想来是不会否认这件事的。   子戚二十生辰,按照以前的规矩,末央是要为她梳头给她庆生的,所以她当晚没有留宿在司翊那里。   吉涯为子戚准备了一桌子的好菜,他跟膳房的管事是同乡,要拿些好菜不算什么难事。   天玄送了子戚一张手帕,说是他托出宫置办的姑姑捎回来的,花了好几俩文银。   末央送了子戚一只手镯,那手镯是贡品,传说这世间就此一只。子戚拿这么贵重的首饰也无用,她要拒绝末央,镯子却被吉涯夺了去,说是公主送出去的礼向来没有收回的道理,他若不要,他代收了,被子戚跟天玄按在地上打。   末渊看着宫里打闹的宫人,他怒道:“都给朕出去,”   末央见末渊脸色不好,可不敢想是出了什么事,子戚们三个刚走到门口准备关门,她赶紧也要出去,末渊一把便抓住了她。   “七哥!你不说都给出去吗?你放开我,我这就走!”末央干巴巴笑着,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末渊一收手她便落入了他的怀里,她赶紧用手挡在胸前。他的目光很骇人,像是她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他说:“你为何要如此对朕!”   末央咬牙而笑,从他怀里脱身,“七哥?你突然来找我有什么事吗?我同司翊说好了,过几日我们便离开皇宫,继续去过闲云野鹤的日子。也不知到时七哥有没有空送我们,你来倒算提前告别了!”   “那么着急走做什么?是他怕朕霸占你,还是你怕朕不放你走?”他走上前,她便赶紧往后退。   末渊今晚怪怪的,末央想着不能跟他独处了,转身就往殿内跑,准备将他关在外面。可不想正准备关门,他便跟进来一手将她按在了门板上,再一手按住了她的头,随即便是一个掠夺式的吻。   “七哥!你这是做什么?!”末央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她打的是他还在不清醒,还在犯糊涂。   末渊抚了抚被打得发麻的左脸,冷冷说道:“你可以不接受朕,但你凭什么给朕安排别的女人?你可以不接受朕,你又凭什么左右朕的心?末央,朕是男人,朕听从你的意见做了那么多违心的决定,还不够吗?如今,连朕不找女人你也想干涉,朕问你,凭什么?你凭的是什么?你真的以为朕不会强迫你吗?还是你觉得朕这些年活得不够辛苦,你想活生生逼死朕才肯甘心!”他仰头倒了倒眼泪,转头欲离开。   看末渊这般,末央心里难受极了,她一时没忍住出手抱住了他的腰。末渊身子一怔,反手抱住了她。   “七哥,答应我,以后都不要再哭了好吗?我心里会疼啊……!”末渊始终是她无法割舍的心结。   “央儿,朕心里也疼,你不要朕,朕心里好疼……”   “七哥,我已经是司翊的夫人了,你就不要再执着了好吗……?算我求你……!”   “央儿,朕不介意,若是你心里还有朕,你也放不下他,朕愿意只做你背后的男人。”   末央痛哭起来,他可是她的七哥啊,镜国的皇帝,他怎么能爱一个女人爱得如此卑微……   “央儿,别哭,你若为难,朕不为难你就是!你别哭了,别哭了好吗?”他虽劝导着她,自己却也越哭越凶,眼泪根本控制不住。   “七哥,我此生是司翊的女人,是了便无法改变了。他待我十分好,我不该辜负他啊……!”司翊为她付出了太多,如今他什么都没有了,她说什么也不会离开他的,何况,她的七哥在她心里,一直就是全世界最好的男人,他应该般配一个好的、干净的女人……   “你不辜负他,就辜负朕吗?”他松开了她,瘫坐在地。   末央将他抱在怀里,轻轻拍打着他的背,哽咽道:“七哥,这是命,你我的命。”   “好,朕便问你一句,你如实告诉朕,朕便放你走。”他坐直身子,双手搭在她肩上无比认真地问道:“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朕的位置?”   末央良久不作答,她若答没有,那末渊一定会心若死灰,她若说有,他指不定会更加难以将她放下。   “你可曾爱过朕,不是妹妹对兄长的爱,是女人对男人的那种爱,你告诉朕,到底有没有爱过……!”   末央看着他通红的眼睛,不想再撒谎,她应该坦然回答他一次,她已经欺骗了他很多年了,这些年她对他都在故作冷漠。她说:“有。很早的时候……。”   末渊听了哭得越发不可收拾,她是爱他的,如果不是他习惯听从她的意愿,如果他当初没有将她送走,她就是他的!可他们终究还是错过了,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他悔恨极了。   “央儿,你心里有朕,朕此生无憾了。你放心吧,朕不会再像今晚这般了,从此以后,你便只是朕的皇妹,朕也只是你的七哥……。”   “七哥,答应我,以后不要再为我流泪了好吗……?”   末渊扭头擦了擦眼泪,强挤出一个笑意道:“好……,七哥答应你。”   司翊站在鸳鸾宫的宫墙上看着宫内发生的一切,他的眉头从高高耸起又到平整,见末渊走出来,他即刻运功飞离了鸳鸾宫。   原来末央爱的人,至始至终都是末渊,她之所以愿意跟他在一起,只是因为她习惯同情心泛滥,给他的施舍而已……   次日末央去往司翊的寝殿找他时,没想到吃了闭门羹,他说是在撰写文章,不想被人打扰。末央听出他情绪不佳,也没敢再多做停留,她还是了解司翊的,他心情不好的事情最好不要去打搅他。只是,昨天还好好的,这一大早是怎么了,莫不是哪个宫人无意惹恼了他?   从司翊那里回来的路上碰见了蒋太妃,她看上去很憔悴,匆匆招呼之后便离开了。听说妖兵作乱之事尘埃落定之后,蒋玉屏却得了失心疯,蒋家女儿也死了,加上蒋太妃平乱有功,末渊便才留住了蒋家的门楣。   刚回到宫中就听子戚说林风华在宫里候着了,末央可不觉得林风华找她能有什么大事,姗姗来迟。   “公主,我来是想跟你打听个事的。”   末央打趣道:“什么事能劳烦林将军亲自来这鸳鸾宫一趟?”   “之前公主同张大夫去坠陌门寻过她师姐坠陌医仙,那必然知道这坠陌门的确切位置,不知可否告诉在下?”   “坠陌门?你打听坠陌门做什么?寻人?”   “两年前张大夫说是回门中取件东西,这一去便再也没有回来,我琢磨着她该是迷路了……。”   “于是你就想亲自去找她?”本来坠陌医仙嘱咐过她,不可向外人提起坠陌门的位置,但她不想让林风华失望,她能看出来,林风华跟那张大夫算是对小冤家,即是有缘人要相逢,她也不怕当个不守信之人了,“坠陌门在坠陌山巅。”她说。   “公主不是说笑吧?那山巅陡直如墙,人怎么可能上得去?!”   “你若能想到办法便上去看看,信与不信在你。”   “……多谢公主告知!”林风华行完礼便告辞了。   “希望坠陌医仙不要怪我泄露天机……。”末央自言自语道,这林风华虽生性顽劣,却是个好人,如此告诉他了,该不会引起天愤吧?   “司翊,这是我中午在园子里给你采摘的花束,喜欢吗?”末央抱着一大束桃花走进了大殿,为了讨他欢心,她可算是毁了一大片桃花。   司翊抬眸看向阳光里的她,光彩照人,很美,可他却做不到像往常一样,用怜爱的眼光去欣赏她。她既然不爱他,为什么要为难自己的心,费尽心思来讨他欢喜?他觉得他一直生活在她的谎言里,为了可怜他,她竟然在跟末渊偷情之后,又苦心若无其事地来他面前演戏。   他不甘心,不甘心她是别人的,不甘心她爱的人不是自己,可他能怎么办,又能拿她怎么办?   “怎么了?”末央见他只顾死盯着自己,一脸严肃,尴尬道。   他起身走到了她面前,从她怀里接过桃花束丢掷在一旁后,一把将她抱起,随即走进了卧室。末央没有丝毫躲闪,她本就是她的夫人,他要对她做什么都是天经地义的。司翊突然停下了动作,一想起她不久前也这般深情地抱着另一个男人,他心里便隐隐做疼。   “我是不是有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了?你说,我会改的。”末央见他兴致不高,便开始整理自己的衣衫。   “没什么。”喜欢一个人是说改就能改的吗?若是真那么容易,他宁愿他自己改,改掉对她的一颗痴心,然后成全他们。   末央也不知自己错在了哪里,可司翊这气着实生了,也就是在生她的气。她一想起这几日的事,心想是司翊不喜欢她待在皇宫里,见她不主动提出来,所以才生闷气。她温笑道:“司翊,咱们明日便启程回家吧!茶馆只有予仓一个人照看,他一定忙坏了!”   “你真舍得回去?”他神色异常地看着她,她这般说了,可只是为了哄他开心?她好不容易回到末渊身边,心里一定是不想离开的吧。这么看来他的分量还是挺重的,值得她离开心爱的人,只为扶持他那毫无价值的自尊心。   “你说什么呢?七哥已经度过大难了,我有什么不舍得离开的。”   “如果有一天,我跟末渊同时掉进河里,你先救谁?”   末央傻乎乎道:“这是什么问题呀?!你忘了,我可是旱鸭子,我能先救谁呀?”   “那若是我跟他只能活一个,你会选谁?”   “你好奇怪呀,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选择,你跟七哥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你会选谁?”司翊的语气又加重了一些,他不想听她岔开话题,她不愿作答,便是心里有鬼。   “好吧!若是真有那么一天,我会选择让七哥活着,然后我呢就陪你魂归故地,俗话说得好,夫唱妇随嘛!”   夫唱妇随……   除了因为愧疚,还有其他的意思吗?司翊的内心变得慌乱不安,他感觉自己随时都可能会失去她,因为如果她对他只是施舍的话,她的一切都是在演戏的话,这场梦总会有醒来的一天。   “好,我们明早便走。”他说。   她笑道:“好。”   司翊突然被一块小石子砸中,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让他稍有不安,他追出去,被一个黑影引到了冷宫门前的大院里。   “是你?!”司翊认得她,她是末央鸳鸾宫里的花奴,是末渊从民间寻来专门为末央培养花卉的。   司翊突然说要在宫中多留些时日,想借阅御书房的文书古籍,以此拓宽自己的文采。末央虽觉得奇怪,却也不好问他确切原因,他不想说的时候,她也没必要去问,总之,他高兴就好。 ☆、桃园三结义   第105章:桃园三结义   末徙倚带着长月进了宫,听说末央醒了,便进宫探望一番,怕长月一个人在府上无聊,索性便带她一起了。好在长月同末央先前便相识,两人见了面,长月也不怕尴尬。   “我初到戌罗王宫的时候,那帮美人处处针对我,还往我床架上挂死蛇,吓得我魂儿都没了!”   “公主可还记得咱们掉下断肠崖那次吗?那颗树上密密麻麻全是小花蛇!也没见你有多害怕啊!”   “谁说我不怕了?我实则怕得要死,也就是还要分心救你跟予仓,一时忘了害怕罢了!”   “是吗?哈哈哈……!”长月大笑起来。   ……   “我第一次见王爷是在花楼里,他当时找了一屋子花娘作陪呢!那阵势,可不比你家国主的后宫差!”   末徙倚一听到长月这么说自己,瞬时精神倍增,他如果不听得清楚些,晚上回去怎么惩罚她?她这胆子,也就是他惯的,现在都无法无天了。   “十弟还有这么一段风情往事?”末央捧腹大笑,一想起仙气儿飘飘的宸亲王去逛窑子,她就忍俊不禁。   末徙倚还真是没想到,他家这个闷了一年多的女人,今日能同末央公主聊得如此开心,跟她们在一起他也插不上话,打了声招呼便到立政殿去寻末渊了。   末央跟长月相谈甚欢,她喜欢这姑娘,看着舒服,也没有心思,她心想着,她那九弟得有她这样一个姑娘跟随,可算是三生修来的福了。她们互相畅谈了彼此过往发生的趣事,长月能将自己跟末徙倚的传奇往事当成笑话来说,也算是真把她当做了朋友。还记得她们刚见面的时候,那时长月还是个男儿般的打扮,她为此还总是刻意拉开她们之间的距离呢!而如今假小子摇身一变变成了大美女,还成了她的弟妹,这世间巧合的事情真引人感叹。   长月出宫的时候末央将末渊赠给她的令牌送给了她,心想着司翊也不急着离开,便让长月时常进宫来陪她说说话,聊聊天。司翊近来对她爱搭不理的,她一个人既烦心又无聊,比起跟宫人们玩那些陈年不变的小游戏,她倒更愿意同长月聊天。   长月也挺喜欢这末央公主的,她说话风趣,待人也亲切。回去路上还同末徙倚念叨了好久,说是下次要将末央请回府里做客,末徙倚捏了捏她的小脸,一本正经地拒绝,他说不想听她们这些女人八卦,长月真心建议道:公主来时,你可以出去体察一下民生民情什么的。可没把末徙倚气得吐血。   林风华在坠陌山滞留了半月之久,他总于依靠自己顽强的意志跟坚持不懈的付出爬上了坠陌之巅!山巅上的风景美得有些不真实,他很难想象,在此建造屋舍,打造世外桃源的人是怎么做到的,由此看来,坠陌门确实就是这里了,末央公主果然没有骗他。   房屋里的家具都上了厚重的灰尘,想来是很久没有人清理了,他沿着山泉走到尽头,尽头有一扇壮观的石门,石门紧闭着,像有千斤重。就在他扭头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心里突生起一种强烈的想法,那石门后面像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一般,他想要进去看看。   他想起晚停曾对他说过的话,在跟她一起进彦府的地宫时,她曾提到过她师叔的机关设置规律,如今想想,她口中的师叔莫不就是木荀?若真是如此,那他这条腿,来的也就不蹊跷。   若按石门的方位来看,太阳正背着,机关指不定就在门的背面,莫非要通过门缝来触动机关。在他细细打量之后,他觉得自己完全想多了,那石门密封性很好,别说缝了,要不是门上有特殊的图案区分,他完全看不出来这门跟这座山体,不是本来就长在一起的。   “丫头啊丫头,你们坠陌门建在这么隐秘的地方,莫不是为了守护什么藏宝图?”他心下是想,这整个坠陌门,就这个山门上了机关,莫非里面藏着什么宝贝?哎!可惜的是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打开这扇门,面对这种无迹可寻的机关,他挫败地坐了下去,头刚靠到石门上,那门便有了反应,像扇页一样缓缓转开了。   林风华吓了一大跳,等他彻底走进那巨大的天然山洞时,他更是差点吓尿了,这巨大的山洞里,摆满了规格一致的冥玉寒棺,那些棺材都是有可视度的,完全可以看清里面沉睡着尸体。就在林风华打退堂鼓想赶紧离开这个阴森之地的时候,他一眼瞅清了最接近门口一具棺材里的尸体,那里面有两具尸体,所以透过棺盖也特别显眼。   “丫头!”林风华一颗心掉到了低谷,她怎么会躺在棺材里?她看上去毫无血色,完全没有了活人的征兆。他奋力推开棺盖,将她从冰凉的棺材里面抱了出来。   阳光、空气,加上晚停体内未流尽的血液,她的脉搏逐渐恢复了,林风华只以为她是死了,抱着她的尸体哭得伤心极了。   “丫头啊!你怎么就死了呢?还死得这么惨!让你以前多说点好话给我听,你偏不听,这才离开我多久就遭报应了!”   晚停微锁秀眉,随后缓缓睁开了眼睛,不是她说,林风华这丧哭得,也太欠抽了,她心想就算自己死透彻了,也能被他给气得诈尸。   “丫头啊!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带下山去风光大葬的,你若真是葬在这山上,日后我要来祭拜你什么的,也不方便,你说是吧!”   “是啊!”   “啊……!诈尸啊……!”林风华丢下晚停一溜烟儿跑没了影子,他真是吓坏了。   “看来这腿已经用得很灵活了。”她嘟囔道。   本以为这一辈子就这么完了,陪在师姐身边,远离凡尘世俗,这也算是一个好的结果。偏偏有人打破了尘封的棺盖,让她再次回到了这个多彩也混沌的世界。   “丫头,你真的没死啊!我不是在做梦吧?!”林风华仍处在迷糊状态,他铆足胆儿狠敲了一下她的头,结果可想而知,被追着打了好几圈。   “你的梦清醒了没有?”晚停冷冷问道。   林风华被揍得鼻青脸肿之后,他才愿意相信这个丫头是真的,因为只有她才会这么简单粗暴,一眼不和就动手。   “我的梦是清醒了,丫头,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原谅晚停不解风情,她是怕给他点颜料,他就去开染房。   “我以为你死了,心都碎了……。”   “敢不敢再矫情一点?”她伸手就准备再给他一巴掌,争取拍到他爹都认不得他,可没想到这次他挡住了,借机抓住了她的手腕,同时咬住了她的唇畔。   晚停生平第一次与人这般,吓懵了,林风华本以为又要挨打,赶紧抱头自保,谁知迟迟不见她的拳头落下来,刚一探出头来,果然又挨了一巴掌。   末渊没有妻室,后宫住些其他男人也是无关紧要的,所以林风华准备搬家了,跟老爹说接了圣旨要进宫看孩子,实则是为了方便跟晚停待在一起。   自从带她下山之后,她便说思念林尘想进宫去看看,为了成全她,林风华才有的搬家想法。末渊拿他没办法呀,他苦苦求了他一个晚上,说是终身幸福就拿捏在他手里了,末渊敢不顾兄弟情谊拒他于宫门之外吗?眼下他这后宫还住着别的男人,要是他真不答应,林风华一定誓死不休,闹个不停,借口便是他胳膊肘往外拐。   末央正准备前往司翊的潇湘殿,经过忘尘宫时,见晚停抱着一个孩子正出来,便驻足缓了缓。   晚停一见末央,大为惊讶,她可不知道末央会在这皇宫里,想起皇上对她的痴情,以及她对皇上的一片痴心,她便替他们高兴,如今总算是能每天见到对方了。   “公主。”   “张大夫,好久不见。”末央笑道。   晚停回笑说:“公主竟还能记得我。”   “你曾带我上坠陌山寻你师姐,又只身犯险到戌罗去取千年寒水,救我七哥可就是我的大恩人,这是一辈子也不能忘却的。”末央说的都是真心话,若她有所求,刀山火海,她也会毫不犹豫的。   “公主言重了!”晚停道,她答应帮她还是稍有私心的,一来是有林风华作求;二来是,有了玲珑花、千年水,她师姐就不必使用起死回生之术救皇上了。   “这是林尘吗?”   “皇上曾见我跟这孩子投缘,便留我下来时时陪伴她,如今也是离开快四年了,刚见这孩子时,他都不认得我了。”   “孩子方才四岁,怕是都还未记事吧?可能……让我抱抱他?”   晚停会意,将孩子传给了末央,孩子一到末央怀里便嚎啕大哭,吓得末央赶紧将孩子还了回去。   晚停解释说:“这孩子生性顽皮,公主莫要见怪!”   末央摇了摇头,笑道:“想来这孩子是不喜欢我,想想也对,我同他娘亲争斗了这么多年,他厌恶我也属正常。”   “公主方才还说这孩子未能记事呢!莫要多想才是。”   “你明日午时若是得闲,便来我宫里寻我,我给你介绍个有意思的朋友。”   “有意思的朋友?”   “是啊,她还同我提起过你呢!”   “公主说的可是长月?”她这些年结交的人不多,说上有意思的人,除了林风华,那便是长月了,那个别人都叫她张大夫,她却硬要叫她老张的家伙。   “看来不止我的记性好,张大夫记性也不错。”末央调侃道。   “我跟她可不算朋友,那家伙怀着身孕还敢杀上战场救她男人,重要还是她竟能安然无事的回来。”   “看你这神情,怕是不想再见她了!”对于长月有过孩子这事,她不曾提到过。   “也不知她孩子可安然落地了,不过以她那爱胡闹的性子,估计会将孩子扼杀在腹中。”   末央一听,心下有了些揣测,长月对于受孕、孩子之事避而不提,莫不真如张大夫所言,那孩子难产死了?若真如此,日后可不能在她面前说这相关的事。   “反正我已邀请你了,得闲你便过来吧!”   “嗯,记下了。对了,公主这是要去看望皇上?”   “不是,我是打算去探我夫君的,近来,他心情不好。”   “你夫君?!”莫非末央已经嫁给末渊了?   “对啊,就是前任戌罗国主司翊。”   “什么?他也在皇宫里?”晚停还是头回遇到这么诡异的事情,皇上将自己的情敌留在后宫里,看着自己心爱的人跟另一个男人在一起,千年难遇的皇帝啊!   “哦,是因为一年前我受伤昏迷了,七哥留我在皇宫里养伤,我夫君自然就一并留下来了!”   “公主很爱你的夫君吧?”   末央愣了愣道:“这是当然,他是这世上除了七哥以外,对我最好的人了。”末央不知她为何如此问,莫不是也误会了什么。   “那皇上……”   “皇上是我七哥,便是兄长,他自小照顾我,亲情自然比爱情重要些了。”末央笑道。   “亲情……?”晚停觉得自己管得太多了,这世间情爱如此复杂,且是她一个闲野之人所能明白的?   “这个时候我夫君该醒来了,我得去潇湘殿了。”   “好。”   晚停这前脚刚迈出忘尘殿不远,就见林风华身后背着一个大包裹慢悠悠往这边来了,她冰封的面部瞬时垮了下来,想装作不认识某些人,若无其事的走开。   “丫头!丫头!你这是要去哪儿呀?”林风华一看到晚停浑身来劲儿了,颠簸着一大包东西追了过来。   “站在那里别动!”晚停冷声镇住了他,接而用无比嫌弃地口吻道:“我们认识吗?”试问,有哪个富家子弟用床单当包裹的么?还亲自这么背着来皇宫丢人现眼,除了他林风华,这世上再没谁了!   “丫头!你别不认账啊!我都已经亲过你了,你就是我的人了,我们怎么不认识了!”   “你还敢说!”她缓出一只手来又要打他,他习惯不去躲她。   他虽是那么一个贪生怕死,遇事就爱逃跑的人,却总是在亲人、朋友有难的时候冲在前面,毫不退缩。晚停目光松动,这一巴掌没有打下去。   “啊……!爹爹!”林尘赶紧捂住了眼睛。   她冷冷问道:“你来宫里做什么?”   林风华憨笑道:“你不说你想儿子了吗?我琢磨着咱们以后就住宫里算了,这样陪儿子方便!”末渊虽将孩子在名义上归为了林风华的儿子,却不让孩子离开皇宫,他是末媣唯一的孩子,末渊亏欠末媣的多,便不舍得孩子离开皇宫,怕他照及不到,让孩子受了苦。   “我想孩子关你什么事?”她好生生白了他一眼,“你以为皇宫是什么地方,是你想来就能来的地方吗?”   林风华从腰间抽了一张圣旨,学着鳌公公平时宣旨的样子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哎……!丫头,我是有圣旨的,你去找皇上没用,因为君无戏言!”   晚停从花园转了一圈回来,就见林风华翘着个二郎腿坐在大殿里,还吩咐忘尘宫的宫人们给他收拾行礼,简直就是无法无天。   “你要住宫里,来忘尘宫做什么?!”   “爹爹!”林尘一见林风华,钻出小脑袋就扑打着小手想到林风华那里去。   “看吧!你想儿子,儿子想我,咱们肯定得住在一块儿呀!你说你这丫头,真忍心让我们这么可爱的儿子患上思爹之症吗?”林风华将儿子接了过来,得意道。   晚停对着林风华的裆就是一脚,可没把他给疼的啊!手里的孩子都差点震掉了。她说:“你若再不离开,我便让他患上死爹之症!”   “丫头!你过了啊!”林风华着实痛苦,怕伤着孩子,将林尘放到了地上。   “爹爹!你怎么了?”   晚停见他额头青筋爆起,冷汗直冒,心想自己下脚确实太狠了些,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上去将他搀到了床上。   “脱了我看看。”晚停是想看看伤成什么样了,好对症下药。   林风华脑袋咯噔了一下,这丫头虽是个大夫,可更是个姑娘家,她不会一遇到被老婆踢裆的男人都要让人家脱下来看看吧?这么一想林风华的心情就更不美丽了,扯着裤子不搭理她。   “不治的话很可能断子绝孙的……。”   断子绝孙?!林风华心想这事搞大了,就一脚能有这么严重的后遗症?他还是提着裤子不示弱。   “你不脱是不是?那我亲自动手了!”晚停威胁道。   林风华怒了,他说:“你是不是对所有的男人都没有忌讳!”   她愣了愣说:“身为医者,本来是没有的。可我呢,不算一个好大夫,我只救想救之人,没有好坏之分。跟我师姐不一样,她是坠陌传人,这一生必须以己之力救几个心善之人才算尽责,我想在她眼里,人该是连基本的公母之分都没有的。”   “我是你想救的人你便如此,倘若哪天你想救别的男人呢?也会如此不顾……”   “你这人倒是很会听话,当初给皇上看病,我也不曾替他把过脉,试问,这世间还有什么男人,能配得上我亲自动手去医治?”   林风华听了眉头舒展,心中一下豁然开朗,她说这话的意思,不就是说,他在她眼里是特殊的吗?他说:“那成!你看吧!”   “咳……,你先……”晚停这会儿却不好意思起来了,看来她还是习惯了林风华逆反的态度,“你先脱呀!”   “丫头,我没事了!现在不疼了!”林风华说着下床跳了几跳,可没把他疼坏,怕晚停担心,硬做出了一副我依旧是那个可爱又无耻的我。   “哦,那你今晚就睡在这忘尘宫吧!许你明日再走。”她此次下山完全是为了他,若真说要赶他走,她心里可是不想的。虽说他总爱絮叨个没完,没他在身边,却总会莫名不习惯。   “丫头,我都被我爹赶出来了,你让我去哪里呀?”   “既然皇上许你入宫小住,这宫中那么多空出来的宫殿,你随意选一处便是了。”   “我不要!你在哪儿我就要在哪儿!”   “快三十岁了吧?”   “啊?”林风华心想,这跟他快三十了有什么关系?   “幼稚!”晚停此言一出,对林风华简直就是当头一棒,试问,被一个不到二十岁的人说幼稚会是什么心情?   “丫头!你又要去哪里呀!”林风华追出去问道。   “今日徐御医托人送了些难解的题目来,我得答完,明日好送去给他。”   “今日复今日,今日何其多,明天的事情明天再做嘛!熬夜的女人老得快!”林风华力劝道。   晚停笑了笑,不再搭理身后的人,她刚一跨进书房,便发觉自己的青丝开始化白,就在转瞬之间,她又感觉到自己的心力在不断老化。之前耗尽身体大半血液为林风华养腿,身体本就虚弱不堪了,若不是冥玉寒棺的良好保存,她怕是早就如此了。   为了不让林风华多心,她前往御医院取来发素,将一头白发又染作了黑色。   长月跟末徙倚到鸳鸾宫时,晚停已经到了,正跟末央品着茶。见她走进来,晚停并未向末央那般热情,上前去迎她。   “八姐。”长月行礼道。   末央打趣道:“按着年岁辈分,你当与九弟一般,称我一声八姐,只是这礼,我看还是省了吧!”   长月避开一旁的末徙倚小声埋怨道:“我也说这皇家的规矩麻烦,那日一回去,王爷便责怪我忽略礼数,其实我觉得论这礼数啊!他还不如我呢!”   末央听了哈哈大笑,长月这说的有道理呀,她这个九弟,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可从未称她一声皇姐过。不过倒也不是什么大事,这孩子心地本是好的,只是不善处理这些凡尘俗礼罢了。   “老张!你怎么也来了皇宫?”长月见着晚停觉得稀奇得很,她们都好长时间不曾见到了,感觉彼此的容貌都变化了好多。   “皇宫几时成了你的地盘呀?我想来自然就来了呗。”晚停说话一如既往的不讨人亲近。   “以前你就这样,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不过我知道,你心肠好,所以便不计较了!”   “林将军,你还是进来吧!”末央朝门口喊道,她早知道林风华跟着张大夫来了,一直藏在门口不敢进来。   晚停放下茶杯道:“公主不用管他,他这人一贯如此。”   “哎呀!徙倚?你可算来了,听说你今日要来鸳鸾宫,我一早便候在门口了!你可算来了,过来让舅舅看看你,几天不见,你瘦了没?”林风华这戏唱的就有点干了,被他一阵摆弄的末徙倚头上差点就要起火。   末央唤人将司翊叫来了鸳鸾宫,长月家的王爷在,连张大夫来也跟了个牛皮糖,她琢磨着刚好趁此机会把他叫来,他们已经好久没能好好说过话了。   “我突然想起前人喜欢在桃花树下结义,如今桃花纷繁,我们又如此有缘,不如我们三个就到御花园去结为姐妹吧!”末央提议道。   长月说:“公主的建议好是好,我怕老张气势太足,这一拜会震碎山河呀!”就晚停那搁哪儿就是观世音菩萨,能普度众生的高尚姿态,长月琢磨着她不会给公主面子。   末徙倚一边品茶,突听长月说了这“震碎山河”几个字,嘴里的茶水“噗”一声喷了出来,联想起好久以前,她一本正经说那句“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时的情景,他瞬时觉得,他家这位还是挺有才华的。   “末……徙……倚!”林风华暴怒,他跟末渊都欺负他不姓末是不是,每回出什么岔子总是喷他一身!他得罪谁了?   “刚才兴许是七哥念本王了,一时没忍住打了个喷嚏,风华,担待些,下次本王多注意。”末徙倚一脸虔诚之后,紧接着拉过林风华干净的衣袖又擦了擦嘴。   “王爷,你这样是不是有点欺负人了……?”长月就没见末徙倚耍赖过,她跟末央早笑作一团了。   晚停见末徙倚欺负林风华,心里是不舒服了,林风华性子是好,可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她也猛地喷了正笑得肆意的长月一脸,还铆足劲儿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道:“方才定是尘儿念我了,一时没忍住,王爷王妃可别往心里去啊!”   末徙倚狠狠地瞪了晚停一眼,将狼狈的长月拉到身前,用自己的袖子给她擦脸,兴许知道晚停并无其他坏心思,末徙倚说是气,也不是十分恼火。   末央偷偷给晚停竖了个大拇指,被司翊瞧见后,她立刻装作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小鸟依人般躺在了他的怀里。   “丫头……!”晚停方才的举动,明眼人都知道她是在替林风华报不平,林风华鸡贼得狠,自然也明白,那一脸感动的神情可没激起在座所有人的鸡皮疙瘩!   长月都差点被喷呛水了,她是才缓过劲儿来,撸起袖子就要跟晚停单挑。末徙倚见识过晚停的武功,那绝对是一个晚停就足以打死三千个长月,他不知道长月是不是脑子坏掉了,要跟这么强的对手单挑。   “你们在玩什么?这么热闹!”末渊带着鳌公公突然也来了鸳鸾宫。   末央好些日子没见末渊了,也是思念,便离开司翊怀里,快步走到他跟前笑道:“七哥来的够巧,长月跟张大夫要切磋武艺,我们正看着呢!”与末渊说开之后,末央再见他心里便轻松了许多,他们之间像如今这样,其实挺好的。   末渊习惯性拉末央的手,刚一拉起来,不等末央反应他便看到了一旁眉目不佳的司翊,于是很快尴尬松开了。   “朕来的确实挺巧,这是还没开始?”   林风华突然凑到他跟前来说道:“皇上,她们已经准备好久了!估计快开始了……!”对于晚停的实力,林风华是最清楚的,无论是玩暗器还是玩明器,都足以一只手将长月丢出去,所以他一点都不替她紧张。   “你出招不出,打还是不打,我没闲工夫跟你比姿势。”晚停冷冷说道。   长月知道晚停武功厉害,她刚刚也是冲动了,现在反悔是还来得及?不过认输也太丢人了。她强颜欢笑道:“老张,你说说你,姑娘家动手多不好,咱们就比跑步吧!你们习武之人称之为轻功。”   “好,怎么比,规矩你来定。”   长月指了指末徙倚道:“咱们两人分别挑选一名代跑,谁的代跑赢了谁就赢了!”   末徙倚忍不住扶了扶额头,长月之前不愧是当贼的,这心思够贼,打算把烂摊子全丢给他。   林风华听了当然不乐意了,要真让他跟末徙倚跑,那不是摆明要输吗?他怒道:“皇上他弟妹!你怕了就直说,自己比不过我们家丫头,就想让我欺负我们家徙倚是吧!阴险,毒辣!”   末徙倚听了林风华的话不开心了,什么叫他欺负他,再者什么叫皇上他弟妹,这称谓是没毛病,把他女人的所属者叫做了别人,不可饶恕!   末徙倚的剑刚指向林风华,尚未出鞘晚停的软鞭便击打过来了,随即两人进入了一场绝对真格的厮杀,看得一旁的林风华跟长月都傻眼了。两人轻功都属上乘,一会儿一个半空翻,一会儿一个飞身跃,很快就打到了御花园里。   末央赶紧拉着司翊追了出去,这热闹凑的可要抓紧,指不定去晚了就结束了。这场比拼可谓是激烈,一直打到黄昏都没结束,末渊是看出来了,末徙倚是在让着晚停,他一个大男人自然不能下手太重,可碍于面子又不能认输,只能陪她打,等她累了自然就认输了。   “司翊,我觉得一个男人打一个小姑娘太不好了,你在这儿等我,我去帮忙!”说完,末央捡起一支被末徙倚剑气砍断的桃花枝便飞了过去。   末徙倚见末央来帮晚停,心下轻松了些,如此一来,他若认输了,输给两个弱女子比输给一个小丫头要好听多了。   长月见势也冲进了桃花林里,末徙倚怕她有危险,呵斥道:“出去!”哪只长月一溜烟儿跑到他面前,紧紧抱住了他。   “王爷,欺负别的姑娘家确实不太好,不打了行吧!”长月这可不是来帮末徙倚的,晚停的性子是认不得输的,若是末徙倚不认输,她这么一直拼下去可不得累死才怪。   “徙倚,你又把朕的园子毁了,这次又不打算做交代了吗?”末渊严肃道,这满园开得正好的桃花,被他们比武比得,都花枝凋零了。   末央看着这满地的桃花,觉得美丽极了,她笑道:“中午我还说来这御花园结拜,没想到就真来了。张大夫、长月,天意如此,我们今日便在此结为姐妹吧!”   长月松开末徙倚跑过来说道:“好啊好啊!能跟公主结为姐妹,我也算是攀高枝儿了!”   “张大夫,你意下如何?”末央问道。   长月站到两人中间,一手拉着一个,将两人一咕噜拉跪在地道:“跪都跪了,老张,不结拜很亏的!”   末央笑了笑道:“我末央愿与长月,……”她突然才想起自己尚不知道晚停的名字,只知道她叫张大夫,她看向晚停又道:“张大夫,你全名叫什么?”   长月这才想起来自己也不知道晚停的名字,一听别人叫她张大夫,她便叫她老张了,这喊得习惯了,便觉得她的名字就是老张了。   “晚停,这是我师父给我起的名字。”   “晚停?”长月疑惑道,没想到冷冰冰的老张还有这么好听的名字。   末央道:“那为何又自称姓张呢?”   晚停解释道:“之前到司案堂做仵作,借用的是别人的名字,后来懒得解释,便延用到现在了。”   “原来如此。”   长月提醒道:“公主,能不能结拜完再感叹?”不远处好几个大男人盯着这边,她们却在跪着讨论一个名字……   末央咳了咳严肃道:“我末央愿与长月跟晚停结为异姓姐妹,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长月学着末央的样子咳了咳才开始对天起誓,可没被晚停嫌弃坏。   “我长月愿与公主跟老张结为姐妹,不求有福同享,只求有难同当!”   晚停冷冷道:“我晚停愿与末央、长月结为姐妹。”   三人一同对天磕了三个头,如此一来,礼便算是成了。   末央思索道:“咱们女儿家从来是不输给男人们的,咱们的排行便由年长来区分,我为大哥,长月为二哥,晚亭做三弟吧!”   长月不满道:“我觉得称作老大、老二、老三最好,这样更亲切些。”   二人同时看向晚停,想由她来做选择,晚停酌酒一杯后才缓缓说道:“若你们都为哥,我为弟,倒显得我吃亏了。老三比三弟好,只显得我年轻一些。”   长月第一回得到晚停的认可,可把她激动坏了,抱着晚停的脸就吧唧了一口,末徙倚在一旁死盯着她,她赶紧老实巴交坐回了原位。 ☆、酒后吐真言   第106章:酒后吐真言   北宫跟黎南宫飞进了鸳鸾宫,收到司翊的信之后,北宫便想即刻赶来。听说末央醒了,他自然要第一时间赶来探望。   两人先是向主位上的末渊行了君臣之礼,随后才入座于司翊旁边。   末渊这皇帝当的是随意了些,他这皇宫像是天宫一般,所有的大臣,凡有能力飞进来的,行了君臣之礼便不作任何责怪。司翊心里暗生不自在,昔日跟在他身边的文武双臣如今也给末渊俯首称臣了,他可真是失败呢!这也难怪,末央心里自始至终都爱的是他。   “哥,大老远来看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末央笑道。   北宫即刻举杯回应:“若不是公务繁琐,哥也不至于没时间陪在你身边。”   末渊道:“若是央儿愿留在镜城,朕将你从戌罗调过来就是。”   末央见司翊脸色不好,忙说:“司翊对这边的生活不太适应,过段时日我们便会回去,倒时兄长来找我们也方便,七哥不必费心了。”   林风华提议道:“咱们来玩个游戏吧!我之前刚在坊间听来的,我觉得挺有意思,趁着咱们人多,正好可以玩!”   “什么游戏?”末渊笑道。   “这游戏的名字叫做猜拳,谁输了就喝酒!”林风华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给了他一个自以为最搭配他的白眼。   “这游戏不好,我天生酒量不佳,就不参与了。”末央笑道。   司翊突然道:“我觉得挺有意思的,我加入。”   末央觉得司翊表现得很奇怪,他一向不屑于这些小游戏,今日却主动提出要参与进来,她是越来越不明白他了。不过既然他要加入,她自然不能打退堂鼓,索性也说:“既然司翊要参加,我也参加!”   “既然老大加入,我也加入!”长月举手示意,完全不顾某些人的冷眼。   “老大!老大你输了!喝!”长月拍案欢呼。   末渊欲出手拿过末央面前的酒,司翊随即挡下了,他冷冷说道:“央儿喜欢喝这桃花酒,皇上不必夺人所好!”   末央听出司翊是吃醋了,赶紧打和道:“是啊是啊!七哥,央儿喜欢这酒,我自己喝!”于是仰头便将酒灌下肚。   “哈哈!老鳌,你输了!喝吧喝吧!”林风华催促着鳌公公将递去的酒喝掉。   “皇上,你既输了,那可得喝两杯的!”林风华已经有些小醉了,他打趣道。   末渊看了一眼司翊,真如林风华所言,他连喝了两杯。   长月正赶在得意劲儿上,却不想自己会连输八局,她抓住末徙倚的手惶恐道:“王爷,不是我不争气啊!”末徙倚不让她喝酒,她每输一回就等于是末徙倚输一回,末徙倚倒没有怪她的意思,举起酒杯就往嘴里倒。   晚停输了,她拿起长月递来的酒杯,拉过林风华就往他嘴里灌,林风华直呼道:“丫头,我自己来!”   黎南宫输后,北宫自愿陪酒,两人杯脚一碰,脸上惬意的神色,完全不像是在喝罚酒。   司翊输了,没有人向他传酒,末央从桌上拿了一杯酒后,笑说:“九弟既为老二挡酒,那也不怪我破坏规矩替我夫君挡杯酒吧!”她说完仰头又饮尽了杯中酒。   晚停输后就逼林风华替自己喝酒,因为这鬼游戏是他提出来的,这是他罪有应得,林风华一个人喝两份酒,醉得是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只管抱着晚停要亲亲。   长月也输了很多次,但酒都被末徙倚抢着喝了,她是想喝的,半滴没沾着。离开鸳鸾宫的时候末徙倚也有了些醉意,是长月搀扶着上的马车,末渊担心出什么意外,便派了不少大内高手护送。   北宫跟黎南宫的酒量本身就好,也没有输多少,所以精气神还是很好,酒席尽了便请辞了。   晚停将林风华拖走之后,大殿里就剩下四个人了,除去鳌公公跟醉得一塌糊涂的末央外,就是彼此冷眼相对的两个人了。   末央进入了一个梦境,这些年,她习惯在意识模糊的情况下就梦到与末渊离别时的场景,她一边流着眼泪,嘴里一边喊着:“七哥……,七哥……”   司翊猛地看向她,他伪装起来的坚强,瞬间崩塌……   所谓酒后吐真言,她酒后吐的是她的七哥……   末渊也大为震惊,他目光如炬,想上前,可被司翊拦住了。   末渊跟末央的感情,鳌公公是打他们小的时候就看在眼里的,他知晓实情,这些年末渊是如何走过来的他也知道,见司翊阻拦末渊,他欲上前去帮末渊。   “我不管她爱的是不是你,她是我的女人,你不许靠近她。”   “她一直都属于朕!”   那夜突然电闪雷鸣下起了暴雨,响彻在夜空里的剑与剑的摩擦声在数十步之外便可以被淹没,鳌公公将巡逻的队伍拦开了,那一夜没有人知道,皇宫里发生了什么事。   司翊离开了皇宫,他留下了末央以及一封书信。他信中只留了两行话:   我有些事急需处理   等我回来接你   那是司翊的字迹,末央认得,可究竟是什么样的事,值得让他抛下她一个人只身前去……   末央很难过,但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往哪里,去哪里才能寻到他,除了依他信中所言在皇宫等待他归来之外,她别无选择。他那么爱她,她相信他一定会回来接她的。   时间过得很快,距离司翊的离开已经三月有余,更好笑的是,在这种时候,末央竟被诊断出怀了身孕。她自觉得这是荒谬的,因为天羽曾说过,司翊是没有育儿能力的,她怎么可能会怀上孩子!若不是御医诊断出了错,那便是她被鬼胎上身了,司翊不在她身边,她陷入了惶恐之中。   末渊已经三个月没来鸳鸾宫看她了,许是听到她怀孕的事,又想着孩子的爹不在她身边,所以才百忙之中过来看看她这个皇妹。末央憔悴了许多,见到末渊来了,也不像以往会去迎他,只微坐在椅子里待他过来。   “这孩子……是他的吗……?”他冷冷问道。   末央稍有端坐,她说:“我不知道,许是许不是。”因为她也不知道,这个孩子到底是如何来的。   “哦……,那你好好调养,朕……,朕先回去了。”末渊有些站立不定,他怕自己再不走会忍不住情绪,蹒跚走出了院子。   长月知道末央心情不好,自打司翊离开皇宫之后,她便日日到皇宫去陪她,随着末徙倚上早朝的时间一道进宫,再拉着末徙倚在鸳鸾宫待到天黑才回去。   那日从鸳鸾宫回来,林风华死乞白赖要抱着晚停一块儿睡,晚停见他意识不清,像个孩子,便真叫他抱了一晚上。次日醒来林风华竟抱着胸口质问晚停对他做了什么,晚停一气之下将他毒打了一顿,随后赶出了忘尘宫。   林风华这几日是天天站大门,躺墙角,林尘心疼他爹,常常到大门口陪林风华罚站,可没将他感动坏,他这是白白捡了一个好儿子啊!   晚停又准备出门,见那两父子一边一个站在门槛边,竟被逗乐了。林风华背靠着墙,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正朝她挤眉弄眼;而小林尘则手里捧着本书,眼睛正从书里冒出来小心翼翼地往外探看。   “尘儿,娘亲不是告诉过你吗?别总跟你爹在一起瞎混!”她佯装凛冽道。   林尘放下书行了个后生礼,才缓缓说:“娘亲,是爹爹胁迫儿臣的!”   林风华“噗”一下吐掉了嘴里含着的狗尾巴草,这孩子是要逆天啊!为了巴结他娘出卖爹!   “不是!丫头,你听我解释啊!不像尘儿说的那样!你相信我!信我信我啊!”   “信我信我!”林尘抬着小脸无辜地看着晚停。   “好了!你们两父子这性子,真是一个模子里刻的!”晚停忍俊不禁笑了起来。   林风华一见晚停笑,借机便道:“丫头笑了,那我是不是可以进去睡了?”   “我又不曾占用过你的房间!”晚停遂冷下脸道。   晚停这么说了,自然是不生气了,见她走开后,林尘伸出小手,林风华伸出大手,两父子再次一拍即合。 ☆、爱要包容   第107章:爱要包容   这天长月跟末徙倚刚出门便撞到一对母子,那孩子一岁左右,由他母亲抱着;至于那位母亲,很是年轻,却衣着破烂,略显邋遢。长月觉得这妇人看上去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突然那妇人抱着孩子跪在了末徙倚面前,吓得长月一连后退了几步。   “王爷!浮萍答应过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但是求你看在我曾心甘情愿侍奉过你的份儿上,让这孩子认祖归宗吧!”浮萍刚一开口便流下了眼泪,这一年多以来,她一个人生下孩子,一个人抚养孩子,实在是不容易。   “……!”长月就是再傻也听得懂那妇人的话,她瞬时觉得头昏脑涨。   末徙倚冷冷说道:“你在胡说些什么?!”   “王爷,我得了重病,没有多少时日了,可这孩子生来可怜,我怕我走之后他无处归落,便才来求王爷收下他,毕竟他也是王爷的儿子啊!”   末徙倚被当头一棒,看这孩子的年龄,再回想起他赶走她的时间,这些都是切合的。可是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王爷,如果你当初就跟我说明白,你会介意我不能再怀孩子,我也不用自以为是的再次来打搅你的生活!”长月说完便跑了出去,末徙倚欲追上去,却不想被浮萍抱住了腿,长月转眼间便跑没了影。   长月哭着跑进了鸳鸾宫,见末央正在院子里给花圃浇水,上去便扑在她怀里痛哭起来。   “老二,你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人欺负你了?!”   长月只顾伤心,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个明白,她越是着急越是说不清楚,于是急得一边拍打末央的背一边嚎啕大哭。   晚停这些日子也是天天来鸳鸾宫陪末央,一看长月在捶打末央,赶紧将她拉开了,于是长月抱着她一边哭一边打她。   “老二,你这是倾家荡产了还是怎么了,哭成这副模样就罢了,还弄脏我的衣裳。”晚停嫌弃道。   伴随着长月哭了一下午,哭得实在没了眼泪了,末央跟晚停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原来是她家王爷在外面的小三抱着私生子回来认亲了。   这事儿在末央看来不算什么大事,若是她遇到了同样的事,就会将那对母子迎到府上去好生对待,总之是自己男人的女人,如今又有了孩子,不说这女人不容易,这孩子更是可怜,是该好好补偿人家的。   在晚停看来,这事儿就更简单了:首先一刀砍死那个孩子;第二刀砍死那个不要脸的女人;第三刀砍死那个不忠贞的男人!然后自己一个人也算潇洒快活了。   “他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从第一眼看到他,便喜欢上他了,后来为了去见他,还总让我爹生气。”   “我背着我爹同他成亲,后来我爹死了,我的孩子也没了,我以为自己会给他带来厄运,便逼自己离开了他……”   “他又找到了我,我知道我还是很爱他,他要我回到他身边,我一时没忍住便答应了他……。”   “虽然他总是会凶我,但是他对我很好,他每次出去办事回来都会给我买我爱吃的东西,能在他身边,我好开心,每天都开心。”   “我的心里只有一个他,可他却有了别的女人……!”长月吸了吸鼻子又道:“他曾说过,不会再让我受到任何伤害。他如今这样,难道不是对我最大的伤害吗?如果做不到,当初为什么要承诺!为什么要承诺……!”   “你别哭了!难看死了!”晚停起身道:“我这就出宫去替你除掉那几个让你伤心的人!”   “老三,你就算杀了他们又能怎么样?就能让我不再难受了吗?”长月哭诉道:“既然我对他来说,只是万千女人中最会妨碍他的一个,那我离开就是了!”   末央知道喜欢一个人是怎么样的滋味,也知道被喜欢的人抛弃的感受,她拍了拍长月娇小的肩膀安慰道:“我这宫里宽敞,你也别想着去哪里了,留下来陪陪我,我也好陪着你……。”   “妇人之仁!也活该你们受那些臭男人欺负!”晚停义愤填膺又坐了下来。   子戚进来通报说:“公主,宸王爷在宫外求见!”   “想来他是知道长月来了我这里。”   晚停怒道:“你是要见他,还是等他进来我便打断他的狗腿?”她这火爆性子也是近来才练出来的,若非跟她们二人结了关系,这旁人之事,就算响声惊人她也可以充耳不闻。   长月啜泣道:“我才不要再见他!”   总归是自己的九弟,也是皇室男儿,为这种事末央也不能做得让末徙倚太下不来台面,她说:“我出去打发他走吧!老三,你在这儿陪着老二。”   末徙倚站在宫门外等着,末央走出去时,他第一回向她行礼,他说:“长月可是来了鸳鸾宫?”   末央点了点头道:“老二会这般,也是因为太在意你们之间的感情。你且先回去吧,她现在正在气头上,是不会见你的。”   “你去同她说,本王就在这里等她。”末徙倚心里也很难受,长月消失的那段日子,他堕落不堪,每天都是喝得酩酊大醉,他沉浸在深深的自责里,也是因为意乱情迷,才会对一直围绕在他身边的浮萍做出那种事来……   后来长月回来了,他便将浮萍赶出了宸王府,便警告她终身不得再让他见到她。浮萍虽不舍,还是没能敌过末徙倚的绝情,他将剑指着她的胸口,她若赖着不走,他会杀了她。   “九弟,若你心里只容得下一个女人,当初为何要伤害另一个女人……。”末央觉得自己这话说的不合时宜了,她转而劝道:“老二那么爱你,肯定是放不下你的,你且让她慢慢接受这件事,时间久了,她兴许就会自己回去了,你在此苦候也于事无补。”   “她不出来,本王不走。”   “好一个不走!既然赶都赶不走,那我便让你想走都走不了!”晚停话落鞭起,鞭子打在末徙倚的腿弯里,他吃痛跪摔在地。   长月在屋里看着,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看晚停将鞭子打在他身上,就像是抽打在她身上一般,又痛又气,她以为他会躲开的,他为什么不躲!   “丫头!你怎么打朝廷要员啊!”林风华是看着晚停将末徙倚打倒在地的,无奈他轻功不佳,没能及时阻止。他上去想扶末徙倚起来,却不想被晚停推开了。   “朝廷要员又怎样?”晚停怒道:“朝廷要员就可以随便伤老二的心吗?”   “这是怎么回事啊?!”这种情况下,林风华只能问看上去比较和善的末央了。   末央随口说了一说:“九弟流落在民间的儿子回来认祖归宗了。”一边是好姐妹,一边是九弟,末央这心里虽气,但也不能太偏向于谁。   “遗落在民间的儿子?”林风华赶紧想了一想,他们家徙倚要说有关系的女人,除了长月,就是他府上那个丫鬟了,可那丫鬟不是被末徙倚赶走了吗?莫不是在被赶走的时候就已经怀上了末徙倚的儿子?   “你来了正好,劝他回去吧。”末央说着转身进了宫门。   林风华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啊!莫说皇族的人,就是普通的富家人士也有三妻四妾的,他说:“不就是个孩子吗?当初徙倚为了你们家老二还将那女子赶出了王府,如今人家有了末家的孩子,回来认祖归宗也是正常的。若是你们老二不喜欢那女子,不让她入府就是了!”   晚停的脸色由紫变到了黑,这么畜生的话果然只有他才能说得出口,她上去就是狠狠地一巴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重:“如果你的女人跟别的男人有了个儿子,你还会如此大言不惭让孩子回来跟你认祖归宗吗?”她没想到林风华会是这样的人,她以为他是不一样的,原来,她也只会是他暂时的一个心灵依托。   林风华不知道自己这是招惹谁了,吃了这一巴掌他很生气,他怒吼道:“徙倚生来就跟平常人家的男儿不同,注定一般的女子就爱不起,这是事实,无论你认不认可!”   “那你呢?”她问,见他愣着,她失落地离开了。若论身份,他也是林沧熊唯一的儿子,还是当朝国舅爷,他也注定是要理所应当三妻四妾的吗?   晚停的那一鞭子很重,伤口恶化之后末徙倚只能蜷在地上,他一定要把长月找回来,他深深地体会过失去她的痛苦,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再失去她……   林风华一直守在他身边,他知道末徙倚性子倔,在对长月这件事上,他势必是执着的。他请来的御医末徙倚也不让靠近,虽然自己脸肿痛得厉害,他还是不放心末徙倚一个人在这儿。   “老二,帝王之家的男人最难爱,你既爱了,又爱的如此之深,便摆脱不掉。就算在你看来,他犯了天大的错事,也不能否认,他心里是有你的,要不然他也不会甘心受老三那一鞭,在宫门外候到现在。这一生,如果除了他,你不会再爱别的男人;而他也是爱你的,这便该是你最大的满足,如此,你便回到他身边吧。这人生在世,不过须臾数年,你若太执着于自己一人之愿,也更改不了他犯的错,何不好好珍惜接下来能陪伴在他身边的时光呢?”末央这话是说给长月听的,她自己何时又能做到了,爱末渊时她不得不嫁给别人,爱了司翊时,他却留她一个人。   “老大,我是真的累了,可……就是已经精疲力尽了,也舍不得离开他……。”   “去吧,受伤了便是命运捉弄,可幸福是靠你自己打造的,你若跨不出去,失去的不是你的幸福,还会是他的不幸福。如此一想,你便不难做出选择了。”   “老大,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谢谢你,也谢谢老三!”说着长月起身走了出去,她推开房门走向了她的选择。   “祖宗,你可算出来了!”林风华见长月走出来,激动不已,再这样下去,末徙倚的腿不知道会不会废掉。   长月蹲在了末徙倚的跟前,她松了松肿痛的眼睛笑道:“王爷,我们回家吧!”   末徙倚见是她来了,神色很激动,他想立即站起来,如她所言,带她回家,可他忘了他的腿受了伤,他根本站不起来。   长月轻松将他抱了起来,他没有像第一回她抱他那样挣扎,为了给她省力,他主动将手环上了她的肩头。   林风华在一旁都看傻眼了,这两人是灵魂互换了么?不过他们算是圆满和好了,可他就惨了,白天晚停那么生气,他现在都不敢踏进忘尘宫一步。   “王爷,只要你还是爱我的,我就不会离开你,若是哪天你不爱了,千万记得告诉我,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本王只爱过你一人,也只会爱你一个人。”   “幸好你没选择在这个时候凶我,你在我的怀里,若敢凶我一句,我便将你丢到牛棚里去!”   “你就是将本王丢到火海里,本王也不会生你的气,只要你能留在本王身边,本王什么都愿意听你的。”   “此话当真?”   “当真。”   “可老大说过,男人都是自尊心很强的生物,我若处处欺压你,岂不是会让你很没面子?我才不要你事事依着我,我才不要让你的阴谋得逞,你是怕爱我太久是不是?想让我早点让你厌恶我是不是?”   “你这么爱本王,本王怎会舍得不爱你……。”她为他出生入死的恩情他都记得,她因他而受的伤害他也从没敢忘记,她就是那样一个傻乎乎的人,为了他,忘了自己,如此的一个人,他的心就算是坚冰打造的,也被她融化得一丝不剩。   “王爷可是哭了?可是我弄疼了你的伤口?”   “你说你一个女人,怎么力气就那么大呢,抱着本王走了这么久也不见喘的。”   “天生的,就像王爷你的美貌一般,与生俱来。不过我力气虽大,还不是凡事让着你。”她指的是那事,哪次不是他要抱便由他抱,他要亲便由他亲,若真是不许,他哪能接近得了她?   “少说点话,省点力气吧。你若真是不怕累,便抱着本王回家吧,省得坐马车辛苦了马。”   “王爷这是什么话,你是说我还不如你那两匹汗血宝马珍贵是吧?!”稍许她又笑道:“不过说真的,那两匹马确实比我值钱!”   他哽咽道:“傻瓜……!” ☆、故人远   第108章:故人远   鳌公公突然去世了,末央连夜赶去了他的寝宫,未见到人便已先伤心难掩流出了眼泪,鳌公公一直以来,待她跟末渊就特别好,他就如同他们的亲人一般。   末央在鳌公公的寝殿守了一夜,不见末渊前来,她心想着末渊来了也是徒增伤心,便由着宫里的规矩,让负责处理鳌公公后事的人将他封棺下葬了。   之后几日便传来了末渊要选秀入住后宫的消息,末央本以为只是宫人们的饭后闲言,却不想这事是真的,秀女入宫后的相关事宜全权由花鸾负责。   花鸾已经不在鸳鸯宫做事好长时间了,这再一听说她的名字,没想到还是因为皇上选秀这等大事。   “七哥,你怎么来了?!”末央猛地回头,见他站在自己宫殿的门口,不禁心慌。   末渊冷冷说道:“你不该是盼着朕来的吗?”他说着,几大步上来就将末央按在了椅子里。   “七哥!七哥!你这是做什么?!你快放开我啊!”末央如今肚子里有了孩子,她不敢太大作反应,晚停已经提醒过她了,凡事要小心,万不要动了胎气。   “你是朕的,朕为什么要放开!”末渊不为所动。   末央急哭了,不知末渊这是受了什么刺激,如今她这样根本没法挣开他,若真让他得逞,那她还有什么颜面去面对司翊?   “七哥!求求你,放开我!我肚子里有孩子了!你快放开我啊!”   末渊终于松开了她,就因为她那一句她有孩子了,她既已经有了那个人的孩子了,他都忘了,她有他的孩子了……   末渊要选妃了,这后宫便是留不得男人的,林风华当然不会等到末渊亲自下旨赶他走,作为兄弟,当然是要互相理解的嘛!林风华心里也明白,末渊这是在气末央肚子里有了别人的孩子,要不然也不会一怒之下要选什么妃,他这是为了刺激末央。倒也好,这有了其他女人,过不了多久他便能放下末央了。   “丫头!我以后都不能留在宫里陪你了,你不要太想我……。”   晚停自那日与他闹翻之后便躲在屋子里避而不见,他知道她的气不好消,一直没敢进去看她。   晚停从地上缓缓爬了起来,她走到门边,从门缝里往外面看了看,林风华果真离开了。她拿过一缕花白的发丝放到面前,眸子里瞬时又失了一层光彩。   她的时间不多了,她能陪他的时间也不多了……。   “娘亲,你怎么了?怎么哭了?”林尘从院子里跑来她怀里问道,他刚刚送走了他爹。   “尘儿,娘亲没事!咱们出宫去找你爹好吗?”她说。   林尘手舞足蹈道:“好啊好啊!尘儿喜欢跟爹和娘亲在一起!”   离开皇宫的那天晚停去了一趟鸳鸾宫,她得去告诉末央一声,也许她这一出宫去,便再也见不到她了。   “皇上已经许我带尘儿出宫去了,以后我不在宫里,你凡事保重。”   “你是要去寻林风华吗?”末央问,除了去找他便是回坠陌门了,晚停既然为他而下的山,末央自然要往好的一面想。   “嗯。”她说:“他来宫里陪了我这么久,始终得还给他。”   “去吧。”末央笑道:“若不是司翊让我在此等他,我也不会留在这里的,皇宫不是什么好待人的地方。”   “老大,你这孩子再过几月便会临盆了,若那时我还在,我是说我还在镜城的话,我便带尘儿入宫来看看他这个妹妹。”她已经诊断出末央肚子里的孩子是个女孩儿了,十有八九便是了。   末央笑道:“好,若是司翊也能在孩子出生之前回来就好了!”   “你如此信他会回来接你,我想他一定会来的。”   “借你吉言,望他能早日回来,我都有好长时间没见他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办完事情,为我跟孩子快马加鞭而来……。”   晚停起身说道:“马车已经在午门外候着了,我要走了,老大……,你……保重!”见末央也要起身,她忙搀扶了一把。   “你也千万要保重!”末央道,两人紧紧相拥,末央轻轻拍了拍晚停的后背,晚停一时不舍,鼻头有些发酸。   “老大,你别送了!进屋去吧!”晚停挥手说。   末央在子戚的搀扶下迈着小步追了出来,她说:“老三,我在宫里反正闲着无事,再送送你!你不也说,孕妇要适当运动的吗?”   “那好,你走慢些!”晚停实在没办法,只能由着她去了。   末央站在城楼之上看着晚停的马车驶出宫门,竟不自觉心生无限伤感,如今司翊不在她身边,长月来宫里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就连晚停也离开了皇宫,末渊又变了性子,她真就成了一个人。   “公主,起风了,我们回去吧!”子戚说。   她说:“好,回去。”   林风华听管家说有位姑娘在门外说要见他,还说那姑娘带着林尘一块儿来的,林风华一听,立马冲出了房间。   “丫头,你来了……!”他站在咫尺之处,不敢再向前。   “爹爹!”林尘冲过去让他抱,林风华随手便将他从地上捡了起来。   “尘儿说他想你了,我便带他来看看你。”   林尘反驳道:“爹!是娘亲想你了,才带我来的!”   “是吗……?”林风华眼眶有些发涩。   晚停尴尬道:“别听孩子瞎说,我这就要回去了!”说着转身就要走,林风华赶紧抓住了她。   他说:“你既来了,便不能再走了!”   她点了点头说:“不走。”林风华顺势将她拥入了宽大的胸膛。   花鸾被封作了鸾妃,入主鸾凤宫,当她身披华服站在末央面前时,末央真的感叹了所谓的人靠衣装,穿着这艳丽服装的曾经的宫人,也能变得如此雅致。   “鸾妃来我这宫里有事吗?”末央的口气并不是十分好,她虽怂恿过花鸾去亲近末渊,却也是见不得人在她面前趾高气昂的。   “我来看看我曾经的恩人如今怎么样了!看这情形,怕是不出月底便要生了吧!”   “不劳你费心了。”末央道。   “你说你堂堂一个公主,如今挺着个大肚子待在娘家,男人也跑了,还真是可怜。我也是念在你救过我一场的份上才来看你的,你可别太不知趣啊!”   末央看着花鸾那副忘恩负义的嘴脸,厌恶极了,都怪她识人不清,对于救过她这件事,末央十分后悔。   “是谁允许你这么跟我们老大说话的?”长月刚一进来就一把将花鸾推倒在地,这女人她从第一次见她就觉得不喜欢,现在飞上枝头当毒妇了,还想欺负她们家老大,完全没顾及她这个老二会来嘛!   “大胆,你竟敢动手伤我!”花鸾气急败坏了,起身就要跟长月撕个你死我活,她如今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妃,怎会容她一个小小的王妃欺负!   “老二,你行不行啊?行的话我就不帮忙了,不行的话我让子戚帮你。”末央若无其事道。   长月出手啪就是一掌打在了花鸾的脸上,很是没问题道:“老大你就且坐着吧!这种忘恩负义的女人,我能打十个!”   花鸾吃了亏,大怒道:“你们还傻站着干嘛?!还不帮我好好教训一下这个泼妇!”她那帮跟着的太监宫女这才会意,立刻如数扑了上来,长月那点三脚猫功夫很快就顶不住了。   末央见势不妙,示意自己的宫人道:“子戚、天玄、吉涯!还不快去帮帮宸王妃!”   “是!”三人早就想狠狠抽花鸾一顿了,这机会一来,麻溜拿着扫帚板凳就冲了上去。   “你们小心别误伤了宸王妃!宸王爷最宠他这个王妃了,若是伤到她,我可保不住你们!”   “你们在做什么!还不快给朕住手!”末渊呵斥道。   末央并没有因为末渊来了就叫住自己的宫人,直到他们自己掌握形势才住了手。   “皇上……!他们竟然敢打臣妾……!呜呜……!”花鸾扑在末渊怀里诉起苦来的样子好笑极了,末央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花鸾被长月他们揍得够呛,好好的发型被抓得乱七八糟的,脸上的装也花了,再加上鼻青脸肿,那样子滑稽极了。   “长月,你身为皇室妻室竟敢带头殴打皇妃,完全没将朕的宫规放在眼里!看在宸亲王的面子上,朕这次便做罢,不过,你这乡野的性子,日后没有朕的允许,还是不要再进宫了!”   长月心生委屈啊,明明是他那混帐妃子要欺负她们老大,她才见义勇为的,不褒奖她就算了,还罚她不许进宫,太没天理了!   “这三人便拖出去斩了,以儆效尤!”末渊这话是对末央说的。   子戚三人跟在末央身边久了,并不害怕被砍头,只跪在地上俯着头,完全没有求饶的意思。   末央艰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走到他跟前,抬头冷冷地望着他的眼睛道:“是我唆使他们打的人,皇上若要砍头!将我的一并砍了吧!”   末渊一看到她那鼓着的肚子,心里的气便不打一处来,他说:“好,你若想死,朕成全你就是。”   长月“咯噔”一下跪在了末渊面前,她恳求道:“皇上,打鸾妃是臣妾的主意,要砍就砍臣妾的头,求您宽恕老大!”   “求皇上宽恕公主!”子戚也忙携天玄跟吉涯恳求道。   “你别以为你丈夫掌握着几十万兵马朕就不敢杀你!你既然也要求死,那便一起吧!”末渊说完怒气冲冲离开了鸳鸾宫。   末央的心不知是怎么了,仿佛被人用刀子扎了一刀,很痛。她的七哥怎么会要杀她……?她的七哥怎么可能会要杀她!他怎么会要杀她?怎么会……   “皇上已经不是昔日的皇上了!你以为你什么都给不了他的时候,他还会觉得你重要吗?”花鸾冷笑着离开了,她的话萦绕在末央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确实什么都不能再给末渊了,她心里也明白,末渊曾对她那般好,也总会有累的一天,现在他竟下令要砍她的头,原来那一天就是现在……   “老大!老大!你没事吧!”见末央摔倒在地,长月赶紧上来扶住她,子戚等人也忙围了上来。可受令的侍卫这就进来了,他们被一一带出了鸳鸾宫。   末央已经是心灰意冷了,司翊还未来,她竟就要被她最爱的七哥砍头了。   “老大,你别怕,我有预感,王爷会来救我们的!”长月乐观道。   子戚瞅了瞅时辰,宸王爷怕是来不了了,现在就差刽子手举刀跟落刀了。她说:“公主,别怕,我们都陪着你呢!到了那边,我们还伺候你!”   吉涯跟天玄也附和道:“是啊!公主。”   “你们不要这么丧气好不好?”长月听着远处有马蹄声传来,她笑道:“我们家王爷这不是来了吗?”众人抬头一看,末徙倚果真骑着一匹白马正朝法场飞驰而来。   “宸王爷,我们正在执行皇上的旨意,您不能过去!”执法的太监喊道,末徙倚根本没有搭理他,直接将马越过了他,来到了刑台下边。   “王爷!你怎么知道我要被砍头了?!”长月完全不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之事的样子,末央看着她,她很羡慕她,只要她相信奇迹,末徙倚就能给她创造奇迹。   “你从今早出门,本王眼皮便跳得厉害,这便追来了。倒是你,胆子不小,连皇上都敢得罪!”末徙倚一边说着,一边先将末央身上的绳索割断,搀扶她起身之后这才去顾长月。   长月笑道:“王爷,反正这皇上我是已经得罪了,你出面能救下我们不?”   末徙倚勾了勾她鼻子说:“不知道,不过,若是皇上不愿放过你们,本王也不会让你们有事的。”   “臣妾信你!”   突然又有马蹄声传来,众人一看,是皇上来了!不过宸王爷劫法场这事传得也太快了吧!   末渊快速下马,来到末央跟前,一把就将她搂在了怀里,他差点做了让他会后悔一辈子的决定,他怎么能杀她,杀他最爱的女人……   末央哭了,她艰难的抱着末渊,方才她心里很害怕,本就是个不贪图苟活的人,也不知道是在怕些什么。   “七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砍我的头的……!”   “是朕错了,朕错了……!”   “呜呜……,七哥……!”   末央临盆那天晚上难产,末渊一直焦急地等候在殿外,当孩子终于生下来时,末央已经昏睡了过去。   产婆抱着个婴儿出来时,神情很是欣喜:“皇上!公主产下了一名男婴,很是健康呢!”   花鸾冷冷说道:“你既喜欢,便带出宫去吧!”   那产婆被吓得一哆嗦,立刻跪地求饶道:“是老身出言不当,皇上饶命!娘娘饶命!”   “我让你将他带出宫去你便赶紧带着他离开!难道真要死在这深宫里你才能听懂我说的话吗?”   产婆抬头看了看皇上阴冷的脸,又见鸾妃正瞪着她,她赶紧应承道:“是是是!老身这便出宫去!”   “拿着赏钱,走得越远越好!”   “老身明白!老身明白!”   末央醒来之后到处找女儿,所有人都告诉她,她的孩子难产死了,她的孩子会不会死她知道,她每天都能感受到那孩子强而有力的生命气息,它不会死的!   子戚实在不愿看末央再那么漫无目的地寻找下去了,她每天蓬头垢面地在皇宫里四处找女儿,在这样下去,她会疯掉的。   “公主,你产下的不是女婴,是个男孩儿!它刚一出生便被鸾妃娘娘叫产婆带出皇宫去了……!”   “你说什么……?”末央完全没能反应过来,她再次问道:“你说我产下的是个男孩儿,它……!它没有死,而是被鸾妃叫人抱出了宫去?”   “公主,此事千真万确!当时皇上也在旁边……。”   末央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此时,她的内心也很复杂,知道自己的孩子没有死,她仿佛看到了一束光亮,可一听到送走她孩子是她七哥的意思,她便瞬间不知所措了。   “你为什么要瞒着我这么久?”她质问道。   子戚慌忙说道:“皇上说谁敢将此事告诉你,便砍谁的脑袋!再则……,那孩子被送出宫去后,怕是很难再寻回来了,奴婢心想,倒不如依照皇上跟鸾妃娘娘的意思,说是那婴儿难产死了,琢磨着时间一长,公主便能淡忘此事……!”   “呵!淡忘此事?那可是我怀胎十月产下的孩子,那是我身上掉下的一块肉!说的多轻巧,淡忘此事!动我儿子的人,我一个不会放过!”   “公主!公主你去哪里啊!”子戚连忙追了出去。   末央杀气腾腾冲进了立政殿,她要为他的儿子讨个公道,那孩子究竟得罪了他什么,让他如此狠心地将他们母子分离!   “末渊!你让人将我的孩子抱去了哪里?!你赶紧把它还给我!把它还给我!否则我跟你拼命!”她狠狠地捶打着他的胸膛,发了疯般地冲他怒吼。   末渊知道她心里在气,在怨,在恨,他任由她打,总归是他送走了她的孩子,他只是无法接受她为别人生下孩子而已,如果说有错的话,他们都有错,她错在不该还上那个孩子。   “七哥!我求你了,我求你把它还给我!我求求你!求你!求你……”她跪在地上给他磕头,每一次都有沉重的声响,她的额头很快就被磕破了。   他背对着她,任她糟践自己,直到她不在有动作了,他才恍然大呼了一声:“传御医……!” ☆、断泪之别   第109章:断泪之别   末央知道,她的七哥已经不在是从前那个为人和蔼的七哥了,她若要找回孩子,不能再去求他,就算她去求了,他也不会再帮她。她醒来之后便要出宫,她要自己去宫外找儿子,她要自己去,因为没人能帮她,除了她自己。   末渊听说她要出宫的消息,大为震怒,立即追她到了午门,强行将她带回了宫。他做这些全都是为了她,为了一个她,她怎么能离开他!   末渊强行将她带回了鸳鸾宫,不等她从榻上起身便压了下去,他要惩罚她,作为她敢逃跑的教训。   “七哥!七哥不要!你放开我!我错了!是我错了!你放开我!”末央眼泪横流,她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了,就怕末渊继续下去,她就怕一切变得毫无余地。   “你放开我!你放开我!末渊!你放开我!”她用尽全力挣扎,他却像发疯地野兽,毫不顾忌她柔弱的身体,额头上的新伤,几乎想要将她撕碎。   末渊撕开了她的衣裙,将她的双手按在床上,直接侵占了她的身体。末央瞬时不再挣扎了,她瘫在床上,任由他折磨着自己的肉体。   “末渊……,从此以后,你我再无任何瓜葛!我末央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你……。”她捡起破碎的衣裳挂在身上,一步步走了出去。   她光着脚走过了朝天台,来到了午门的城楼之上,她看着远方的红霞,脸上被风干的泪痕又翻了新。她活着真的只是一个笑话,以前在皇宫里,就算总受其他孩子跟宫人欺负,有末渊对她好,她从来不觉得害怕;后来到了戌罗,王宫里的那些女人欺负她,有司翊陪着她,她也没有畏惧过什么。而如今,对她最好的七哥不仅抱走了她刚出生的儿子,还对她做出了那种事;最爱她的另一个男人呢,一纸书信将她禁在了宫墙里,自己却一去不复返……   “孩子,是娘对不起你,望你在宫外能有个好归落……。”她一掌击在围墙上,腾空越过了半人高的围墙。   场景如此熟悉,她曾也跳过城墙,为了生。现在,为了死……   末渊还在朝天台便看到了站在城墙上的身影,在她翻身坠下城墙的那一刻,他用尽全力赶到了城墙之下,随即运功接住了她。   他说:“朕前世是欠了你什么,今生你要如此折磨朕。”   “你放开我……!”末央见自己没能被摔死反而落到了末渊怀里,立刻开始挣开他。   “你心里爱的明明是末渊,为什么又要寻死……?”他不明白。   “末渊,我是爱过你!可那并不能意味着你可以侵犯我!”   “你都跟他有了孩子,侵犯不侵犯,不就只区别于一个你不是自愿的吗……?”   末央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她想离他远些,现在的他,让她觉得厌恶!她一口咬住了他的胳膊,差点从他胳膊上咬下一块连皮带肉,可他至始至终都没有松手。   “你就算如此又能如何?我已经作为人妇,你这样对我是有违人伦的!”   “你曾对朕说过,你这辈子只会爱一个男人,可你也说过你爱朕,朕都信了,但还是更信了后者……。”他抱着她一步步往台阶上走去,他茫然了,不知道自己这么执着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了她吗?那么她为什么那么绝情,竟还想着去死,她难道不知道,那是会对他致命的惩罚吗?   “你是司翊……?”她幡然醒悟,明明是问的,却仿佛已经知道了实情。她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若真的如此,他可知道,他送走的,是她的孩子,也是他的孩子……   她任由他抱着,她本就是他的女人,她也累了,需要休息……   “你怎变成了我七哥的模样?他……他又去了哪里……?”没想到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司翊竟做了这么多她不知道的事,他化做了她七哥的模样,抢了她七哥的皇位。她一心盼的人,原来一直都在她身边,而她却全然不知……   “他已经死了,就凭你爱他,朕就可以判他死一千次、一万次……。”   “是你杀了他?”末央已经忘了要去呼吸,她的七哥竟然死了……   她究竟背负了多少冤孽……   可就算报应,为何要连累到她七哥身上……   “是朕亲手杀死的他!”   “为了一个我,你竟变得如此凶残……。七哥他,他有什么错……”他不过是爱错了一个女人,可他是一个善良的人,他还是个好皇帝啊!他对她那么好,他怎么能杀死他……   “在你心里,所有的错都在朕是吗?”   末央擦了擦眼泪道:“是我的错,是我就不该来到这个世上,害了七哥,还害了你……。你知不知道,你送走的孩子,那是你的儿子,那是你的儿子……。”   司翊严重的诧异一闪即逝:“你说什么?为了骗朕替你去寻你跟末渊的孩子,你又要骗朕,你到底哪句话是真,哪些话是假,朕已经分辨不清了。”   “司翊,无论你我如何,孩子是无辜的啊……!”   “够了!”他一挥云袖,起身离开了鸳鸾宫。   纸钱白烛,当晚冬风,她跪坐在火盆前,寒风拍打着她苍黄的面色。眼泪溢出,泛着火光,顺着她清瘦的下巴滴落,转瞬之间便被火花淹没。   末央吹起了末渊曾教给她的曲子,一曲又一曲,一遍又一遍,直至她哭得累了,蜷缩在燃尽的火堆前睡去。明明是睡着了,明明已经很疲倦了,眼角却仍有清泪滑出。   司翊站在宫门口,听完她的哀诵,看着她的悲痛,他面若死灰……   若是末渊在她心里真就那么沉重,他只就是一个她认为的伤害了她所爱之人的人,他做的这一切,究竟值与不值……   他走到她跟前,将她抱了起来送进了屋子里,替她盖好被子之后才默然离去。   末央来到了御花园,今年的桃花开得十分早,刚一入春便花满枝头……   以前末渊在时,她亦在时,他常常会陪她来这花园里赏花,也因知道她喜好桃花,曾在合适的时节,他总会带着她来花园,亲自种下在花园里嫁接的小桃枝。   婉妃天生对桃花过敏,她在生时,也因如此,先帝曾下令让宫人砍断宫中所有的桃树。婉妃性子温情,自然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给先帝惹来非议,便主动要求了一所远离御花园的寝宫,这宫中的桃花树才得以留存。末央自知道先帝与婉妃之间的感情之后,便十分羡慕他们。末央认为桃花也算是她父皇跟母妃爱情的一种见证,便对桃花有了一种无法言语的喜欢。可婉妃忌讳桃花花粉,末央闲暇时,虽是喜好栽培花卉,也不能在鸳鸾宫种下桃枝。   每逢开春,桃花开放的时候,她会时常同她七哥去御花园抚琴作曲,也常有因为一言不合就要比武切磋的时候。每次打散了一地的桃花,末渊总会责怪她不体谅他当初种植桃枝时的辛苦,她也总会推卸责任说,自己武功弱于他,那些掉落的桃花更多来自于他的手,惹得他是哭笑不得。   她抱着琴飞到了以前常坐的那颗老桃树上,在浓郁的花香里,她弹起了她最爱的曲子。那也是末渊曾教给她的,她在皇宫的,没有朋友,他是她唯一的朋友。   她越弹越快,越弹将琴弦拨动得越烈,她的手指伤痕累累,松弛的琴弦上、被崩断的琴弦上、都有她鲜红的血液在短暂停留,又很快滴落……   她指尖狂乱悲壮的旋律,惊动了满园的桃花,花期将落的、新开的、未开的,铺满了整片泥壤。   末央腾空而起,又重重地坠落,脚尖落地之时,她将手中残损的琴狠狠地砸在了那老桃树上,琴身断成了两段,紧紧关联着它们的,仅仅是那一根侥幸未断琴弦。   “七哥……!七哥……!七哥……!”她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她无比的愤怒,生气她的七哥竟然会离她而去。咆哮过后的她已经没有了力气,她坐倒在落花丛中,这几日几夜以来未断绝的眼泪越演越烈……   “七哥,你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啊!我是你的八妹啊!我是央儿啊……!”她不知道自己除了流泪她还能做些什么,她不知道自己除了悲痛还能做些什么,她好想念她的七哥,想念事事都会谦让着她的七哥,想念她曾深深爱过,也深深爱着她的七哥……   “七哥……!七哥……!你听见没有!你快回来……!”她的七哥啊,仿佛昨日还在城楼上目送她远去的七哥啊,他死了……   他竟死了!他再也听不到她唤他七哥了,她也再听不见他唤她一声央儿了……   大风袭来,又有桃花飘落,撒了她一身的伤痛。   司翊远远地看着,她已经连续哭了七日了,流出的眼泪已经不再是眼泪了,她还在哭。她无助得像个失去了亲人、朋友的孤儿,她的眼里除了黑暗,已经失去了所有的颜色……   末央不知道眼前的黑暗是什么,她觉得自己一直挣扎在一个噩梦里,她觉得她就快要醒来了,醒来之后,她仍在皇宫里,从未离开过鸳鸾宫,而她的七哥,又会调皮的亲吻她的嘴唇……   “七哥!七哥……!是你吗?七哥!你回来看央儿了?”她摸索着司翊的脚,缓缓往上,她紧紧地抱住他的腿破涕为笑道:“七哥!我就知道,你不会舍下央儿的!你不会的!对了,你不是说要带我出宫去看花灯吗?我们快走吧!”   司翊低头看着身下这个狼狈的女人,泪水直落而至她的发稍。他以为他只要像末渊一样,拥有了他的容貌,他的江山,还有他对她的爱,她就能永远留在他身边,只再爱他一人,可他却毁了她……   “央儿,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七哥!是你吗?”   “央儿,朕来看你了,可你这是怎么了?”   “七哥!我就知道你没有死!你是舍不得留下央儿一个人的对不对!”   “央儿……,朕已经死了。”   “你胡说!我不信!你若是死了,我怎么可能听到你跟我说话?!”   “央儿,你忘了,我活在你的心里呀……。”   “你胡说!你就是活着的!你就是活着的!你若再骗我,我便再也不要搭理你了!”   “央儿……,七哥会永远陪在你身边的,你别哭了,别哭了好吗?”   “七哥……!七哥!你要去哪里?!七哥!七哥……!”   “央儿,答应朕,不要再为我哭了,那样七哥会心疼……,答应朕……”   “七哥!七哥!”末央挣扎而起,不小心滚落下床,她想睁开眼睛,想顺着末渊的声音追上去,可她再怎么睁眼都没有用,她眼前一片漆黑,她什么都看不见。   “子戚!快给我取盏灯来!我要出去!”她大喊道。   子戚闻声跑了进来,见她探索着往门边爬,赶紧上去搀扶起她:“公主!公主你别这样!”   “天黑了为什么不掌灯?!”末央生气地推开她道:“快去给我取盏灯来,我要去找我七哥!”   “公主!公主……,皇上已经下令了,不许你踏出鸳鸾宫一步,门外有御林军守着,你出不去的!”   “皇上?!呵……!皇上!”她瘫坐在地,其实她脑子很清醒,她知道如今的皇上已经不是她的七哥了,她也知道她的七哥抛下她,一个人跑了。   她觉得末渊是怪她对他太无情了,所以才狠心抛下她的,如果他能活过来,她愿意永远陪在他身边,哪儿也不去了,哪儿也不去了,她只要他活着…… ☆、无妄之灾   第110章:无妄之灾   花鸾看着角落里蹲坐着一个跟她容貌一致的女子,她拔出匕首,狠狠地扎烂了那女子的脸。那女子流了很多血,挣扎了半天也没有死,突然她起身了,两只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她,一步步朝她靠近。   “你到底是谁?!你不要过来!”她步步紧逼,花鸾频频往后。   她一边吐血一边阴森森的笑着,她说:“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呀!”   “你胡说!你是个魔鬼!我不是!我不是!”   “你不要再否认了,我跟你本就是一体的。当初坠陌医仙给你安神药后,你为何将之丢掉?你难道不是因为受够了那个老男人的□□,受够了所有人的白眼,舍不得我从你身体里离开吗?”她将血肉模糊的脸挤到了花鸾的面前,享受着她瞳孔里的恐惧。   花鸾是怕了,她怕了以前那种毫无尊严,低声下气的生活,可她习惯了软弱,她就算内心如何的愤怒,她也不敢逃跑。   在杀死花府的丫鬟将篮之后,她把她的尸体藏到了自己日日作息的草铺底下数月,直到其化作一堆枯骨也无人发现。从将篮被她杀死的那一刻,她身体里便出现了另一个她,她比她坚强,比她胆大,自从她出现之后,欺负她的人一个个都消失了。当她有一天揭开床铺,细细打量那些白花花的骨骼时,她开始害怕了,她必须逃走。   在她出逃那天,被总是私下□□她的禽兽管家给发现了,于是告诉了他那个从未正眼瞧过她这个女儿的亲爹,之后她爹便派了官兵出来抓她回去。她爹是个虚荣的人,不想让外人知道他狠心绝情,怕她逃出去后说他不是,影响了他的声誉,为此还派出了不少人马。好在那天她遇到了末央,她身体里的另一个她告诉她,这个人将是她的贵人,她必须想方设法跟着她,于是她便依着末央的关系,涉进了皇室这个圈子里。   当她终于站在万人之上时,她开始厌恶那个存在于身体里的另一个她了,她想彻底铲除她,她不想把自己如今亮丽的生活分享给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可她没有办法逃开她,她总是无处不在,就算她学着她的凶残试图杀死她,她也不会觉得疼痛,更不会消失。   “你不要再来找我!你走!你走啊!”她对着空空如以大呼着,不想这时新来宫里的宫女走了进来,她目光“嗖”一下稳固了。   “娘娘,您没事吧?”那宫女问道。   花鸾拿着匕首走到了她面前,她温婉笑道:“你可是看到什么了?”   “奴婢什么也没看到!”宫女吓得连忙跪了下去。   “是吗?我不是招呼过你们吗?没事不要进来打搅我休息!你没记在脑子里吗?”   “娘娘恕罪!奴婢知错了!”   “是吗?”花鸾说完,将匕首狠狠扎进了她的额头。   她绝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她异于常人……   “皇上,臣妾今夜可否留在这里陪你……!”花鸾附在了司翊身上,她如今是他的皇妃了,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吧。况且他能有今天的地位,都是因为有她相助。   “滚。”司翊看都不想看她一眼。   花鸾娇艳的脸色一下跨了下来,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她,将她当作什么了!   “司翊!你可别忘了,你一个什么也不是的人能做上这万人之上的皇帝可都是因为有我帮你!怎么?现在想过河拆桥吗?”若不是她给他末渊这张脸,若不是她将末渊的习性都告诉他,他瞒得过文武群臣,学末渊学得如此像吗?   司翊狠狠地拧住了她的脖子,他的目光里看不出任何的情感,如同无底洞般深邃,叫人只能感受到寒冷。   “司翊!你可别忘了,没有我……!呃!没有我的,我的易容术,你很快就会被拆穿的!”她的易容术一个月便会失效一次,若她死了,他这皇帝可就当不成了。   “你以为,朕真的会屑这张脸吗?”他再一加力道,花鸾紧抓着他的手便垂落了下去。   他去密室见了末渊,他想将这一切都还给他,如果末央要的只是一个末渊回来。   那晚两人的比武末渊输了,惨败,末渊不如他善战,当年他的父王输给了他的父皇,而今他输给了他,算是打平了。不过末渊没有认输,他身中数剑之后仍要同他比,最后以他倒在泥泞里,再也站不起来作为结束。   那晚花鸾就在附近看着,她见末渊出了事,于是将他带进了一场荒谬的骗局之中。   他恨末渊恨得要死,他本以为自己会杀死他,真正的杀死他,可当剑指到他胸口的时候,无形当中像有一只手拖拽着他,让他再怎么用力也下不去手。   末渊被他安置在密室里,这个密室的位置是花鸾跟他说的,是前朝皇帝用来暂闭危险的地方,一般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末渊的伤已经大好了,他被锁在铁板上一年了,唯一能自由活动的便是面上的表情。司翊常常会来看他,告诉他些外面发生的事。   “她知道朕不是你了。朕跟她说,朕已经将你杀了!”   末渊缓缓抬起头来,他用虚无缥缈的神情打量着他:“你自以为是了这么久,怎就还没明白,她……真正要的是什么。”   “朕知道她想要什么,听到你死的消息,她将眼睛都哭瞎了,她想要的,自始至终,不过就是一个你。”   央儿哭瞎了眼睛,末渊心中隐痛,他抬头讽笑道:“你可知道,这普天之下,朕最羡慕的便是你。你是她认定的归属,朕却永远只能是她的七哥……。”   “只是她的七哥?呵!也许你说的对,不过你也是她孩子的父亲。朕曾天真的以为,她心在你身上,人却陪在朕身边,朕也不算输,事实上,朕输得很彻底。”   “她……有了孩子?”末渊诧异道,若真是如此,她如今又为他离世而情绪悲重,那身子怎么受得了……   “在你进入这里之前便有的,如今早就产下了,不过,朕看了不舒服,便叫人将其抱出宫去了。”   末渊原本担忧的眼神转变成愤怒:“司翊,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你这样做,央儿该多伤心难过!”   “确实很伤心,也很难过,不过听到你死的消息,她的伤心难过便不在孩子身上了。”   末渊情绪变得很激动,他从未想过,司翊竟会如此心狠:“朕不管你怎么不喜欢这个孩子,可她毕竟也是央儿的孩子,你将它抱走,这不是等于毁了她吗!”   司翊讽刺道:“毁掉她的是朕,却也是你!”   “她那么爱你,你却如此对她!司翊,你的心到底是由什么做的?”他胸口的疼痛愈发强烈,他的央儿啊,无端的,怎就要承受这些生离死别的痛苦。   “她爱朕?还是爱你?我们都明白。”司翊抬头回了回眼泪,他说:“她要的是你,朕……,将你还给她!”   “司翊!你真的配不上她,像你这种人,你不配爱她!你连你自己的儿子都不要,你连那么爱你的人你都要去伤害,你为何要活着?”   “朕的儿子?”他稍有愣神,遂又讽刺道:“什么时候,你跟她的谎言也这般一致了?”   末渊这才想到,他狠心将末央的孩子送出宫去,可能是将那孩子当成是他跟末央生的了!他痛斥道:“司翊啊司翊!你知道央儿同朕说了什么?她说,她已经作为人妇,让朕将她放下。她所做的决定,你可曾见她动摇过!”   司翊脑海里闪现了末央曾对他说过的话,她说她只会是他的女人。可他明明亲眼见到她私下跟末渊有苟且,若真是他误会了,那孩子又是从何而来的!   “朕天生患有隐疾,不能生育。”他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他,想让他不要再试图狡辩了,不要再试图蒙蔽他!   末渊愣住了,原来这就是他怀疑末央的原因……   “朕从未动过她。”他说。   司翊自嘲道:“没有吗?如果那孩子不是你的!会是谁的!能是谁的?”   末渊吼道:“那是你的!央儿既然知道你不是朕,她难道就没有跟你说吗?还是,她说了,你不信!”   “朕不信!你们都是在骗朕!你们都想骗朕!”他起身,恍惚着离开了密室。   末央逃走了,是她宫里的几个宫人帮的忙,他们迷晕门口的侍卫后,将她藏在夜香车里,收买净事房的小太监将她推出的皇宫。司翊没有责怪那几个宫人,他终究是守不住她的,怪不得别人……   “皇上,公主去找她的孩子了!”   “朕知道了。”   只要她没事,她若厌恶了这宫中的生活,她想去哪里都好……   末央离开三月之后,后宫有两个妃嫔先后怀了身孕,司翊陷入了盲目无尽的恐慌之中,他从未有过这般,一颗心无处安落。   无论当初是天羽对他说了谎话,还是他的病是后来突然好的,如今的他,连后悔的余地都没有……   虽然当初认为那孩子是末渊的,他还是没忍心真的流放它,因为那孩子也是末央的。他派人将孩子抱回了宫中,孩子已经会咿呀学语……   “孩子,是朕对不起你……!”他将脸贴到孩子柔软的脸上,眼泪适时滑落。   “你走吧!去寻她……。”   “她去了哪里……?”   “朕派人一直跟着她,她现在在月城。”   “她去月城做什么?”   “她不停歇的走着,她在找孩子……。”   “你为何不愿将孩子找回来还给她!”   “找回来了,没有还给她。朕是怕,她少了这份寻找的心后,空出的时间里只剩下悲伤……。”   “你总觉得她爱朕的要多于你,是你自己没有真的用心罢了。”   “是啊!可惜朕明白得太晚……。”其实她爱不爱他,他本该有所体会,却因为妒忌末渊,而忽略了她对他的心。 ☆、一曲流荒   第111章:一曲流荒   末渊不再是皇帝了,站在宫墙之外,他从未如此轻松过……   他在月城找到了末央,当他站在她面前时,她已经看不见他了,他一路跟着她,她凭着执念走着接下来的每一步。想来连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寻找什么了,她只顾不停地往前走,生怕稍有停歇便会耽搁了什么。   司翊将派出来跟着末央的人撤了回去,他知道有末渊跟着,末央不会有事,原来,他已经失败到,要将她交给末渊才会放心的地步。   “七哥!你听见了吗?”她突然回头凝神问道。   末渊差点暴露了存在,他盯着她看,不知道她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她现在精神恍惚,时常会自言自语。   “是《闻笛赋》!你说你最喜欢这首曲子!等我找到笛子,就亲自吹与你听!你说好吧?”   末渊一时情不自禁,眼泪潸然而落,他点了点头,用手捂住了差点发出声音的口鼻。   突然远处传来孩子的啼哭声,末央一手仗着木柺,一手开始摸索着前行,听着拐杖落地声音的行人,纷纷为她让路,可当她走到自认为准确的方位时,那孩子的啼哭声却消失了。   “儿子!我的儿啊!你别哭,娘就快找到你了,你不要怕……!”她失声哭了起来,惊扰了路人,她被围绕在人群里,缩作了一团。   末渊看了好生心疼,却不敢上去扶她,她刚适应他离开人世,如果他在这个时候出现,他不知道她会被刺激成什么模样。他就想这样,她去哪儿,他便陪她去哪儿……   鄢座以美酒出名,末央刚进城时便闻到了一阵酒香,她知道末殇的府邸就在此处。凭着敏锐的感官,根据自己脑海中掌握的每一座城镇的特征,她不会错的,虽然她什么也看不见。   正遇有家酒铺开张,放了不少鞭炮,末渊虽小心寻索着末央,还是不小心将她弄丢在烟尘飞扬里。他赶紧沿着末央方才的方向追出去,在街上找了好久也见她身影,于是他又返回了方才那家酒铺的门口。末央果然还在那里。   末央害怕打雷闪电,方才那鞭炮声离她那么近,她一定也十分害怕。酒铺的老板娘见她可怜,将她请进了店里,还给了她一碗凉水压惊。   方才进来时是那老板娘搀扶她进来的,她实则不太情愿,她想远离这个恐怖的地方。   本襄走进了后堂,她叫来今如是,两人都觉得坐在店里的瞎女人就是昔日的末央。本襄有些惶恐,总归她以前是司翊的夫人,如今却跟今如是生下了女儿,在末央面前,她有些抬不起脸,好在她根本看不见她。   当年今如是从王宫将她救出来时,为她挡下一剑受了重伤,她为了感恩他便留下日日照料他,可也因为日子久了,两人便对彼此有了感情,后来就成了亲。王朝那一半生就像一场惊险的美梦,离开王宫后,本襄清醒了,她更加知道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该忘却的又是什么。   一来带着她新婚的相公走进酒铺里,见神似末央的人正坐在店里,被无端吓了一跳。   本襄见一来跟她相公来了,示意她进来,一来又看了一眼末央,拉着身边的相公走进了后堂。   等今如是将自己相公带去品酒之后,一来才忙问道:“姐姐,外面的!”   本襄打断说:“嗯,是末央!她现在眼睛看不见了!”   “她怎么会来这里?”   “不知道。”   末央离开时本襄偷偷往她腰间挂了一包碎银子,这是她唯一能帮她的事,虽在王宫里她曾巴不得末央去死,可如今离开了王宫,她们都不过是一个平凡的女人。   “我已经很久没有吃东西了,给我点吃的吧!”   “小乞丐!你手那么脏!赶紧给我松开!”   “给我点吃的吧……!求你了!”   “再不松开我报官了!”   “报吧!”   “嘿!我说你这乞丐,你不是就想被抓去牢里混吃混喝的吧!”   “你松开他吧!我这有钱,我都给你!”末央伸手去拿钱袋,她方才出门时那老板娘给她挂上的,她知道,只是没说。那老板娘既避着她给她钱,那就是不想让她心里有什么负担,正好她也需要钱,便没有拒绝老板娘的好意。   “姑娘!这么多钱你都要给我吗?”   末央笑道:“你比我更需要它,你且拿去吧!”说完她探索着转身,在围观者的目送下离去。   末渊收好钱袋追了过去,他拦住了她:“姑娘,你自己都十分不容易了,还将自己的钱都给我,小的不知该如何才能回报你啊!”   末央又笑道:“你别看我瞎了,但其实也很幸运,有好心人见了,便会施与我帮助。”   “姑娘,我看你如此也很不方便,不如我跟在你身边照顾你,就当是报答你的施恩之德了!”   末央婉言拒绝道:“哦,真的不用了,我习惯了一个人。”   之后末渊便赖在了末央的身边,他取代了她的拐杖,带着她又走了好多她想去,又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   “姑娘,你这么找下去也不是办法呀!就算你孩子就在你眼前,你怕是也认不得它!”   “认得认得!怎么会不认得呢!那是我的孩子,我怎么会不认得它呢!”   “那你准备这样找多久?”   “不知道,我不知道它在哪里,也许要找很久,但我会找到它的!”   “我听说鄢座衙门里捡到一个孩子,不知道那是不是你的儿子,咱们要回去看看吗?”   “鄢座?!”末央握着他胳膊的手握紧了几分,她激动说:“好!好!麻烦你去租辆马车来,带我去找我的儿子!”   “好,我这就带你去!”   “谢谢你这么帮我!”   “你是个好人,我帮你是应该的!”   末央自言自语道:“好人吗……?”若是好人,为何会遭这么多报应?   末渊将末央带回了鄢座,他们直奔鄢座衙门,却不想衙门的人却说,那孩子被其亲生父母领走了。末央很是失落,原来,还有人同她一样,弄丢了自己的孩子……   “姑娘,你在此等我一下,我去买点干粮,咱们便又上路!”末渊说完便放下末央走开了。   他站在一旁,看着她取下马车上的拐杖,像以往没有他搀扶一样,自行离去。   “八妹……!”末殇翻身下马,走到末央的跟前喊道。   末央心下一惊,她不曾想过会被她二哥撞见,她不想让末殇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模样,她更无言面对他,因为是她害死了七哥,如今却连她七哥辞世的消息她都不能告诉他们这些亲人。   见末央转身要走,末殇赶紧拉住了她,他说:“八妹!我是二哥呀!”   正因为他就是二哥,所以她不想认他,她佯装无措道:“这位公子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八妹!”她二哥嗜好品酒习武,一向不爱上街闲逛,她本来以为不会撞见他的,看来这人还是不能有侥幸心理。   末殇也不管她认不认了,牵过她,强行将她抱到了马上,随后将她带回了自己的府上。   “八妹,你这眼睛是怎么了?”   末央知道自己就是不认,他也当她是自己的八妹了,她缓缓说道:“戌罗陷落之时,为了逃命摔了一跤,之后便瞎了……。”   “七弟那性子,定没曾想要伤你,恐是当时情形太混乱他没顾及得过来。”末殇顿了顿又说:“既然离开了戌罗王宫,为何不回去?”   末央明白,明白他这回去指的是哪里,末渊在的地方便叫回去,如今,末渊不在了,她能回哪里去……   “八妹你放心吧!二哥会找人将你这眼疾治好的!”   末央婉笑道:“谢谢二哥挂心,不过不必了,我觉得这样挺好的,何况我已经习惯了。”   “你这丫头!既然来了二哥这里,就得听二哥的!”   末央一听末殇这么凶自己,突地就哭了,她是想起了末渊在世的时候,对她好的时候他也会偶尔如此霸道。   “好了!别哭别哭!二哥在,你不会有事的!”见她如此可怜,末殇终是没能忍住上去抱住了她,总之还是自己的八妹。   末殇破门而入来到了末渊的床前,看他被白纱裹住的眼睛,他双腿一软蹲跪在地,他怎么就没想到……   他一拳打在地板上,指节之间发起淤青。他说:“末渊!你如此做了,她若知道了,你以为她还能要你那双眼睛吗?”   “那便永远不要让她知道。”   末殇眼眶泛红,他好气,却又更是心疼他:“你说的你有办法治好她的眼睛,就是将自己的眼珠子挖给她吗?”   末渊让他请来的当地知名的大夫事前瞒住了他,那大夫只道有办法医治末央的眼睛,并未说明是用这等残忍的方式……   “她的孩子就在皇宫里,她找了这么久,该回去了,可若是回去却不能看见自己孩子的模样,她该是如何的难过……。”   “那又关你什么事!她既有了别的人,便轮不到你为她做这些事,你又何苦要一厢情愿、自作多情呢!”   “二哥,就算是一厢情愿,自作多情,我也愿意,只要她能好好的活下去,我可以伤,可以残,也可以死……。”   “好好好!好一个情深缘浅!我看你如今也瞎了,看你如何再能作践自己!”说完,末殇便怒气冲冲离开了。   如果当初便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末殇情愿替下他的江山,给他自由。可如今,他将什么都给了司翊,末央也不会回到他身边,上天怎就待他如此不公。   “怎么样?能看见了吗?”末殇挥了挥双手,期待已经适应光线的末央给出肯定答案。   末央好久没有看到光明了,眼眶以外的一切都使她感到陌生,却也叫她好奇。她木讷地张开手,用手去迎接窗外伸进来的梧桐叶,像是做梦一般的看着地面行走,她无比的小心翼翼,生怕梦醒了,她又会摔倒在黑暗里。   “二哥,我能看见了!”她欣喜道。   末殇深深地眨了眨眼睛,将呼之欲出的眼泪憋了回去,他说:“能看见就好。”   “二哥,谢谢你!”   “皇上找回了失散数月的小皇子,二哥就要去镜城恭贺他了,你也有几年不曾见过你七哥了,要不随本王一起进宫去?”   司翊将她的孩子接回皇宫了吗?末央失了心神,久久没有回应末殇。   “明日本王便动身,你若想好了,便准备准备。”   末央心里很复杂,如今孩子被司翊接去了皇宫,她再这么找下去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她知道离开皇宫,不止是因为她想找孩子,还更是因为,她害怕待在鸳鸾宫,害怕皇宫里的一切,她就是在逃避,因为接受不了末渊的离开。   她恨司翊,恨他爱她爱得太盲目,恨他杀了她的七哥。但她做不到去揭穿他,末渊死了,天下需要另一个皇帝,她虽恨了,却曾爱过……   “二哥,能载我一程吗?”   “上来吧!”末殇伸手去将她拉上了马车。   她要回去看看她的孩子,从它出生到现在都快半年了,她竟还未见过它。至于到了皇宫,司翊能让她带走孩子最好,若是不让,她便留在宫里,末渊不在了,这孩子就是她唯一活着的信念。   末殇知道如今的皇帝已经不是自己的七弟了,他只是按末渊的托付带末央进了宫,并未去拜见司翊,他怕自己见了他,会忍不住杀了他。   末央站在朝天台的这头,她看着司翊从朝天殿的石阶上跑了下来,看着他那张跟末渊一样的容颜,看着他突然停在了远处,她觉得这一刻仿佛就是几世轮回,她已经将她遗忘在黑暗里……   当子戚将孩子送到她手上时,她像双手托着一片羽毛,站在一片深海之上,她诚惶诚恐,哽咽难言。   司翊将孩子起名为司和,天下人所知道的,是皇上的长子,叫末司和。   末央觉得可笑,本是个好名字,司和,思和,前面加了个末字,便成了莫要司和。她知道,司翊也一定觉得很讽刺吧。 ☆、失魂   第112章:失魂   “都过去这么久了,老大早该生了。”晚停一直在等着宫里的传信,她曾答应过末央,待她产下孩子,她便入宫去看她。   长月说:“皇上性情大变之后,也不让我们跟老大来往了,就算孩子生了,咱们也看不到。”   “今日大傻跟王爷一起进宫了,这个时辰还未回来,可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有我家王爷在,能有什么事?指不定是皇上突然心情好了,找他俩多喝了几杯!”   “咱们回家吧!”末徙倚突然走了进来。   长月起身扑了过去,她说:“老三,王爷来接我了,我先走了!”   晚停笑了笑说:“你这人,就那么点出息!去吧!”   林风华来时路上给晚停买了一对耳环,他献宝般的将礼物从身后拿了出来,说道:“这耳环是由暖生玉打造的,我一看非常符合丫头你彪悍的气质,索性就买回来送给你了!”   “你是准备将我这房间布置成商铺吗?”她瞟了一眼房间四处,里面摆得密密麻麻的小玩意儿,哪件不是他送的。   林风华笑道:“你喜欢就好!”   晚停毫不客气道:“我不喜欢!”若不是林风华脸皮厚惯了,一定是重伤。   “来来来!我给你戴上看看!”现在的晚停除了跟他斗嘴皮子外,已经很少对他动手了,他也不怕她反对,亲自为她戴上那耳环。   他刚将铜镜拿到她面前,她一口鲜血便吐在了他的脚边,她体质阴寒,本就虚弱的身体哪受得了那极阳之物暖生玉的靠近。   “丫头!丫头你怎么了!”林风华丢掉铜镜,赶紧上前来将她扶在怀里。   “大傻,我没事……!”她刚一逞强说完一句话,嘴里又吐出一大口鲜血。再这样下去她很快就会死的,她身体里的血液都流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残存的,滋护着内脏的极少的一部分了。   “丫头!你不会有事的!我这就去给你找大夫!”   她笑道:“大傻,你忘了?我就是大夫啊……!”   晚停拔下头上十几根钗子中的一根,对着自己的手腕狠狠划了一道,林风华大惊,赶紧将她手中的钗子拍掉了:“丫头!你要做什么!”他很生气。   “你看,我快死了……!”她示意他松开被他按住的伤口,他虽困惑还是松开了。   林风华难以置信的看着那道不算浅的伤口,除了肌肤跟乳白的肉,少了最该有的腥红。   “丫头!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坠陌人生来便注定活不长久,我师姐已经去了,我也要离开了……。”   “丫头!你在胡说些什么?!我不会让你死的!你告诉我,我要怎么样才能救你!你不能离开我啊!”他紧紧抱着她,就怕他一松手,她便会灰飞烟灭一般。   “大傻,这世上没人能救我。”她拍了拍他的后背虚弱地笑道:“你且先出去,我想好好休息一下。”   “我不要!我不要离开你!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你放心吧!我只是快死了,还死不了,你若不让……不让我休息的话,我怕我熬不过今晚。”   “我不要离开你!”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你听话!出去给我准些好吃的,我想等我睡醒来就饿了……!”   “我不要去!”林风华哭得梨花带雨,他怕晚停是在骗他,他怕他一离开她就会离开……   她伸手将那对耳环取了下来,顺着柜子底下的缝隙滑了进去,如此一来,她才好受了些。她说:“好!你若不去,便扶我到床上去休息吧,你守着我。”   浮萍的孩子也有三岁多了,有末徙倚宠着,那孩子有些骄蛮。末徙倚在的时候还好,末徙倚一不在,他便会冲着长月吐口水,并且对她进行拳打脚踢。见在他还是个小孩子,长月也不能去跟他计较,每逢末徙倚不在府上,她便会出府去玩耍。   那浮萍当初来时说自己时日不多了,后来经顾莽诊断,原来是染了场严重的风寒。长月既已同意留她在府上,虽心里偶尔会细碎浮萍,也没真去为难她。   “姐姐这是要出门去吗?”浮萍走来笑问道。   长月大是不喜欢看见她的,随口说道:“是啊,你唤住我是有什么事吗?”   “娘!娘……!”末黎迈着步子也跟了过来。   浮萍宠溺地俯身将儿子抱了起来,她笑道:“黎儿喜欢吃清风街的糖人儿,姐姐回来时能替他捎一份儿回来吗?”   “王爷前几天还在说,末黎的牙齿吃糖都快吃坏了,还叮嘱下人不能再给他吃糖!”   “娘!我们自己去买!”末黎说完呸的又吐了长月一身口水。   “你这孩子怎么这样!”长月实在气不过,这身衣裳是末徙倚亲自找人替她做的,今天刚穿,就让他一个小屁孩给弄脏了!   末黎被吓得嚎啕大哭起来,浮萍赶紧抚慰孩子,还不忘责怪长月道:“姐姐你也真是的,他不过还是个孩子,你至于这么凶他吗?”   “我不至于!你这当娘的是怎么教育孩子的?让他吐人口水还有理了是吧!”长月刚一发泄完末徙倚就从大门外走了进来,长月看着他走来,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怎么说。   “黎儿不哭了,爹抱抱就不哭了好吗?”末徙倚温柔的接过孩子捧在怀里,他只会在孩子面前,才表现得如此平易近人。末黎一向听他的话,真就不哭了。   “王爷!”浮萍行礼道。   末徙倚冷眼看了看她,面无表情道:“说过多少次了,别让王妃看见你!”   “臣妾知错!”   “还不退下!”   末黎见自己的娘亲又被末徙倚凶后,嘟囔着小嘴说道:“爹!你可不可以答应黎儿一件事。”   末徙倚温笑道:“哦?什么事?你说,爹都答应你!”   “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对娘好一点。”   末徙倚愣了愣后笑道:“好,爹答应黎儿。”   “真的吗?”末黎很开心,他又道:“那爹以后要时常去看看娘哦!”   “好!爹答应你!瞧瞧你,哭成什么样了!”他用手背给孩子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叫来满姑将他带去玩。   长月心里不是滋味,她知道是因为经过那件事之后,末徙倚才对孩子如此的小心翼翼。那是他们共同的阴影,而末黎却不是他们共同的孩子,她做不到全心全意的去对待他。   “是黎儿让你生气了?”末徙倚从背后抱住了她。   长月缓了缓道:“是我不好,我不该同他一个孩子计较……。”   “这孩子被本王宠溺惯了,你多让着他些,他便会接受你了。”他说。   长月不知道她还要怎样去退让,那孩子一句让他对他娘好些,他便轻言就答应了,如此下去,她会不会完全失去存在感……   晚停的身体稍有缓转,不过林风华现在对她几乎是寸步不离的,她睡觉睡床上,他便睡在地上陪她,吃饭的时候硬要将她当成婴孩般一口一口喂,认识他久了,晚停哭笑不得已成了习惯,凡事便由着他去了。   “大傻。”   “嗯?”   “你为什么要待我好?”   “傻丫头,自然是因为我喜欢你啊!”   “那你……,那你为什么从来都不碰我……。”   林风华从地上坐了起来,他凑到床边,看了她半晌才道:“因为你是我的丫头啊!”   她说:“我想做你的女人……。”   林风华反倒不好意思了,他抓了抓后脑勺道:“我舍不得……,我是说,我怕会弄疼你。”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越解释倒是越糊涂了,在他心里,她就是一块无暇的宝石,他从未想过要亵渎她。   “你是不是嫌弃我快死了?”她问。   林风华抬头含住了她的唇,稍后他便松开了,他说:“丫头,我不会让你死的!”   “有你这句话,便足够了……。”她捧过他的脸,温柔地吻了下去。   他将她抱在怀里,她光洁的身子没有常人的温热,他想将自己的体温传给她,也想将自己的生命传给她……   “大傻,如果我真的死了,你千万不能忘记我……。”   “你不会死的!”   听着他强烈的心跳,她也感觉到了自己虚弱的脉搏,她知道他肯定在无声落泪,像她一样,不舍彼此……   “娘亲,为何你头上总要戴那么多簪子呢?不嫌麻烦吗?”林尘见晚停在梳头,困惑道。   她笑道:“你爹送了娘亲那么多金钗银钗,还有这些簪子,若是一一来戴,娘亲怕戴不够……。”   林风华擦了擦眼睛才走进房间,他笑道:“丫头,洗脸水我给你打来了!”   “爹!爷爷说要教我练剑的,我想他也该起床了,我要去找他了!”   “好!你去吧!”林风华道。   林尘行了个请辞礼说:“爹,娘亲,那尘儿去了!”   “你可别惹爷爷不开心哦。”晚停冲那个跑出去的小身影喊道。   “娘亲,我知道了!”   林风华笑道:“这孩子随了我,可爱!”   晚停夺过他手里的帕子冷冷说道:“明明是随了我,帅气!”   “好好好,那随你随你行了吧!快把眼珠子收回去,多丑啊!”   “你才丑!”   “好好好,我丑我丑!”   长月在院子里赏荷花,浮萍又带着她的宝贝儿子跟来了,也不知道是想来跟她炫耀她有儿子,还是想来找她不自在的。长月并未将她放在眼里,末徙倚虽常常答应末黎,要待她好,却从未真的改善过。   “姐姐也来赏荷花呀?”浮萍看上去很高兴。   长月并不领情,她抬脚就准备走,王府这么大,她就不信她找不到一处没有这个女人出现的风景。   “姐姐请留步!”浮萍很快跟了上来。   “怎么?”长月不耐烦道。   “黎儿都回来这么久了,姐姐还从未抱过他,我想这也是他不待见姐姐的原因。”浮萍示意怀里的孩子道:“黎儿,让你大娘抱抱好吗?”   “我才不要她抱!是她抢走了爹!我才不要她抱!”   长月怒了,什么抢不抢?末徙倚本就是她的,是他们娘俩插足而入的好吧!她怒道:“谁稀罕抱你啊!”因为浮萍将孩子凑了上来,她便随手推了推,却没想到孩子竟被推进了池塘里。   “唔……!娘,救我!娘……!”孩子在池塘里挣扎着,浮萍愤怒的一把将长月推到了一旁的草丛里,随即跳下池塘里去救自己的孩子。   浮萍将孩子从污浊的水里捡了起来抱在怀里,孩子已经昏过去了,末徙倚突然出现将她揽腰从池塘里带上了岸。   长月从草堆里爬起来,她呲牙摸了摸脸上被尖石扎出来的伤口,看着末徙倚抱着孩子焦急离去的身影,她心里的感受无法言喻。   “姐姐,你的脸……!”浮萍在一旁故作惊讶道,其实这草丛里的一些尖锐的小石块都是她事先准备好的,长月会落到这个下场,本在她的预料之中。   “我要杀了你!”长月起身就要扑上去打她,却没想到三两招之后便被浮萍摔在了地上。   末徙倚没有责怪长月,在他看来,长月之前有过丧子之痛的阴影,他那么宠溺末黎,也难怪她心里会不好受,做出一些冲动的事情来。   “王爷,末黎不是我推下去的!你相信我!”   “你好好养伤,留下疤痕就不好了。”他轻轻摸了摸她脸上被包扎起来的伤口道。   “你不信我是吗?”她一把推开同他之间的距离,眼泪瞬时滚落而出,“我真的没有推他!我真的没有!”   末徙倚见她哭得伤心,心疼道:“好好好,本王相信你没有!别哭了!”   长月越哭越伤心了,他在敷衍她,她知道!“这样下去,我们之间,还能维持多久……?还能维持多久……!”   “好了,不闹了!本王送你回去休息。”他说着欲靠近她,她擦了擦眼泪,转身就跑出了王府。   末徙倚正欲追出去,浮萍就走过来说:“王爷,黎儿醒了!他哭喊着要见你!”末徙倚看了一眼大门的方向,转身前往了末黎的房间。   “老三!他竟不信我!我这里好难受!好难受……!呜呜……,他怎么能不相信我……!”   晚停摸了摸她的头说:“这个女人竟如此厉害?”看来她还真是要去会会她了!之前去过宸王府,那浮萍被禁足在偏房,她也不曾亲眼见过。   晚停借着给孩子检查身体为由独自来到了宸王府,之前跟长月来过几次,满姑知道她是末徙倚跟长月的朋友,也听长月说过她医术精湛,便直接带她去了末黎的房间。   末徙倚出去找长月了,不在府上,陪在孩子身边的只有一个年轻的妇人。瞧她装扮不像是府上的丫鬟,晚停觉得眼前的女人便就是那个三番两次让她们家老三伤心的人了!   “你便是那浮萍吧。”她将药篮放在桌上,径直走了进去。   “你是……?”浮萍起身打量起了面前这个冷冰冰的丫头。   “满姑,你出去吧!”晚停是来找这个女人麻烦的,当着她一个长辈不太好,满姑也没说什么,独自走了出去。   “你是谁?”浮萍感觉到对方来者不善了,她垂着的手指不自觉拧成了拳。   “老三都让你进门了,你竟还不知满足,想反客为主!就让我好好教训你一番,让你长点记性!”晚停本来不知道这浮萍会武功,她猛地就是一巴掌下去,竟被她接住了!   浮萍这下明白了,这丫头片子来府上,是为了帮长月泄愤的,不过她倒是来对了时候。两人过起了招,晚停如今身体十分虚弱,连连败退。   “满姑!老三是不是来了?”长月的声音从院子外传来。   满姑道:“是啊!来了有一会儿了,在小公子房里!”   等长月冲进房门时,晚停正倒在门口口吐鲜血,本以为晚停是被那毒妇打伤了,她就要冲到里面去替她报仇,可没想到浮萍就倒在不远处,她身上的伤完全不比晚停身上的伤要轻。   林风华一回家没见到晚停人,倒是见到刚到他府上的末徙倚了,一向管家打听,这才知道晚停跟长月都先后去了宸王府,二人心下一惊,骑上快马赶到了宸王府。   “老三!老三你怎么样了!”长月抱着晚停,心里很是害怕,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林风华一看晚停倒在长月的怀里,赶紧冲上去抢回了她,看她软踏踏的样子,他感觉灵魂在一瞬之间被抽空。他无措道:“丫头!丫头……!丫头,你说话呀,你怎么了?”   晚停缓缓睁开了眼睛,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她已经没有任何一丝多余的力气了。   “王爷……!”浮萍从血泊中抬起了头,她身上无处不是晚停用来给人处理伤口时用的刀片,所刺成的伤。   末徙倚没有搭理她,在他心里,她本来就无足轻重,若她不是末黎的娘,她要么远远的走了,要么就是死了。   “王爷……!她……,她们要杀死我们的儿子……!”   长月怒吼道:“你又在血口喷人!”   末徙倚慌忙走到末黎床头看了看,孩子只是昏睡了,一颗心才落下来。他冷冷呵斥道:“够了!”晚停会不会有要杀他儿子的可能,他十分清楚!   晚停性子一向烈,将林风华一个大男人管得也是服服帖帖的,她最受不她这个好朋友受委屈了,曾经在鸳鸾宫门口,她不也为了长月打伤过他的腿吗!如今长月因为浮萍又受了委屈,晚停听了自然忍不下这口怨气!   末徙倚气的不是晚停打伤了浮萍,也不是晚停想杀他的儿子,而是长月选择去跟她这个朋友诉这份苦,她明知道晚停的性子,还这么做了!   “王爷……!”长月颓败地看着他,他目无波澜,反而让她心痛。   晚停一直死盯着浮萍,这个女人就是个疯子,她想让她背上杀死她孩子的罪名,竟然要对自己的儿子下手,若不是她拼命阻拦,那孩子怕是早死在了她自己的手里。她太可怕了,毫无人性可言!   “老二,去!去杀了她……!”晚停终于说出话了,若是那女人不死,她心里的怒火难平。   林风华责怪说:“丫头!他们之间的事,你为什么要参合进来!”他是怪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她都这样了,还想着替长月出气。   “风华,将她带回去吧!”末徙倚这话的意思便是,不希望晚停再管长月跟浮萍的恩怨,再管他们的事。   “老三,就算她陷害过我,我也从没想过要杀死她跟她孩子呀!”长月如今无法向末徙倚解释了,她确实也了解晚停的性子,她也被眼前的一切蒙蔽了。   晚停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她说:“大傻,我没有……没有要杀那孩子,要杀孩子的人,是她自己……。”   林风华听了对末徙倚说道:“徙倚,丫头本来时日就不多了,身体虚弱得很,她根本没有能力将她伤成那般惨状!何况,丫头不说谎!”   长月这才恍然大悟,浮萍能设计陷害她,怎么就不会刻意栽赃她们老三!可她方才竟然听信了那坏女人的话,冤枉了老三的一片好心。被在意的人不信任的感觉很难受,她深知,晚停方才听了她方才那翻话,该是如何的心痛。   末徙倚没有什么反应,他虽信任林风华,却不信任晚停,晚停曾同他在皇宫较量过,她的武功上乘,要伤一个浮萍绰绰有余。何况,末黎是浮萍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她怎么可能为了去栽赃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要伤害自己的亲生儿子!   “老三,老二这就给你报仇!”长月从晚停头上拔下一支簪子,起身走向浮萍。   浮萍见势赶紧向末徙倚求助:“王爷!王爷……!王爷救我!”   末徙倚呵道:“长月,你闹够了没有!”   长月擦了擦眼泪道:“快了!”她继续走向浮萍,末徙倚拦住了她。   “你到底要把本王的王府折腾成什么样子才满意?”他说。   “你嫌我了……?呵呵!”她看着他如画般的眉眼,一字一顿道:“王爷,让我杀了她,如此才能一笔勾销。”   末徙倚松开了她的手,他爱她,如果她非要杀掉浮萍才能解气,他许她杀……   “王爷……!救救我!不要啊……!”长月将那支簪子狠狠地扎进了浮萍的心脏,看着她的神情从狰狞到祥和。   “丫头!丫头你醒醒啊!醒醒啊……!”晚停没有了气息,林风华抱着她哭得伤心欲绝。   长月这时才意识到,她就在刚刚失去了什么,她扑到晚停跟前痛哭道:“老三……!老三……!老三你醒醒啊!”   “你走开。”林风华抱着晚停起了身,他生平第一回用如此冰冷的语气同人说话。   长月惶恐匍匐在地,都怪她,都怪她太过矫情,若她受了委屈自己忍住,不去向晚停诉苦,晚停也不会死……   林风华带走晚停后,末徙倚走到了她跟前,他蹲下身将她轻轻拥在怀里:“都过去了……。”   长月猛地推开他,站起了身,她说:“王爷,就是浮萍死了,你也还是信她不信我的吧……!”   “那些很重要吗……?”难道不是只要他爱她,无论她做了什么他都能原谅她,她就会同他长相厮守的吗?   “对!不重要……!你说的我全部都愿意相信,为何我说句真话,你却只以敷衍的形式回应我!”   “本王只知道,本王爱你,无论你做了什么让本王生气的事,本王都会原谅你。”   “如果你的爱不是建立在信任我的基础上,我享受不起。”   “你要怎么样?本王记得你说过,只要本王还爱你,你便不会离开本王!”   “当我不曾说过!”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宸王府,她再也不要回到这里,再也不要!   林风华依照晚停生前的遗愿,将她的尸体带回了坠陌门,入殓之前,他亲手替她梳的白头。他每从她的发丝里抽出一根簪子,心便被狠狠地刺痛一下,她那满头各式各样的簪子,都是他曾为讨她欢心而送给她的礼物。   “丫头,你说说你,明明是喜欢我的,却总要欺负我。不过,我喜欢被你欺负……”他鼻头一酸,泪水又止不住的往下流。   她从未说过她喜欢他,可他却不觉得遗憾,她的喜欢,他已经看在眼里,无需她表达。   “丫头,这些年,有你陪我,是我最开心的日子。你就是我向上天借来的幸福,我现在不得不将你还回去,但你不要害怕孤独,我会永远将你记在心中……。”他最后一次抚摸了她毫无温度的面颊,随后合上了沉重的棺盖。   她又回到了她师姐身边……   “大傻,答应我,不要忘记我!”   “丫头,我不会忘,忘不了……。”   ……   “爹!娘亲呢?怎没跟你一起回来?”   林风华笑道:“你娘亲去给人家治病去了,那个地方很远,她要走好远才能到,要走好久才能回来。”   “很远的地方?那是哪里?尘儿可以去找她吗?”   “娘亲怕爹一个人无聊,这才留你下来陪爹的,尘儿可不要偏心你娘亲,只想陪她不想陪爹啊!”   “娘亲是说过,爹武功弱,尘儿要跟在爹身边保护爹!”   “乖……!”他声音打颤,险些哭出了声,想避开儿子快些走开,刚没走出几步便迎面撞上了林沧熊。   林沧熊看儿子哭了忙给他让开了路,他走到林尘跟前笑道:“尘儿,走吧!跟爷爷练剑去!”   “好啊!尘儿最爱跟爷爷练剑了!”   长月消失了,末徙倚找不到她了,他知道,若她不愿出现,他就算将天下都翻过来,他也找不到她!她是个贼,来去无踪,偷去了他的心,随身携带,留下他一具行尸走肉……   “爹!我要吃糖人儿!”末黎撒脾气站在糖人摊儿前不走了。   末徙倚蹲下身同他说道:“黎儿,你若再吃糖人,牙齿会掉光的!等你没了牙齿,便吃不了好吃的东西了!”   “爹!不嘛不嘛!我就要吃糖人儿!”   “儿子!儿子!我的儿子……!”突有一妇人扑上来抱住末黎就不放手,末徙倚见对方是个妇道人家,便没有急着赶开她。   “啊……!爹……!爹!”末黎被吓坏了,企图挣脱那妇人来到末徙倚怀里,末徙倚这才将孩子抢了回来。   “儿子,我的儿子!这是我的儿子!”妇人处于癫狂状态,末徙倚只当她是一个疯子,兴许她是丢了孩子,才跑出来四处胡乱认小孩的。   “我不会认错的,这就是我的儿子!我认得他眉头的黑痣!”   末徙倚不想再跟这个妇人纠缠,这世上那么多眉头带痣的小男孩儿都是她的儿子不成?   “你不要带走我的孩子!你将他还给我,还给我!”   妇人追上来继续争夺孩子,引起了巡查官兵的注意,不得已的情况下,末徙倚被带到了公堂上。   末徙倚平时很少抛头露面,认识他的几乎都是在朝大员,那审案的县官根本不认识他,还让他给他下跪。他拿出了自己身上的令牌,吓得那县官从堂上摔了下来。   “除了这眉头的痣,你还有什么证据证明,黎儿是你的孩子?”他不想被这无理取闹的妇人白白折腾这么一趟,一定要让她明白,她如此是扰乱治安的。   “我儿子出生时除了眉间有颗痣外,他肚子上还有个指环一般的印记,这位官人,可否让我看看这孩子的肚子!”妇人态度转变了许多,从又哭又闹变成只哭不闹了。   末徙倚微微一愣,他给末黎换衣服时,确实在他肚子上有发现一个圆形的印记。可是这又能表明什么?不过是另一个巧合罢了!他不想再逗留了,怕那妇人没完没了。   “官人!求求你让我看看孩子!我儿子刚满一岁就被一个习武之人抢走了,我找了他快两年了!你就让我看看吧!”妇人哭求道。   “我才不是你儿子!”末黎怒视着地上跪着的妇人大喊道。   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从浮萍回到王府的时间算起,末黎认祖归宗的时间也快两年了,他回来时是一岁多些的模样,这些时间都符合了那妇人儿子失踪的时间,再加上孩子身上的与生俱来的特征,那妇人的话倒不像是假的了。   如今想来,浮萍若真早就怀上了他的孩子,何必要等到孩子一岁多的时候才回来苦苦哀求他留下孩子……   如果这一切不过都是浮萍设的一个局,那他就真的误会了长月,也误会了晚停……   经过滴血认亲,末黎真就是那妇人的孩子,末徙倚抱着孩子竟不知该如何抉择了。末黎跟着他一年多了,他一直喊他做爹,他也一直将他当成是自己的亲生儿子照养,如今发现他不是自己的儿子,他不知道是不是要将末黎还给那妇人。在一起久了,总是有感情的……   可他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就扣留下末黎,那妇人为了寻他不知吃了多少苦,她总之是孩子的亲生母亲。   长月不在了,末黎也被他亲娘带走了,府上恢复了很久之前的死寂,那时他还不认识长月。   推掉自己在朝廷的职务之后,末徙倚开始了一场旅程,他不想只等在宸王府了,既然她不回来,他便去寻她。 ☆、又陷后宫纷扰   第113章:又陷后宫纷扰   宫里有位镜妃娘娘,因她容貌过人,所以被封名做镜妃。   对于此人还有个传言,说是她爹巩义尚书曾在她及屏之礼上赠送给她一份极为珍贵的生辰礼,是一面由罕见材料所打造的铜镜。那日在众宾客面前她拆开了父亲的礼物,她的容颜刚一落入镜面,那镜子便当众自己碎了。便有宾客声称:尚书之女巩裘的美貌,连这宝镜都愧于显象啊!   镜国以美貌著称的人中,宸亲王末徙倚最是传奇,但见着他真实容貌的人,实则很少,有关于他,更多的是传言;可这巩裘之美,末央生在宫中,却也早有耳闻了,民间都将这碎镜美人比作出落凡尘的仙子。   末央这些年见过不少美人,其中坠陌医仙的旷世容颜自为一绝,她那九弟的倾城之貌也是人间少有,还有在戌罗后宫见到的形形□□的女子,以天羽为首,都不逊色。末央好奇心虽重,却对这镜妃没什么兴致,从未想过去一睹她的风采,可今日她却主动来了鸳鸾宫,说是要拜见姐姐。末央自是不知道,她所指的姐姐是谁,也没将她放在眼里,对于司翊的后宫,她不想沾染上任何一丝丝的关联。   末央在后宫的身份不再是公主,知情的人都闭了嘴,不知情的人都只知道,她叫萧湘,是皇上在民间结识的女子,还为皇上生下了一个儿子。   “娘娘,镜妃娘娘还候在门外没有走。”天玄道。   末央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即让子戚将司和抱去了寝殿,她说:“既然是个麻烦,我便去见她一见!”不过,她要跨进鸳鸾宫半步都是不行的。   那镜妃果然是个美人儿,听子戚说前不久她也为皇上生下了一个皇子,末央在宫中待得久了,对她的来意她做出了所有可能的可能。   见镜妃要行礼,末央抬手道:“不必拜了!”   镜妃略显尴尬,她笑道:“听宫人说姐姐不喜欢这宫中规矩,今日一见,果真是呢!”   “你来寻我所为何事?我只见你一回,望你一次说明白。下次来吃了闭门羹,可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   镜妃只听说这睦妃的脾气不好,可还不知道会不好到这般程度,她如今也是皇上宫中受宠的妃子,怎能受她如此冷言冷语?   镜妃婉笑道:“姐姐你也知道,这皇上只有司和、司远、司君三个皇子,姐姐又是大皇子司和的母妃,妹妹来是想同你结好,一起探讨如何养育好孩子的知识的。”   末央道:“称我睦妃娘娘便好,我比你大有五六岁,也是同你父亲同辈的,受不起这姐姐的辈分。另外,说到养育孩子,靠的是心,不是探讨,你且回去吧,以后也不要再来了!”   “我诚心来此,睦妃可是太不近人情了些?”   “人情吗?你若需要,找皇上要去便是,我这里没有,就是有,我给你,你也受不起。”   “你……!”镜妃五官都气歪了,拂袖而去,至那之后,也再没去过鸳鸾宫。   今年下了大雪,沉积的雪比往年都要厚,吉涯一向好动,大清早便带着司和到院子里堆雪人,冻得孩子的小脸红扑扑的。末央坐在门前的摇椅上,子戚正给她捶着背,她见儿子不小心一头扎进了雪地里,微蹙眉头,并没有去管他。   天玄从宫外回来,一看吉涯玩得忘我,全然不顾摔倒的小主人,将孩子抱起来后上去狠狠给了他一脚,将他踢进了雪堆里。由此两人便上手了,开始打起了雪仗,子戚见末央在闭目养神,索性也冲了出去,帮着天玄打吉涯一个人。司和看着他们打得乱做了一团,在地上打着滚儿笑。   司翊站在门外,从缝隙往里看,他能看到坐在摇椅里的女子,也能看到宫中下人们的欢快,听着儿子的笑声,不自觉地他也笑了。   末央睁开了眼睛,院中的几个人太吵了,虽然她心中没有恼怒的意思。有片雪花飞到了她的上方,她抬头凝视,欲伸手去接住它时,它却掉进了她的眼里,与她的眼泪相融。   她想把一切都交给时间,然而时间能回馈她的,只有纷扰前陈往事……   鸳鸾宫吃膳时,所有人都是一起的,这让小司和有些不理解,因为其他宫的下人们都是不能同主人入席的,不过日子一久他便习惯了。   末央喝了一杯酒,那酒被子戚兑了水,她喝了一杯,却没有醉意。她说:“我真怀念当初在相思寨开茶馆的日子,那时的他不似现在。”   吉涯瞅了瞅左边又瞅了瞅右边,想从子戚跟天玄的脸上看到一样的表情,末央该是醉了……   他问道:“娘娘,相思寨是什么地方?”   末央笑道:“一个美丽的地方,那里遍地桃花,没有纷争,在那里,所有的烦恼都会尽失……。”   子戚道:“娘娘,要不先去睡了吧?”   “那时他陪着我,我陪着他……。”   吉涯好奇道:“娘娘,他是谁呀?”   天玄狠狠拍了拍吉涯的额头,他怎么什么都好晓得?这种事能随便问吗!   司和只看着母妃扑朔迷离的眼睛良久,没有说话。   司翊十年不敢踏入鸳鸾宫,每每思念至极,便悄悄来到宫门前站站。十年来,鸳鸾宫的大门很少有开,除了进出置办日常的宫女,没有人见到末央出来过。   宫门外的一切都与末央无关,她每日在院子里种花看书,无聊却也惬意。但在宫中其他人看来,鸳鸾宫就是一座冷宫,皇上不去,妃子不出。   从书院出来,司和便被两个弟弟拦住了,知道他们又是无事来找自己的麻烦,他准备绕开他们走,却不想被他们的随行太监给围了起来。   “你们要做什么?”司和问道。   司远皱了皱眉头道:“父皇总说你懂礼通文,让我同三弟多向你学习,二弟想同你学习一下武艺!”   “不是怕了吧!”司君撸了撸袖子,露出肉嘟嘟的拳头挑衅道。   “我不同你们打,让开!”司和怒道。   “大哥这就太小气了些!”司远说完随手就是一拳,司和便被打倒在地,还不等他站起来,两兄弟围上去便是一顿拳打脚踢。   吉涯跟天玄从浣衣坊回来,途经书院,正见自家小皇子在被欺负,赶紧冲了过来。司远见鸳鸾宫的人来了,忙叫着司君跑开了。   “大皇子,你怎么样了?”天玄心疼道。   吉涯替司和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愤慨道:“这也太欺负人了!以后我们可得陪着大皇子过来!要不然就让娘娘向皇上禀明,让大皇子免了这太傅的教学。”   “你们可不能同母妃说这些,她望我多习文化,能博学慎思,你们若真跟她说了,倒会令她失望。”他说完独自走在前面,吉涯天玄互视一眼,赶紧追了上去。   自从发现司和被其他两个皇子欺负之后,每每司和走出宫门,天玄跟吉涯便会偷偷护送着。   司远发现司和身后总有两个跟屁虫后,准备教训一下天玄跟吉涯,在老太监的主意下,天玄跟吉涯被蒙眼毒打了一顿。   两人鼻青脸肿回到宫里,末央见了指责道:“瞅你们两人这模样,可是在外面得罪了什么人?”   吉涯道:“娘娘,我们哪儿会惹是生非得罪什么人!”   “那这伤是怎么来的?”末央并不十分在意,小伤小痛,过些时日就能好了。   天玄支支吾吾道:“今日陪大皇子去书院,路上被人突地蒙住了头,给狠狠揍了一顿……。”   “大皇子去书院,你们跟着干嘛?没事找事,难怪有人看你们不顺眼!”   司和这时回了宫,他上前行礼道:“母妃,儿臣回来了。”   “起来吧,嘴角那伤怎么弄的?”   司和请礼道:“方才来时路上不小心绊了一下,不碍事。”   “男子汉,这点小伤确实没什么,下去休息吧!”   “是,儿臣告退!”   吉涯天玄自然知道司和是怎么了,见那个倔强的小身影离开后,两人将司和总受其他两个皇子欺负的事情告诉了末央。末央听了并没有多大反应,只叫他二人先下去。   司和自己到御医院要了些伤药备在房里,每每受了伤,便回到房里自己涂抹些在伤口上,从不曾跟他母妃提起过,怕她责怪。   外面的人都说,他母妃是被他父皇关在鸳鸾宫的,因为他母妃曾犯过错,所以他父皇从来不来看望他母妃。他觉得他母妃心里是难受的,虽然她看上去好像并不在意宫里的冷清。   末央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去,当她看到司和身上这些年来,每次以不小心为由而留下的伤疤时,她动摇了。本来以为,孩子有他自己的坎坷才能变得勇敢,变得更加坚强,可没想到,不知不觉中,那已经超过了一个度。   “母妃……?!”司和吓了一跳,想着去拿自己的衣裳,却被拉住了。   末央一如既往面无表情道:“药给我!”司和一向不敢违背她,忙将手里的药瓶盛给她。   “嘶……!”药水沾到新生的伤口上,有些刺疼。   末央停下手问道:“疼吗?”   “不疼!”   “小小年纪就学会了撒谎,不是什么好事!”她说。   司和不知该如何作答,撒谎是不好,可他并不觉得自己哪里错了。   “跟母妃出去走走!”   “啊……?”司和自记事以来,都不见母妃踏出过鸳鸾宫,连他都以为,她真的是被他父皇禁足了。可她方才说的,的确是要出去走走!   末央带着司和到皇宫四处都走了走,她牵着他的小手,步子不缓不急,刚好是他能跟上的速度。她什么都没有同他说,他也只紧跟着什么也不问。她知道,在司和心里,她一定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这些年,他都是一人在承受。   镜华殿的管事宫女来说,镜淑妃正在午休,让末央有事过几个时辰再来访。末央令子戚推开那宫女,直接闯进了镜华殿,一见那镜淑妃,哪是在午休,坐在梳妆台前午休,她也算得上是一个怪人了。   末央明白,十年前,她曾让镜淑妃下不来台过,所以如今她来这镜华宫,她是想借此羞辱还她。   镜淑妃放下手中的胭脂盒,故作惊讶道:“姐姐来了?怎么?如今的宫里,一个四品皇妃见了二品淑妃不用行礼了吗?”   末央不想跟她卖什么关子,她说:“派人去将娩妃跟三皇子请来吧,我今日来,是想同你们二人处理一桩事的,处理完了就走。”   镜淑妃讽笑道:“姐姐可是在命令本宫?你是分不清自己的身份了吧?”   “哦……?我要什么身份才能撼动你呢?”   “无论你是什么身份,都不能!”镜淑妃一抹红唇,稍后道:“凝儿,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人给本宫赶出去!”   末央转身便离开了,她竟忘了,如今的她,已经不是公主了,如今的皇上也不是最宠爱她的皇兄了,她凭什么任着性子就来了这镜华殿?   末央踏出宫门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可天玄跟吉涯却反而更担忧了,皇上如今性情大变,以末央如今冰冷的性子,若是出去招惹了皇上,难免不会有杀头之罪。两人本是准备跟着末央一同出去的,可末央叫他二人留下来照看大皇子。   司和并不能感受到天玄跟吉涯的苦恼,在他看来,自己的母妃突然喜好外面的世界了,想着要多出去走动走动了,这是好事。   “你们不要再走来走去了!如此,我怎看得进书!”司和不悦道。   天玄看了看小主人的脸色,赶紧拉住吉涯,让他停下来:“大皇子,你看吧!我们不走了!”   “要走出去也行,我并不反对你们走动。”司和这话突显得和颜悦色。   吉涯走到案前担忧道:“大皇子,你是不知道啊,你母妃突然出关,皇宫怕是又要出大事了!”   司和放下书困惑道:“哦……?!”   吉涯脚下像带着钉子,身体不动了,脚却停不下来,像是知道末央要做出什么轰动皇宫的大事一样,已经时刻准备着要带主子逃命。   “皇上,睦妃娘娘求见!”   司翊放下手里的竹笺,立刻起身迎了出去,她终于肯见他了!   末央站在门口,等他靠近后,她才看清,他老了许多,头发花白,脸上出现了少许皱褶。十年光阴,就是当年的末渊,也该变了模样,他也终于不用再顶着那张不属于自己的脸了。   可有些东西,时间是根本无法抹去的,就像他的姓一样,他拥有了所有,也只因姓末。   “央儿,你还好吗……?”他问,想上前,又不敢动作。   末央答非所问道:“我今日来是有事想请你帮忙的。”   司翊愣了愣道:“何事?”何事值得她打破尘封的脚步。   “若你仍觉得有亏欠我,便让我入主后宫,我要做皇后!”   “什么……?”司翊有些措不及防,她要做皇后?可是因为她已经原谅了他?   她冷冷说道:“只是借个名分来用用,用完还你就是,给与不给还得由你决定。”   “朕这便下召!”他说着请她进殿稍候。   金钗束头,凤袍着身,末央被立为皇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前往镜淑妃的寝宫。她刚一踏进镜华殿,镜淑妃便携宫人纷纷下跪行礼,一日不见,她便得对末央刮目相看了。   “臣妾拜见皇后!”   “不必了,派人去将娩妃同三皇子请来!”   “是!”   司和行礼道:“见过淑妃娘娘!”   镜淑妃稍有惶恐,如今他母妃成了皇后,他当着皇后的面参拜她,这倒是让她有些难堪了。   “臣妾拜见皇后娘娘!”娩妃行礼道。   末央抬手示意道:“赐座!”   “谢皇后!”   末央随后说道:“司和,你身为大哥,竟不能让两位弟弟敬重你!这是你的失职,司远、司君都在这儿,你便同他们道个歉吧!”   司和虽不知自己的母妃要做什么,他照做了,走到两位弟弟跟前行礼道:“两位弟弟,为兄失职,十分抱歉!”   镜淑妃跟娩妃都被吓得花容失色了,这个在鸳鸾宫待了十年的女人,一出来便做了后宫三千女子垂涎的后位,今日摆明是要给她们下马威的,却又让自己的儿子同他们的儿子道歉,她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兄弟之间难免有小打小闹的,不当记仇。好了,将两位皇子平日里贴身侍奉的太监拖下去斩了吧!如此,这事便过去了!”   镜淑妃道:“皇后娘娘,臣妾不知,您今日处理的究竟是何事?”   “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不过倒也不重要,本宫才是皇后,本宫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镜淑妃,你说是吗?”   司翊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他没有让门外的奴才们惊动里面的人,第一个发现他到来的是娩妃。   娩妃行礼道:“参加皇上!”所有人这才跟着向司翊行礼。   末央一直坐在位置上,她没有任何要起身去给他行礼的征兆,也是她的这种举动,让镜淑妃跟娩妃更为震惊。   “既然皇上来了,本宫便省得再找人去请了!”末央稍后起身走到了大殿中央,她凛冽道:“本宫今日在此作誓,本宫的儿子司和绝不登储位,绝不做帝王!”   在场的人都用无比诧异的目光看着她,唯有司翊,他面无波澜,是啊,她总会做些雷霆之事。   末央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一字一顿道:“皇上可是记下了?”   “朕答应你。”他说,他知道她有多忌恨皇位,如果如此她能活得轻松一些,他答应。   “好!”末央转身又对镜淑妃跟娩妃说道:“你们可是听见了?本宫的儿子,不会是你们的任何要挟!请你们好好收心在教育孩子身上!不要再让他们欺负本宫的儿子!若敢再犯,本宫就是看在皇上面子上不能将他们怎么样,你们二位能不能再好好活着,本宫可就不敢保证了!”   “这……!这!”镜淑妃被她的气势吓到了。   司和不知怎地,忍不住掉下了眼泪,他总以为他的母妃跟别人的母妃不同,她只会对人冷冰冰的,只会告诉他男子汉,就该坚强,从他记事起,她甚至都没有抱过他,哪怕是他蹒跚学步摔倒了,她也会冷冰冰地转身离开,当他是可有可无的一样。她今天是第一回袒护他,还袒护得如此彻底! ☆、闻声便知是君来   第114章:闻声便知是君来   “皇上,听说桃花又开了,陪臣妾走走吧!”她左手去牵他宽大的手掌,右手伸向自己的儿子道:“司和,来吧!”   司和擦了擦眼泪,将小手伸向了她。   她屏息倾听春天的旋律,四季流转,这十年沧桑也未能改变桃花模样。她这一生,从未求过生,若是抛身黄土,却又总有放不下的。   “皇上,臣妾时常在想,人生在世,人求的是什么?为何有的人无所求了,却又偏偏会舍不下这漫漫尘世?”生存无心,求死无意,这便是最糟糕的存在吧……   “央儿,若是能重来,朕不会再选这条路。”他也感叹,总归世事无悔。   “司和,母妃要走了,日后,凡事都要靠你自己了。”   “母妃要去哪里?!”   “母妃也不知道,母妃当初回来,便是为了你,如今你已经长大了,母妃也不算太失职。”   “你要去哪里?”司翊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是去找他吗?”   她还能去哪里?还能去找谁?她只是心里空了,这皇宫她也待不下去了。   “他没死。”   “……?”   “末渊没死,他还活着……。”他说。   “你说什么?!”她平静地眸光开始闪烁起来。   “当年你离开皇宫后,朕便放了他,他去找你了。”   “找我?!”末央的脑子瞬间崩塌。   “在鄢座,是他传信给末殇,让末殇接你去的霓王府。”   “他没死!”她蹲在地上哭成了一团,脸上的神情,也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   “母妃,你怎么了?”司和担忧道,像个大人般将末央抱在怀里。   末央当晚去了立政殿,她去跟司翊告别。   无论如何她都要感谢他,感谢他让末渊还活着,感谢他告诉她这件事。   “母妃,你可不可以不要离开儿臣?”司和不舍道。   末央流下眼泪道:“司和,母妃不能将你带走,你要常常去看望你父皇,知道吗?”她也舍不得他,可她若将他带走,司翊就只是一个人了,她不忍心……   “母妃,你不要离开儿臣!”司和抓住她的袖尾,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司和从小就比一般的孩子要坚强,就是被人欺负了也不会哭泣,这是末央第一次见他哭得那么凶,她也心疼得不得了,将他抱在怀里,久久不放手。   “你们娘儿俩这是怎么了?”北宫刚一走进鸳鸾宫就见末央跟自己那小外甥在哭,这还以为出了什么天大的事。   “哥!”末央现在的心情很激动,知道末渊没有死,她巴不得把自己的喜悦分享给天下人,见北宫来了,她松开儿子转而拥住了他。   “你这丫头,看着像铁打的,却是个爱哭的性子!”北宫拍了拍她的后背,示意她不要哭了。   末央走进霓王府,闻到一阵桃花的芬芳,她随着花香来到了后院,果然见到了预想中的桃园。   他正坐在桃花树下品茶,有一片花瓣掉进了他的茶杯里,他全然不知,直到花瓣沾到他唇上,他才缓缓伸手将它拿了下来。   末殇就跟在她身后,怕她一时无法接受,便提前将末渊失明的事情告知了她。看她杵在原处,他亦停了下来。   她从听到末渊失明开始便一直在流泪,直到看到他就坐在自己面前时,她才恍然明白了什么,她问:“二哥,他是怎么失明的……?”   末殇说:“他的眼睛在你的眼眶里。”   末央听了险些痛哭出声,她捂住自己的脸,不让自己惊扰到对面看似安好的他。   末殇曾想过到外面随意找个人挖双眼睛给末渊,可是他怕他惹怒到他后,他会离开霓王府。他曾是镜国一代明君,又怎会妄自去夺取别人的眼睛呢?以他的性子,一定会抠出双目,宁愿永远做一个瞎子。   末央找到了当年给她治眼睛的神医,她要请他再替他们换一次眼睛……   “公子是在下棋吗?”   末渊闻声收回了即将落定的白子,他笑道:“是啊,下棋。姑娘是霓王爷的客人吗?”   末央笑道:“是啊,我爹同霓王爷是好友,这次得闲,我爹便带我一起来开开眼界!”   “那甚好!可要品茶?”他问。   “王府的茶可并非凡品,我这人也不懂品茶,恐会浪费公子的手艺,还是不必了!”她又笑道:“公子怎一个人在此下棋呀?”   他笑道:“无聊生事罢了!”   “我看你眼睛不大好,怎就分得清这白子、黑子该落在哪里呢?”她忍不住哽咽,她方才已经在一旁偷偷看了他很久,他根本不是在下棋,而是在摆棋。他摆的棋局,都是以前他们在一起下棋时,她所赢过的棋局,他记得,她也记得……   “以前一个人时,常常自己跟自己下棋,这棋盘的脉络我早年前便熟知了。”   “哦?你以前眼睛是能看得见的吗?”她强忍着情绪,将语气尽量化得平缓些。   末渊笑了笑说:“是啊!以前能看见,不过看不见了更好!”   “这是为何?”   “这世上有很多东西都是肉眼无法看见的,看过了色彩,我又看到了常人无法看见的东西,如此,来这人世一遭,我反倒比别人多体会了些东西,这也是值得的。”久久不见对方回应,他又问道:“你……怎么了?”   “哦……!我没事,就是觉得公子说的很在理!”她起身说道:“我出来有一会儿了,怕是我爹要找我了,我先去了!你保重!”说完她便跑出了他的院子,直到跑到她认为他听不到的地方后,她才仰天痛哭。   末渊的脸朝着她离开的方向,她方才一开口,他便知道是她来了,她用尽全力故作镇定,他为了装作不知,佯装平静。她转身的那一刻,也是他的极限,虽是捂住了嘴,眼泪也忍不住汹涌而下……   末渊十分了解末央,他知道她会做些什么,所以他也去找了葛神医。   葛神医生气道:“你让将眼睛挖给她老夫便挖给她,她求老夫将眼睛还给你老夫便还,你们如此儿戏下去,那眼珠子终有坏死的一天!”   “葛神医!求你想想办法,看如何才能劝住她!”末渊深知末央的性子,若是知道她眼里的眼珠子是他的,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葛神医摸了摸胡须,心生一计,他道:“要不这样吧!你二人一人一只眼,如此一来,谁都能看见了,谁也不必再将眼睛还给谁!”   “不行!她一个女儿家,若少只眼睛,会被人当做怪物的!”若只分一只眼睛给末央,她很可能会接受,她为了他能放心,她会接受,可他却不能接受她只有一只眼睛!   “正好老夫前段时间用翡翠雕琢了一对眼珠,你放心吧!老夫会将她另一只眼睛安上假的眼珠子,不会影响她容貌的!”   末央如同当年末渊将她击晕一样,将他击晕后带到了葛神医的住处。她并不知道末渊已经认出了她,更不知道末渊已经在这之前找过了葛神医。   “剜眼可是很痛的,你确定不喝这还散汤?”   末央苦笑道:“不必,开始吧!”什么痛是她所不能承受的,小小的剜目之痛而已!何况,当年的末渊也为她承受过这些。   “那老夫便不客气了!”葛神医说完便一掌击晕了她,她若是清醒着,知道他只剜她一只眼珠子,还不得打扰到他!   末央醒来之后她看到了躺在她身旁的末渊,她心下一惊,此时的她,不是应该看不到万物的吗?   葛神医怕她醒来太激动,一直守在屋子里,见她醒了,认真打了个哈欠才说道:“他知道你要把眼睛还给他,便来求老夫不要答应你,老夫也是没法,不想再被你们折腾了,便给你留了一只眼睛,这样一来,你们都不用失明了!”   “七哥……!”末央看着身边仍在昏迷的人,一不小心眼泪又滑了出来。   “姑奶奶,你现在可不能哭,你的右眼里装着老夫精心栽培的翡翠眼,有灵性的!你的眼皮子被老夫粘上了,眼泪流不出来是会腐蚀掉眼珠的!”   末央闻言这才感受到自己尚还有些难受的右眼根本睁不开。   末渊醒来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怕他醒来后流泪影响眼睛恢复,末央特意让葛神医想法子让他多睡了一个月。   葛神医拆下了末渊头上的白布,在昏暗的屋子里,他缓缓睁开了双眼。末央就站在他的面前,正无比关切地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如葛神医所言,装上一只翡翠眼的她还是很美,见他冲她微笑,她也眉眼弯弯……   若是司翊告诉的她他还活着,她一定会回去,末渊知道。   “七哥,央儿错了,当初我不该强迫你去做那么多你不喜欢的选择!”她是明白了,人生在世,何苦挣扎于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活得随性一些不是更好吗。   末渊轻轻抚了抚她的右脸,她亦伸手抚住了他的左脸,在他们指尖上面,有一只颜色一样的眼睛,它们一样被屏蔽了世间的色彩。   她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盼,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回应他……   末渊只木讷地站着,任她贸然靠近,又慌乱逃离……   他说:“央儿,回去吧!”   末央身子一僵,他竟知道她是要同他告别的。   是啊,他可是她的七哥啊,他怎么会不了解她呢?   他说:“这一生,你我终究无缘……。你不必担心我,这十年来,我已经在试着将你放下……。”   “来生,来生我一定做你的皇后……!来生,你想要做什么,央儿都从你!”她说完转身就走,她怕自己会控制不住自己,怕自己会再做停留……   看她离去,末渊站在原地看了好久,这一次他笑了,他已经得到了她的承诺,他愿意等,哪怕是等来生……   眼泪滚落之际,清风又不安分了院里的桃花,眼泪与花瓣同时掉落,不同的是,花瓣落在了地上,他的眼泪浸入了衣襟…… ☆、知君再候晚归人   第115章:知君在候晚归人   “母后你回来了!”司和一见末央便丢下书本跑了上去,末央张开双臂,待他到达跟前时将他直接从地上抱了起来。   “司和,你都这么重了!”   “那母后快放儿臣下来,别累坏了!”   “母后当年可算是习武之人,莫要说你还这么小,就算你及母后高了,母后也能抱得动你!”   “你呀你!孩子小的时候不抱,这大了才知道遗憾没曾多抱抱他!”北宫从殿里走出来打趣道。   末央将司和放了下来,她笑道:“哥,这段时间多亏有你陪着司和,为了表达谢意,央儿请你喝好酒!”此次她从鄢座回来,刻意为司翊带了几坛子上好的金樽酒。   “不了不了!若我再不回去,南宫该无聊得上房揭瓦了!”   末央调侃道:“南宫大人?我说哥,南宫虽好,可不要……”   北宫佯装生气道:“瞧你瞎想些什么呢!前段时间南宫便同我说他相中了一户人家的姑娘,若不是为你这事儿,哥早就去将那女子绑到府上与他成亲了!”   末央催促道:“得得得!你快去吧!免得回去晚了,下雨天睡在床上也能沐浴!”   “那我走了!得空让皇上带你来戌罗看看,如今这镜城到戌罗,沿途的发展已经让你无法想象了!”   “好!”末央笑道。   司翊这些年,将镜国打理的很好。   司和行礼道:“恭送舅舅!”北宫冲孩子笑了笑后,这才离开。   “司和,母后不在这段时间,你可有常去看你父皇?”   司和说:“母后叮嘱的,儿臣不敢忘记,前些日子有日日去,可近来父皇得了重病,御医便不让儿臣进去打搅父皇休息了!”   末央眉间稍纵,她宠溺道:“司和乖!”   换了身装扮后,末央来到了顺歇殿,她缓缓走到司翊的床前,随即蹲跪了下去。   他微微睁眼,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他恍惚道:“央儿……,你回来了?”   她拾起他的手握在手心,微微笑道:“央儿回来了,你快好起来!”   “央儿是不是怨朕了?怨朕骗了你这么多年……?”   “不,央儿不怨你,央儿只想要你快些好起来……!”她扭头撇了撇眼泪,“等你病好了,央儿再陪你下棋,陪你用膳,教你雕花……,央儿再也不逼你下地做农活了……!”   “在你心里,朕与他,有何不同……?还是如花鸾所言,你天性如此,无论是朕还是他,只要谁落败一点,你就会偏于谁一些……?”   末央低头拂了拂眼泪道:“他只能是央儿的七哥,你,是央儿的夫君。”   司翊苦笑道:“你强迫自己将我们分得太清了,所以才为难了你自己……。”   “央儿不为难,央儿自从认定你是央儿的夫君之后,央儿就只会是你的女人。”   “咳……!”他重重咳了一声,缓了良久才又道:“你同朕说句实话,你可曾真的……爱过朕?”   “一直爱着!”她哽咽道。   他的眼泪从眼角滑出,顺着脸上沧桑的痕迹滑落至发丛中,他说:“央儿,可是真的?你没有骗朕?”   她反复点头道:“嗯……!央儿没有骗你!”   “那你一定会怪朕才是……,朕做了那么多让你伤心的事……”   “央儿不怪你!不怪你!”她伤心到难以将字吐清……   “你怎么可能不怪朕呢……?怎么可能不怪朕……”他的话音逐渐缓落,眼皮也慢慢往上合……   “司翊!司翊……!”   她推了推他的身体,他却没有任何细微的属于他自己的动作……   她哭喊道:“司翊……!司翊你别死!你不能丢下我!你不能……不能丢下我!司翊……!我爱你啊!我是爱你的啊!你醒醒啊!我求求你,求求你醒过来!以前凡是我求你,你都会答应我的!你快醒醒啊……!”   皇上死了,也就是末渊死了,令许多人奇怪的是,平常同末渊关系极好的几个兄弟好友都没有进宫来送他。也有人猜想,他们没来,也许是因为听了丧号,伤心过度,怕来看了更是如此,便都没有来。   末央手里奉着圣上生前的遗愿,那是司翊提早便准备好的,他让司和拿着,嘱咐司和,在他死后,将遗嘱交到她手上。   她站上了朝堂,接受了群臣的跪拜,她是皇后,头戴白花,身着素衣站在人群的前头。她要将司翊火化,遭到了满朝文武的反对,在他们看来,这个皇帝对镜国有大功,他为镜国开启了眼前的太平盛世,他的尸身当被完好保存进墓。   文部尚书激动道:“皇后娘娘一介女流,竟敢妄断圣意,要将逝去之天子的尸身烧毁,这可真是大逆不道啊!”   户部使吏附和道:“皇上有恩于镜国,万不能遭到这般折毁,若皇上在天有知,定会震怒!”   “是啊!皇后娘娘,此事若是被天下人所知,您可就是镜国世世代代的罪人了!”新任兵部侍郎道。   末央缓缓说道:“他生前是天下人的皇上,难道就连死了,也不能只做本宫的男人吗?”   “这……?”文部尚书道:“纯粹胡扯!皇上是何等尊贵之驱,就是仙逝了,也是天下人心中的帝王!”   “你们觉得,本宫同你们来说,谁为皇上付出的多?”她走到殿门口,背对着满朝文武说了最后一句话,她说:“相比于你们,本宫更有资格决定如何安排皇上的后事。”   司翊死后,末殇按照圣喻接任了皇位,他将末家的天下还给了末家人……   虽然这世上不会有人知道他为镜国付出了十多年,末央替他记着……   末央带着司和回到了相思寨,这些年,予仓一直替他们打理着青灯茶馆,没关过一天门,虽然门庭冷落。   “夫人!你回来了!”予仓迎出来喊道。   末央说:“回来了!”   “老爷怎么没一起回来?”予仓瞅了瞅四下问道。   “我跟他走散了,他若找不到我,会自己回来的!。”她说着情不自禁摸了摸包裹里的骨灰盒。   “哦!”予仓摸了摸头道:“这位是……?”   司和行礼道:“这位大伯,我叫末司和!”   “末司和?”   末央拉过司和同他说道:“孩子,你就叫司和,你爹,叫司翊!”   “娘……。”司和完全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她用凛冽的目光看着他道:“你要牢记,你姓司,你爹叫司翊!记下了吗?”   “记下了……!”   茶馆的生意有了好转,末央像以前一样,做起了茶馆的乐师,为来往的宾客奏曲助兴。   司和在附近的私塾里读书,那私塾里的教书先生,也常有带学生到她茶馆里来品茶论文,末央也会适当给他们减免茶钱。   末渊不得不下马步行,前方有人比武招亲,设了擂台,正是热闹的时候,他怕骑马经过会伤到人。   突然飞来一把剑,末渊敏捷地接住了它,他稍有皱眉,寻剑飞来的方向,想看看是谁这么无礼。   “你长得这么好看,为何不来同我比较一番!”   末渊看到那说话的女子时,他很诧异,那是一张跟末央有八分相似的容貌,他鬼使神差,拿着剑飞上了擂台。他不想同她打,他只是想进一步看看,她到底是不是她的央儿。那女子使的是□□,她招招凶狠,末渊能躲过去还显得有些吃力。   “你怎么不打了?!”她问。   他说:“你不是她!”说完便飞下了擂台。   他刚一骑上马,那女子便追来了,她大呼道:“你不能走!你打赢了我就得娶我!”   末渊回头冷冷说道:“我并没有赢你!”   “我说你赢了你便是赢了,反正我嫁定你了!”   “无理取闹!”末渊扭头便飞驰而去,他能听到身后追来的马蹄声。   子戚跟天玄、吉涯做别皇宫也来到了相思寨,他们曾听末央提到过这个地方,由此便找来了。   如今的司和已经是个二十来岁的大小伙了,突然站到几人面前,竟没人敢认。也就吉涯眼尖,在司和走出店门时,他看到了司和右手背上的伤疤,那是当年在皇宫受人欺负留下的。他突然喊了一声大皇子,司和好半天才回过头来。   “子戚姑姑?”司和一眼看到的是离他最近的子戚。   吉涯不悦道:“还有吉涯公公在这儿呢!”   司和欣喜不及,已经十年不见他们了,他快步走了上去,被吉涯短小的胳膊首先拥进怀里。天玄也想念司和,赶紧也拥了上去,子戚总不能跟两个老头争抢,干咳了两声,示意他们差不多得了,还有客人看着呢!   末央从楼上走了下来,子戚一回眸便看到了她,她立即冲了过去,同末央紧紧相拥。   她哽咽道:“娘娘,我可算找到你了,以后不要丢下我了!”   末央拍了拍她的后背笑道:“你们来了正好!司和就要成亲了。”   子戚松开她困惑道:“嗯……?”   末央冲着门口的司和喊道:“儿子,你快去给娘抓紧找儿媳妇!”   “儿媳妇……?!”天玄跟吉涯异口同声道。   司和脸上稍露尴尬:“我娘现在追我成亲追得紧,我不是没有中意的姑娘嘛!她便日日追我出门去,说是这样才能招到桃花!”   “娘娘果然是娘娘,说的话一直都很有道理!”吉涯感叹道。   天玄拍了拍司和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去吧!”于是司和在两人的目送之下离开了。 ☆、至今只剩我一人   尾章:至今只剩我一人   “静心师父,有位施主找您!”   “知道了。”长月起身执掌行礼,随后往大殿外走去。   末徙倚站在静庵堂的山门外,他看着往这边走来的人,眉间沧桑。这些年,他寻不到她,原来她是躲进了佛门……   长月看到眼前的人,她眸光中没有任何牵动,她行礼道:“我便是静心师父,这位施主寻我所谓何事?”   “月儿!”末徙倚伸出手想去触碰她,却又因她坦然的神情作罢。   “施主若是无事,静心便回去了!”说完,她转身便走,步子不快也不慢。   末徙倚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杵在原地良久不安。   末央从未想过自己会活得这么长久,子戚去了,吉涯跟天玄也去了,她还活着……   她在这世间,辗转活了九十个年头。   她换上了红色的舞裙,在桃花环绕的庭院里挥袖起舞、抚琴,用已经发音不清的嗓音唱曲……   清晨的阳光无声拍打到她脸上的时候,她已然平静了一个夜色。   司和走进来时,予仓已经跪在了床头,他笑着说道:“娘,司思又赖床了,您快起来替我去叫叫她!”话未言尽,两行清泪便滑落了下来。   遂有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跑了进来,看到床上安详熟睡的老人,她轻唤了一声:“奶奶……。”   林风华每逢晚停的祭日便会备上好些礼物前往坠陌门去看她,等到将荒芜的坠陌门里里外外都打扫一遍后,他才会下山去。   坠陌山周边生活的居民大多都见过那个每年都定时走进坠陌山,又能安然从山里走出来的男人,从他的黑发,看到他发白,他容颜不老。   林风华站在坠陌山巅的出口处,他最后遥遥望了一遍山上的景色,他已经老了,虽有云梯,明年再来,他恐是爬不上来了。   他自言自语道:“丫头,我没有忘记你,你可还记得我?”   他缓缓闭上了双眼,在山巅之际,倾身向前……   这一刻,她睁开了尘封百年的眼睛……   END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整理 作品仅供读者预览,请在下载24小时内删除,不得用作商业用途;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